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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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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皇后这么一来,登时席上所有人的目光皆朝着这处看了过来。
兰溪很快已经整理好思绪,展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依言走上前去。
贾皇后如同方才待兰滟那般,甚至更热切亲热了好些,一把将兰溪拉住,兰滟更是极有眼色地往旁边让了让,贾皇后便拉了兰溪坐到了身边,占据的正是方才兰滟的位置。
兰溪一边微微笑着坐下,一边若无其事撩起眼皮,却是极快地瞄了兰滟一眼,却见她仍是端庄矜持地笑着,没有半分异色,即便兰溪自来不待见她,这时也不得不在心里为她喝彩,赞一声,好样的。
“听说那位给峰儿媳妇看病的于大夫还是你引荐的?如今峰儿媳妇日渐好了,本宫可真是该好好谢谢你。”贾皇后终于开了口,将兰溪的手握在掌间,双眼热切地凝望住她。
兰溪倒不认为贾皇后真会因这事而感谢她,但事实上,贾皇后确实应该感谢她,毕竟安王妃可是她正儿八经的儿媳妇。所以,对一国之母的这声谢,兰溪在心里受得心安理得,不过面上却是一脸惶恐,道,“娘娘严重了,说到底都是王妃娘娘自己厚德积福,这才能刚好得于大夫这么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相助,逃过一劫,要说福是王妃娘娘自己的,功却是于大夫的,与我倒是没甚干系。”
漂亮话谁都会说,兰溪当然也不例外。这一番话,席上几位贵妇听得暗暗点头,贾皇后的笑容中又多了分满意。
“本宫也是今日听你们府上六姑娘说起,这才知道那位于大夫在京城里开了家药铺坐堂?那药铺好像你还有一份儿呢?是唤作保仁堂么?”
兰溪心头一突,暗道,来了。这才是今日贾皇后真正想说的话。极快地瞄了一眼兰滟,保仁堂开张时,兰三老爷登门道贺,不少人都是看到的,有人问起,他也并未遮掩,只是说起这药铺里有他家闺女的份子,这话本也不是隐秘,兰滟要听说当然也不奇怪。只是在贾皇后跟前提起就有些奇怪了。
虽是如此,但兰溪却仍是中规中矩地答道,“于大夫家与臣女有些渊源,合开这保仁堂,臣女却是万事不操心的,只管出钱便是。”言下之意,铺子里的事她不定做得了主。
贾皇后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说话,边上柱国侯夫人却是问道,“这于大夫据说是个医术高明的,但却甚少到官宦人家看诊,这当中却是有个什么说道?”
“能有什么说道?不过是因着我们这样的人家,都有自家看惯了的太医,这身子的事,终是由相熟的大夫照看着要好些。安王妃的病被于大夫照料着有了起色,却不是说张、刘二位太医不济,还有凑巧的因由在里边。”
没有说出的话,是于南星终是无所凭恃的人,给京城里这些官宦勋贵人家看病可是非同小可,他即便医术再高明,也终究是人,不是神。若是万一有个差池,怕是不好交代。至少如今还不是时候。
不过兰溪之前那番话虽是官面话,但也是合情合理,其他人登时没了言语,贾皇后也点了点头,之后便带开了话题,说起了其他,直到宴席结束,也再未提过保仁堂或是于南星。
但兰溪却是一直心头惴惴,总觉得今日之事了不是不经意提起的那么简单。望了兰滟几回,心想着今日这一出她也逃不开关系,莫不是她知道什么内情?
这么一想,心中打定主意要从兰滟这儿问上一回,回府之后,便寻了个理由,将兰滟叫到了一边。
兰滟倒也配合得很,姐妹俩一前一后走到了花园廊下,两个丫鬟则守在了外围望风。
………………………………
第四百二十五章 绸缪
“六妹妹,咱们从前虽然不对付,但那时毕竟年幼不懂事,此番回京我是觉得妹妹变了许多,你我姐妹虽做不到亲近,但有些该说的话,我还得说。”
日头偏西,盛夏的园子里,即便有风,仍是闷热得厉害,就连风里似乎都带了窒闷的溽热。
兰溪这一番话倒是不乏真情,所以兰滟在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眼之后,倒也难得坦率地道,“五姐姐莫非是想问今日之事?今日也是皇后娘娘问起,我才答了一句,并没五姐姐心里想的那么多曲折。”
“是吗?”兰溪却很有两分不信,“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但你要记住,皇后娘娘可不是一般人,她在人吃人的后宫里浸淫了半辈子,你的那点儿小心思若是到了她面前,不过是一眼就看穿了的事情。所以,千万别在她面前班门弄斧,否则累人累己。”
兰滟的回应却是嗤地一声笑道,“妹妹虽然比不得五姐姐聪明伶俐,但自然也是不敢在皇后娘娘面前造次的,五姐姐实在是多虑了。若说妹妹有什么心思,确实有。也不过是借着这机会在皇后娘娘面前露一露脸,让自己增增值罢了。妹妹不过比五姐姐笑着月份,却是全然比不得五姐姐的。五姐姐是嫡房嫡出,又有三叔这样了不得的父亲,如今虽然婚事还未定下,但这前程却是错不了的。妹妹若想有个好些的前程,却还得靠自己。虽然今日是利用了五姐姐一回,但说的也并无不实之处,若是五姐姐介意的话,那妹妹在这里向五姐姐道个不是,请你见谅。想必五姐姐大人大量,是决计不会与妹妹计较的。”
兰溪几乎要忍不住替兰滟喝彩,这一番心事剖析,真心诚意,偏又将自己的私心说成了情有可原,若是兰溪再与她计较,反倒成了兰溪小肚鸡肠了。
兰溪被气笑了,点了点头,“那我若是想问今日皇后娘娘问起的事,你知道什么呢?”
兰滟轻声嗤笑,“我若是说只是凑巧,五姐姐必然是不信了吧?说实话,确实是凑巧。只是五姐姐过于曲高和寡,有时也不如多听听坊间密闻,尤其是那些已经时隔多年的,没准儿也能与妹妹一般,某日里突然醍醐灌顶,便寻了这么一个凑巧。”
兰滟这话却好似有些意有所指,兰溪正皱着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兰滟却已经轻轻一个屈膝福身,转身便走。
兰溪立在原地,想了片刻,却是让流烟找个人去请了于南星来府。
于南星来得挺快,待得兰溪回了珠玉阁,略微洗漱了一番,将进宫这一身有些繁复的行头脱下,换上轻便舒适的家常衣裳,略略坐下歇息时,便已听得有人来报,说是于南星夫妇俩都已候在了花厅处。
兰溪挑眉,心想着来得这么快?而且曹巧慧也来了?
于南星和曹巧慧此番一道来倒不是因着流烟差人去请,事实上,流烟派去的人,刚到了半路上便撞见了他们,而他们正好是往兰府来见兰溪的。一是因着前些日子颜妈妈很是想念湖州的小菜,便自己尝试着做了些,昨日得了,他们一家已先尝过,觉得很是不错,这才用小陶罐每一样装了一些,送来给兰溪他们尝尝。而曹巧慧领了这差事,于南星自然要护送,便夫妻俩一道来了,却不想正好歪打正着,遇上兰溪有事要寻他。
颜妈妈一家心里惦记着她,哪怕是做点儿小菜也要给她送来一些尝鲜,兰溪自然高兴,几人又闲话了几句,于南星便问起兰溪今日寻他有何事。
兰溪其实也只是今日在宫里听了贾皇后问的那番话心里有些不自在,这才寻了于南星来问问,便将稍早时在宫里的事儿囫囵说了个遍。
末了,兰溪这才问起,“你可记得柱国侯府曾有人上过保仁堂请你出诊么?”
于南星皱眉略一思忖后才道,“这些时日天气热,得了时疫的百姓比较多,铺子里挺忙。是有不少朝官的家人到铺子里去,但多是些名声不显的人家,我们之前都商量好了,如今确实还不是时候,我也确实很忙,所以便都寻个个由头拒了。”
“这样啊。”兰溪点点头,那倒也是,若是柱国侯府的人来过,怎么样于南星也会与她说的。只是她想着前几日她心思全不在此处,所以大家都瞒着她罢了。却不想,还真没有。不过柱国侯夫人若是听其他人说起也是有的。
“不过,你今日一问,我倒想起来了。前几日还真有一家与柱国侯府有些关系,也姓贾,不过只是同宗的远亲,听说是要管柱国侯叫伯父的,还一连来过三回,头一回我是亲自解释过的,后两回却实在是忙不过来,隐约记得好像是说家里有个远亲病了,是虚弱之症,已很有些年头了,看过不少的大夫,也吃过了不少的药!,却一直只能不好不坏地拖着,并没什么大的起色,所以想让我去给瞧瞧。”
兰溪却听得眉心一蹙,贾家同宗?然后又是这同宗的远亲?一个远亲病了用得着一直登门来请?一连三回?而且虚弱之症本就难以根治,靠药养着那每日的药费都是所费不兹,普通人家如何养得起?远亲的远亲自然也不该劳动柱国侯夫人甚至是贾皇后亲自来问。
兰溪直觉从当中听出了两分端倪,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这样,下次那家人若是再上门来请,你便应了去看一趟吧!毕竟,人家能一连上门四次,便说明人家的诚意,破例一次也无妨。”
既然雾里看花不清楚,倒不若去看个清楚明白。
于南星虽不明白兰溪的用意,但自来听她的惯了,如今也是一样,听了并没有太过深想,便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将这桩事定下,兰溪心里总算安定了一些。胸口处那张字条带着墨香晕染在胸口,她心里愈发的安定,虽然还有许多的疑虑,但知道他平安无事,这样便是最重要的了。其他的只待着他回来之后,她会亲自问的。如今,只待他回来。
………………………………
第四百二十六章 风起
六月二十二,前些日子,圣上下旨召回的嘉兴卫指挥佥事耿熙吾在回京路上被人暗杀,生死不知的消息传回了京城,圣上震怒,下令都察院协同齐王严查,满朝噤若寒蝉,深知此事必有蹊跷,无人敢当那只出头的鸟。稍微知晓些内情的,更是闭紧了嘴,不吭一声。
无论耿熙吾是生是死,这个时候的贾皇后和她身后的贾家都做出了一副低调的置身事外的超然之态,并未落井下石。
消息传回兰府时,兰三太太骇得面目皆白,险些厥了过去,醒过神来便往珠玉阁赶,到了,却被请吃了一记温柔的闭门羹。
兰溪已知耿熙吾暂且无事,虽不知他为何如今藏着不肯露面,但既然他连给她捎信也是寻的赵璎珞,只怕是为求稳妥,那他,便必然有他的用意。兰溪不能露了半点儿破绽,让有心人察觉。但若要因听了这消息在母亲面前假装出一副担心忧惧的模样,她又实在做不来。最后索性只能闭门不见了,旁人要如何去猜,便只管去猜好了。
果真,兰三太太不敢强求,白着一张脸回了上房,在珠玉阁时强撑着,一回了自己房里便开始暗自垂泪,叹起自家女儿怎么这么命苦。
六月二十三,耿熙吾的护卫一身伤回到京城,同时带回了自暗杀者身上带回的一枚鎏金火焰纹的令牌,朝中有不少人都认出了这枚令牌的出处,只是却更加没有人敢吭声。偏偏都察院有一个以耿介直言不怕死出名的王宗纶王御史,当下便跳了出来,直指柱国侯面门破口大骂,斥他为一己之私残害忠良,那耿卫指挥佥事怎么说也是出自一门双侯,忠烈之家的耿府,又是从前在西北杀过敌,立过功的,如今又是陛下圣旨召回的,柱国侯偏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行事,只怕当中很有不可告人之事。
谁都知道,耿家四郎是奉了御命往嘉兴任职的,嘉兴地处江南,江南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贾氏一族的地盘,而偏生在被召回京的时候就出了事,暗杀者身上又搜出了贾家的死士令牌,如今王御史口中这不可告人之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柱国侯当下扑跪大喊冤枉,他若果真要杀人,也不会傻的留下证据。
王御史道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柱国侯回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就在争论不休之时,耿家老夫人手持先帝御赐上打皇亲,下打贪官的蛟头杖于殿外请见陛下。
皇帝特许上殿。
耿家夫人老态龙钟,满面哀戚,跪求圣上看在耿家人一门忠烈,老侯爷更是为国战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上,一定要为她苦命的孙儿讨回公道。
王御史便声称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一定要柱国侯给个交代。
柱国侯黑了脸,声称无交代可给。
两边都有相帮,各持己见,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朝上吵成了一锅粥,皇帝有些头疼,一摆手,让朝臣住嘴,让已封王,参与朝事的几位成年皇子说说自己的想法。
安王自然帮着亲舅,奏请父皇千万要彻查此事,不能诬陷了忠良。
韩王生母位份低微,从来都跟在安王屁股后转,自然附议。
宁王是个万事不管的逍遥王爷,一句儿臣惶恐,便跪了下去请罪。
齐王难得与安王兄弟同心,未免日后有人不服,同样奏请父皇准许安王与大理寺一同介入此案,并将耿家护卫先行收押,派专人专司看管,留待审问。
皇帝一手一挥,金口御命一个字,准。
这一日,沉寂许久的京城,风云骤动。
大理寺,都察院并两位王爷一道介入,此案自然便被推至了风口浪尖。整个京城都关注着进展。
可就在查案进行得如火如荼之时,事情再起转折。
据说失踪大半个月,本以为已经凶多吉少的耿家四郎居然回来了。一身是伤,浑身狼狈地晕倒在了镇西侯府门前。
镇西侯夫人一边将侄子挪进府去,让人去请了太医,一边着了得用的家将拿了入宫的牌子,赶忙报进宫去。
当天下晌,皇帝竟是亲自出了宫,往镇西侯府来探。
据说皇帝直待到深夜,耿四郎才清醒过来。皇帝与他关起门来密谈了好一会儿,谈了什么无人得知,但从镇西侯府出来,回到宫中时,天色已微明。皇帝将自己关在庆云殿中想了许久,下令早朝延时两个时辰。正在众朝臣等在紫宸殿中,窃窃私语,人心惶惶的时候,许是皇帝终于想明白了。
三声鞭响,山呼万岁,早朝始。
皇帝高坐庙堂,听得群臣进言,始终未发一言。直到快要散朝时,皇帝才终于开了尊口,道一声耿家四郎之案不必再查。
待得群臣愕然过后,炸锅一般急问时,他才道出耿家四郎已回京,虽然重伤,却无性命之忧。
朝堂内登时一寂,众臣的目光不由往当中几人看去。但都是修炼成精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又哪里能看出什么?
皇帝可不管底下众臣心思各异,挥了挥手让散朝。
谁知,众臣刚刚散至殿外,还未及走远,便听得一声“留步”,快步而来的却是皇帝跟前的贴身总管常公公。笑言问了声好,这才笑着传话,却是请安王、齐王、柱国侯并王御史几人一并至御书房。
众人心思各异,却俱是惊疑皆有之。
京城,朝堂当中如何风起云涌兰三太太却是全然不管的,只听说耿熙吾回来了,这便已足够让她一扫几日阴云,笑容满面,步履生风地赶到了珠玉阁。
今回没有被请吃闭门羹,天气晴好,兰溪正领着一众大小丫鬟将她书房里的书搬出来一本本摊开来晒。
这可是极费工夫的事儿,兰三太太见了便自觉兰溪有闲情逸致做这些,必然是也听说耿熙吾回来的消息了,当下叹道,“亏为娘还忙不迭地来宽你的心,不想你倒是消息灵通,竟已是听说了?”
兰溪虽不知她娘说的是什么事,但见喜形于色,再联想她这几日担心忧切之事,倒也不难猜了。虽然心中已明了,但面上只但笑不语。
兰三太太见状,只以为女儿这是害羞矜持了,当下笑得更是欢,“你这样就对了,为娘也终究能安心一些了。”
………………………………
第四百二十七章 归来
兰溪眨眨眼,这回是真有些不明白她娘的意思了。她怎么了,就很好了,还能让她娘安心一些了?
兰溪却哪里知道,兰三太太一直记得从前兰溪还小时,跟她说过的一辈子不嫁熙吾,在兰三太太看来也始终是淡淡的,所以她一直担心着女儿对于男女之事过于后知后觉。要知道,若是一直剃头担子一头热,再多的情意也会一点一滴消磨掉的,若是因此错过了四郎这般好的男儿,可不是要悔死?
如今见兰溪似乎总算对耿熙吾上了心,兰三太太自然安心不少。
但这事兰三太太却是不会在女儿跟前细说的,所以话头刚起,却是立马转了,“好在佛祖保佑,四郎这孩子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也不枉娘日日烧香祈福了。”兰溪可是知道自家娘这几日没少在佛堂转悠。
“这倒也是,为娘可还得去还个愿才是。”兰三太太似被提醒才想起了这桩,忙不迭地转身便要走,走到门口,却又停了步子,回过头来,面上又有了忧色,“也不知道四郎这孩子伤得重不重。偏偏这关系没有明朗开来,咱们这也不好贸然登门去看,听说浑身是伤,哎!这真是让人揪心。”自顾自说完,兰三太太扭身走了。
兰溪却是听得目光微闪,浑身是伤么?
耿熙吾到底伤得如何兰溪一时未能知晓,但全京城都知道,随着耿熙吾的平安归京,之前高高拿起的暗杀一案,如今只怕会轻轻放下了。
果真,皇帝散朝之时说了此案无需再查,散朝后又将相干的几人叫去了御书房说话,说了什么没人知道。知道的几人又都缄口不言,不知道的人便也只能用猜的了。
不管如何猜,那日朝后,这事便就此揭过了,毕竟人还活着,这案子的严重性便大打了折扣,最后传出是一群胆子忒肥的山贼所为也在意料之中。但事情真相究竟如何,聪明人自然心中有数。
特别是几日之后,皇上下了旨到西北军中,却是召靖北侯耿忠武回京为太后祝寿的旨意。要知道这靖北侯是谁?那可是耿四郎的生身父亲,要说这不是安抚都不行。要知道靖北侯自戍守北防云州开始,便甚少回京,最近一回回来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毕竟耿熙吾虽然活着回来了,但却是一身的伤,但皇帝将此事轻轻放下,推到一群莫须有的山贼身上,如何经得起推敲?一般人尚且瞒不过,又如何能让耿忠武这个当爹的没有一丝怨言?皇帝这是在变相地给补偿。
靖北侯接了旨,只怕立马就要准备回京了。
毕竟,太后的千秋就在九月间,各地蕃王和特召回京的官员都已启程,京城中,不过稍稍风起,还未至风起云涌,眨眼便又归于沉寂。本以为是场飓风,谁知只是一阵过路风。
风起,云未动。
兰溪却是管不着这些,她只是一日日等着,直到今日,已是七月初一,那已经回京的人却到现在也没有露面。
兰溪的脸色平静得很,但流烟几个行事却一日较一日的小心翼翼起来。暗地里腹诽起这耿四爷是怎么了?莫不是这么几个月不见,竟将她们姑娘抛在脑后了不成。
秦妈妈低斥一声,不许乱嚼舌根子,背过人去了,却忧心得不行。
兰溪却是一日一日,自过自平静的日子,竟连榆树胡同也未曾去过一次。流烟本想着去寻了长漠探回消息,却也被兰溪冷眼瞪住,不敢自行其是了。兰溪却是想看看,他究竟要到何时才会露面。
今日月初,按例,兰溪要带了盈风去锦绣庄盘账。一早,便去禀了兰三太太,带了盈风,在二门处登了马车,踢踢哒哒出了兰府。
从兰府到锦绣庄的这段路老张头已经是走惯了的。出了朝阳坊,便穿进了近旁的一条陋巷中,准备抄近路去往朱雀大街。
兰溪主仆俩也是放心得很,一个看书,一个闭眼假寐,都是安静惬意得很。所以,当马车骤然停下,偏生车外还静寂无声时,便显得有些突兀。
兰溪睁开眼,不知为何想起那日她派长漠他们劫了煮雪的事,心头一跳,蹙眉问了一句,“张叔,什么事?”
还没听得回答,车帘被人掀起,一张脸探了进来,车外阳光明媚,那人逆着光,他又着一身玄色,光与影融合在一处,阳光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像是给他镀了一道金边。
兰溪过了一会儿,才看清他的面容,晒黑了好些,也瘦了很多,但一双眼却仍是湛湛有神,他本就不习惯笑,哪怕是扯开了唇,极力笑得柔和,却还是显得有两分僵硬,唯独那笑容中的讨好却让她看得心头一暖。
“我却不知,几月不见,师兄竟做起了拦路匪的勾当?莫不是朝廷的俸禄实在太少,所以你痛定思痛,这才改了活路?”开口却是没好话,心里存了气,好多天,一天深过一天,亟待泄。
兰溪的师兄只有一个,自然是兰溪等了好些天这才露面的耿熙吾了。
耿熙吾愣了一愣,几月不见,他这一刻的心是如同烧沸的水一般翻腾着的,见着她,只有满心的欢喜,如今即便察觉到了兰溪神情有异,但也只是略一挑眉,思忖过后,却是一猫腰就钻进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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