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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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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一脸快哭了的表情,死咬住了牙,不敢哽咽出声,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该找的地方奴婢都找过了,可是就是没有九姑娘的踪影,奴婢实在是没了法子,又不敢去告诉太太,所以这才来求五姑娘,还请您拿个主意。”
“太太身子不好,这事最好还是先瞒着,姑娘说呢?”秦妈妈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望向兰溪询问。
兰溪连连深呼吸,告诉自己,千万得冷静下来,如今已经出了事,责备和质问都是于事无补,若是因此耽误了时间,当真造成严重的后果,那才是追悔莫及。好一会儿后,兰溪总算捏紧了拳头冷静下来,僵硬着脸点了点头,“先别惊动太太,把人找着再说。这样,妈妈先去正院悄悄寻了林妈妈说话,让她务必帮着稳住母亲。”
秦妈妈点头,待会儿要找人,自然得动用人手,再怎么悄悄的,那也会有动静,既然不想惊动了三太太,自然便得从她身边的人着手。
“另外,你再悄悄让她抽调些人手,这园子可不小,如果就用咱们院里的人,得找到什么时候去。”末了,兰溪又凑到秦妈妈跟前,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了两句,便见着秦妈妈神色微动,而后神态慎重地点了点头,急急迈步而去。
兰溪的目光转向屋子里的几个丫头,而后在跪在地上的柳絮身上停留得久了些,“你们也都听到了,都跟着秦妈妈去吧。”
都是主子跟前得用的,这些个丫头们自然都知晓今日这桩事的利害,如今的当务之急就是寻着九姑娘,这般想着,纷纷行礼后,鱼贯而出,寻秦妈妈去听她差遣。屋内,就只剩下这会儿当差的听雨和兰溪主仆二人,登时便得异常安静起来,呼吸可闻。
摆在房内一角的更漏一声再一声,兰溪听在耳里却觉得愈发的烦躁,本来不过过了短短一刻,兰溪却觉得度日如年,当下一咬牙,便冲了出去。听雨连忙取了雪青色镶灰鼠皮的披风跟了上去,“姑娘!先披上衣裳,外边儿冷着呢。再急也得顾着身子,莫着凉了。”
兰溪略缓下步子,由着听雨为她披衣,一时穿妥了披风,她一刻也没法多留,迈开步子,急急地出了娴雅苑,直朝园子中去。
园子里已经四散着三房的丫鬟、婆子,四处寻着九姑娘的踪影。虽然没敢太过大张旗鼓,但这般动静又怎能瞒过当家大太太的眼睛?兰溪此时已经是心乱如麻,自然顾虑不到这许多,好在,秦妈妈却是个心细的,早早料到了会惊动兰府中其他人的眼睛,这事要瞒却是瞒不过去的,即便是三太太处,知会了林妈妈,有她拦着,也不过只是拖得一时。所以,秦妈妈便也没有想瞒,索性大大方方地让枕月几个大丫鬟各自到其他几房亲自说明情况。
如今,除了松泉院和宁远居正房还没有惊动之外,整个兰府内宅是都惊动了。大太太、二太太和四太太先不说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该到的还得做到,便都纷纷遣了身边的人手跟着一块儿早,一时间,因为天冷而有些冷寂的园子里登时热闹起来,说句劳师动众也不为过。
兰溪到的时候,园子各处都有人去寻,一时半刻,却仍没有兰沁的消息。兰溪立在原地,默默皱了会儿眉,便转过身,带着听雨拐了个弯儿,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听雨咬了咬嘴唇,想说姑娘,那边的小花园已经废弃了,几乎没什么人去的,下人们私下还说那里闹鬼,九姑娘小小的人儿哪儿来的胆子去那里?只是,话在喉咙口囫囵了一个圈儿,又咽了回去,听雨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主仆俩越走越偏,园子当中的喧嚣慢慢地被抛在身后。久未有人走过的小道边上野草疯长,有些已经没过腿弯。高大的桦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中显得愈发萧瑟,树下积了厚厚一层落叶,脚踩上去,细碎的声响在脚底蔓延。听雨不知为何觉得背脊有些发寒,刚想劝说姑娘往回走,抬起的眼望见前方某一处,却骇得眼儿骤睁,一声尖叫从腹中窜起,还来不及破口而出,就被一只手捂住,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兰溪死捂住听雨的嘴,朝她轻缓无声地摇了摇头。这才转过头,朝着方才视线所及处望去,那是座满是枯石杂草,与这颓败的小花园相得益彰的假山,并无半点儿出奇之处,可是偏偏,那假山顶上却有一道稍显鲜活的色彩,淡淡的藕粉,腕上的银铃铛在风里轻响,可不就是让满府的人找得心急火燎的兰九姑娘么?可再看她这会儿,小小的身子在冷风中微微颤着,正半蹲着身子,探着手想要够什么,如同半挂在那假山之上,颤颤巍巍得随时可能落下来。
这也是兰溪方才捂住听雨不让她叫出来的原因,就怕惊着了兰沁,反而让她从假山上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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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惊怒
兰溪寻着了人,却见兰沁危险地半挂在那假山上,颤颤巍巍的,随时可能摔下来,心,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提了到了喉咙口,顷刻间,兰溪似是能听到心房紧促的急跳,一下一下,直敲得胸口生疼。
只是也许是因为见着了还是活生生的兰沁,兰溪总算冷静了下来。她很快地评估过眼前的形势,而后,又快速地打量过周遭的情况,然后凑近听雨耳畔低声道,“千万别大声吓着了九姑娘。”
听雨这会儿也想明白了自家姑娘捂住她的用意,刚才若非姑娘捂得及时,她若叫了出来,惊着了九姑娘,如果九姑娘从假山上摔了下来,那……想到此处,听雨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点头如捣蒜。
“你绕到后边儿想办法上去,我从这边儿上,注意着别惊了她。”
五姑娘的意思是要人上去,将九姑娘带下来。她小小的人儿,半挂在上面,很是危险,偏偏又不能出声,这地方又偏僻,要去叫人来怕是要耽搁好些时候,思来想去怕也就是这个法子最为妥帖,可是……“姑娘,要不,你在这儿看着,奴婢上去带了九姑娘下来。”
九姑娘的安危重要,可也不能让她家姑娘去犯险啊!
兰溪没有看听雨,目光一瞬不离假山上摇摇欲坠的小人儿,听雨的话更是没有听进去半个字,眼见着兰沁探手一捞,身子往下一斜,她再也等不得了,撩起裙摆快速地穿过两丛灌木,朝着假山处奔去。
听雨硬生生忍下呼喊,眼见着姑娘已经过去了,便也不敢再多想,一咬牙,扭头按着刚才姑娘的吩咐,绕道假山后面去找上去的路。
兰溪手脚并用,姿势绝不优雅,更谈不上半分好看地攀爬上了假山。眼看着兰沁背对着她,就在几步开外之处,兰溪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一边稳住自己的步子,一边悄悄地往那边挪着,不过一步的距离,她就能拉住兰沁,将她安全地带下去。然而,就在这一刻,突变,陡然而生。
“啊!九姑娘!你怎么到上面去了?你小心啊,千万别摔下来了!”不知何处而来的一声尖叫陡然划破冷寂的小花园上空,那嗓音尖利得似是能刺破耳膜。
兰溪心中“咯噔”一声,便见着兰沁果然被吓着了,脚下一个晃荡,身子一斜,便朝着边儿上倒去。兰溪惊得眼瞳一缩,来不及多想,已经顾不得其他,迅疾地往前一扑,单手一捞,堪堪抓住了兰沁的手臂。谁知兰沁虽然瘦弱,但也绝不轻,何况兰溪也不过才是个九岁的娃儿,能有多大的力气,那往下一坠的力道直带着兰溪也往前扑跌了好几寸。求生的本能下,兰溪空出的一手四处一抓,倒堪堪抓住了一块儿凸起的石头,才止住了跌势,却已半个身子悬在了半空中,兰沁更是滚出了大半个身子。睁眼间,一道灵巧的花色从眼前一掠,在假山的几块儿石头上跳跃过后,窜进林中,不见了踪影。
惊变,不过一瞬间,兰沁这会儿才回过神来。瞧清自己吊在半空中,登时吓得苍白了一张小脸儿,下意识地踢了踢腿,想要寻找落脚的地方。这一动,可不得了,兰溪又被带着往下掉了两寸。若非她死死地扣住那块石头,只怕她们姐儿俩当下就摔了下去,不死也讨不着好果子吃。于是,兰溪怒了,劈头骂道,“兰沁,你脑子进水了吗?你再动,我们俩都得摔下去。”
兰沁这才扭头,瞧见自家姐姐,先是愣了一瞬,然后突然便张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当下,当真是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兰溪无语问苍天。咬牙切齿道,“闭嘴!”
却说绕道假山后面的听雨,正往上爬的时候,便听得了那一声尖叫,当下心中便暗叫了一声“糟糕”,却不敢多想,连忙往上爬。赶到时,却见着这般凶险的一幕,喊了一声姑娘,便连忙奔了过去。
兰溪见着听雨赶到了,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在听雨的帮忙下,先将兰沁弄了上去,这下,兰溪轻松了许多,用不着听雨来扶,便自个儿蹭坐了起来。劫后余生,兰溪也顾不得其他,一屁股往地上一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番折腾,兰溪已是衣衫凌乱,灰头土脸。一阵喧闹的人声由远及近,今日园中本就处处都是人,这处虽然偏僻些,但这么大的动静,当然不可能没人听到。
兰溪狠狠瞪了兰沁一眼,然后恶狠狠地望向听雨,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刚才是哪个叫嚷的,把人捆了,到太太跟前去。”
如今人找到了,接下来,自然便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了。
听雨见自家姑娘的模样,显然是怒了,而且是大怒,当然不敢说什么,应了声是,心中默默地为那个倒霉的人鞠了一把泪。
兰溪心头火正旺,转过头,却见着兰沁一双怯生生的眸子,偷偷地瞄着她,当下也不客气,更不如平日里的轻声婉语,劈头便骂了过去,“看我做什么?今日的事,即便是父亲母亲不罚你,我也绝不饶了你。”
兰沁默默地垂着头,没有说话。眼角余光却悄悄瞄着兰溪的右手,那绣着玉兰暗纹的衣袖已不太瞧得出衣料的颜色,更是破了两道口子,隐隐透出里边儿的一丝肌肤,原本雪白的色泽,却布着几道擦伤,狰狞的伤口,血的猩红。还有那只手玉白的指尖,也因方才紧扣凸石而被磨破了,衬着那粉嫩的肌肤,倒显得愈发的触目惊心。兰沁看着看着,垂下了眼,眼睑下,目光却在微微闪动。
人找到了,三太太却已稍早之时便得了消息,正火急火燎地要往园子里赶,却说人找着了。谁知,却见到姐妹两人都是一身狼狈的模样,当下眼前一黑,险些晕倒。白嘴白脸地让丫鬟给两人清理梳洗,那边,其他几房的太太听说人找着了,纷纷上门关心,好一番折腾,这才一一将人送走。三太太松了一口气,兰溪和兰沁也收拾得稍稍能见人了,兰溪瞧见听雨对着她点了点头,这才冲着三太太道,“母亲,今日这桩事还得好好审审才是。”
………………………………
第五十九章 恼火
上回书说到兰溪向三太太进言,说是兰沁今日这桩事需得好好审审,这原也不只是兰溪今日确实怒了的原因,她心中还略有些旁的打算。只是今日这事着实让她很受了一番惊吓,心中很是气怒,这个中种种,却是怎么都得分说清楚了才好。但三太太近些年来,惯于的息事宁人,兰溪还真怕自家母亲将这事轻轻放过,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呢。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唇舌说服母亲,谁料想,三太太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哼道,“确是该好好审审。”
兰溪很是有两分惊讶,你道三太太今日为何没有半点儿息事宁人的心思,却还要从稍早之前说起。
兰沁在园中玩儿的时候,突然不见了踪影,身边的大丫鬟到处找了个遍,没有寻着人,又怕惊动了三太太,这才求到了兰溪跟前。兰溪一边安排人去找,一边让秦妈妈知会了林妈妈,让瞒着三太太。林妈妈一把手管着正院里里外外,自然是将事情瞒得密不透风,但挡不住人家借力使力,居心叵测啊。
三太太半点儿风声没有听着,用过饭后,便心安理得地躺在榻上午睡。谁知就听着有人高声喊道,“太太!太太!你可千万不要太过担心啊,伤着身子可怎么得了?九姑娘不过是在自家的园子里走失了,能当得什么大事儿?兴许一会儿啊,人就找着了。”
正是午后,因着三太太素来有午睡的习惯,正院里众人行事都很是小心,不敢弄出什么声响,因此,院内说是悄无声息也不为过,所以,那声音便愈发的清晰刺耳,即便是三太太在里间躺着,睡梦当中也听得清晰。
将将惊醒,将那半梦半醒间听得的话细细一琢磨,三太太当下便变了脸色,忙不迭地起身穿鞋,门外却已响起林妈妈刻意压低,却满是怒意的嗓音,“陈姨娘这是作甚?你不知太太每日里必定要午睡的么?你这般吵嚷,若是扰了太太……陈姨娘,你要干什么?不是说了太太正在午睡么?”
“林妈妈,你唬谁呢?九姑娘人都不见了,那么一个小人儿还不知遇着了什么事儿,太太一个当亲娘的哪儿能睡着了觉?除非是你瞒着太太这事儿呢!你好大的胆子!这么大的事儿你也敢瞒着,还要你拦着我不让我告诉太太,你又是何居心?若是九姑娘因着你的耽搁出了什么差池,你担当得起吗?”陈姨娘一边在两个丫鬟的簇拥下一路往里闯,一边理直气壮地指责道,声量没有半点儿降低,反而愈发高亢起来。
林妈妈自然不可能由着她闯进去,一边跟梅香几个拦着,一边听着这番倒打一耙的话,只气得一个倒仰。
正在双方推攘僵持之际,三太太冷着一张脸撩开了帘子,冷冷喝道,“还不住手?”
林妈妈和两个丫头悻悻然收了手,那陈姨娘连皱了的衣裳也来不及整理,便一个跨步上前,期期艾艾地道,“哎哟!太太呀,你这脸色不好,果真是担心着九姑娘呢?不是婢妾多嘴,这下人啊,就得时常敲打着,你平日给了她点儿脸面,她就当自个儿了不得了,这起子刁奴,可不个个都是欺上瞒下,恃宠生骄的主儿?太太心软,可也不能让个下人爬到了头上拉屎吧?哎哟哟!瞧婢妾这张嘴哦!婢妾也是为太太抱不平,心里又担心着九姑娘,一时急了口不择言,太太原谅则个。但是这话糙理不糙,让个下人当了家做了主,咱们兰府可自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欺上瞒下?恃宠生骄?爬到头上拉屎?当了家,做了主?这一字一句都是诛心的话。林妈妈听罢,只恨得咬牙切齿,却因三太太就在跟前,强忍着没有开口。
“陈姨娘,你还是住嘴吧!”三太太果真是好教养,那样一番话也由着陈姨娘说完,这才斜斜瞪了她一眼,“一个姨娘未经允许,自个儿闯了当家太太的院子,还想往屋里闯,大声喧哗,没有半点儿女子仪态,不经行礼,反而数落起我跟前人的不是,我们兰府可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陈姨娘吓得僵住了身子,方才三太太虽然苍白着一张脸,但从眼缝里瞄着她的那眼神透着一股子不屑,行露于外的气势让陈姨娘打了个哆嗦。心里却在纳闷,这太太往日里都是得过且过,她们这些个妾侍偶尔做点儿出格的事,她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从来不带管的,怎么今日听着九姑娘的事,她不着急,却反而发作了她一回。
“得了!我这些日子一直病着,也懒得管你们,却没想反而放纵得你们越发没有规矩了。陈姨娘,自今日起,你禁足三个月,好好在屋里待着,把这为人妾侍的规矩给我一条一条想清楚了,给我刻在了骨子里,如若不服,你尽管去老爷跟前告我的状去,三个月禁足,一日不能少!”三太太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仍是轻声缓语,但每说上一句,便让陈姨娘的脸色白上一分,堪堪说完,陈姨娘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尽了一般,双腿一软,便跌跪在了地上。
三太太垂下眼,冷冷地瞄了她一下,这才对着陈姨娘身后紧跟着跪下,已是吓得面无人色的两个丫头道“还不伺候着你们姨娘回去?”
两个丫鬟平日里跟着陈姨娘作威作福惯了,三太太从来不管,渐渐地没将三太太这正房太太看在眼里,今日却经了这么一遭,完全被震住了,忙不迭地点头应声,一左一右扶了陈姨娘,主仆三人落荒而逃。
三太太冷眼看着几人走出垂花门,这才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林妈妈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妈妈跟我进来!”
梅香几日平日里见多了三太太的和言细语,几时见过这般的疾言厉色,当下只被吓得僵了身子。林妈妈更是嘴里泛了苦,却也不敢耽搁,随着三太太身后,进到花厅内。
三太太背对着门口,立在花厅正中,清瘦的背影在空旷的厅内,愈发显得纤弱。听得细碎的脚步声停在身后一步之遥处,三太太目光微微闪动,道,“说吧!阿久出了什么事儿?”
………………………………
第六十章 询问
林妈妈这才将九姑娘在园子里失了踪影,柳絮怎么求到兰溪跟前,兰溪又是怎么安排的一桩桩一件件说给三太太听,三太太听得阿久不见了踪影,到处找了也没找着,便白了一张脸,又听得兰溪桩桩件件都安排得妥当,心下不知为何,便放下了一半的心,余下的一半,却非得见着小女儿平平安安归来才能完全放下。略微思虑了一番,她也没有急着到园子里去,她身子还在将养当中,毕竟病得时日长了,内里虚着,这几日天气越发的冷,她这么火急火燎地追去了园子里,受了冷风,着了凉又病了反而添乱。只是冷着脸训了林妈妈一番,却也知道她和兰溪是为自个儿着想,终是没有忍得下心过于责备。说来说去,还是自己这不中用的身子给拖累的,想着这些,三太太越发对自个儿从前的执拗感到厌弃,越发坚定了自个儿得彻底改变的心。
经了陈姨娘闹的这么一出,耐着性子等了半晌,却等到了两个女儿浑身狼狈的归来,兰溪的右手臂和指尖更是伤得惨不忍睹,三太太自是气难平,你让她心中如何不恼怒?
兰溪听罢,却暗暗皱起了眉。先是兰沁失了踪,莫名其妙跑去了那已经荒废了的小花园,再来她就要安全地将兰沁带下假山,关键时刻却有人出声惊了兰沁,害得她们姐妹两个险些从假山上滚落下来,就连她特意嘱咐了林妈妈,瞒得密不透风的母亲这里,也能因着一个陈姨娘,将事捅到母亲跟前,若非母亲这些时日,已变了许多,依着她以前的性子,要么是当下便被吓晕,要么不管不顾去了园子,担惊受怕,又吹了冷风,怕也逃不过一个大病一场的后果……兰溪越想便越是心惊,眼里便越发的冷,看来,这事儿还真就得审得明明白白!
这方刚说罢,秦妈妈便隔着帘子求见,兰溪目光微闪,心里明白她暗地里交代秦妈妈的事,必然已经妥当,这才朝三太太道,“母亲,今日这事阿久房里的人都逃不得干系,所以稍早时,女儿便擅作主张让秦妈妈将人一并叫来,好让母亲能问得个仔细。”
三太太一愕,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难为我儿想得周全,那便让秦妈妈把人都叫进来吧!”
一时,秦妈妈带着兰沁房中一众仆妇丫鬟进到花厅,朝着三太太和两位姑娘行过礼,兰溪冷眼扫过去,见个个脸色都是惶恐不安,不由冷笑一声,看来,都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了,就不知,哪些是无辜池鱼,哪些又是罪有应得了。
三太太这才招手将兰沁唤了过去。兰沁经了这么一遭,显然吓坏了,自梳洗清理,换了身干净衣裳后,就赖在被特意唤来的奶娘怀里,脸整个埋在奶娘胸口,没有吭过半声。这会儿三太太将她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却见她小脸苍白,神色仓皇,不由心中一痛,有些不忍,却又知道今日之事若不能弄个清楚明白,将背后的牛鬼蛇神处置了,再不济也得杀鸡儆猴,否则,日后才会酿成真正的大祸,遂咬咬牙,狠狠心问道,“阿久,你告诉娘亲,你今日怎的会不跟柳絮说一声,就自个儿跑了?还爬到假山上,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三太太问到后面,难免有些急,那语调了带了两分锐利,兰沁便愈发的瑟缩了,不只不说话,反而扭过身子,哭着要扑到奶娘怀里。
兰溪看了,不由叹息一声。走上前,道,“阿久!阿久!”
兰沁望着兰溪,愣神了片刻,小眼睛偷偷瞄着兰溪的右手,那里的伤口已经被清理过,上了药,但兰沁死死望着,小小的心房里却没有忘记方才伤口的触目惊心。兰溪见兰沁终于又平静下来,不由偷偷松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将她环在怀里,放低了嗓音,柔缓地问道,“阿久,不要怕!你告诉五姐姐,怎么想到跑到假山上去了?又是为了什么离开柳絮姐姐身边,母亲不是教过我们,要做什么,去哪里,都得先跟身边的人交代过了,有人跟着才能去吗?阿久是不是忘记了?”
兰沁仍然只是愣神地看着兰溪,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就在众人都以为又问不出什么的时候,却听着一道细弱的嗓音低低地响起,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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