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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1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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锐地察觉到什么,个个心中都有些忐忑,在日常行事间难免就带出些来。而情绪都是会传染的,渐渐地,侯府上下便有些凝重不安起来,下人们行事间变得一日比一日小心翼翼起来。就是从前常常有欢声笑语传出的青萍居正房,近日,也变得安静了好些。
这样异常的气氛,兰溪自然不可能没有感觉到,只是,她也是没有办法。事实上,她也在等待。从宫中回来,靖北侯病倒的那一日起,或者说是在更早之前,知道了那名为“艳鬼”的毒,知道了岳青芜对自己竟狠到这般地步的时候开始,她便在等,等一个结果。
这个结果,她猜到了,耿熙吾也猜到了。他们的心里都不好受,却又不得不去接受。就连耿老夫人只怕也是猜到了。起初,刚从宫里回来时,耿老夫人还一日两次地往这边跑,每回都要与靖北侯说半晌的话,到最后都是红着眼圈儿出来。到得第二日,又再来。
一日一日,周而复始。
终于有一日,耿老夫人被人搀扶着出来,几乎是没了支撑自己的力气。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靖北侯书房的方向,叹了一句“冤孽”,眼里的泪滚滚而下。然后,她别过头,被方妈妈搀扶着,踉跄地走了。自那日之后,便再未来过。
兰溪明白,耿老夫人兴许是放弃了。毕竟,要说耿熙吾有什么最像靖北侯的话,怕就是那执拗的性子了。
而这性子,兰溪早领教过。
有些话,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与这府中大多数人私下传的那样,兰溪大抵也是知道的,靖北侯的病,怕是再也好不起来了。
果然,这一日午后,兰溪正如往常一般,歪在榻上一边翻着书,一边看着芳草她们几个做针线活儿,这几个丫头这些日子都在秦妈妈的指导下学着做小衣裳。本就都是女红好的,手脚又快,这不过几日的工夫,孩子还没有出生呢,兰溪却已经笑言那小衣裳都能穿到两岁了。
这几日又开始做起了肚兜、襁褓之类的,总之,就像是不嫌累一般。兰溪说过一回,见无用,便也笑笑不说了,只是暗地里与耿熙吾慨叹了一回,自己这娘当得真是轻松愉快,秦妈妈将她该操的心都给操完了。
彼时,耿熙吾将她搂在怀里,一手轻抚着她圆滚滚的肚子,言道,她就是该少操些心。又赞了一回秦妈妈,此事便就此揭过了。
却不想,第二日,秦妈妈就诚惶诚恐地到了兰溪跟前来,一脸的惶然。兰溪一问,才知,耿熙吾给秦妈妈赏了一套宅子,就在兰家所在的朝阳坊,两进的院子,价值不菲。
秦妈妈自觉无功不受禄,自然是又惊又怕。
兰溪听罢,很是愣了一会儿,却是笑着让秦妈妈收下了。
秦妈妈起初还不肯,是兰溪虎下脸来,她这才勉强收下了,只是自此后做事却越发精细贴心起来不说了。
秦妈妈一向就是和沉稳非常的,可今日进来时,却是脚步匆匆,神色紧绷。这样的神色,兰溪还是在那夜流烟和长风出事时见过。
兰溪一见,当下便觉得有些不安,“出何事了?”
“方才侯爷身边伺候的贵久匆匆忙忙出府去请于大夫了。老奴有些不放心,悄悄过去看过,雁儿姑娘悄悄与老奴说,是月夫人,方才吐了一大口血,人,已是昏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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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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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兰溪惊地猛的一个起身,手中的书册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怎会这般突然?”
这些日子,靖北侯病着,耿熙吾和兰溪作为儿子和媳妇,自然是要孝顺。所以,特意请了于南星日日过府为其调养身子,虽然他们彼此都清楚,这不过是对外的说辞。于南星真正看的,是岳青芜。
岳青芜一直就躲在靖北侯的外书房中,毕竟,她的身份尴尬,是不可对人言的。
而她的身子,那艳鬼之毒,日积月累,早已是毒入肺腑,救无可救了。她之所以比真武帝活得久了一些,一是因着心里憋着的这口气,怎肯在没有看见仇人的下场之前,便先行去了?二也算是误打误撞,因为二十多年前,她生产之后饮下的那盏毒药,虽然当时解了毒,但体内却还是残存了一些毒素,以毒攻毒,也中和了一些毒性。另外,靖北侯对于艳鬼之事虽是一无所知,但这些年,就是因为担心她体内的残毒,想方设法地寻摸了不少稀罕药材,当中也不乏一些解毒圣品,而岳青芜因着是靖北侯的一番心意,不管有用无用,倒也都乖乖地吃了,这样一来,按理说,她身上的艳鬼之毒应比真武帝要深些,却不想那日于南星把脉之后,情况却不如真武帝的糟糕。虽说是不能治好,但好生调养着,再活个些许时日,也还是可以的。
彼时,兰溪还悄悄松了一口气。
毕竟,师兄刚知道生母尚在人世,若是又马上失去,未尽过一天的孝道,这心里指不定还要怎么难过呢!有这些许时间,能让师兄了却一些遗憾,若是能再让岳青芜看见自己腹中的孩子降世,那想必就是再好不过了。
这些日子,一直都挺好,靖北侯一直称病不出,在外书房中与岳青芜日夜相守。兰溪和耿熙吾也能理解,他们二人历经磨难,如今又没有多少日子了,自然巴不得多看对方两眼,所以,轻易的,也并不去打扰。但兰溪却是日日都要问过于南星的,知道脉象还算平稳,所以,即便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但却没想到岳青芜的病情会陡然惊变,这么突然。
“是……老奴听说,好像是与梅园那位有关。”秦妈妈欲言又止了片刻,这才道。
梅园?兰溪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秦妈妈口中梅园的那一位是谁。沈氏被禁足梅园之中,这些时日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安然回到府中时,兰溪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而今日,若非秦妈妈提起,兰溪都快将沈氏此人,忘个干干净净了。
只是,经由秦妈妈这么一提,兰溪才惊觉自己是大意了。早前,便千万次地提醒过自己,绝不可小看了沈氏此人。她若是个简单的,当年尚是姑娘时,就不会与真武帝沆瀣一气,算计了靖北侯夫妻二人,最终还取代了岳青芜,成了堂堂的靖北侯夫人。而且,兰溪还听说,就是耿熙凯的出生,也是她算计来的。
虽然兰溪不知,沈氏这样的人生究竟有何意义,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也许沈氏自己却觉得自己是个赢家,也说不定呢!所以兰溪,从不愿去以己度人。
但,沈氏人虽被关了,但她在这府中经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会没有些眼睛与耳朵?只怕她人虽被关着,但这府里的事情只怕却也是瞒不过她去的。
岳青芜的事,虽然并未对外言,但总有些端倪漏出,沈氏又是少数知道耿熙吾生母尚在世的知情人,她只需稍加联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而若是她知道了靖北侯将人带回了府中,还日夜相守在一处,会有什么反应?
兰溪光是想,心中便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芳草,快些让人去寻了世子爷回府,就说家中有事。妈妈,你随我一道去看看。”话落,便已是扶了秦妈妈的手,快步走了出去。
才到外书房外,便听见里面有吵嚷之声,待得进了门,见到屋中情景,兰溪也不由得一怔。
却是沈氏披头散发,形如疯状,被两个护卫压制在地,手里却还紧拽着一把剪子,嘴里疯喊道,“耿忠武,你实在欺人太甚。我才是你的夫人,我自问对你忠贞不二,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嫁到你耿家二十余载,一直恪守本分,为你持家,为你生儿育女,可你却这般狠心,将我关了起来。偏生一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你却要将她捧在手心。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残花败柳……啊!”
兰溪起初听得那些话,只想摇头,这沈氏也是个拎不清的,就冲她从前做的那些事,她怎么能指望靖北侯对她有情?再听得后面那些谩骂岳青芜的话,便不由面色一变,暗叫了一声不好。
果真,下一刻,垂挂的帘子内,卷出一道黑影,不由分说抬腿朝着沈氏胸口便是一脚。“你才是个心肠歹毒的,若非还念着你嫁到我耿家二十年,又育有凯哥儿,我现在就一刀劈了你!”
来人自然是靖北侯无疑,他前些日子将那蓄了多年的胡须剃去了,露出了本来的尊容,兰溪一见,便不由看到了二十余年后的耿熙吾,父子俩还真是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也难怪,靖北侯要蓄起这样一把胡须了,若是没有这胡须,就那张脸,谁见了会怀疑他与耿熙吾不是亲父子?
只是这个时候,那张板正硬朗的脸上却是铁青恍若锅底,黑面神一般地杵在那儿,死死瞪着逶迤在地的沈氏,眼中辐射出的恨意既深且浓,似是想要将沈氏撕碎一般。
而沈氏却是捂着胸口,脸清白成了一团,半晌说不出话来。
靖北侯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又是个习武之人,方才那一脚又是盛怒之下踢出,只怕没有余力,兰溪望着地上连痛哼也发不出来的沈氏,还真怕她就这么死了。
沈氏若是就这么死了,可是桩麻烦事。心念电转,兰溪已连忙对那两个护卫道,“快些将夫人送回梅园去,再去请个大夫回来。”
那两个护卫却是一时间没有动,迟疑地望向了靖北侯。
靖北侯自然也看见兰溪来了,只是一时扭头看着她,却并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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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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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连忙屈膝道,“父亲,且息怒。这个时候,夫人可不能出事。更不能在父亲手里出事。”
靖北侯胸口因着怒气而极速起伏着,听得这一席话,目光却是随之一暗,沉吟片刻,扭头对那两个护卫道,“没听见世子夫人的话么?还不照办。你们要弄清楚,这府里日后的主人是谁!”
那两个护卫面色一整,连忙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便忙不迭将好似已痛到失去意识的沈氏带了下去。
兰溪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又连忙又朝着靖北侯屈了屈膝,道,“父亲,儿媳方才一时情急,逾越了,还请父亲见谅。”
“你考虑得周全,是我一时怒极,失了分寸,沈氏此时确实不能出事……你做得很好。”这个时候,靖北侯好似终于冷静了下来,如是说道。
“儿媳听说母亲有些不好,现下如何了?”兰溪随着耿熙吾,从未唤过沈氏一声母亲,哪怕是做戏,也不曾有过。可对岳青芜却唤得很是自然,即便耿熙吾本人,到现在为止,也还并未真真切切唤过一声母亲。
但兰溪的这一声母亲,耿熙吾未曾阻止过,而靖北侯和岳青芜更是听得开怀不已。
可是今日靖北侯听罢兰溪的问话,却并未马上作答,反倒是皱起眉心来,神色间难掩忧虑,兰溪见了,心中便有些不安。
而靖北侯沉吟片刻之后,却是抬首对兰溪道,“我已是派人去请于大夫了,你这挺着个大肚子,也是辛苦,便先回去歇着吧!若是……若是有事,我再让人去叫你。”
兰溪却是听得心下一沉,这么说,岳青芜的情况不怎么好?这么一来,兰溪又哪里还敢走?“父亲,儿媳不碍事的,你便让我在这儿守着吧!即便回去了,我也不能安心。”
靖北侯见状,也只能叹息,“也罢。”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各自在厅内坐了。兰溪让人去做了些可口的点心,又亲自斟了一杯茶,奉给靖北侯,道,“父亲喝点儿茶暖暖胃吧!总不能父亲先垮了。”只是,偷眼打量着靖北侯,竟是比前些日子清瘦了好些,若是岳青芜果真有个好歹,那靖北侯……还真不好说。
靖北侯虽不想拂了兰溪的好意,可实在是没有胃口,不过略吃了两口,便再没了心思。兰溪理解,自然也不敢劝慰。
不一会儿,脚步声几串,朝着这处而来,靖北侯腾地站起身来,三两步走到门口迎了出去。果真是于南星来了,一同回来的,却还有耿熙吾。
顾不得寒暄,靖北侯急急地将于南星引进了内室。
耿熙吾落后一步,低声问兰溪道,“怎么回事?”
兰溪轻轻摇了摇头,她也并不是特别的清楚。但果真怕是与沈氏有些关系的。
一时,夫妻二人相对无言,略一停顿后,便也掀开帘子,前后脚进了内室。
这外书房的内室倒是布置得与寻常的寝间一般无二,只窗边矮几上,插了两支白玉兰,或盛放,或含苞,倒平添了两分洁净雅致。
只这屋里隐隐的药味却让人不由皱眉,而再看一眼榻上昏睡的人,更是让人心中不安起来了。
岳青芜躺于枕上,似是全然没了意识,一张脸白中带青,竟像极了将死之人,兰溪一看,心中便不由一“咯噔”,悄悄往身旁之人看去,却见他也是面沉如水,脸色难看得紧。
只是一时间,众人都没有言语,只是静默着等待于南星诊脉,片刻之后,于南星将手移开,脸色也是沉凝紧绷的厉害。
“侯爷,莫怪于某说话不中听,夫人这身子能撑到现在,已算得奇迹,但却好比已是有了裂纹的瓷器,外表看着是无碍,若要仔细呵护着,还能撑上些时日,却是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她体内艳鬼之毒本已入肺腑,不过是于某施针,勉力将它压制住,不至于立马毒气攻心,可如今这鸩毒入体,却是直冲肺腑,那艳鬼之毒也倾囊而出,如今怕是……”摇了摇头,有些话,即便不易出口,却也不得不说,“还请侯爷见谅,于某已是无能为力。”
此话一出,脸色本已不好看的靖北侯登时脚下一个趔趄,狠狠栽坐在了榻边。
兰溪倒抽一口冷气,竟是最坏的情况么?她不由担心地往身边之人看过去。
耿熙吾面沉如水,却并未如靖北侯那样失态,只是沉默着,眸光深邃地望着榻上之人,半晌无言。
屋内,登时静寂成了一片,过了片刻之后,靖北侯终于开了口,只是嗓音难掩沙哑,“于大夫,还有多长时间?有些事……总得让我安排一二。”
“父亲。”听得这一话,耿熙吾与兰溪皆是一惊,兰溪更是忍不住叫出声来。
而靖北侯却是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只是定定望着于南星。
于南星也是沉凝了好一会儿,才叹息道,“侯爷,于某只能尽力而为,但只怕也至多半日的时间,有什么事,侯爷还请早做安排。”
“多谢于大夫了。”靖北侯神色平静得点了点头,目光深深望着榻上沉睡的岳青芜片刻,这才站起身来,道,“于大夫,贱内这儿便先劳烦你帮忙照看了。”然后,又望向耿熙吾和兰溪,道,“你们两个,随我一道来。”
耿熙吾与兰溪两人对望一眼,心中都有所感,却也不得不顺从地跟在靖北侯身后,一路出了内室,穿过外间待客的花厅,到了左侧的厢房。
这里,才算得是靖北侯真正的书房,整整两壁的书架上全是书册,不乏竹简布帛,而一张黄花梨大案之后,靖北侯已端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子,递与耿熙吾道,“这是为你请封的折子,你明日便呈交圣上吧!”这却是要将靖北侯的爵位彻底交托耿熙吾的意思了。
“父亲!”兰溪虽然早料到,以靖北侯与岳青芜的感情,她一旦不好,靖北侯说不定也会想不开,却不想,到这时,他便已做了决定。而且看样子,那请封爵位的折子也是一早便写好了的,竟是早早便将这后事备下了。
但说到底,靖北侯不过堪堪不惑之年,实在是不该……
而耿熙吾自然没有动作,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与靖北侯对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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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遗言
靖北侯也并不催他,只是静望着他,握着信的那只手始终递在耿熙吾跟前。
父子俩无声对望着,像在以眼神较量着什么。
兰溪在边上看着,心里着急,却也是插不上话。
最后,却是耿熙吾先垂下眼来,避开了视线,略一沉吟后,兰溪惊讶地看着他竟是伸手接过了那张折子,不由又惊又急道,“师兄!”他可知道,他的动作意味着什么?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父亲自己走上绝路不成?
耿熙吾没有说话,垂首将那折子紧扣在了手里。
不同于兰溪的惊疑,靖北侯却好似极为高兴,弯唇笑了。又沉吟了片刻,这才语调极为平静地道,“你们母亲自然是要与我合葬的,只是这当中种种,还需你们细心操作。我与你们母亲不想那些吵吵闹闹,只想安安静静地走。说起来,这个时机却也再好不过。”
靖北侯的语调太过平静,好像他说的,不过只是今日天气不错,而不是在安排他的后事一般。说到后来,那语气里竟还多了两分庆幸。
兰溪知道他的意思,在世人眼中,月嫔虽只是个不起眼,无子无地位的宫妃,位份也并不高,哪怕她现下在宫中失踪了,也并不惹眼。顶多有些人暗地嘀咕着,圣上生前那么宠爱月嫔,怕是到死也要带上她的。但同样,在世人眼中,靖北侯世子的生母,靖北侯前夫人岳氏却是早在二十余年前,就已不在人世了。如今,若是岳青芜去了,耿熙吾身为人子,怎么可能不为她操办?可又以什么样的名义操办?
这当中有太多的不可对外人言,哪怕是兰溪的娘家,也是瞒得一丝不漏,何况外人?但是,若是连同靖北侯的丧事一起,那便不同了,自然是该如何操办,就如何操办,届时再以遗愿为借口,将两棺合葬便是,这都是易事。
而赏处国丧期间,靖北侯府的丧事便不是那么惹眼了,靖北侯想要安安静静,也容易得很。
这些道理,兰溪都明白,靖北侯语调也很是平静,偏生兰溪却是听得鼻头发酸,眼里便有了潮意。“父亲……”她张嘴想劝,却不知该从何处劝起。
靖北侯见状,却是笑了,“四郎媳妇儿,这没什么的。人都有一死,不过是早晚罢了。我这一生,到了后半段,全是苦闷煎熬,仇恨、不甘、怨悔,日日扭绞着,我累了。如今这样,反倒是一种解脱。当年,我与你们母亲成亲时,便许下了生则同衾死同穴的誓言,到如今,反倒算得践诺了,我是不会让你们母亲一个人孤孤单单上路的,彼此作伴,这样……挺好。”
兰溪想说,这世间,情浓时许下这样誓言的人又有多少?但到最后又有哪个是果真将那誓言当成了一回事?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靖北侯认真的眼,兰溪却是无论如何也是说不出口。
反倒是耿熙吾自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只是死命扣着那张折子,直扣到指节泛白。
“只是可惜……本以为可以看到你们的孩子出生的,如今,却是不能了。”靖北侯笑着叹息道,“不过无妨,你们两人的孩子,定然是个可爱的,你们也定是比我们要称职的父母,一定会将孩子教养得很好。我和你们母亲……都会放心。”
兰溪再说不出话来,垂了头,眼泪汩汩而下。
“你们两个……很好。四郎能够娶了你,是他的福气。”靖北侯温和的目光落在兰溪身上,带着一丝丝的恳求,“四郎这个孩子,自幼孤苦,我与你们母亲都对不住他,带给他的喜乐远不如给他留下的伤痛,唯独替他争取娶了你,是我生平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往后,我们便将四郎托付与你了,请你帮我们照看他,陪着他,不要再让他一个人了。”
兰溪眼里的泪止不住,却是转头握了耿熙吾微微发着颤的手,望向靖北侯,道,“父亲与母亲放心,定是死生不弃。”
靖北侯点了点头,目中满是欣慰,“有你在,我们很放心。你们记着,要惜福,要互相体谅,互相扶持……”靖北侯也算不得多话知人,可是到了这一刻,却好似有说不完的话一般,只是说罢,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一般,歇了口自嘲道,“罢了!罢了!你们都是有成算的孩子,比我通透。我说那么多做什么?走不能替你们过日子。只往后……有什么事,多商量着一些,若是人死果有灵,我与你们母亲在地下,必然会保佑你们平安喜乐,一世无忧的。”
靖北侯絮絮叨叨,又交代了许多,耿熙吾和兰溪都只是沉默地听着,一个恍似沉默、凝结成了雕像,另一个却只是垂头抹泪,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靖北侯才歇了嘴,抬起头,深深看了耿熙吾一眼,便是挥了挥手,道,“罢了,你们回去歇会儿吧!今晚,怕是睡不成的。我……还得去陪陪你们母亲。”
屋里,点了一盏灯,灯光微弱,在夜风里跳跃,映得靖北侯的眸子明明灭灭。
他坐于床畔,就着微弱的烛火,一瞬不瞬看着床上沉睡的人。片刻之后衣衫窸窣声起,他竟索性也躺上床去,轻轻伸手环住她,低声在她耳畔道,“青芜,你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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