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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1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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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于床畔,就着微弱的烛火,一瞬不瞬看着床上沉睡的人。片刻之后衣衫窸窣声起,他竟索性也躺上床去,轻轻伸手环住她,低声在她耳畔道,“青芜,你还记得我们头回见面么?那是在迷月谷外的小镇上,都在酒楼里吃饭。你来时,没了位子,不知为何,不由分说便要与我拼桌,起初我想着,哪儿来这么脸皮厚的姑娘,一抬头,却将你看进了眼里,刻在心里,至此,便是忘不了了……我还记得,你那时穿一身红色的衫裙,就好似枝头上的石榴花一般清丽可人……那时,我便知,完了,我这一辈子怕是都要栽在这个脸皮厚的姑娘手里了……你果真是个脸皮厚的。一道吃过了饭,我还没有想出怎么与你搭话呢,你却赖上了我,问我要去何地,我答了,你便说,你也要去哪儿,不如一道结伴而行……我那时愚钝,以为那是缘分。过了好久才醒过味儿来,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不过是那时……你也看上了我罢了,只是你比我大胆,更比我脸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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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谗言
靖北侯的嗓音因着陷入了那些美好的回忆,低沉中渗进了满满的揉,像是一瓶好酒,通过经年的酝酿,散发出了恒久醉人的幽香。
那些私语从窗缝间,丝丝缕缕飘了出去,落在窗外人的耳里,却变成了锥人的刀,一寸寸割着心,疼痛难当。
耿熙吾并未听话地回青萍居去歇着,而是从书房里出来,将兰溪交代给秦妈妈,人便不见了。
他不回去,兰溪又如何能安心?兰溪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靖北侯书房内室的窗户底下,手握成拳头,堵在嘴上,哭得浑身发颤。
兰溪也听到屋内传出的私语声,心中微酸,可是看他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疼得一揪,快步上前,到他身畔,展臂将他密密搂住。既是死生不弃,这个时候,她又岂会让他独自一人?她会陪着他,她与孩子,会一直陪着他。
“母亲,你到底怎么了?”梅园里,一直被禁足的沈氏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院子,又被人从靖北侯的书房里抬了回来,下人更是请了大夫来。这样的动静自然会惊动不少人,耿熙凯便是其中之一。
耿熙凯自幼饱读诗书,倒是果真读出了一个端方的性子,他是气母亲行事不堪,但却不可能全然不担心。
如今见了这动静,心中自然放心不下,便带了赵蕴芳,两人急匆匆赶到了梅园。
按理,靖北侯是不让耿熙凯进梅园的,倒也不是不让他们母子二人亲近,而是防着沈氏。她最是个心思诡诈的,耿熙凯却有些单纯,对他母亲又并不设防,虽将沈氏关了起来,靖北侯还是怕她通过耿熙凯使什么坏。所以,平日里,并不让他们见面。
今日,许是因着沈氏已是重伤昏迷,靖北侯的人便也并未太过强硬地阻止耿熙凯,只让他快些出来,不要让他们为难。
耿熙凯进去时,沈氏已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躺在床上捂着胸口直哼哼。耿熙凯见状,唬得不清,便连忙问道。
沈氏这会儿是吸口气也疼得抽气,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倒是边上正在看诊的老大夫站起身,朝着耿熙凯行了个礼后,才慢吞吞道,“夫人伤在胸口,肋骨受了损,虽未伤及要害,但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要在床上躺上些时日了。老夫这里有家传的上药,治疗跌打损伤最是有奇效,让人每日里多与夫人用用,不能怕疼,将药抹上后,得按揉至表肤发烫才行。再辅以汤药,好生将养些时日,便也无碍了。”
“如此,便有劳大夫了。”耿熙凯连忙冲着老大夫拱了拱手。
“不敢。老夫这便去开个方子,让人去抓了药来煎上,尽早让夫人服下。”
耿熙凯自然又是一番谢,让人包了厚厚的诊金,送老大夫出去,顺道去药铺将药给抓回来。
那老大夫人一走,耿熙凯的脸色便拉沉下来,“沈妈妈,到底出了何事?好好的,母亲怎会出了梅园?可是父亲准允的么?可是为何却又伤成了这样?”
沈妈妈听罢,已是“扑通”一声跪下道,“回六爷的话,老奴不知。只知道,夫人好生待在这园子里,静思己过,可侯爷的人却不由分说闯了进来,不顾尊卑,押了夫人出去。老奴……老奴无用,实在是拦不住啊,只能眼睁睁看着夫人被他们押走。哪儿知道,夫人回来时,就成了这般模样……六爷!老奴人微言轻,不能为夫人出头,可夫人养你一场,你可不能任由着她这般委屈了呀!”沈妈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叫一个真诚。
一番话,让耿熙凯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再看了一眼床上,虽是痛得说不出话来,却是泪眼盈盈望着他,一脸伤怀的沈氏,耿熙凯心中登时怒火滔滔,踩着重重的步子就要冲出屋去。
却不想,被身边的赵蕴芳一把拉住,“爷这是要往哪里去?莫不是要去找父亲理论么?”
耿熙凯眸中怒色深浓,正要答,赵蕴芳却不等他开口,便又道,“在爷的心里,难不成沈妈妈竟要比父亲还亲么?为了她一句话,爷就要不顾伦常,去质问到父亲的头上?”
耿熙凯脸色一变,眸中的怒气却是一缓,嗫嚅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着去问个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依妾身看,爷也不必去问了。这夫人被押着去了外书房,回来时成了这样……这出的事,怕是不小,这不该我们当小辈的过问。”赵蕴芳见耿熙凯神色之间有了松动,便继续劝道。
“夫人遭了这样大的罪,六爷去问个清楚,有何不可?赵六奶奶这般拦着六爷,到底是何居心?”沈妈妈声色俱厉道。
“我能是何居心?自然是一心为着六爷好!倒是沈妈妈,一直怂恿着爷去质问侯爷,存了心要让他们父子不和,又是何居心?侯爷的为人,六爷身为人子能不明白么?别怪我这坐儿媳的说话不中听,头一回,夫人行的那桩糊涂事,那可是祸及全家的,可侯爷不也只是将夫人禁足起来,并未打骂么?可是今日侯爷却又为何这般不客气了?这个中缘由,妈妈当真不晓?也呢?爷又当真不好好想想么?”赵蕴芳却也不是省油的灯,一席话,便说得耿熙凯变了颜色。
是啊,头回,母亲挪用了公中的钱偷偷在府外放印子钱,这可是祸及全家的大事,要放在一般的人家,还不知要如何处置呢,可父亲却也只禁了她的足。彼时,他还私下与赵蕴芳说过,父亲平日里虽是戴母亲冷淡,但还是有情义的。可是,今日却为何要将母亲伤成这样,自然是因为……母亲又犯了错,只怕,还是比放印子钱,还要大的错。
想通这个关节,耿熙凯的脸色更是难看万分,一双眼狠狠瞪着地上的沈妈妈,若是听了她的话,去质问父亲,那能得着什么好?
沈妈妈一看耿熙凯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连忙道,“六爷不要信了赵六奶奶,她自来不得夫人欢喜,心里怕是记恨着呢,六爷可不能就信了她的信口开河,为了一个女人,就不顾母子之情啊!”
“好!她不能信,那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耿熙凯怒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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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白事
耿熙凯的脾气算得是极好,长这么大,甚少发火。而沈妈妈本是一直在沈氏跟前得受重用,即便是耿熙凯也一贯对她优待,几时见过这般的阵仗?当下,便被吓得噤了声。
床上的沈氏本就痛得直哼哼,听得这话更是气得不行,当下提气喊了一声,“凯哥儿……”痛得她又是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好像是费了不少的劲,出来的声音却比蚊子叫没有响亮多少。
然后,那一声细若蚊鸣的叫唤眨眼间便被屋外由远及近的惊喊声埋没了去,根本未曾落在耿熙凯的耳里。
沈氏眼前发黑,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
“六爷!六爷!不好了,六爷!”气喘吁吁跑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耿熙凯的贴身小厮,这会儿一头的热汗,满脸的苍白,当真是一副出了大事的模样。
而她他说出的话,果然如同一记惊雷,炸响在了屋内。“六爷,方才外书房的人来报,说是……说是咱们侯爷……侯爷他去了。”这一声喊后,他便是哭着抹起泪来。
屋内人却都是一怔,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父亲……”耿熙凯回过神来,已是脸色大变,一边叫着,便是一边冲出房去,赵蕴芳和那小厮自然是忙不迭跟了去。
而沈妈妈却是又惊又怕地站起,回过头去看,却是骇得惊叫一声“夫人――”
原本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沈氏竟是死命着半撑起身来,一双眼瞪如铜铃,额上青筋暴露,死死看着门口的方向,不远处,夜风已捎带来隐约的哭喊声,沈氏却是再撑不住,“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然后。便又颓然倒回了枕上。
沈妈妈又哭喊着扑了上去,梅园里登时也是炸开了锅。
今夜,对于靖北侯府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怎么会这么突然?不是只说病了么?我和你父亲还商量着,过些时日来看看,怎么突然就……”
正是春光烂漫的暮春时节,一夕之间,靖北侯府却已是白幔满天。
一大清早,兰府得了消息,兰三太太不放心女儿,便是连忙赶了过来。
兰溪一夜未睡,被身上的素缟衬得脸色有些白,闻言,轻轻敛下眸子,遮去眼底的黯然,轻声叹道,“这个事,怎么好说?父亲浑身的伤病……自那日先帝去了,回来后便是不好,一直汤药不断,要说突然,却也算不得。”
兰三太太听罢也是叹息,沉默片刻后,才道,“老夫人可还好?本想着去看看她老人家,又怕冒昧反而惹得她伤心。”
“娘考虑得周到,祖母那里,还是暂且别去了吧!”耿老夫人毕竟是上了年纪,即便对这个结果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一个母亲,哪里又真能接受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刻骨哀恸呢?只是,这事情也是瞒不住的,只得硬着头皮报了过去,耿老夫人一听,当下便是昏死了过去。请了大夫来看,虽是并无大碍,但谁又敢这个时候再刺激到她?
兰三太太点了点头,继而又问道,“那四郎呢?还有侯夫人……可都还好?”兰三太太虽也不怎么待见沈氏,但如今却不由得生了同情,关切地问道。
“昨日父亲怕是已觉得自己不好,所以强撑着写了呈情的折子,今日一早,师兄便带着折子进宫去了。侯夫人……听说侯爷去了,一时悲怒攻心,痰迷心窍,病倒了,如今,已是起不来床了。”其实不只,清早时,沈氏醒来过一回,据说却是胡言乱语,又哭又闹,神智不太清醒的样子,竟是将沈妈妈也给咬了,后来,还是被硬灌了一碗安神的药,才算消停了。
兰三太太听了也是唏嘘不已,“那现在府中谁在操持?按理说,你是世子夫人,可是你这大着肚子……你……”
“娘放心吧!一早,大伯母便遣了大嫂和二嫂过来相帮,我们这边也还有六弟妹,薛妈妈她们都是能干的,我不过露露面,操不了多少的心……”兰溪自然知道她娘这是担心她呢,连忙宽她的心。
兰三太太点了点头,这心却也没有宽上多少。她清楚,作为长媳,有些事情,兰溪是推脱不掉的。
“娘放心,我不会让自己累着的。”最后,兰溪只能这样保证了。
“也是不巧,这侯爷若是好歹等到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能见见孙子,也是好啊!”只是说罢,兰三太太又觉得自己失言了,这生生死死的,哪里由得他们一介凡人做主?阎王要你三更死,谁能留你到五更?
母女俩都是默了片刻,兰三太太才又想起另外一桩事,皱眉道,“对了,那小沈氏不会还关着吧?”
兰溪失笑,“娘放心,我还没有那么糊涂。”不管犯了多大的错,如今靖北侯去世,作为儿媳,沈燕疏必然是要出来守丧的,若是还关着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所以,今日清早,兰溪便是已让秦妈妈亲自跑了一趟,解了她的禁了。
兰三太太见女儿明白着呢,这才稍稍放了心,只是这人放出来了,却终究是不省心,“只是,她对你积怨颇深,又是个城府极深的,你可不能大意了,千万防着她使坏。”
兰溪点头,“放心吧,娘!我知道轻重的。这侯夫人不是病了么?身边总得有人尽孝。除了非她不可的场合,其余时候,便让她守在侯夫人身边就是了,这也是老夫人的意思。”
兰三太太这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来。
到得晌午时,耿熙吾从宫里回来了,却是陪同新帝一道来的。新帝亲自到了靖北侯灵前拈香告慰,可谓是荣宠之至,足见新帝对耿家的看重。当然了,撇开君臣名分不谈,靖北侯怎么也是新帝的亲舅舅,这柱香,倒也受得起。
只是,新帝这么一来,整个京城的人便开始闻风而动了。虽然在国孝期间,大家行事都较为收敛,但上门吊唁的人,还是一拨又一拨地接着来了。光是在灵前谢客,这一天下来,也是累了个够呛,男子都有些吃不消,何况是兰溪这样大腹便便的孕妇?
耿熙吾见了,便是心疼不已,“要不……明日你也推病不去了?”反正病的人,又不只她一个。多她一个,也无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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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承爵
兰溪闻言,却觉得有些好笑,这人,几时也学会耍无赖了?
“父亲母亲的丧事,我怎么能借故偷懒呢?那样,岂非不孝?”
耿熙吾却是皱眉道,“如何叫孝?如何又叫不孝?孝或不孝,都在自己心里,问心无愧就是。而且,他们只怕也不愿见你累着了,你和孩子好好的,才是对他们真正的孝顺呢!”
自昨日起,耿熙吾便几乎是一言不发,今日难得开了口,兰溪自然高兴,但却是为了劝她装病,兰溪又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师兄,可是为父亲和母亲守孝,却是我的一片孝心,我并不是为了做给谁看的。”
耿熙吾蹙了蹙眉心,显然还是有些不赞同。
“放心吧!师兄!我有分寸的,若是果真挨不住,到时再病也不迟,你说呢?”兰溪见他张嘴还想说什么,连忙道。
耿熙吾眉心一蹙,沉吟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但心里却是清楚,兰溪表面和软,其实骨子里也是个倔强的,只得让秦妈妈多注意着,偷了空子便让她休息。到了晚上,更是坚决不让她守灵,亲自将她押回青萍居去休息。
好在,旁人也知兰溪情况特殊,即便是沈燕疏,也不敢多说什么。
果然,不出耿熙吾所料,直到送了靖北侯上山,兰溪也没有托病,一直敬守灵前。而即便是耿熙吾早防着,到了事了,她也累了个够呛。
“来,将这碗燕窝粥喝了,然后好好睡一觉。看你!这才几日的工夫,就瘦得下巴都尖了。”将人压躺在床上,耿熙吾的眉心几乎打成了死结。
“只知道说我,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几日的工夫就瘦成这样了。”兰溪看见他的模样,又何尝不心疼呢!他是事情又多,心里也不好受,身心俱疲啊!也难怪,竟是憔悴了好多。
目光一亮,兰溪往床的内侧移了移,然后拍了拍空出的位置,道,“这样,你也陪我躺一趟。”
耿熙吾自来是没有午睡的习惯的,何况,府里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可是抬眼见兰溪亮晶晶的凤目,拒绝的话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牵起嘴角应了一声,“好!”他便乖乖躺在了她身边。
兰溪却是还觉得不满足,拉起他的手臂,就势就滚进了他的怀里。埋首在她胸口,呼吸间尽是熟悉的,他的气息,兰溪不由满足地叹息道,“真好!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了,我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像这样,安心地在你怀里睡觉了。”
耿熙吾双眸一深,悠荡出两丝琥珀色的光晕,抬起手,轻顺着她的发丝,“往后,我有大把的时间陪你,届时,你可别厌烦才好。”靖北侯过世,按理他是要丁忧三年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想必过不了几日,就可以批下来了。
兰溪又往他怀里钻了钻,“不想让我厌烦,你就要表现好点儿。”
“睡吧!”耿熙吾在她耳畔低低说了一句,瓷沉的嗓让她的心莫名的安定,困意便随之翻涌了上来。
兰溪点了点头,在他怀里闭上眼,不过一会儿,呼吸便均匀起来。
耿熙吾看着怀中的人,琥珀色如同流年般的眸光在她甜美的睡颜上流连,继而,他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然后,也跟着闭上了眼,本以为睡不着,却许是果真累了,这一觉,却是直睡到日头西坠,夜幕降临。
第二日,圣旨到了府中,却是让耿熙吾继承靖北侯爵位,以及准了他丁忧三年的旨意。
直到叩谢了圣恩,将那卷明黄的圣旨握在了手中,耿熙吾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早前,宫里有消息传出,说是新帝很是犹豫,曾动过要夺情,让他留在朝堂的念头。他虽是面上不显,心里却始终七上八下,还真怕今日的旨意不是允他丁忧,而是要夺情呢!
这下,总算是可以放心了。将宣旨的内侍送走,耿熙吾便急急忙忙回了青萍居。将这事告知兰溪时,兰溪也是松了好大的一口气,近日来,一直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一颗心,如今总算可以揣回肚子里了。
旁人都说耿熙吾时运不济,眼看如今大庆百废俱兴,新帝继位,一朝天子一朝臣,正在用人之际。虽然前段时间因着雪灾的事,新帝与耿熙吾之间起了龃龉,但毕竟是亲表兄弟,从前又是过从甚密,耿熙吾早前退敌有功,魏成军随安王叛变,如今已是被斩,五城兵马司中军都督的位置空了出来,难保不落在耿熙吾的身上,正该是大展拳脚的时候。偏偏,这个时候,靖北侯却死了。
靖北侯这么一死,作为世子的耿熙吾自然是理所当然地承继了爵位,可是,相对的,他也要丁忧三年。
三年啊,那可不短,三年的时间足够新帝培植出自己的势力,也足够朝堂里各个要紧的位置,都被人占了,并坐稳了,待得三年后,耿熙吾重返朝堂,只怕黄花菜都凉了,朝堂上早就没了他的位置。一个一品侯的爵位,没了兵权,没了势力,不过一个空架子而已,在遍地显贵的京城有什么了不起?
本可以一步登天,却成了如今这般,可不就是时运不济么?要说,这靖北侯死的,还真不是时候。本来就听说他们父子不亲,不想这父子俩怕根本就是前世的仇人吧!否则,这靖北侯也不会到死,也要阻了儿子的前程。
外人的这些议论,兰溪没能听全,但也能猜到个大概。
但她和耿熙吾却不这么想,早前发生的许多事,旁人不知,他们却是心知肚明的。至于新帝,只怕也不是半点儿不知,如今倒是做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君心难测,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真的不介意?这个时候,借由靖北侯的死,从风口浪尖上退下来,未尝不是好事。
何况,早前的事也给耿熙吾提了一个醒。
一门双侯,掌管大庆大半兵权,如今的太后是耿家女,如今的新帝身上也流着耿家的血,耿家,太招眼。正是那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彼时,先帝能猜疑他们,那往后呢?新帝又岂会对他们深信不疑?功高震主,便是最大的罪。
耿家,一直都站得太高,高到扎了这江山主人的眼,也是时候,该退一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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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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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熙吾虽是奉旨承继了靖北侯的爵位,但因着靖北侯府正在孝期,其余人也不好登门道贺,倒是难得的清静。
接了旨之后,靖北侯府便关起门来守孝,而耿熙吾果然也是难得的清闲,每日里都陪着兰溪,或是赏赏花,或是散散步,或是看看书或是说说话,日子倒也过得异常惬意。
很快,前靖北侯已去世二十七日了。大庆自来有二十七日大兴祭奠的习俗,尤其是朝中有些头脸的人家,家中若是有人去世,到得满二十七日时,都要往相国寺去做法事。兰溪幼时,兰老太爷去世时,便是一直在相国寺做了整整二十七日的水陆道场,直到二十七日满,这才扶棺回乡的。
前靖北侯的丧事因着处于国丧期间,又有他临终遗言,一切从简,并未大肆操办,但这二十七日的这一场法事,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免了的。
既然要去,兰溪便是早早做好了安排,要去的人也是一一知会过了,到得这一日清早,天刚刚蒙蒙亮,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便从靖北侯府门前出发了。
本来耿老夫人上了年纪,大家都劝说她不要去了,但她不肯,非去不可。这些日子,耿老夫人因着丧子之痛,已是苍老了不少,身子骨也不若从前康健,众人见了,哪里还敢忤逆她?只得由着她了。
府中不能无人,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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