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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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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笑笑接过九连环,就摆弄了几下,突然就……
“咦?”这就解开了?兰沁眨巴着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有看清楚?那我再解一遍,你看好了。”兰溪三两下将已经解开的九连环恢复原状,放缓了动作,重新解了起来,兰沁看得很仔细,也不过一会儿功夫,兰溪又解开了。这回,兰沁再看向这个从不亲近,甚至还有些畏惧的同胞姐姐时,双眸闪亮,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神色。
兰溪看着兰沁那双发着光,黑白分明的眼睛,心便觉得又暖和又软乎,将九连环递了过去,“要试试吗?”
兰沁轻咬下唇踌躇了片刻,接过了九连环,按着兰溪方才的步骤,认真地摆弄起来。兰溪不时低声引导上两句,姐妹俩,就这么一站一坐在芜廊下解着九连环,当真有那么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晚膳将至时,兰三老爷突然而至。三太太在惊讶之余,心中作何想不知,但面上却是再平淡不过,却还是忙活了一番,一边差人去外院将两位少爷请来,一边马不停蹄去了小厨房,亲自督促着整治出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待得席上,兰溪一看这一色菜肴,酱肘子,梅菜扣肉,香酥鸭,白斩鸡,呵!可不样样都是自家爹的心头好?娘,说好的做我爱吃的呢?说是这般说,看父母有和好的苗头,兰溪心里却很是高兴的,至少说明,她的努力还是有效的,如今,已经有偏离前世命运轨迹的迹象了,不是吗?
食不言,寝不语。一时餐罢,三太太着人上了茶,却是没兰溪兰沁姐妹俩的份儿,小孩子家不能喝茶,姐妹俩能得一杯玫瑰蜜,兰溪已经很知足了。
说来,这还是兰溪“回来”后,他们一家人头一回坐在一处。只是,回头瞧瞧神色淡淡,连眼神也没对上过,更谈不上交流的父母大人,兰溪默默叹了一声,敢情别扭还在进行中,离冰释前嫌尚远着呢?兰溪望着木偶般坐在一旁不置一词的三太太,有些风中凌乱了,娘啊娘,你要跟人和好,服服软能掉块儿肉吗?人三老爷自个儿回了正院用晚膳,还一连两天,这就已经表明态度啦,你还是赶紧就着梯子就下吧!只是想着方才那一桌子的菜,兰溪又默默地……默了,默默地低头灌她的玫瑰蜜,一口再一口,这娘老子当真鹣鲽情深过,从前,是谁呕过了谁?
气氛确实算不上好,于是,三老爷坐不住了。再将几个儿女都关爱了一回之后,他站起了身,三太太没有半分挽留之意,挺直了背脊坐在椅上,并无起身相送的意思,如同稍早三老爷来时一般,看似冷淡却透着两股怨气,三老爷却像浑不在意,没有向她看去一眼。
兰溪有些急了,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抓心挠肺,却又无计可施,耷拉着双肩随着三老爷出了花厅,心头不由有些憋闷,不高兴地想找茬,“父亲,你答应给我的鸡血石呢?该不会是舍不得了吧?”
“你瞧中的可是上品,让你糟蹋了就可惜了。你要刻小印,待得为父空了,慢慢给你雕着,到时刻了你的小字,再行给你。”三老爷说完,跨步而去。
兰溪额角抽抽,小字?那还得等几年?敢情……三老爷心情也不太好呢?
心情不好的当然不只她们父女俩,父母这般相敬如“冰”,做子女的能开心起来才怪,所以兰灏、兰洵兄弟俩面色也有些讪讪。寻了个由头,各回各屋,临去前,少年老成,沉稳持重的兰三少在对着妹妹欲言又止好一会儿后,终于叹息着丢下一句,“你那丫鬟给你誊书,这……很好。”然后,飘然而去。
兰溪恁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眨巴着眼回过神来,敢情自家三哥还真是防着煮雪呢?只是哥……我那丫头到底把你怎么了?
一阵秋风起,卷落了树梢黄枯的叶。这内宅之中的争斗,从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如今,正院的风已起,别地儿的风,只怕也就要刮来了。
………………………………
第二十四章 重阳
兰溪的日子过得很是充实,每日在闺学里跟着先生上课,跟宋芸芸两相交好,时不时拿话刺得兰滟跳脚,寥作消遣。
散学后,练字女红两不误,每日里练字总要练到手腕发酸,鼻尖冒汗,每每看的董妈妈、枕月她们心疼不已,但那字确是一日好过一日。
女红她也较往常不知用功了多少,又常得那巧慧的指点,良师得之,勤能补拙,倒还真能看出些进步,至少,从前连针脚也绣不齐整的她,如今绣朵花儿像花儿,绣片叶儿像叶儿了,董妈妈看着,不由欣慰。大家小姐,虽然用不着靠着绣艺吃饭,但也不能拿不出手的,往后给家中长辈的心意,自家夫君贴身的衣裳、物件儿,无论如何还得自个儿经手得好。好在姑娘懂事了,知道自个儿努力了,照她往常那样,捏个针都嫌不耐烦,董妈妈真不知还得愁白了多少头发。
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时间,就这么悄悄地从指缝间溜走了,转眼,便到了九月九,重阳节。
因为重阳节,学里放了三日的假,今天是不用进学的,兰溪却是已经习惯早起,一到往日的时辰便自动醒来。一时盥洗梳妆罢了,流烟捧了身银蓝色门襟绣半开玉兰的对襟小袄,并一条沉绿色的八幅湘裙伺候着兰溪换上,早已梳好的双丫髻上绑着同小袄一般颜色的银蓝花结,流烟又给插了两朵银镶珍珠的珠花,小小年纪却是不用涂脂抹粉的,不过用了香膏抹了手脸,便算成了。
不算出挑的颜色穿在小人儿身上,却愈发显得出水般的沉静,董妈妈瞧着满意地点头,姑娘果真是懂事儿了,这般沉静的模样,才该是世家女子的典范。一边在心里颔首,董妈妈一边张罗着摆了饭,两个素包,一碟翡翠饺,一碗小米粥,一碟脆辣萝卜,两个素炒时蔬,一色早点都是按着兰溪口味来的。
“姑娘快些用点儿,待会儿祭祖还不知要饿到什么时候,不垫吧垫吧,可不就遭罪了?”
兰府尚在孝中,这重阳佳节自是不用出游赏秋,登高远眺,但这祭祖却是免不了的。青阳兰氏传承了上百年,真正的钟鸣鼎食,礼仪传家,规矩大,女眷进不了祠堂,却更为悲催的得等在祠堂外,不得喧哗,不得失仪,那才是真正的遭罪。好在前世兰溪是皇家的媳妇儿,比这更严苛的祭祀参加过不只一回,如今却还不太在意,但如兰沁这般从外到里,真真正正的小娃儿却是满心打鼓的。
兰溪在娴雅苑用了早饭,寻了兰湘一道到了宁远居正院时,三太太已经穿戴妥当,正抱了神色惶然的兰沁在怀里哄着,瞧了这姐妹俩,忙笑着问起早饭的事。兰沁从三太太怀里探出眼来,目光刚跟兰溪对上,便又惊又惧,一扭头,直接将脸深埋进了三太太怀里,再不肯起来。
兰溪狐疑地,轻轻皱起了眉。
“阿久夜里魇着了,没有睡好,这会儿还怕着呢。”三太太干巴巴地解释着,却还是叫了奶娘把兰沁抱了起来,这样的日子,即便是平日里病着的三太太也不得缺席,何况是兰沁?一时,母女几人收拾妥当,便乘了青帷小轿往祠堂而去。
果然,这在祠堂外一站,便是一个多时辰。好在天气不错,兰溪偷空在阳光筛落的光线中半眯着眼,惬意地望着檐下几盆正在盛放的秋菊,祠堂肃穆,并无灿耀的颜色,一色的玉白,头两盆却是玉翎管和瑶台玉凤,想来被花房的人照看得极好,今年花型开得甚美。兰溪恍惚想着,这盆瑶台玉凤是母亲出嫁的次年舅舅送来的,前世,却在母亲去世后,莫名枯死,都说草木无情,但真正无情的,却是人啊。
祭完了祖,几房人齐聚老太太的松泉院,吃了重阳糕,便先各自散了。毕竟还在孝期,该守的规矩还得守。老太太却也应景地各房赏了一坛菊花酒,便算是应了节气。
到了晚膳,就摆在了宁远居的正院,三房的人齐聚一堂,一屋子的妻妾,父子,嫡庶,各怀心思,偏偏还摆出一副和谐友爱的模样,兰溪都替他们累。
好在,三老爷似乎也对这堂妻妾祥和,姐妹情深,兄友弟恭的戏码不那么感兴趣,更没有演上一角儿的兴致。用罢了饭,便叫了一众子女浩浩荡荡去了外书房。
三老爷一走,三太太也不耐烦跟这些个姨娘相看两相厌,推说累了,下起逐客令。能在这内宅中占有一亩三分地的,再傻也有限,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自然都各自识趣,回了自个儿房里,既不碍人眼,还乐得自在逍遥呢。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宁远居正院霎时安静下来,颇有那么两分喧闹过后人走茶凉的荒芜之感。
兰溪随着三老爷一道出了垂花门,便朝着今天一整日都没怎么开过口的兰沁伸出了手,笑道,“阿久,一起去吧!”
谁知,兰沁却像是被吓着了一般,小脸刷白,惊惶地望了她一眼,一扭头,便栽进了旁边丫鬟的怀里,闷声高喊道,“我不去!”
兰溪皱紧了眉头,那丫鬟一脸尴尬地望着兰溪,“五姑娘,九姑娘可能累着了,她身子弱,三老爷方才也说了,九姑娘可以不过去,您看……要不,奴婢先带九姑娘回去歇着可好?”
兰溪的脸色不太好看,神态恹恹地点了点头,那丫鬟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忙不迭抱了兰沁往回走。兰溪望着她的背影,眸色一点点暗下,怎么又是她?
三房的孩子不多,嫡庶加在一起也不过堪堪六个,这当中兰沁没来,其余的兰灏、兰洵、兰溪都是三太太所出,一母同胞,四爷兰涛,三姑娘兰湘虽是庶出,却也不是兰滟那般挑事儿的人,一时相聚,倒也相安无事。三老爷例行考校了一下功课,又各个训诫了一番,便挥手让他们下去了。
转出落地罩,刚好瞧见松茗和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盘上摆着些茶盅,布巾之类的,想来是去服侍三老爷梳洗。松茗和那丫鬟与他们兄妹几人见了礼,便鱼贯而入。待得那丫鬟与兰溪错身而过的瞬间,兰溪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幽香掠过鼻端,兰溪微怔,再仔细去闻时,却只闻得稍早他们都用过的那菊花酒清淡绵软的味道,如今过了些时候,从毛发体肤间散发出来,带着些许令人迷醉的微醺。微微疑虑地望着那转入落地罩,雅致的山抹微云色泽的身影,兰溪失了神。
“姑娘?”这会儿随在兰溪身边的是流烟,瞧着自家姑娘怔忪立在一旁,忙低声唤道。
兰溪回过神来,却想起了另外一事,眼神蓦地暗阒,“找人盯紧了九姑娘身边那个叫柳絮的。”前些时日,她与兰沁之间的关系明明已经缓和了许多,兰沁不再如同从前那般怕她,排距她,可是偏偏今天却又……她小小年纪,尚未懂得掩藏情绪,若说这一改变跟她身边的人没关系,兰溪还真不信。
一阵寒意钻进颈窝,兰溪紧了紧衣领,抬起头,见知梧轩外梧桐树叶已枯黄了大半,正有几片如同断翅的蝶般晃悠悠从枝头坠落,翩跹落至阶下,风,乍起,卷着落叶,呼啸而来。
………………………………
第二十五章 厌香
香。那精致的镂空暗刻花纹三足香炉上的缠枝莲花藤蔓无限地延伸,像是将她的喉咙一圈一圈地缠绕,密密匝匝。藤蔓的两端似乎被两只手紧扯着,越扯越紧,像要掐断她的呼吸。袅袅腾起的白烟弥漫着清甜的香,熟悉而陌生的味道,却不知为何带着一缕血的腥甜。
她知道,那是她的血,不,那是她肚子里未成形的孩子的血。痛,无边的疼痛从下腹传来,像有人拿着剪子在她腹中扭绞,有热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两腿间流出,转瞬湿了她身上雪白杭绸的挑线裙子,晕染出一朵硕大的,血红的花……她跌倒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人,求着佛,可是没有人,没有人来救她,也没有人来救她的孩子。
那香,夺命。那香,追魂。
她失了她第一个孩子,就在她从前喜不自胜的一室甜香里。
那股香带着血的腥甜钻入眼耳口鼻,兰溪紧揪着胸口喘不过气来,就在窒息的前一刻,灵明一清,陡然从床上弹坐而起。床,还是那张填漆床,藕荷色缠枝葡萄纹的帐幔在晨风中轻轻拂动,屋外隐约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听嗓音应是枕月和董妈妈。兰溪额上满是汗珠,神色却是微微一松,原是梦。已许久再未做过的梦。
可是,下一刻,目光不经意地一个清扫,撞上窗下案几上正腾袅着白烟的茄皮紫釉暗刻麒麟纹的三足小炉时,刚放下的心又跳到了喉咙口。兰溪惊惶得脸色煞白,铭刻进了骨子里的疼痛和畏惧顷刻间夺去了她所有的镇定和从容,她尖细着嗓音叫了起来,“谁点的香?谁让你们点的香?拿走!快给我拿走!”
正在外间的董妈妈和枕月听得这一串尖叫,连忙抢步而进,便见着自家姑娘蜷缩着身子在床上瑟瑟发着抖,另一手还指着那三足香炉迭声尖叫。两人皆是唬得变了脸色,董妈妈疾步上前,将兰溪抱在怀里,枕月也是白嘴白脸,却还算手脚利落地将香炉挪了出去。
“姑娘,乖!姑娘,没事了啊!”董妈妈拍抚着兰溪的背,心中满腹的忧虑却不敢泄露分毫,只是缓着嗓音在她耳边低声安抚着,一遍又一遍。
枕月将香炉挪出之后,又开了窗,待得那一室的甜香在晨风中终于散尽时,兰溪总算稍稍平复了情绪。
“往后,我的屋里,不准再用香!”兰溪回过神,木着脸丢下这么一句。
董妈妈和枕月不敢问,姑娘明明最喜欢这些,前些日子是董妈妈觉着姑娘前一阵儿夜里魇着过一回,还有些发热,才不敢用。这些时日却是好些了,这才嘱咐枕月将姑娘最喜欢的木樨香寻了出来点上,却不想,闹了这么一出。
这会儿兰溪松了一口气,却只觉着浑身发软,又倒回了枕上。她没有解释一句,也不知作何解释。
从前的兰溪喜欢香,刚嫁进平王府时,她身边有个伺候的二等丫鬟,叫作喜鹊,是平王府的家生子,但是长得讨喜,嘴又甜,她还算欢喜。而且那丫头手里有个绝活,制得一手好香,兰溪正好喜欢这份雅致,倒很是重用她。谁知,就是这个丫头,就是这香,夺去了她孩儿的命。
想到此处,兰溪心口又是一阵紧缩的疼,血肉剥离,还有什么,比这更痛?那样的痛,即便是她后来将那喜鹊打得血肉模糊,即便如今已是隔世经年,也减不得分毫。
又过了好一会儿,听得董妈妈在帐外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姑娘,可是身上有什么不舒坦?若是的话,老奴这就去给三太太回话,咱们就歇着,不过去了吧?”
“不用!收拾收拾,还是过去吧!”今日既然不用进学,却是该去请安的。只是老太太处发下话来,说是昨日祭祖乏了,便免了今日的晨昏定省,但平日里上学,能免的都免了,今日既然沐休,三太太处,她倒是该过去的。
谁知,刚刚梳洗妥当,便见着流烟行色匆匆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径自走到兰溪跟前,俯下身,凑至她耳畔,低声道,“姑娘,出事了!”
兰溪心下“咯噔”一沉,好端端做了这么一个梦,她本就有些不安,这就出事了?挑眉望向流烟,却见一贯心直口快的她一脸的欲言又止,瞧得兰溪心里更是火急火燎,“说!”
主子发了话,即便再难以启齿,流烟也只得豁出去了,“昨个儿上灯时,知梧轩伺候笔墨的玉茗端了茶水进三老爷卧房,之后就再没有出来……”
兰溪一愕,还没反应过来,董妈妈已经一巴掌拍了过去,“死丫头,怎么什么脏的臭的都敢在姑娘跟前说?也不怕污了姑娘的耳朵?”
兰溪却还是有那么些不敢置信。这……尚在孝期,父亲就有这么……这么急吗?兰溪不是货真价实的小姑娘,她当然知道男人的生理需求有的时候不受控制,这朝中上下也不乏在孝期犯戒的,只要不闹到明面儿上,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是她父亲?若是从前,兰溪可能还会将信将疑,可这一世,就她与父亲接触时的了解来看,他绝不是看重女色之人,何况如此急色?
等等!刚才流烟说,是知梧轩伺候笔墨的丫鬟?突然,兰溪便想起了昨日知梧轩中偶遇的那一袭山抹微云色调的迤逦身姿,还有那转瞬便无迹可寻的奇异幽香,冷笑一声。还真是会算计。只是不知这位玉茗姑娘是单枪匹马作战,还是背后有这院中哪一位的推手?
“听雨去拿了饭菜来,你们就吃吧!枕月,你随我去正院。”发生了这样的事,只怕三太太是没胃口了,兰溪知道再大度的女子,都不会高兴给自家夫君纳小,何况三太太对三老爷……叹息一声,她娘可别又堵了心。
谁知刚走到正院廊下,便听着屋内三太太带着咳嗽的嘱咐声,“让人回去吧!既然伺候了老爷,总得给些赏赐,只是如今时候特殊,只怕委屈了她,伺候着她把那碗汤药喝了。”
兰溪愣愣站在原处,还好……母亲,总算还没有糊涂。这般想着,兰溪却觉得心里酸涩得厉害,掺杂着一丝隐隐的痛,扎在心口,寸寸疼。
“姑娘――”梅香正打了帘子,回头见着兰溪愣在那块儿,没有动作,不由压低嗓音低声唤道。
兰溪回过神,却冲着她淡淡一笑道,“我就不进去了,有劳姐姐们伺候着母亲。”
………………………………
第二十六章 求助
却说出了这么档子事儿,兰溪就是再豁达,心里也有些不自在。一整日里就恹恹地歪在矮榻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一本游记,到了用晚膳时,也不过堪堪翻过了几页,至于看进去了几个字,她更是一无所知了。待得稍晚,流烟回话说三老爷进了正院,将一众伺候的都撵了出来,夫妻两关在屋里小声说了半晌的话,至于说得究竟是什么,却是探不出来。
彼时,兰溪正端了碗在喝薏仁小米粥,听了这番话,愣是瞪着眼走了好一会儿的神,最后,却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把眼巴巴瞅着她的流烟给撵了出去。然后,慢条斯理地把那碗粥喝完,又让听雨再盛了一碗。
当夜,三老爷歇在了正院。
兰溪听得了这么一个惊动整个宁远居的消息,也只是打了个呵欠,掀被,侧躺,合眼,睡觉。一夜无话。
三老爷一连在正院歇了几夜,宁远居乃至整个兰府因着这事蠢动了几日之后,又归于沉寂。不管私底下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打算,至少表面上看来风平浪静。兰溪虽然也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之说,心有忧虑,却也并未过分担心,不管怎么说,三太太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就连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终是好事一桩,至于其他的,也只能静观其变,见招拆招了。只私底下将她身边的人招了来,将眼下的情形与她们分说了一遍,交代了该看紧的看紧,该低调的低调,该警醒的警醒,务必要把院子管瓷实了,更要把眼睛放亮,把耳朵放明,把清这府中的事向。
董妈妈、枕月她们听得这么一番说,心下暗暗警醒,行事愈发小心谨慎不提。
这一日上灯之时,兰溪换了件家常的半旧藕荷色弹花暗纹交领短袄,执了饱蘸墨汁的小号玉管羊毫临前朝赫连氏的帖子,一笔一划,写得仔细,微微泛黄的纸面上,一溜儿的簪花小楷,清秀端正。
枕月足音轻巧地走近,在她一步之遥处站定,轻声道,“姑娘,颜妈妈和曹娘子来了。”
兰溪闻言微怔,半举的羊毫笔端倏地滴落一滴浓稠的墨汁,污了这张已写好一半的字,好在兰溪练字时用的只是一般的毛边,否则光这一张纸,可惜了,也得心疼上半天。搁了笔,兰溪在边上早就备好的温水中净了手,顷刻间,心底已转过了百般心思,“请颜妈妈和曹娘子进来说话。”
“是。”枕月应了声,垂头出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身边的丫头都长进了不少,兰溪并不担心,只是暗暗思忖着颜妈妈所为何来,既然曹巧慧也来了,怕是与她有关吧?这么一想,兰溪便在久远到已经模糊的记忆当中逡巡起来,倒是想起了一事,难道……眉梢微动,她用布巾拭了手,面色平淡地举步绕过多宝阁。
到了外间花厅,果然,枕月已经安排妥当。颜妈妈和曹巧慧就坐在椅子上,近旁的桌几上已摆放好了精致的茶点,枕月亲自招呼,盈风则领了两个小丫头站在门外廊下。兰溪弯唇,满意地微笑,很好,她要把眼睛和耳朵开在别人的屋里,可她屋里的事,不想别人知道的,却是半句也不能透出去。
“妈妈和曹娘子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兰溪笑笑在上首落座,须臾间,已将两人打量过了,颜妈妈微微皱着眉,曹巧慧却是满面焦切之色,果真有事。
可不是么?曹巧慧见着兰溪,似是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后一咬牙,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蓦地双膝着地,跪在了兰溪跟前,“五姑娘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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