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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兰毓秀-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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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滟心里略有些不平,心想着自己用心的妆扮却没得着老太太的一句夸,反倒是这兰五,她倒要看看,怎样了不得的妆扮,能让老太太赞一声不错,一边心里不平地想着,一边偷眼朝兰溪看去,这一看,却不由皱起了眉。
兰溪如今已经窜高了不少,虽然比兰滟大着月份,但也比兰滟高了半个头,身形高挑而纤长,怕是想着上了年纪的人都爱年轻人穿的喜气,所以穿了一身大红遍地金倭缎大出风毛的皮襦袄,下系了一条藏蓝色绣缠枝莲花的灰鼠皮裙,也算沉静大方,中规中矩,但是太中规中矩了,反而将兰溪平日里的灵气掩盖去了八分。再看一头乌压压的盘了三丫髻,赤金烧蓝点翠凤形钗,金镶百宝镂空雕牡丹头花,满头珠翠,华贵非常,乍一望去,只觉要被那珠光宝气晃闪了眼,就连兰溪的五官都有些看不清了,喧宾夺主啊!
兰滟便不由不屑地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这兰溪,原也是个不会打扮的,越是看重这回入宫之行,越是落了俗套。就这般,还能得了赞赏,老太太这心真是偏得没边儿了。
兰滟别过头去,不再看兰溪,却又哪里知道,兰老太太赞的,恰好便是兰溪这份巧思。
要参拜太后娘娘自然要重视,往华贵了打扮,有谁敢说兰氏的女儿怠慢了宫里的贵人们?谁敢说兰溪存了些什么样的心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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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百般滋味在心头
又等了一会儿,兰大太太领了兰七姑娘兰泠也来了,兰老太太对自己孙女又耳提面命了一番,无非是进了宫一定要谨言慎行,千万莫要行差踏错,丢了家里的脸不说,更怕误了自己的性命。
几个姑娘自都点头应是,兰老太太这才整了整衣裳,当先迈出,兰大太太和兰三太太紧跟其后,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自始至终,眼神都未曾交汇。兰二太太没有诰命在身,自然入不得宫,无奈之下,只得留着。兰溪几姐妹在丫鬟仆妇们的簇拥下押后,到得二门外,马车早已备好,众人一一登了马车,趁着仍然深浓的夜色,出了兰府,往皇城的方向而去。
越近皇城,遇上的马车便愈多,都是奉命进宫的各家女眷,马蹄声声踏醒了夜,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马车终于停在了高耸的宫门前。
流烟悄悄掀开车帘,往外看去,天色还未大亮,宫门前的大红宫灯悠悠晃晃,他们的马车虽说停在了宫门前,但实际上离着宫门,还有一长段的距离。一路有摇曳的灯光从宫门那处蔓延过来,那是马车檐角上垂挂的气死风灯,每辆马车皆有两盏或是四盏,如今却排起了长龙,一时间,竟是有些数不清了。
流烟瞧得暗自咋舌,回过头,却见兰溪倚在车厢上,闭着眼,呼吸均匀,似睡着了一般,她不由有些气闷,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姑娘怎么还睡得着呢?”哪儿像她,从知道今日要随姑娘进宫开始,先是兴奋激动,然后便是紧张不安,一晚上都没睡着,这会儿也是一点儿困意都没有,反倒是她家姑娘,从容安定得不像个年轻的姑娘,当然更不像是头一回进宫的。
兰溪只是假寐,并未睡着,闻言也不恼,不用睁眼也能想象流烟气闷地鼓着腮帮子,像只河豚一般的模样,不由轻轻勾起唇角,“为何睡不着?这还有得等呢!”今日可不轻松,不趁这会儿歇着,才是傻吧?
流烟皱眉,暗自腹诽道,她家姑娘说得这般笃定而自然,好像她进过宫似的。
“我是进过宫啊!”熟悉的沉静嗓音,不疾不徐地在耳畔响起,流烟这才猛然现,自己竟不小心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讷讷片刻后,问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兰溪睁开眼来,有一瞬的恍惚。车厢角落里那盏喜鹊登梅的琉璃灯照不亮她眼底乍然的暗,她微微笑,笑未沉眼底,“大概是我……小时候?”
不太确定,明显带有取乐的语气,让流烟不由又是恼怒,竖眉瞪眼,偏有无可奈何,“姑娘。”
兰溪呵呵笑,见流烟两颊鼓鼓,果真像只河豚。
边上秦妈妈看着两人抿嘴笑,如今却逮了机会又跟流烟耳提面命起来,“流烟丫头,这宫里可不比咱们府上,你万不可大声喧哗,更要将我平日里教你的铭记在心,一步也不能错,否则,你不但是给姑娘惹麻烦,还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秦妈妈语重心长,兰溪自然不会打断,流烟的性子,需要磨,这宫里是吃人的地方,给她多提个醒,总是没错的。
耳边秦妈妈的唠叨,流烟认真但却难掩紧张的应声听在耳里,兰溪只觉得宁静,轻轻掀起车帘往外看去,这条路,她前世走过数不清多少回,那高高的宫墙内,她自然去过,但若是可能,她宁愿,再也不去。
但世上有事与愿违之说,更有身不由己之说。
兰溪的话,果真是对的,马车极慢地往前挪动着,等到他们的马车徐徐驶进宫门时,已经过了不少时候,正是天光微亮时。
马车驶进宫门,一条笔直的甬道,两侧是红漆黄瓦的高墙,流烟被耳提面命的一番,哪怕心里再好奇,也不敢再随意掀帘子偷瞧。至于兰溪,一直假寐,但即便闭着眼,她也能猜到她们到了何处,还需行多久,马车才会停下。
有些记忆真是深刻到可怕,明明已经过了好些年,明明有些事情,有些人她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一进到这个地方,连滞涩压抑的风也让她熟悉得感觉战栗。或者该说,有些恐惧,铭刻在了骨子里,即便时移事转,哪怕生生死死走过一遭,仍旧记忆犹新。
马车缓缓停下,兰溪知,他们该是到了重华门了。跟大多数府邸的二门一样,这重华门算得是外宫与内宫的界限,马车只能到这里。前世,她顶着平王世子妃的头衔,那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又因得了太后的亲眼,每回进宫,太后总会早早遣了人抬着轿子在此候她,如今,若是宫中没人照拂,只怕她们也只能走着去了。
只是,被流烟扶着下了马车时,兰溪便远远看见了一道有些眼熟的蓝灰色身影,身后尚跟着几名宫女几顶轿子,每顶轿子都跟了四名低眉垂,但膀粗腰圆的婆子,那是抬轿的轿夫。那人眼见着兰府众人一一下得马车来,已经眼尖地瞧见了兰老太太,连忙走上前,点头哈腰道,“老封君许久未进宫了,太后娘娘心里惦记着呢,这不,差了奴才一早便在这儿候着迎老封君和兰府的太太、姑娘们。”说着,目光已轻轻瞟过兰溪姐妹几个,很快也很轻,不见半点儿异样,自然也不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寿安宫中管事太监,窦公公。
太后宫中的亲信,亲自来迎,足见看重。这进了宫,哪怕是同品的官眷,也要分出个三六九等来,兰府不至于站到了顶端,但如今因兰三老爷风头正竞,她们这些女眷也是水涨船高。
“多谢太后惦记。”兰老太太在宝簪的搀扶下,朝着寿安宫的方向福身行礼,其余兰府诸人自然不敢托大,赶忙照做。直起身来,兰老太太又冲着窦公公微一低头,道,“有劳窦公公了。”
随着这一声,一封厚厚的红封塞了过去,窦公公将之袖在手中,面上的笑容却是自始至终的热切,“老封君快别折煞奴才了,这天儿冷着,快别在这儿吹冷风了。太后她老人家已在宫中备妥了热茶糕点,就等着老封君叙话呢。”
一一上得轿子,晃晃悠悠,行了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外边儿已是天光大亮,透过晃动的车帘缝隙,兰溪远远看见了一角琉璃殿顶,飞檐斗拱,金碧辉煌中见庄重肃穆,寿安宫,隔着前世与今生的屏障,兰溪再一次,走到了你面前。
这一刻,兰溪面上无波,却是百般滋味在心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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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丢脸
下了车,扶住兰老太太,兰溪低眉垂首,希望自己安静得能让人忽略,即便明知不可能。
进了寿安宫的大殿,兰溪偷偷抬眼四处看了看,殿内已有了不少人,都是京城中勋贵权柄之家,当然,大多是与皇族沾亲带故的,不小心,就瞄到了不少熟人。太后自然高坐主位,一身低调中的华贵,仍是记忆中雍容华贵,慈眉善目的样子,哪怕不言语,也是微微笑着,但兰溪却知,这位当年能在皇位的厮杀中拼出一条血路,让自己的儿子承继了大位,骨子里的杀伐决断是经年的慈和也无法抹灭的,否则,前世兰溪在她病中伺候在她身边多年,她待兰溪一直亲切慈爱的就如自家的老祖母,可最后,还不是一杯鸩酒,了断了一切恩情。
兰溪本以为,再见她心中该有怨有恨,可是到了这一刻,她才知,不了,于她而言,一切都过去了。前世那些种种的委屈与不甘,早在这一世家人的安康琐碎中,被一点点抚平,她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恨谁,或是怨谁,前世的种种,当真褪色成了记忆里的一场幻梦,偶尔想起,虽不至毫无波动,但却已不足以影响到她,如此而已。
目光掠过主座的太后,反而更多的落在了侧坐的几位身上。宫里的争斗果真是最锻炼人的地方,哪怕你心里恨不得将对方掐死,面上也是笑容满满,亲密一如同胞姐妹,姐姐妹妹叫得欢,皇后与贤妃斗了几十年,暗地里不知给对方布了多少死局,虽然最后没能将对方整死,不过这死仇却是早已结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半点儿说笑,可这刻,一个雍容大方,一个端庄柔美,手挽着手,低声言语着,神色亲昵得恍若一人。
也不只皇后和贤妃二人,这殿内,还有皇后娘家的贾家,贤妃与齐王妃娘家的耿家,安王妃娘家沈家,长公主婆家宁家,都是皇亲国戚,也都个个笑语,亲若一家。
兰溪眼中有嘲讽一闪而没,须臾间,从门口已走到主座前数步开外,兰老太太停下步子,躬身行礼。兰大太太、兰三太太妯娌俩,并兰溪姐妹三个则跪下行了大礼。
主座上一声笑言,“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兰府众人礼罢,纷纷站起,太后又开恩赐了座,兰府众人谢了恩,兰老太太、兰大太太和兰三太太这才斜签着身子坐了。兰溪姐妹三个则站在了椅子后,都是微笑不语,眉眼半垂,一副乖巧的模样。
太后与兰老太太闲话两句,又问了兰大太太和兰三太太几句,目光便落在了姐妹几个身上,笑道,“你们兰家果真是会教女儿,个个都是贞雅娴静的模样,不愧是百年书香,世代官宦。”
“太后娘娘谬赞了,这几个孩子养得娇,有些小家子气,又没见过世面,臣妇平日里可没少生气。”兰老太太自然面不了谦辞。
太后却笑道,“哀家看不像吧?前些日子,安平回来,还跟我提过,法宝节时在相国寺巧遇了你家,见了你们府上几位姑娘,都一个赛一个的漂亮乖巧,尤其是你家五姑娘,说是可人疼的很……”
兰溪心想着,还是来了。
果真,主座上太后继续道,“……要知道安平可是个眼光高的,能得了她的一句好那可不容易,哀家心里当时便好奇了,想着定要见见,今日可算得了机会。兰五姑娘是哪一个?上前来让哀家瞧瞧……”
众人的目光皆向兰溪望去,她倒是沉静乖巧如昔,微微笑着上前来,屈膝福身道,“兰溪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还有其他各位娘娘、长辈们。”并未刻意地畏手畏脚,倒是落落大方得很。
太后面上便是一喜,朝着兰溪招了招手,“来,好孩子!到哀家身边来。”
“是。”兰溪应了声,敛裙上了面前的三阶白玉石阶,到了太后跟前。太后并未故作亲热地拉兰溪的手,而是用那双盛着笑,却是含着锐的眼将兰溪上上下下打量过了,兰溪便略有些不安一般,不自在地动了动,两手紧握在一起,力持镇定从容的微笑,但笑容还是不免有些僵硬,就连握在一起的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太后目光微闪,终于像看够了一般,笑道,“是叫兰溪么?溪,明澈之意,是个好名字,是个好孩子,难怪你父亲将你视作掌珠,期望甚深了。”
兰溪微笑不语,似是害羞一般,略垂了头,兰老太太和兰三太太却连忙回以谦辞。
太后目光微闪,从身后宫女手中取了一只锦盒,递到兰溪跟前,“你这孩子,果真是个乖巧可人的,哀家很喜欢,这小东西拿去把玩。”
兰溪却轻轻皱了皱鼻子,愣了两下,见太后觉得奇怪般看了过来,这才忙不迭将锦盒接过,“谢太后……阿嚏!”谁知,却是一声响亮的喷嚏,即便兰溪反应极快地连忙用了帕子捂住嘴,但还是让殿内陡然一静。
兰溪眼中有慌乱,连忙放下捂嘴的帕子,连忙跪下,惶急道,“臣女失仪,请太后责罚。”
“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着凉了?”太后也有一瞬的怔忪,转而又轻笑道。
“谢太后关心,臣女无……阿嚏!”刚想说无事,又是一声好大的喷嚏,像是打自个儿嘴巴一般,底下隐约有偷笑声,兰溪的眼便瞬间羞愧地红了。
兰三太太连忙上前,跪下请罪道,“臣妇教女无方,还请太后娘娘责罚。只是……只是这孩子实在不是故意的,她自幼嗅觉敏感,最是闻不得香味,想是太后娘娘殿中熏香名贵味浓,所以她才……总之,请太后责罚。”
太后一听乐了,笑着打趣道,“原来是这个原因,确实怪不得她,自然也怪不得你,既然都怪不得,哀家若是还要责罚,岂不是要落人口实了?”
“臣妇人笨嘴拙,不会说话,请太后娘娘见谅。”兰三太太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唇,而兰溪却不知是因那熏香,还是因觉得丢了脸,羞愧所知,眼圈红了又红,一脸的委屈,兰三太太却道,“太后娘娘,臣妇这女儿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还请娘娘开恩,让她出去散会儿,否则,这真是没法见人了。”
太后略一沉吟,便爽快地应了,一边叫了身边一个叫红罗的,伺候着兰溪出去。
兰溪起初好似有些不肯,直到兰三太太狠眼瞪了过来,她这才似有些怕了,不甘不愿地站起身来,拿帕子掩着一双兔子眼,在丫鬟的搀扶下,飞也般地走离了大殿,那一刻,似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狼狈而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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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不悔
这一出,让殿内的气氛有些怪异,兰家众人皆是低头掩面不语,其他几家心里怎么想且不说,面上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如太后所言,这实在怪不到人家兰五姑娘身上,总不能怪太后殿内熏香,自然也不好怪人嗅觉太敏感吧。
虽说怪不着,不过这兰五姑娘在太后跟前没脸了一回,却是事实。
殿内众人皆是心思各异,太后却恍若不知,笑道,“这两位是六姑娘和七姑娘吧?也是一对娇美的姐妹花,快些上来,让哀家看看。”这丢失的脸面,太后娘娘要给粉饰回来,众人一见,心中有数,连忙抛开方才的那一出,你一句我一句地奉承起来,兰府的面子,太后娘娘要给,她们自然也得给。
“红罗姑姑,劳你多费心了。”一袭湖青色的丝缎滚毛襦袄、皮裙,乌发如云,点缀银镶珠的发簪、珠花,典雅中见清丽,太后身边得用的大宫女,比之一般的富家千金也不差什么,还更多了两分见多识广的气度不凡。
从红罗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接过了盆子和巾帕,流烟便返身去了后边的亭子里,而秦妈妈则留下来与红罗叙话,一边说道费心,一边还递了两个红封过去,红罗与小太监,都有,只是红罗的那只轻飘飘,小太监的那只重些,但孰重孰轻,却是不好说了。在宫中住了大半辈子,秦妈妈懂得笑脸迎人,阎王跟前小鬼不能得罪的理。“这大过年的,劳烦了姑姑和公公,这封红是我家姑娘一早便备好的,大伙儿都沾沾节气。”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都是太后身边得用的,早就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巴结奉承,接了那封红,红罗笑着往秦妈妈身后望了望,“太后她老人家说了,这事儿怪不着五姑娘,妈妈还是劝劝吧,让姑娘放宽心了。”
“诶!”秦妈妈应得爽快,“多谢姑姑挂心。只是你看,我家姑娘面皮儿最是浅,如今怕是不敢见人,姑姑还请回太后娘娘身边伺候去便是,这里只管放心,我们不会乱走的。另外,还要多谢太后娘娘的恩典,我家姑娘说到底还是小孩子的脾性,不一会儿就又能乐呵起来。”
红罗略显踌躇,沉吟了片刻,终是点头道,“妈妈是个周到人,我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姑娘家身子娇贵,那湖上亭里四面透风,怕是有些冷,劝着些别久待,这正月里若是果真着了凉,就不好了。”
秦妈妈自然迭声答应,红罗这才放了心,领着小太监往来时路走,秦妈妈笑呵呵躬身相送。
亭子里,流烟一边挽了袖子给兰溪绞帕子,一边不忘偷偷往身后瞧,见得红罗和小太监转了身,不由双眸一亮,低声道,“姑娘,人走了。”意思是,你可以不用装啦!那眼泪虽说不要钱,可肿了眼,她们看着也是心疼。
兰溪没有言语,接了那帕子敷在眼上,直到秦妈妈也进了亭里,她取下帕子递给流烟,沉声道,“把你脸上的笑收了。你家姑娘今日可是丢脸丢到了太后跟前,这心里都快羞愧死了,你还笑容满面的,是不怕别人看出你家姑娘是装的啊?”
流烟被唬得赶忙变了脸色,秦妈妈叹息一声,上前来,掖了掖兰溪身上的大衣裳,“这湖上确实风冷,姑娘当心被着凉。”
“妈妈有话直言便是。”这么些年的朝夕相处也不是白费的,兰溪看出了秦妈妈的欲言又止。
秦妈妈叹息一声,“老奴知道,姑娘不愿嫁入皇家。”她在这宫里待了大半辈子,看多了这四面高墙里,天下至富至贵之间肮脏的争斗,她自然不愿她家姑娘将青春、年华、良善都葬送在这样的腌臜中,可……“可姑娘不必非得用这样的法子,虽说不是什么大毛病,但在太后跟前出了丑,传扬出去,难免有人背后说闲话。”
兰溪目光轻动,转身趴伏在亭子的栏杆上,向下望去。寿安宫建在一处天然小湖的边上,湖中种了一湖的荷花,各色皆有,到得夏日,那果真是接天连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景致,算得上是宫中一处胜景。湖上有亭,一在湖东,一在湖西,曲桥相连,湖东唤作“菡萏”,湖西唤作“芙蕖”。兰溪她们这会儿所处的正是菡萏亭,只是如今时节不对,看不到满湖的荷叶、荷花,而是一色的白。
腊月二十七起,一场大雪时断时续,下到今日凌晨才暂歇,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偶尔有一两支枯荷探出头来,上有冰凌,下覆雪被,却也有一种别样的美。
这里的景致,对兰溪来说,并不陌生,但如今看着,她却似觉得很有趣一般,笑弯了眉眼,“妈妈觉得,我今日这一出过后,便能让这宫里的贵人打消了心思?”
宫里的贵人是谁,兰溪并未明言,但秦妈妈却是清楚的,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或许还有别人,总之,她家老爷如今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家姑娘的婚事若想,自是贵不可言,但同时,却也成了各房角逐的筹码。
秦妈妈皱眉不言,兰溪便已轻轻笑了,笑声带刺,刮得人瑟缩,“她们看的可不是我是怎样的人,只要我是父亲的女儿,那便足矣,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既是如此,姑娘今日又何苦来哉?”秦妈妈不解,既是明知无用,又何必丢上这一回脸?
兰溪的笑多了两分恍惚,“或许还抱有那么一分希冀吧。”兰溪的语气不是很笃定,更似叹息。她是什么样的人,她愿不愿意,皇后娘娘这类人自然不会在意。可是太后……兰溪赌的便是相处数年的一点微末的了解,赌的是太后或许能看穿她这般所为背后的不愿,赌的是太后与她二叔祖那些难以道明的渊源,会对兰氏后人有那么一点点的体恤……想到此处,兰溪又不由觉得自己好笑,前世那一杯夺命的鸩酒还没能让自己清醒后,居然还希冀太后对兰氏子女会有一分移情?
罢了,今日这一步走出,有没有用,她都不会后悔。至少,经了这一出,她厌香的事便过了明路。
至于其他的,此路不通,还有它路。她不会坐以待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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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又被惦记上了
说完了那一句,兰溪便沉默了,显然不想多谈。 秦妈妈皱着眉,即便满腹的焦虑,却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叹息着也沉寂下来。
流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自动闭紧了嘴巴。
一时,兰溪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湖面残荷遍雪起了呆,直到一阵风来,吹得她眼睫泛寒,她紧了紧身上的大毛衣裳,站起身来,“回吧!”回过头,却是蓦然惊怔住。
亭边石阶下,一株海棠花树,如今自然是无花无叶,枯枝上零星挂着几棵红艳的果,被落雪压着、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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