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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京旧事-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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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玉颜盯着赵长宜,片刻后忽然痴痴发笑,转身走到正位,却不坐,只是伸手抚摸着椅背,说道:“我聪明?我若是聪明,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还有得选吗?坐下聊聊吧,不过现在恐怕没有好茶相待了。”

    赵长宜用手指轻轻划过一张椅子,略微有些灰尘,不重。她欣然坐下,说道:“关于雨花亭小宴,是皇后授意你所为?”

    “不错。”

    “你能详细地说说吗?”

    金玉颜回忆了一下,说道:“自从太后寿宴之后,皇后就有意拉拢我。而且让我误以为你怀孕,这让我有些乱了方寸。”

    “我怀孕?这是从来没有的事啊!”

    看着赵长宜一脸讶然,金玉颜自失一笑,说道:“是啊,这本就是皇后无中生有,偏偏我信了……不过我虽然信了,但如果皇后打算用青木围场那样莽撞的法子,我也不会帮她。可……可她只是让我邀请你吃一顿饭。皇后说螃蟹性寒,孕者不宜食。我想了想,认为设宴请你这并没有什么不妥。所以就照办了。但后来春时为什么会中毒,我是真的不知道。而且皇后究竟是如何打算的……我也没有弄明白。”金玉颜看着赵长宜,“你可明白皇后想干什么?”

    赵长宜点了点头,经由贺知君颠簸,她大概知道皇后想要干什么。

    “让你设宴,只是一个引我入局的饵,皇后是打算对我下毒,但不是在雨花亭,而是在……在别的地方。春时是在折回雨花亭的时候出事的,所以我认为,皇后与春时的死无关。”

    金玉颜却并不关心皇后是否和春时的死有关,她更关心的是皇后究竟打算用什么法子弄死赵长宜。她追问道:“在别的地方?什么地方?”

    赵长宜道:“在霁月殿。”

    金玉颜道:“你既然要我和一同来理清楚这件事,又何必吞吞吐吐。”

    赵长宜苦笑道:“你若想知道,也无妨。我从雨花亭回霁月殿后就上吐下泻。因而请了太医,开了药吃。皇后没有打算在雨花亭毒死我,但是我的药里被人动了手脚。”

    金玉颜听完后,双眉紧皱。如此说来,自己是完全被霍金宵利用了。

    “皇后娘娘果然学聪明了……”想起那日霍金宵在长乐宫那般不屑地态度,金玉颜不禁捂脸大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便又抽噎了起来。她自以为聪明,装傻充愣骗过这许多人。可一旦硬碰硬起来,却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可叹她以前还自以为聪明……

    理清楚了霍金宵要谋害自己的计划,赵长宜心中竟然没有什么波澜。大抵所有的惊怒都送在了青木围场,以至于霍金宵这样的手段心机,在赵长宜看来,也不过如此。

    不过就是要杀我罢了……

    从容将霍金宵剥离开,继续回到春时之死。

    赵长宜看在捂脸哭泣的金玉颜,用一种连自己都吃惊的冷静口吻继续说道:“你没有下毒,皇后也没有在雨花亭下毒。我自然也不会对春时下毒……那天参加宴会的还有谁?”虽然是问句,但赵长宜那渐渐冷冽的目光和收紧的手指,昭示着她早已知道了答案。

    金玉颜痴痴地抬起头来,泪光也掩盖不了眼底的惊讶和怔楞,那仿佛不是她自己的声音,“还有……王盈秀……”
………………………………

第一百零七章 抽丝剥茧【三】

    是啊,还有王盈秀。=

    那个仿佛谁都忘记了的王美人。那个柔弱怯懦的王美人。

    “不!不会!”金玉颜猛然起身,带地椅子也摔倒在地。她冲到赵长宜面前,充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里闪现着怨毒的光芒。她绝不相信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她自己亲自请来的人。不,绝不会是王盈秀。哪怕是输给皇后,不,就算是输给上官婉瑜她也认了。可是什么见鬼的王盈秀,绝不会是她!

    “还有上官婉瑜……这些都是皇后指使的,是她们,是她们害死的春时!”

    赵长宜冷冷地与金玉颜对视,说道:“若这一切都是荣慧夫人所为,当初她就不会那么积极地去挖春时的坟了。”

    当初是上官婉瑜发出的邀请,这个局是皇后设的,上官婉瑜想要借此扳倒皇后,所以参与其中。况且那日春时是在折返雨花亭的途中遇害。那天她不过是喝了一杯酒而已……

    那杯酒……

    “那天春时代我喝了一杯酒,除此之外她并没有再吃过其他东西。”

    “你是说那杯酒有毒?怎么可能,你之前――”金玉颜的声音突然中断。

    赵长宜道:“你是不是也想起来了,那天我的酒杯被王盈秀碰过。”

    赵长宜的脸上像是覆了一张面具,显得冷酷无情,不食人间烟火。

    金玉颜看着赵长宜,眼前的人仿佛是九天玄女,自那九重天上而来,无欲无情,洞悉世事。以至于自己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真的是王盈秀……

    不需赵长宜动手,金玉颜自己退去。颤抖着扶着一把椅子坐下,她没有再接触赵长宜的目光,而是看着地面说道:“为什么是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长宜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金玉颜又高声叫了起来,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母鸡。她猛然回头看向赵长宜。

    赵长宜道:“我确实不知道。”

    “那你有什么证据?”

    赵长宜看着金玉颜忽然诡异地笑了笑。赵长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记不记得那天你发现春时的时候,春时到底是什么样的?”

    金玉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我不记得了。”

    “你应该记得!”赵长宜突然站起身来,外面的雨声沙沙作响,可赵长宜的声音却是这么高昂清脆,像是一把分云破雨的利剑,直刺金玉颜。

    在这阴沉的正堂里,赵长宜那一袭浅灰色绘莲花的衣衫,像是一道挽联。宫中除大丧外不许着白,这是赵长宜所能找到的最素净的一套衣裳了。

    赵长宜冷冷地盯着金玉颜,她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透彻无情,愤怒像是火焰一样从她的眼中喷涌而出,她走近金玉颜,双手握住金玉颜的手臂。金玉颜像是被灼伤一样慌乱地逃避。但赵长宜还是立刻就将她制住,死死地按在了椅子上。

    金玉颜吓得直冒冷汗,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要做什么……赵长宜,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与目中的怒火相比,赵长宜的语气却冷得像是寒冰,“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依照春时验尸的结果,她是被毒死的,而不是溺亡。”

    金玉颜恐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赵长宜,“这,这我早就知道了。所为我说了,不是我杀的春时。”

    “不!你不知道!为什么掖庭宫第一次匆忙验尸的时候说是溺亡?”

    “我……”

    “春时的嘴里还是有泥沙和水藻。”

    “赵长宜,你究竟想说什么,你倒是给我痛快地说清楚。你这样制住我是什么意思!快放开我,你别忘了,我现在还是容华!我的位份比你高!”

    听到金玉颜这样说,赵长宜竟然真的就放手了。

    赵长宜站直身子,嘴角牵引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襄容华的性子还是这么急……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看到春时的时候,她并没有死。你当时要是找人救了她,也许就不会有这后面的许多事了。可是你没有,看到春时倒在地上,你的第一反应是把她推进水里毁尸灭迹。你从来没有想要救她。你甚至根本没有去查探清楚她是不是真的死了!所以,你还是杀了她。你杀了她,也将你自己推到了这样的地步……你要是有一念之仁,何至于到今天的地步。呵,软禁……不,这还远远不够……”

    “你……你什么意思……”

    赵长宜但笑不语。若说方才金玉颜失魂落魄犹如鬼魅,但现在的赵长宜却比鬼魅更加可怕。

    金玉颜想要扑过来,赵长宜闪身避退开,又对她一笑。然而转过身走了出去。

    金玉颜怒吼道:“你站住,你是什么意思,赵长宜你给我说清楚!”

    赵长宜快步而行,金玉颜在她身后一路追了出来。然而到了丽景殿的大门口,赵长宜畅行无阻地出来了,可金玉颜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赵长宜站在门外,看着金玉颜被人架住手轰了回去。

    大门极快地关上,发出“嘭”地一声。接着,赵长宜听见大门后传来金玉颜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那声音透着无比的绝望,在幽深的宫阙里回荡,连守门的侍卫都皱起了眉头。可赵长宜还是在笑,她今天来看金玉颜,其实不是要和金玉颜理清楚什么,她只是要来报复她。

    金玉颜倘若有一念之仁,绝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所为。王盈秀是她自己请的,春时是她自己推入水的,她连一个怨恨的人都没有,她只能恨她自己!

    赵长宜要让悔恨慢慢地吞噬金玉颜!

    “主子……”素问颤抖地为赵长宜撑起伞,赵长宜诡异的表情让她感到一阵害怕。

    赵长宜好像被这一声呼唤惊回了神,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的笑容还未褪去,修长的手指将嘴角按了下去。手轻轻地捂在嘴上,仿佛连自己都不敢相信――原来,我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

    心里头有些悲凉,寥落一笑,对素问说道:“去长乐宫。”

    临走之前,赵长宜望了望王盈秀所在的漱玉殿。

    刚才金玉颜问她有没有证据,她没有回答。其实她手里并没有证据,甚至也不知道王盈秀的动机。

    如此一口咬定是王盈秀,一则是排除了其他所有人,最后只剩下了王盈秀。再者,她也是要金玉颜自己后悔。

    赵长宜现在并不打算贸然去找王盈秀。因为现在看来,王盈秀是比金玉颜更可怕的人。

    顾氏正法的当天,王盈秀去过掖庭宫,那天赵长宜还撞到了她。掖庭宫离昭阳宫不近,王盈秀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掖庭宫的宫道上?她是不是拿到了顾氏本应该剩下的毒酒?

    而雨花亭小宴,王盈秀也参加了。并且她还碰倒了赵长宜的酒杯。最后的那一杯酒……虽然秦姝玉曾提过有一种特别的酒壶,但显然那种东西金玉颜并没有本是弄到手。太后已经派人查过了,丽景殿里的器物一切正常。

    不过秦姝玉也让赵长宜将目光重新放在了那杯酒上。细想当日之事,春时那天只是代自己喝了一杯酒。那杯酒确实是值得怀疑的。

    再加之胡志高明确了毒药出处,这才一步步往赵长宜想到了王盈秀身上。

    但仿佛,每个人都不曾在意她。钱小花说不记得王盈秀,金玉颜为自己辩解的时候也根本没提过王盈秀。

    这个入宫多年的王美人,像是幽灵一般的存在。

    但赵长宜记住了她,于是在所有不可能和不合逻辑之外,赵长宜看见了她。

    王盈秀符合条件,但动机和证据呢?

    赵长宜不想打草惊蛇,她决定先去一趟长乐宫。

    走在长乐宫滴雨廊下,听着屋檐上汇集的雨水叮叮当当地滴落在檐下的玉碗中,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檀香,赵长宜的内心十分安宁平静。

    沿着滴雨廊走了数十步,无忧终于在前面停下脚步,对赵长宜道:“赵美人请,太后就在里面。”

    “多谢无忧姑姑。”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门被打开,赵长宜走了进去,看见柔和的灯光下,太后跪在一尊观世音菩萨的造像前,一手持着念珠,一手轻敲木鱼,口中轻颂梵经。

    太后并未因赵长宜的到来而停止。赵长宜站在太后身后,想了想也没有开口。只是静立于一旁,垂目静待。

    大约过了一刻钟,太后才放下手中的念珠张开眼来。赵长宜听见动静,走过去伸手搀扶起太后。

    “你这是从哪里来?”太后扶着赵长宜的手走到一旁坐下,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这样的天气,又跪了这么久,着实叫人吃不消。

    赵长宜道:“长宜从丽景殿来。”

    太后抬头瞧着赵长宜,说道:“可有收获?”

    “有一些。”

    “哦?”太后的眼睛亮了亮,“查到了些什么?”

    赵长宜眼眸低垂,语气平静地说道:“长宜想先知道,太后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太后呵笑了一声,说道:“你没有查到真凶,哀家又怎么知道要如何处置。”

    “长宜没有问太后要如何处置那个人,长宜是问,太后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太后眼神凌厉地看着赵长宜,方才那份来自菩萨的慈和已经在她脸上找不到半点踪迹,“你有什么资格同哀家这样说话?”

    赵长宜依旧不缓不急地说道:“这件事太后交给了长宜,长宜只是想要知道一个结果而已。”赵长宜抬起头来。无关于真凶,而是对于这件事,太后会如何处置。是隐,是藏,赵长宜想要先知道。
………………………………

第一百零八章 老而弥辣

    佛堂里安静了许久,檀香缭绕于衣袖,只被轻轻一拂,便四散开来。小说可一切静止后,鼻尖香味又仿佛从未散去。

    太后看着赵长宜,与宫中见惯的低眉顺目相比,赵长宜自然是有些出格的。但她眼中的坚持与执拗也并没有太过分。想必宫中的生活已经打磨掉了她的一些棱角,至少将她的锋芒稍稍隐藏了一下。

    太后想了想,说道:“宫中太平为上。”

    不出意料的答案,这些日子涉事之人关的关,禁的禁。局外之人则忙的团团转――全都在打听消息。

    平日里倒也不显,可这样的时候便可看出,太后在这宫中的根基与威势。阖宫上下,都在望着长乐。

    “太后不打算追究吗?那又何必要查?”

    “你知不知道,有一个词,叫做粉饰太平。”

    赵长宜皱眉。

    太后笑了笑,说道:“事情的真相往往出乎人们的意料,但最后的结果,却必须要让人能够接受。这便是上位者必须给子民的保证。保证给他们一个安乐祥和的梦境。至于要如何处置,那是另外一回事。你明白了吗?”

    赵长宜抿着唇,在思考,眼睛微微一眨,说道:“明白了。那依照现今的情况,若是皇后和荣慧夫人只能保一个,太后会保谁?”

    太后面色一沉,目中犹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如利剑一般的寒芒。

    “怎么,还是查到她们两个头上了?”

    赵长宜未答,只是垂下眼睫。

    佛堂内再度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雨愈发大了起来。

    过了许久,太后望着观音,面色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她的声音听上去愈发的苍老,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味道。

    “皇后。”

    赵长宜抬起头来讶然看向太后。一个是血缘之亲,一个是政敌之后。虽然之前太后有回护皇后之意,赵长宜猜想,那大约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可今时今日,太后居然还是选择皇后?

    太后回过头来看着赵长宜,笑着说道:“无论这件事是不是皇后做的,哀家都会保住她。当初你在崇明阁内确实说动了哀家,哀家瞧着皇后也还是太过嚣张,禁足也没能让她收敛多少。所以,想要借着这件事,再好好敲打敲打皇后。”

    没想到凤仪宫里还真是藏着毒药。

    太后微微阖目,实在是有些不知该拿霍金宵怎么办才好了。

    听了太后的话,赵长宜的眼睛睁大了一分。原来从始至终,太后都没有打算动皇后。

    可是为什么?

    没有等赵长宜问出来,太后便又接着说道:“你一定很好奇,哀家为什么会这么回护皇后。”

    赵长宜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太后。

    太后也许久没有和人这么说过话了,心里压了太多的话,说出来倒是叫人轻松。

    “太极生两仪,天地分阴阳。天地之道在于平衡,这两个字哀家学了一辈子。废黜皇后,后宫就能太平吗?灭掉霍家,上官家就能只手遮天吗?不,恰恰相反……中宫无主,则人心思伏,为夺后位,便会掀起腥风血雨。那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不太平了。再者,朝廷上若无霍家与上官家两家制衡。若是一家独大。只怕……”太后笑了笑,带着几分寥落,几分杀伐,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苦涩。她历经两朝,对于帝王之术也瞧会了几分,若是上官家一家独大,只怕就会成为陛下的心腹大患,必先除之而后快。

    赵长宜回味着太后的话,如嚼橄榄。

    “现在的局面已经是最好,所以哀家会尽力维护这个局面。”

    赵长宜默默地点了点头,她心中仿佛有所触动,但终究以她现在的阅历,不足以说出更多的想法来。

    稍稍顿了顿,赵长宜问道:“那太后又何为会让长宜来查这件事?”太后打算的长远,从一开始就已经算好了一切,赵长宜不觉得自己只是因为一味恳求就能让太后将这件事交给她来查。

    太后道:“一则这件事你本身就涉及其中,再者宫中这许多人,谁的身后不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有你。”太后深看赵长宜一眼,“你背后没有人。哀家不用担心你背后有势力,想要来插手这件事。”

    赵长宜道:“太后难道忘了,长宜是华阳公主府出身。”

    太后笑着打量了赵长宜一番,似乎不相信赵长宜这样的人会低伏于秦姝玉身后,但口中却是说道:“一个华阳长公主,哀家倒还拿捏得住。”云淡风轻里藏着不屑,太后愈发的从容,“好了,说了这么多,你究竟查出来了什么?”

    赵长宜神色严肃了许多,既然太后未曾将秦姝玉看在眼里,那自己这个长公主府出身的歌姬,自然也只能任人鱼肉。棋子还是弃子,终究还是在太后一念之间。

    赵长宜呼吸着带着檀香味道的空气,凝神说道:“长宜仔细查看了审问掖庭宫人的卷宗,也亲自去掖庭宫问了涉事的宫人……长宜认为,下毒害死春时的人,并非是皇后与荣慧夫人。”

    太后挑了挑眉,“还有呢?”

    “长宜大胆猜测……是漱玉殿王美人所为。”

    “王美人?”太后皱起了眉头,面上有些回忆之色,但终于记不得宫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赵长宜心头苦笑,果然没人记得王盈秀。

    赵长宜道:“是王盈秀王美人,那日在雨花亭,襄容华也请了她在场。”她遂将自己的分析告知了太后,又请问道:“现在苦无证据,所以特来请太后示下。”

    “证据?”太后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唤无忧进来,说道:“将漱玉殿王氏押送掖庭审问。”

    无忧听后稍稍有些惊讶,但一个字也没有多问,立刻领命而去。倒是赵长宜站在屋内无比惊讶地看着太后的背影。

    还没有证据,怎么……

    太后看着门外的雨帘,背对着赵长宜说道:“辛苦你了。”

    那一刻赵长宜明白了,权利就是证据!

    太后根本不在乎一个宫女的生死,她只是要借此敲打皇后。而王盈秀是否有罪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可以让皇后和上官婉瑜脱罪。

    这样一来便都合情合理,大家便也落得轻松。这宫里果然又是一个太平所在。

    赵长宜带着震惊与恍惚地神色告退了。太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身后的观音低垂眉目,慈和依旧。而站在观音之前的太后,她的目光中,仿佛也有着温柔之色。

    这件事不关皇后和上官婉瑜的事,但之前赵长宜却故意问出会保谁的问题。若是追究起来,大可以责难赵长宜。但太后并没有再提这件事。她只是温柔地目送赵长宜离开。

    在这个宫阙里,还有多少人会记得失宠的妃嫔,还有多少人会为一个奴婢讨要公道?

    “能让陛下喜欢的人,果然有些不同之处……难得这样善良,也难得这样聪慧。呵,还有那般的美貌……这老天爷也忒偏爱她了。这样的人不知以后在宫里会熬成什么样子……”

    赵长宜回到昭阳宫的时候,正好看到无忧带着人押着王盈秀离开。

    秋雨之中,赵长宜坐在轿内。而王盈秀被人扭送着,却已打湿了大半。

    赵长宜张口,却发现根本无言。她甚至有些愧疚。

    万一自己想错了呢?万一不是王盈秀呢?

    赵长宜想要放下轿帘,避开王盈秀,可是那一刻王盈秀却看见了她。那一刻王盈秀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虽然隔着雨帘,但赵长宜还是很清楚。因为在不久之前,自己面对金玉颜的时候,脸上也有过那种表情。那种笑而不语的表情,恶毒中透着诡异。

    赵长宜感到浑身一阵恶寒,急忙催人回霁月殿。

    赵长宜回到霁月殿中,宫女们连忙伺候她更换了干净衣裳,唐韶敏又端来了一碗姜汤。

    “主子快趁热喝碗姜汤去去寒吧。”

    赵长宜接过姜汤,由那碗姜汤而看向唐韶敏。自从发觉了自己服用的药物不妥后,赵长宜就没有再吃药,而她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两相印证,自己服用的药里果然是有不妥。但一直忙于春时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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