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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京旧事-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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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长宜对唐韶敏道:“还有姜汤没有,叫素问她们也去喝一碗。这个天气,跟着我跑前跑后的也不容易,可别着凉了。”

    以素问为首,宫人们都谢过了赵长宜。等她们都退下了,赵长宜才对唐韶敏道:“你可查到了什么?”

    唐韶敏摇了摇头,说道:“奴婢无能,请主子责罚。”

    赵长宜皱眉,她放下姜汤,对唐韶敏道:“我责罚你做什么。你再用心查查便是。这么短的时间,查不到也是正常。毕竟策划这件事的人……”赵长宜闭口,转而道:“以后小心饮食便是。”

    唐韶敏愧疚地说道:“以后主子的起居饮食,奴婢都会亲自料理的。”

    赵长宜道:“偏劳你了。除了春时,我现在也就只能信任你了。待得日后你仔细物色几个信得过的人来接手,至于现在,是真的要多多辛苦你了。最近昭阳宫里,怕是会有大的变动,咱们这里,不宜多生事端。”

    唐韶敏听后默默记下,说道:“是,奴婢知道了。”

    赵长宜点了点头,这才端起姜汤来喝了一口。

    辣。

    赵长宜便又想起了太后,如姜一般,老而弥辣……
………………………………

第一百零九章 结与未结

    “什么,你再说一遍!”

    林拭眉在长宁殿凄楚的光影里,一脸的震惊。

    昨天下了雨,今天的天也不曾亮开,阴沉沉的叫人心里不快。

    潘新美被林拭眉的样子骇住,连忙说道:“昭阳宫的那个王美人也被抓了。那昭阳宫里一个被禁,现在又抓了一个,还剩下的那一个也不见得好……”瞧着林拭眉一分白似一分的脸色,潘新美呐呐住了嘴。

    林拭眉踉跄着退了一步,随手扶着把椅子坐下来。瞧那样子,若不是有那一把椅子在,只怕她就要跌到地上去了。

    潘新美有心要上前来关切几句,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林拭眉手臂一抬,直接把她赶了出去。

    屋子里没了旁人,林拭眉这才彻底的露出了惊惶之态。她用手捂住眼睛,连连叹了几口气。

    “王氏,王氏……你可挨得住掖庭宫的酷刑?怎么会有人发现了你。那我呢?”

    林拭眉豁然起身,愣了愣,又颓然坐下,口中依旧喃喃自语道:“不,没人会发现我的……”

    王盈秀身上的血已经没有再流了,凝成了一片污浊,混杂着稻草和泥土,粘在身上。

    掖庭宫的刑具已经在她身上过了一遍,此刻她被扔在牢房里,得到片刻的喘息。她一直望着门外通道,仿佛是在等什么人来。

    过了片刻,果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上好的藕色绸缎在这样污浊的地方实在显眼。王盈秀从那绣着卷草纹的裙摆往上看去,看见了赵长宜那尖尖的下巴。王盈秀咯咯地笑了起来,“你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赵长宜抿了抿紧绷的嘴角,示意旁人退开一些,她自己一个人走到牢房前。

    “真的是你?”

    逆着光,看不清赵长宜脸上是什么表情。但从她那微微发颤的声音里,却还是叫人听出了一些端倪。她并不是那么平静的。

    王盈秀却显得很从容冷静,在昔日那几次不多的见面种,王盈秀总是有些害羞和怯懦的。她总是顺着墙根走,低着头不敢看人。而现在,她在这牢房里,却显出了几分恣意的态度――大约一切已经到了尽头,终于可以不再顾忌了吧。

    “不错,是我做的。”王盈秀努力让被耳光扇破的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容,“我原本是想要害你的,哪知道你的侍女那样忠心,竟然要抢着喝那杯酒。”

    赵长宜道:“那毒药呢,毒药究竟在哪里?我听他们说,你已经招认毒杀春时,可是一直没有说毒药在哪。”

    王盈秀眼中愈发的得意,但她却要故意吊着赵长宜,吊着所有人。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说道:“你知不知道,我入宫有多久了?”

    赵长宜皱了皱眉,摇头不语。

    王盈秀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将目光投向铁窗之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她叹息似地说道:“我进宫已经一千三百二十四天了。”

    一千三百二十四天……记得这样清楚,反倒是叫人有些不寒而栗。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样清楚?呵呵,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正得宠呢,日子就像是流水似地,一下子就过去了,恨不得一日再长些,添做十三个时辰才好。”王盈秀偏过头来看着赵长宜,眼中带着某种恶毒的光芒,“等到你失宠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把日子记得这样清楚了。在这宫里……日子其实是很难熬的……你迟早会尝到这种滋味的。”

    赵长宜死死地抿住双唇。王盈秀的话像是一条毒蛇,正慢慢地撕咬着她的心。

    王盈秀又道:“我小时候阿爹便教我读书识字,我也是诗礼人家出身。我记得古文里有一段是这样写的‘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鬟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斜雾横,焚椒兰也。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三十六年啊……”王盈秀笑,却忽然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只听她黯哑的嗓子不断地重复道,“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

    宫中如此辉煌,却又憔悴多少红颜。便是赵长宜也不由得黯然神伤。

    王盈秀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牢房门前,她将手伸出来,像是要抓住赵长宜,“我入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陛下,我在这宫里变得没了意思。每日吃饭睡觉,日复一日,犹如行尸走肉。我呆在漱玉殿里,看着人们慢慢地将我忘记。赵长宜,你知道吗,当这世上再没有人记得你的时候,其实你就已经死了。”

    赵长宜连连后退两步,惊恐地看着王盈秀的手,那仿佛是一只来自地狱的魔爪。

    过了片刻,赵长宜说道:“我记得你。”

    王盈秀却大叫起来,“是啊,你记得,若不是你记得,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恨你,赵长宜,我恨你!”

    “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要让人记住你吗?”赵长宜不惧,抬头直视着王盈秀。

    王盈秀愣了一下,痴痴地说道:“不错,我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要人记住我。你们不该忘了我,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眼泪从她的脸颊划过,她却仿佛无知无觉。

    “为了让人记得你,就要让别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呵呵……这有什么不可以?我就是想要闹地这宫里不太平……至于你……你已拥有得太多,多到叫人妒忌。赵长宜,你知道吗,我妒忌你……”王盈秀哽咽了一下,痴痴发笑,笑容寂寥而癫狂。然后她又扑倒在地上大哭了起来,“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们所有得宠的人……所以我要杀了你……你们都该死……”

    赵长宜站在牢房之外,看着王盈秀。她的指尖渐渐冰冷,寒意从脚底冒出来。

    在宫中得宠自然会招人记恨,站在秦桓身边,自然就需要面对整个后宫。道理是早已明白的,可是直到这一刻,直面王盈秀,赵长宜才真切地知道了自己究竟要面对怎样的敌人。

    赵长宜握紧了双手,努力将一件笔直的身子再站地直一些,她看着王盈秀,说道:“高祖有言,杀人偿命。我不该死,该死的是你!你究竟是如何得到毒药,又如何下毒,剩下的毒药又藏匿在何处!”

    王盈秀伏在地上,侧过头看着赵长宜,她安静了下来,嘴角又出现了一道隐秘的微笑。她对赵长宜招了招手,像是一个引诱人下地狱的巫婆。

    赵长宜迟疑了一下,俯下身子靠近牢门。

    王盈秀笑了笑,说道:“你以为抓到我就胜了吗?”

    赵长宜眸色一变,厉声说道:“你还有同党?”

    王盈秀笑道:“不错……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一直老老实实的,为何忽然要行这等事?”

    赵长宜皱眉不语,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王盈秀不会告诉她。王盈秀就是要让她追问,要让她不安。

    王盈秀接着说道:“是因为另有一人引诱了我……不过我也心甘情愿……就这么默默在宫里老死,不如拉上你们垫背。你不问问我那个引诱我的人是谁吗?”

    赵长宜道:“你不会告诉我。”

    王盈秀挑了挑眉,说道:“你真是好聪明啊……对,我不会告诉你她是谁的,我要让你一直不安,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我纵然死了,还有别人要你的性命。不过看在你记得我的份上,我告诉你毒药在哪。”

    “在哪?”

    王盈秀哈哈一笑,将涂着蔻丹的手指放入口中吸允了起来。她看着赵长宜。她这一生不甘不平,只因被人忽视。而这个唯一记住自己的人,却是自己计划中的漏洞,让自己陷入这般地步。

    恨她吗?恨!

    可又感激她。

    是耶非耶,到头来自己竟然也糊涂了。不过不要紧,因为自己再也不用为这些烦恼了……

    “来人,快来人!”赵长宜看见王盈秀的动作,忽然脸色一变,急忙呼人来,“快把牢门打开,把她拉开,她的手。毒药在她手上!”

    哗啦啦铁锁链打开,众人涌进去。可那是见血封喉的毒药,哪里还有时间去拉开王盈秀。

    只在这片刻之间,王盈秀便已经身亡。她的眼睛变得空洞,但一直看着赵长宜。

    牢房里的一切都是灰暗的,连王盈秀的脸色都已经变得有些发黑。可她手上涂着的蔻丹却是那么鲜艳。像是一滴滴的鲜血。

    有人拿来小刀,刮下那蔻丹验证,果然有毒。她们回禀了什么,赵长宜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人已经死了,毒也已经找到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她们有的忙着去长乐宫回禀,有的忙着收拾王盈秀的尸体。赵长宜站在她们中间,忽然觉得很冷。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死在面前,可她们只是为此感到松了一口气,她们拖拽着王盈秀的尸体,好像那只是一个寻常物件。

    生命在这里变得低微,脆弱。变得没了意义。

    这件案子就这样了结了吗?以一个宫女的死亡而开始,以一个被人遗忘的妃嫔的死亡而结束。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们,毫发无损……

    太后不会再彻查此事了。但赵长宜知道,还有一个人隐藏在更深处,随时等待着来夺取自己的性命。
………………………………

第一百一十章 一地芙蓉

    连着几日阴雨,这一日终于天放晴了。这样的好日子,太后的身体似乎也好了起来。于是皇后和荣慧夫人便也各自回宫,不用在长乐宫侍奉了。

    宫女春时被害一案的真凶也已经落网,但却在狱中自尽了。为了安抚赵长宜,太后将其晋为容华,并特别赐号为‘敏’。宫中诸人一时不解其意。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之前的襄容华被褫夺封号关进了冷宫。个中缘由,外人更是无从知晓。

    但如今,偌大一个昭阳宫里,却只剩了个赵长宜。宫里人的心思便又活泛了起来,便是在那宫外,也听得人时常说起赵长宜来。

    “那便是赵长宜的弟弟么?”秦婉静同秦姝玉两个结伴,沿着渭河缓缓而行。

    秦姝玉笑着看向远远坠在两人身后的赵长青,说道:“正是。对了,近来宫里的事儿你知道吗?他姐姐如今封做容华,太后还亲自赐了号。你自来是和太后亲近的,她老人家几时这般看重一个人过?”

    秦婉静道:“这个人还不是皇姐府上出去的。”秦婉静又瞧了瞧赵长青,说道:“不过我觉得他们姐弟两个倒是长得不像。”

    秦姝玉道:“你倒是管的宽。对了,我听说你和那个周硕走得挺近的。看来我是能讨一杯喜酒喝了么?”

    秦婉静红了红脸,嗔道:“皇姐惯会取笑我。我同周大人不过是谈些书画上的事罢了。”

    秦姝玉盯着秦婉静好好瞧了瞧,说道:“好好好,你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吧。”

    两人沿着渭河走了一段,今日是秦婉静看见天气好,约了秦姝玉出来一道游玩,前方已经扎好了营帐。天上一行大雁正从营帐上飞过去。秦婉静瞧着那一行大雁,说道:“雁儿都要到南方去了……今年南方的那些人,是要来雍京吧?”

    秦姝玉听后顿了顿,然后才说道:“是吧,每三年藩王们不都是要进京来的吗?以前是年年来,后来改成两年,现在是三年。再这样下去,以后还不知来不来呢。”秦姝玉慢条斯理的腔调里隐隐有些不满和担忧。对于藩王,她自幼便没有好感,那时候秦桓和秦婉静都还年幼,可她却已经懂事。她知道她的那些叔父们,是可以随时拿着刀剑杀入雍京的人。

    秦婉静道:“都是一家人,怎么会不来。”

    秦姝玉笑了笑,没有同她再在这个问题上说下去。她另起了话头说道:“过几日我约了韩芸惠一道去凤溪山,你可要一道去?”

    秦婉静想了想,说道:“你既然和侯夫人约好了,那你们去便是。我想着过几天进宫去看看太后和赵长宜。”

    秦姝玉道:“你和长宜倒是投缘。”

    秦婉静道:“她这人有趣。宫中难得见到这样的人。”

    秦姝玉闻言一笑,目中有些得意之色。赵长宜可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人物,自然不会差。

    “那你去的时候也替我带声好。”

    秦婉静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人都回头看去。只见一匹黑马斜斜冲了过来,但在半道上就被赵长青给拦住了。定睛一看,那马上的人不是周硕又是何人。

    秦姝玉眼波流转,轻轻地瞟了秦婉静一眼,说道:“这个周硕确实也是雍京的名士,以前我府上设宴也请过他,他做些事情来,总是叫人料想不到的。”

    秦婉静道:“是啊,这个人也是有趣。”

    秦姝玉向赵长青扬手,示意他放周硕过来。秦姝玉又拍了拍秦婉静的手,说道:“我乏了,先去营帐休息了。你和周硕一道逛逛吧。”

    秦婉静连忙道:“皇姐怎知他不是来找你的。”

    秦姝玉笑道:“他若是来找我的,只怕某些人就该不高兴了。”说罢又回头看了看周硕,然后推开秦婉静的手,自顾去了营帐。

    这边,周硕笑嘻嘻地走了来,“见过柔嘉长公主。”

    秦婉静略点了点头,显得有些过分的矜持,她看了看四散在周围的侍卫们,又看了看周硕,说道:“周大人怎么来了?”

    周硕稍稍将笑容收了收,一本正经的说道:“微臣正在这边闲逛,遇见两位长公主的仪驾,自然要过来问候。”

    “哦……那倒是巧了。”秦婉静笑了笑,这样的偶遇也不知有过多少回了,偏偏每次周硕说来都是这样一本正经。“对了,那副《洛神图》,周大人还是不肯割爱吗?”

    周硕皱了皱眉,说道:“长公主想必不会夺人之美。”他虽然皱眉,但看着秦婉静的眼睛却有着藏不住的笑意。那副《洛神图》非是不能给秦婉静,只是若把图给她了,那他还有什么理由总去找她?

    秦婉静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可惜我只是个小女子罢了。”她看了看周硕,又说道:“皇姐在营帐里,周大人赶快去问安吧,我还要在这里走走。”

    周硕瞪大了眼睛,像是在下棋的时候被人将了一军。他下棋可是未遇敌手的啊。

    而秦婉静却像是一只偷了八只鸡的狐狸一样笑了起来。也不再理会周硕,自己转身往一旁走去。而周硕站在那里,却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一跺脚,只好去营帐给秦姝玉问安。

    秦姝玉料想不到周硕会来,彼时她正在同南霜商议去凤溪山的细节,见到周硕便笑着道:“你怎么来了?”

    周硕苦笑着行礼说道:“特来给长公主请安。”

    秦姝玉想了一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他道:“必然是柔嘉那丫头把你制住了。真是难得呀。想不到周大人也有这样的时候。”

    周硕一脸正色地说道:“我确实是诚心来给长公主请安的。刚才听见长公主是说要去凤溪山?”

    秦姝玉也懒得同周硕计较,闻言便接着话说道:“是啊。现在去,大约还能赶得上凤溪山最后一批红枫。回来啊,就直接过冬天了。我最厌雍京的秋天,偏生今年雨水多,之前不得起行,拖到了现在。”

    周硕道:“现在去凤溪山也不错,回来后倒也可以赶得上冬至大宴。”

    秦姝玉道:“哦?冬至大宴?”

    周硕道:“今年藩王进京,陛下定在冬至大宴。”

    秦姝玉点了点头,说道:“那今年可真是热闹了,这么远来,少不得要留他们在雍京过年。算算日子,恐怕这时候许多藩王都该启程了吧。”

    周硕道:“是。”

    秦姝玉想了想,又笑道:“少不得有人会提前来,我正好出去躲躲清净。”

    周硕笑着道:“可惜臣等没有长公主这样的福气,只得留在雍京做苦工了。”

    秦姝玉道:“你若是想去,我便让陛下准你的假。只可惜啊,柔嘉不同我一道去。”

    周硕道:“哦?柔嘉长公主不同去吗?”

    秦姝玉道:“啧啧,我说呢,周大人这么关心本公主的行程。告诉你吧,我是同永兴侯夫人一道去,柔嘉那小丫头可不愿同我们一路。周大人还是留在雍京,好好为陛下做事吧。”

    周硕闻言,笑着应道:“是。”

    如秦姝玉所料,此时各地的藩王们都已经在为入京拜贺做准备了。

    梁王府中,一丛木芙蓉还未开败,在满地菊黄中显得十分娇艳。但与花丛旁的那名女子相比起来,就又算不得什么了。

    “少夫人,您瞧,那边那朵开得真好。”

    花丛旁那人含笑点头,见得她,眉如远山衔黛色,笑如春风拂绿水。她正是梁王世子之妻,梁州谢氏之女,谢雪瑶。

    “朗月,入京的东西可都打点好了?”

    朗月是谢雪瑶的贴身侍婢,此刻笑着说道:“早就打点好了,少夫人你就别担心了。”

    谢雪瑶道:“这是我头一回入京,凡事可错不得,免得让人笑话,失了梁王府的面子。”

    “知道了。其实少夫人你出自名门,礼仪规矩谁见了不说好?您啊就别太担心了。”

    谢雪瑶说道:“你知道什么,小丫头一个。在梁州我自然也可泰然处之。可雍京……雍京总是不同的……譬如这雪花缎,在梁州时兴吧?可那是从雍京传出来的,等在咱们这里时兴起来,又不知雍京的夫人小姐们喜好什么了。”

    听谢雪瑶这样一说,朗月点了点头,“也是。”

    “所以啊,我叫你只备着咱们梁州特产的东西就好,其余的不必拿去现眼。”

    “是是是,我都听少夫人的。”

    “对了,世子呢?”

    “世子这会儿在老王爷哪儿呢。这才老王爷身体不适只能由世子代为入京,想必老王爷还有许多话要叫道世子吧。”

    谢雪瑶听后说道:“那你去厨房交代一声,把那碗燕窝好好的炖上。”

    “是。”

    朗月去后谢雪瑶又在木芙蓉旁站了一会儿,想着此去雍京,心里不免又细算起来。

    这时候从月门处走来一个二十余岁的男子,身着苍色长袍,手持文书。国字脸上眉毛略浓,好在一双眼睛也格外的黝黑深邃。他走到谢雪瑶身侧,略略欠了欠身子,说道:”见过嫂嫂。谢雪瑶回过神来,微微迟疑了一下,然后含笑回礼道:“小叔不必多礼,你是来找世子的吗?”

    秦穆面无表情地点头道:“是。”

    谢雪瑶道:“他此刻在王爷那里。”

    秦穆道:“那我去书房等他吧。”

    谢雪瑶点了点头。但秦穆却没有马上离开,他像是一块木头似得在那里顿了顿。谢雪瑶却也没有催他,更没有问他。两人便这么默默地站了片刻。

    最后秦穆说道:“告辞了。”

    谢雪瑶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秦穆离开,身后一阵风过,吹落了一地芙蓉。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准备启程

    银汤匙小心地将药汁送入口中,看着床榻上的人咽下去了,接着又是一口。

    秦肃不厌其烦地将一碗药喂完,这才对躺在床榻上的人说道:“父亲,今年进京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就在三天后。”把药碗交给一旁伺候的下人,秦肃笑着又亲自为他的父亲――梁王秦绍钧,理了理花白的头发。

    秦绍钧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一双眼睛也显得空洞而浑浊。

    秦肃又道:“父亲没什么要交代我的吗?这毕竟是儿子第一次入京,京中许多关系,儿子还不能完全掌控。父亲就不打算提点儿子几句吗?”

    秦绍钧的眼珠子稍稍动了一下,他看着秦肃的时候,眼中忽然有了情绪的波动。不是激动,不是欣喜。而是彻头彻尾的怨毒。他没有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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