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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春-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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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引
夏日的正当午,骄阳赛过烈焰腾腾,无情地煎煮大地。% し窦妙净的眼前不知是被热汗模糊了,还是被翻滚的热浪迷住了。她快要看不清楚脚下的路,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飞奔向刑场。
快到了!快到了!
她依稀看到人头攒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里不知何时盈满了泪水。
突然斜刺里伸出一只手将她一扯,她惊呼了一声,被人扯进了阴仄仄的巷子里,重重撞向墙壁。
“陈……”窦妙净惊愕,陈煜飞快捂住她的嘴。
“不想死的话,就别出声!”陈煜瞪着眼珠子威胁。
滚烫的眼泪遏制不住地落下,这一回窦妙净再也无法冷静,本能地对陈煜拳打脚踢,仿佛一个市井泼妇。
陈煜没想到一向温顺的窦妙净还有这样疯狂的一面,不提防间,手腕就被窦妙净的指甲“刺啦”划破了。他迅速地收回手,厌恶地瞪着她:“你好大的胆子。”
窦妙净的头发散了,脸色苍白。她冷笑:“我兄弟我姐妹,我合族都要死了,我还有什么理由胆怯?”
“那你就从庄子里跑出来,让芍月替你顶罪?”陈煜气得浑身发抖。
窦妙净凄笑:“我管不了这么多了。”
“哈哈哈……窦妙净,你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有多可笑?”陈煜歇斯底里道,“你的族人都是死有余辜,他们有什么值得你这么上赶着来送死的?他们已经死定了,所以芍月就得给他们陪葬,连我的族人也要给他们陪葬?”
“芍月,芍月死了?”窦妙净心中一颤。
陈煜仿佛满意于她的慌张,不由得轻笑:“她一个贱婢,私放你出走,这样的狡猾之徒,早该死了。”
“你住口!”窦妙净猛然推他一把,愤怒的眼泪淌满了她整张脸。
她恨,她好恨!
窦家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合族被抄?若窦家灭族了,独她一个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有什么意思?可恨自己的懦弱,当初因为害怕连累陈家,听了陈煜的话不得不借假死逃脱朝廷的缉拿。否则,否则她也该在刑台上才对!何至于亲眼看着族人殒命,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陈家若是真的对她好,怎么会将她关在田庄里让她寸步难行?就连爹娘被诛杀当场,她也无法为二老收尸。
一想到这些,窦妙净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她恨不得有一把匕首插进自己的心窝,剜走她的肉,让自己无心地活着。
耳光无情地落在窦妙净脸上,陈煜脸色涨红,龇目欲裂。那表情让平日里的温文儒雅荡然无存,仿佛被一只野兽上了身。
“你们窦家的人命是人命,难道我陈家的人命就不是人命?”
窦妙净的脸麻了,她圆目瞪着陈煜。他还在说话,可是窦妙净却渐渐地听不到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只看到他的嘴一张一合一张一合,像一只奇怪的鱼。
“陈家的人命就不是人命?”
“陈家的人命就不是人命?”
“陈家的人命就不是人命……”
对啊,她还姓窦,又凭什么让陈家的人为她送死?
阳光热烈地从头顶浇下,四周围热得像在油锅里。而她,四肢冰凉。
“嗬――说到底,你是怨我当初去找你了,对吗?”朝廷的缉拿来得太突然,娘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让她离开窦家,难道不是想着要她去找陈煜,企图陈家能救他们吗?原来她想错了。陈家都是惜命之人,怎会在这种时候对窦家施以援手?要不然这桩亲事,为什么当初爹与娘都竭力反对?
既然娘深谙陈家的保命手段,就不可能让自己去找陈煜。是自己傻,是自己笨,是自己太天真了,一心以为有两人的婚约,陈家不会袖手旁观。
窦妙净的心里,冰天雪地。她看着陈煜这张脸,似乎快不认得这个人了。从十二岁时认识他,到如今双十年华,而她却蠢得连一个人的心性都没有真切了解。
窦妙净的话,让陈煜渐渐冷静下来。他所认识的那个温顺地如同一只小猫一样的窦妙净,怎么会变得这样不可理喻?
“以我的能力,我只能保你一个人。就算如此,那也是我用宗子之位换来的!”陈煜着实委屈。
窦妙净可不信:“临安陈家满朝谁人不知?你祖父、叔父、叔叔甚至你爹,哪一个不是在朝上意气风发。我不求你能帮我们窦家脱罪,我只求刑部缓刑,把整个案子重新查一遍,难道这样也做不到?若你连这样都做不到,那你又谈何占着陈家的宗子之位?”
以前的窦妙净可不会说这种尖酸刻薄的话。
陈煜的两片唇发抖:“这件事的严重程度,非你能想象。”他屏住呼吸,狠狠瞪着窦妙净,“就算是我祖父,也插不了手!”他咬牙暗暗说道。
窦妙净冷笑:“我不信。”
陈煜把心一横:“你知道这案子的背后是谁吗?是……”他原本想严厉地说出来,好让窦妙净清醒。可是他发现,无论自己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来,都不足以表示这个人的高高在上与不可侵犯。所以最后,他唯有长长叹了口气,淡淡地说道,“……是皇太孙。”
皇太孙?荒唐,这太荒唐了!
“我窦家又不是权倾朝野的谋臣,就连你陈家都比不上。皇太孙为何要下此毒手?”窦妙净不停地摇头后退,直到背抵住滚烫的墙面,与自己冰凉的身体一接触,激起满身的寒战,“皇太孙没有理由这么做的,可见你在撒谎。我不信,我不信!”
“嘘――”陈煜见她情绪失控,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别嚷嚷,你想让我跟你死一块吗?”他恶狠狠瞪着自己未过门的媳妇。
此时,窦妙净终于听到有马车的声音轻轻悠悠地传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眼珠子发红地盯着巷口,一动不动。
并不算太大的仪仗,即便是在京城,这样的马车与仆从也随处可见。但不知何时起了风,微微撩拨车帘,一张侧脸若隐若现。但看他目不斜视,沉静若水,身上的配饰所散发的逼人光泽,映得他并不算十分俊朗的面目,气质如渊,骨子里透出一种高贵的冷漠。
“他就是皇太孙朱淙。”陈煜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窦妙净眯住眼。只是那一瞬间马车就从巷口过去了,她根本来不及看清仇人的面目。
“……我,我好像认得他……”窦妙净止不住地颤抖。忽然间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咬着牙看陈煜,“你……你认识他?你为什么认识他?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这是个阴谋对不对?”
她的两眼发红光,盯着陈煜的视线,好像要把他吃了一样。陈煜堂堂七尺男儿,生生被看得打了个寒颤。这一趟京城,他本不该来的。但对窦妙净放手,他却又做不到。
此刻看着她,陈煜心中找不到半滴往日的爱恋。他退了一步,眸底的心虚一览无余。
她得到了答案,心内荒凉。
原来陈家早就知道了,原来窦家失势并不是突如其来的。陈家居然知道,陈煜居然什么都知道!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远处,签令落地,日晷的影子浓缩成漆黑的一点。
“不――”窦妙净疯了一样想从巷子里挣出去。可是陈煜死死将她压回到墙壁上,“皇太孙就在那里,他会认出你的。你想死不要紧,别连累我。你以为你们窦家为什么会被灭族?你们窝藏朝廷逆贼,你们窝藏朝廷逆贼知道吗?他们死有余辜,死有余辜……”
他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自己一个字都听不懂?
窦妙净望着陈煜,呆呆望着。胸口好疼,好疼,像是心要钻出来了。
“妙净,妙净你怎么了?妙净?”
“噗――”
陈煜满头满脸的血。他吓坏了,扶着窦妙净渐渐软下来的身子,惊慌失措:“妙净妙净――妙净你醒醒……”
窦妙净睁着眼,可她的眼睛里一片黑暗。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窦家没了,窦家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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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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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家没了,窦家没了……呜呜呜……”
“妙净,妙净?妙净你醒了吗?”
窦妙净听到有人在叫她。小说し可是很奇怪,这个声音却不是陈煜的。她很想睁开眼,可是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直是自己吐了陈煜满头满脑鲜血的画面,怎么赶都赶不走。
眼泪不争气地掉,那种心灰意冷孤苦无依的苦痛,好像连毛发都能感觉到。直到人中传来刺痛,她陡然震了一下,才缓缓睁开眼。
“……姐,姐姐?”她喃喃地叫着。
窦妙琴总算松了口气。看她的样子,半跪在脚踏上,衣裳齐整但是容颜疲惫,一看就是守着她大半夜未睡。
朝廷缉拿窦氏一族时,姐姐为了掩护她离开,不是死在了临安折冲府军头卫长兴刀下了吗?
窦妙净傻了眼。
“你一直叽里咕噜地喊着窦家怎么了?”窦妙琴无奈地看着这个同胞妹妹,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看到她醒过来之后的安心。
窦妙净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挂着眼泪愣愣地回答:“没了。窦家没了……”说着一想到刚才的一切,心里头兀地发酸,又忍不住哭起来。
“别哭别哭。”窦妙琴吓得脸色惨白,“你是做梦了说胡话,咱们不是好好的吗?”
好像是啊,姐姐不是在这儿吗?
窦妙净止住哭,愣愣抬头。屋里好些人呢,绿萝在,芍月在,良嬷嬷也在……那刚才是怎么回事?她不甘心地伸手捏了捏窦妙琴的脸。
“唉哟妙净你干什么?”窦妙琴喊起来。
真的真的!真的是姐姐。
窦妙净猛地扑到窦妙琴怀里,歇斯底里地大哭:“吓死我了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陈煜骗我,他骗我,你们都没事……呜呜呜呜……”
窦妙琴无奈地向丫鬟嬷嬷们使了个眼色,众人见窦妙净没事了,便也都松了口气。这对双胞胎姊妹花,别看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前后不过差了一个时辰,脾气性格却有天壤之别。
姐姐窦妙琴弱风扶柳,身姿羸弱纤瘦,倒与太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得,但处事却雷厉风行,有副果敢的性子。妹妹窦妙净身材丰腴眉目如画明眸善睐,看着漂亮宛如瓷娃娃般,那性子也跟瓷器一样,一不小心就心碎了一地,自然不太跟人亲近。下人们心里都是这么想的,倘若真要对两姊妹有个评价,恐怕窦妙净的分数不会很高。总之,说白了,她就是不太懂事,远不及窦妙琴的落落大方。
要不是家里的老人都是看着两姊妹出生长大的,别人总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嫡亲的姊妹。因为她们两个,就连样子都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或者说,谁知道窦妙净长得像谁,不像爹不像娘,倒像是别人家的孩子。这一点,自窦妙净懂事后一直耿耿于怀,下人们也都不敢胡乱说话。
见窦妙净赖在姐姐怀里撒娇,众人不敢多待。
芍月道:“二小姐躺了这些天粒米未进,奴婢这就去叫小厨房做些吃的。”
绿萝道:“刚才太太还差人来问,奴婢这就回太太去。”
剩下两人的乳娘良嬷嬷,无措地噎蠕了两下唇,眼睛一亮,道:“芍月这丫头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二小姐爱吃些什么,我瞧瞧去。”
三两句后,人都跑出去了。
窦妙净抹泪:“良嬷嬷这样急吼吼地去,又要让芍月笑话了。”
窦妙琴“噗嗤”笑了:“你还替人操心呢。她们只是借口遁去罢了,还不是见你二小姐哭得伤心,不好意思看下去了。”
臊得窦妙净满脸通红,吸了好几下鼻子:“这也不怪我,刚才的梦实在是太恐怖了。”她正要告诉姐姐都梦到了什么,却被窦妙琴打住,正色问她,“陈煜是谁?”
窦妙净的声音顿时像被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姐姐――不知道陈煜?
“嗯?”窦妙琴见她神色怪异,不由得不忍,“罢了,既然是噩梦,便不要再想了。你可知你这一个跟头,把仪从姐都吓坏了,刚才还坐这儿说要等你醒呢,迎香才送出去的。”
“跟头?我摔跟头了?”窦妙净两只耳朵嗡嗡嗡地响,可她压根就不记得自己摔了跟头啊。
窦妙琴瞥她一眼:“娘说得没错,糊涂人才有福气。你瞧瞧你睡了一觉像没事人似的,蒲从兄却已经在祠堂跪了好几天了,把薄二伯母都心疼坏了。”
她,她睡了好几天吗?
窦妙净愣愣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果然还缠着细纱布,后脑勺疼得厉害。那么刚才,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但是姐姐为何不认识陈煜了呢?她似乎也糊涂了,陈煜这个人到底自己认不认识?
可是临安的确有陈氏名门望族这可不假,难道自己臆想了一个陈煜?
她摇摇头,头更晕了。
“小祖宗快别折腾你自己了。”窦妙琴赶紧将她按下,心疼地道,“仔细再摇出个好歹来。”
窦妙净笑了笑,皱眉问姐姐:“我是不是很笨?一点都不像爹聪敏,不像娘贤惠。”摔了这一跟头,她觉得自己比以前好像更笨了。
窦妙琴忍不住捂着嘴笑:“我要把娘叫来听听,你这个丫头又在说什么傻话。你要是不像爹不像娘,那又是谁把你塞进娘肚子里的?”
“那还能有谁,当然是爹咯!”窦妙净眉头一扬,得意地说道。
整个临安府,谁不知窦氏五房的嫡长子辛未年金榜题名,现如今任乾州知府。当年临安知府请人跳过魁星舞,窦家又实打实地请马家班连唱了三天堂会,着实热闹。
谁知听了这话,窦妙琴顿时红了脸,戳了她一脑门:“再胡乱说话,看我不告诉娘!”
窦妙净“唉哟”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说了什么话,也羞得满脸通红的。
“弄疼你了?”窦妙琴被气笑了,赶紧扶她躺下,“你快休息,晚些我跟娘一块过来。”
窦妙净点头,仍有些依依不舍地撒了姐姐的手。真好,能拉着亲人的手真好。她真不敢想象,要是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大概,她会生不如死吧……
芍月捧着漆盘进来,见窦妙琴已经走了,窦妙净又犯起了傻,忍不住笑道:“给仪小姐整席面的厨子多留了几日,咱们小厨房也过去学了一手。二小姐不是说那个雪媚娘好吃吗?周娘子早就为小姐预备下了。奴婢听说,这道点心还是从东瀛传过来的呢!刚用冰镇的,您先吃些,粥跟小菜也快好了。”
“你,你刚才说什么?”窦妙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惊恐地瞪着芍月。
芍月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吓得脸色发白:“奴婢……奴婢说雪媚娘来着……”
“不是这个,你……你说给仪从姐整席面的厨子?”窦妙净瑟瑟发抖,“是……是仪从姐的及笄礼吗?”
大未女子十五岁及笄,而她跟姐姐,与窦妙仪只差三岁!
她如今才十二岁?!
窦妙净紧紧抓住胸前的被子,一股寒意不自禁地流窜背脊,让她冷不丁寒毛都竖了起来。(小说《折春》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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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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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了难怪了,难怪姐姐不认得陈煜。超快稳定更新小说;本文由 。。 首发如果她没记错,她头一次见到陈煜的时候,是十二岁那年的仲夏。也就是说,根本还没到那个时间……
窦妙净躺在床上像个锅贴似的,怎么都睡不着。一骨碌就爬起来,不及趿上鞋,赤着脚便跑到了窗边。把那糊着天青色窗纱的菱形窗推开,外头的老香樟枝繁叶茂高大如云盖,遒劲的枝杈直伸到她所住的云露居二楼东厢。
她的心直往下沉。
泛黄的樟树叶掉满地,连二楼廊子下都稀稀拉拉地铺了半片。微风撩过,叶子悉悉索索地贴地滑走,像是小童逐戏一般。
这树正是春夏才掉叶子,秋冬反而不容易掉。所以现在正是春夏交迭之际……
“二小姐,这是怎么了?”芍月担忧。
窦妙净神色黯淡地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外头的蝉太聒噪。”
她这时才听到那些蝉叫得厉害。夏蝉跟秋蝉是不一样的,爹爹学识渊博,外祖又是杏林世家,这些学识她跟姐姐从小就耳濡目染了。她虽然笨,不及姐姐学得好,可也分得出来夏蝉的精力充沛与秋蝉的日薄西山。刚才没注意蝉声,这会儿发觉,心里就更加不安了。
窦妙净性子内向,心里总爱藏着事。芍月服侍惯了,听出这话也就是随口说说而已。她便体贴地应她:“等银屏回来,让她把蝉儿都粘了。”
“银屏去哪儿了?”窦妙净这才想起来,一直没瞧见她。
芍月道:“萦大爷回来了,她老子娘也跟着回来了,太太允她家去瞧瞧。”
窦氏在临安算不上名门望族,老祖宗的时候是靠在宁波海上贸易发迹。自大未放宽科举政策,允许商户三代后子孙入仕,老祖宗便有意栽培窦氏水字辈的子孙读书。
当初为了这个事,窦氏族里闹得不可开交。挣功名是不错,可窦氏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也不能撒手不顾了呀。
老祖宗心一横,索性分家,除了几个自己看得中意的孙子,其他人要选择继续经商,那就继续走下去,他也不管了。那几个水字辈的孙子,里头就有窦妙净的父亲窦沅。老祖宗一门心思要把窦氏扶上仕途,索性让那几房在临安置了产业,统统迁居到凤起街。
到窦妙净这一代,二房四房依旧经商,但已不拘于宁波一个地方。天津、山东、广州以及大未腹地,都有窦氏的置业。窦妙净可以毫不脸红地说,临安的酒楼,有三成是姓窦的。
但因工商出身,窦氏在士林中并无声望,更谈何在世家名门林立的临安有立锥之地。初入临安,老祖宗各方周旋交际,过得比在宁波还不轻松。读书人重气节,而商人重利,那时候的临安窦氏所受的冷脸白眼,多得数不清,就连长房大老爷窦洳后来任了云南盐课提举司的大提举,这一情况都没有多少改善。
因为窦洳只是从国子监走出来的例监,说到底还是跟钱沾了边的。
再后来,三房的大老爷窦津也走了这条路,倒比窦洳好些,合了顺天府提刑的眼缘,入了按察使司任佥事。
老祖宗走的时候说,他这辈子还能看到家里出了两个大人,也就知足了。不过这条路不能停,江崖海水的官服他们窦家就得明明当当地穿在身上。
所以窦沅中了二甲进士的时候,整个窦氏,就连二房四房都震动了。没成想,商户家里还真能走出个读书人来。临安那些世家们,也就渐渐改了眼色。
要是老祖宗还活着,怕是做梦也会笑醒。
继窦沅之后,草字辈的后嗣开始渐渐拔尖儿,在临安士林里小有名气。长房大爷窦萦十九岁中举,即便在临安城,也算是后生可畏。他自小在京里读书,难得回临安,这一回是来祭祖的,明年的春闱至关重要。若是挂榜的话,窦家就出了第二个进士,光想想,窦家的人都有点激动。
银屏一家子是世仆,老子娘还有两个哥哥随窦萦在京城。上一次回来,还是窦萦二十岁成亲的时候。这么一算,银屏也有快三年没见着家里人了。
窦妙净撇去心中杂乱的想法,柔柔地道:“既去了,你派人跟她说一声,我没事了,叫她在家多住几日。”
芍月吃惊,忙忙替银屏答谢:“她知道了得高兴好半天。奴婢替她谢谢小姐,小姐可真好。”
二小姐今儿个是吃错药了还是摔糊涂了?以前她可不会这么说,顶多问问银屏何时回来,就不会再说别的了。她可不太爱搭理丫鬟们,更别说关心她们了。
看着芍月高兴,窦妙净也眯起了眼笑笑。可她心里明白,是因为刚才的那个梦――姑且就认为它只是个梦吧。梦里,银屏死了,府兵们闯进来的时候,是银屏头一个挡在外面,撞在他们的刀口上。她吓坏了――银屏是第一个死在她面前的人。
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想到那画面,脑海里的一切又变得真实起来,好像就是发生过的。夏风带着燥热拂面,她却冷不丁寒颤。
芍月着急忙慌地给她披上薄披风:“小姐,还是穿上鞋吧?舅夫人说过,邪从脚入,女子的脚不能受凉。”
外祖家世代行医,祖上有好几个曾任太医院要职,只是近些年才逐渐淡出。陆氏子嗣艰难,到了窦妙净母亲这一代,就只有两个舅舅。大舅舅陆太荀早年在京里的某位大臣家里坐诊,后来成了亲便回了临安,膝下有一子却有不足之症;二舅舅陆太秀医术精湛,只可惜医者不能自医,早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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