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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春-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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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芍月提到的舅夫人,便是陆太荀的妻子柳氏。她因跟着陆太荀久了,学了些本事,常来五房给女眷们号平安脉。

    窦妙净醒之前,柳氏刚走不久。

    “芍月说得对,妙净你先把鞋穿上。”芍月的话音刚落,便有个声音慢条斯理地滚了进来。

    窦妙净迷糊,定睛瞧了半天,才发现有个人站在外头廊下。

    金乌西坠斜晖细洒,那人的肩头发上铺了层薄薄的绒光。

    “表哥?”是陆成阳。

    陆成阳漆黑的眉毛微地一挑,没有进屋,反而催促芍月:“你还不取了鞋去。”

    芍月赶紧答“是”。

    等窦妙净穿上鞋,陆成阳才进屋,在外间坐下:“我听妙琴说你醒了,就过来看看你。”他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模样,一看便是陆太荀教导出来的。

    这个大舅舅好是好,就是不苟言笑,弄得每每见了他,窦妙净的手心都会冒汗。

    面对陆成阳,她就好多了。微微一笑道:“不知道表哥也来了,是跟舅母一起的吗?”

    陆成阳目不斜视,一面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烟黄的丝帕覆于窦妙净的手腕上,一面回答她的话:“伯父说我缺少历练,正好你病了,就让我留几日替你看病。”

    这是什么奇怪的理由?她这一跤,倒成全陆成阳了?

    窦妙净苦笑。不过一想到梦里,这个陆家唯一的香火,因为窦家的缘故,亦被抄带入狱,她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表哥……你见识广,有没有听说有的人好像重新活过一次?”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成阳摸着脉沉默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嗯”来。浓黑的眼直直看着她:“有啊――”

    “真的?”窦妙净忍不住激动。

    “前不久还有个人来医馆,说自己前几天是只鸡。”

    “呃……后来呢?”

    “后来?后来伯父就报了官,让衙门的人带去抑园了。”

    抑园!那是收押疯子的地方。

    表哥真是越来越像大舅舅了!(小说《折春》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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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陆二

    不想被当成失心疯关进抑园,窦妙净乖乖在陆成阳面前闭了嘴。樂文小说|但总是怕被陆成阳看出来,一时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等陆成阳走了,窦妙净才歇下,嘱咐芍月道:“我睡会儿,要是娘跟姐姐过来,就叫醒我。”

    芍月看着才端进来的素粥小菜,担忧地问:“小姐就不用点?”

    窦妙净摇头:“我不饿。”

    这都几天了,连一粒米都没吃,还不饿?

    芍月叹气,不敢强求二小姐,只得退下了。

    内室里,窦妙净还是辗转反侧。她刚才要是告诉陆成阳,自己好像稀里糊涂地又活回来了,会不会真的被当成疯子?不不,他要是知道在梦里,他受了牢狱之苦,被穿锁骨受盐鞭酷刑,一定会觉得她不光疯了,而且还疯得无药可医。她可从来没有去过牢里,怎么会知道那些恐怖的酷刑?若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那岂不是太可怕了?

    所以表哥肯定连救她都嫌多此一举。

    想到这里,窦妙净被牢里陆成阳凄惨模样的画面塞了满头满脑。

    ************************************************************

    “表哥?!”她扯下帷帽,露出一张憔悴的素颜。看到躺在牢里的陆成阳奄奄一息,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揪着随她同来的陈煜的衣襟,哭着逼问他:“即便窦家有罪,我爹娘已经服了法,为何连我表哥都不放过?”

    陈煜是禁不住她的哀求,才买通了大牢,偷偷领她来见陆成阳的。谁知才几天,陆成阳已经没了半条性命。见她哭得如此伤心,陈煜只是动了动嘴角:“在这里待了几天还没有死,你这位表哥倒是条汉子。”

    听到动静的陆成阳渐渐苏醒,细微的挣扎却让身下的干草发出悉悉索索极为突兀的声音,在逼仄阴暗的牢里,显得很是空洞与凄凉。

    他好不容易才花力气抬起眼,才看了窦妙净一眼,就又无法控制地耷拉下头。但就在这一瞬间,窦妙净看到了一副怎样的面孔?

    她昔日面如冠玉气质彬彬的表哥呢?

    那个满脸烂肉的人是谁?

    “表哥!”窦妙净瘫在地面,扶着牢门痛哭不已,“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对不住你……”

    快入夏了,牢房里又闷又热,陆成阳脸上的烂肉隐隐生了蛆。那白花花的小虫子在血肉里蠕动扭转,仿佛快活不已……

    窦妙净捂住眼,仿佛又看到了那样的陆成阳。让她心痛得,简直快要断气了。

    她没办法忘记当时表哥说的什么话:“我原以为你逃出去了,却逃去了陈家——你,你让我白白替你遭了这罪啊……你滚,你给我滚。我陆成阳不认得你,不认得你!”

    她不明白,很不明白!是朝廷要对窦氏赶尽杀绝,为何表哥要迁怒陈煜。

    现在才想通。

    是啊,以陈氏在朝堂上的影响力,不说干预此案,至少也该早早听到风声才对。何以按捺不动,连句提醒警示的话都没有?让窦氏一个都没有逃出去,一个都没有逃出去!

    陆成阳恨得垂足顿胸,只是爆发出来的力量让他没有捶打几下,就虚弱地瘫在了草堆里。

    “表哥,你疼不疼?表哥——你,你若是痛苦的话,不如,不如死了吧……”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必吃这些痛了。那些蛆虫在你的皮肉里钻来钻去,贪婪地啃食你的肌骨,你肯定痛得生不如死。她相信,不光是在脸上,表哥的身上肯定也有很多如此狰狞恐怖的地方。她实在不忍心看到表哥受尽这样的折磨而死……

    只可惜,她当时只想到这些,只能想得如此肤浅。

    “……祖父说过,陆家造了太多杀孽,都报应在了子孙身上。故子嗣维艰——现如今,连我这唯一的香火也保不住了。我想多活一会儿,一天,一个时辰,或者一刻都好。我多活一点时间,陆家便多活一点时间……”

    “表哥,表哥我求求你了。你走吧,你走吧……呜呜呜……”

    “妙净?妙净?”

    “呜呜呜……表哥,你了结吧,我求求你了表哥……”

    “妙净!”

    窦妙净猛然一震,从梦里挣了出来。她痛苦地瞪着帐顶半天,才慢慢回过神——“娘?”

    屋子里围满了人。

    娘,姐姐,良嬷嬷,芍月绿萝迎香……还有,表哥的脸色为何这么难看?

    “阿囡,你还好吗?”沅大太太含着眼泪,十分担忧地看着窦妙净。

    窦妙净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感觉到枯燥的皮肤带给自己的摩擦感,才像从虚幻里回到真实。她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我……做噩梦。”

    “傻丫头,做了什么噩梦?瞧你哭得,快背过气了。”沅大太太心疼地搂着她给她擦眼泪。

    不光是快背过气,还鼻涕眼泪双管齐下。

    丢脸啊……

    窦妙净赶紧扯了绢子背过脸擦,觉得自己连耳根子都是热滚滚地发烫。

    芍月适时端来茶水,沅大太太喂她喝了几口,她才觉得好点。

    陆成阳轻轻问道:“妙净,我给你把把脉吧?”

    “下午不是刚刚把过?”窦妙净急忙说道,她现在都不敢看陆成阳的脸。这会让她联想到那张烂了的脸,她觉得惶惶不安。

    陆成阳的脸色更难看了,不过倒也没再说什么,静静地立在一旁。

    见窦妙净渐渐恢复如常,沅大太太松了口气:“天色太晚,要不然你祖母也要过来瞧你,好在我们拦下了。要是让她老人家见着你刚才的样子,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呢!你好了以后,可要多在她面前走走,好让她放心。”

    窦妙净点头:“娘,我明早就去给祖母请安。”

    “快别折腾了。”沅大太太哭笑不得,怎么摔了一跟头睡了几天,这丫头的心性就变了?早先要是听到她这么说,肯定嘴上乖乖应着“是”,身上跟上了金钟罩似的一步都不挪。怎么会说风就是雨,跟换了副心肠似的。

    她赶紧把窦妙净塞进被窝,亦真亦假地道:“请安不肖这一时,你自个儿没有好全了,也白去你祖母那里晃悠,还惹得她老人家跟着担心。”

    窦妙净想想也是,总归也要等到自己头上这细纱布拆了才好。想到祖母她老人家并不是寿终正寝,一把年纪了,将来还要跟着小辈们遭罪,她的心就像是被扔在油锅里炸似的。

    可当着沅大太太的面,她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见小女儿总算安稳下来,沅大太太便也起身:“芍月,你仔细伺候着,但凡有不妥,记得一定要来报。表二爷在家里,你不必太过惊慌。”这是对陆成阳医术小成的最佳肯定。又轻轻对窦妙净道,“你祖母那儿还有事要同我相商,我须去了。妙净,你只记住别总是掉眼泪,天大的事,有你祖母撑着。不怕,啊。”

    窦蒲给她使绊子害她摔了跤,他被长房老太爷罚去跪了好几天祠堂。薄二太太向来心胸狭窄,这账肯定是算在窦妙净头上的。沅大太太这么说,就是要让她知道,整个五房都会给她撑腰,由不得那薄二太太欺上头。

    窦妙净鼻头一酸,感动地一塌糊涂。

    梦里头的窦妙净好像都没有听到过这些话。

    可惜有些事,即便是祖母,怕也无法支撑。

    她心里不觉感伤起来。

    送走了沅大太太与陆成阳,气氛便轻松了许多。

    窦妙琴显然也吓坏了:“你刚刚可真的吓死我了。”

    窦妙净脸色尴尬,想到陆成阳,便问:“表哥似乎不太高兴。”

    “哼……”窦妙琴戳她一脑门,“你刚才口口声声地要让表哥了结自己,人家听了,高兴得起来吗?”

    哎呀——她她她……这可真是坏事儿了。
………………………………

第五章 童言

    窦妙净在云露居躺了好几天,拆掉细纱布的当天,她就跟姐姐跑去华恩阁给祖母周老太太请安。

    谁知道周老太太正会客,檀香守在外面。她笑吟吟地说道:“二老爷带了客人来,说是给老太太问安的。”

    窦沅的胞弟窦沛肩负五房的庶务。当初老祖宗分家,六个房头都有自己的营生,大房三房还有五房六房遵循老祖宗的意思,将手头一半的产业变卖用来置田产,剩余的一半由大房牵头,交二房与四房打理,每年从中获取盈利的四成。但这个口头约定谁知道什么时候到哪一代就耍无赖了,所以窦沛自接了五房庶务之后,五房的那些产业还是由他自己打理。

    窦沛时常不在临安,总是各地奔走。窦妙净的印象里,二叔是个很谨慎的人,也很孝顺,他的朋友,等闲不会来家里坐。

    檀香引了二人去偏房用茶。

    窦妙琴道:“能让二叔带着来见祖母的,想必是个人物。”她轻轻吹开茶中浮沫,细细啜饮半口,便把茶放下了,掏出绢子来拭嘴。

    “也或许是有求于祖母。”窦妙净随口道。

    窦妙琴怔了怔:“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妙净,你变聪明了。”

    窦妙净脸红,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这么想的。看着姐姐赞许的目光,她很不自在。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不太像爹娘,脑子也不太够用,所以与其说内向,倒不如说是自卑。在人前越轻易说话,就越容易出错被人诟病,而深思熟虑之后,她又不敢说,怕是自己想多了。

    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不过脑子就把话说出去了。幸好听的人是姐姐。

    她支支吾吾地解释:“姐姐说得也对……要不是个人物,即便有求于祖母,二叔也定不肯轻易带进来。”

    窦妙琴神色陡然明亮,捏住窦妙净肉嘟嘟的脸,高兴地说道:“你说得太对了,刚才我可没想这么多。看来蒲从兄无心插柳柳成荫,是不是把咱家的妙净给摔明白了?”

    窦妙净脸色涨红:“我以前很糊涂吗?”

    “嗯――倒说不上糊涂,是闷。你就是个闷葫芦!”窦妙琴咯咯咯地笑。

    姐姐可真漂亮。

    窦妙净羞涩地笑笑,对姐姐无比艳羡。真不明白自己身上的这堆肉是怎么来的……姐姐为何这么苗条?她们明明吃的都差不多啊……窦妙净想到了一个词――“脑满肥肠”,这可能就是形容自己的。她要是跟姐姐一样地笑,会不会很吓人?

    “姐姐,你以后跟我多说说话,说不定我就开窍了。”她说道,她也想像姐姐一样,不仅长得漂亮,还能够从容应付所有人。甚至――甚至是那个可怕的长房老太爷。

    窦妙琴郑重地点头:“古人说大智若愚,我看你就是这样的。但古人是装愚,而你――也许是你低估了自己。妙净,你是沅知府的女儿,你在窦家跺一跺脚,没人敢说你。你以后说话,不必瞻前顾后的。”

    是啊,她有个做知府的老爹,她在窦家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挽住窦妙琴的胳膊,撒娇道:“姐姐会跟我说这话,真好。要是有一天――”

    有一天窦家不在了,那该怎么办?

    窦妙净一激灵,又想起那冗长可怕的梦来。

    “姐姐,爹爹最近有写信回来吗?”她迂回地问道。

    窦妙琴正对她说了一半的话感到莫名其妙,听到妹妹谈及父亲,便忖她必是想念父亲了。微微叹气道:“前几日有一封,只是你还在昏睡,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爹,怕爹知道你的事徒增担忧,就暂搁下了。也不知这几日回了没有。你有什么话想跟爹说吗?”

    “没有。”窦妙净赶紧摇头,“爹的信里,有提到目前的时政吗?”

    “你何时关心起这些来了?”窦妙琴讶然。但好在并不怀疑什么,思忖片刻后说道,“爹跟我们妇孺谈时政做什么?即便要说,也是跟二叔说。”

    “对哦……”窦妙净拍拍额头恍然。姐姐才夸自己聪明,她这又犯起了傻。

    檀香这时进来,笑道:“二老爷要走了,老夫人让奴婢过来请小姐们。好歹也给二老爷请个安,二老爷一直念叨两位小姐呢。”

    二人起身,想着要见二叔,心里头都高兴坏了。往常窦沛出远门回来,总给她们这些裹足于临安的亲眷带些稀奇好玩的东西,这回他刚从济南府回来,不知又带了什么。

    窦妙净却在心里想:她得旁敲侧击地问问二叔,爹爹有没有跟他说些朝廷的事。或许从这里,可以印证那个梦究竟意味着什么。

    二人蹁跹而至,给周老太太行礼。

    周老太太四十六岁却已满头华发,老太爷早逝,她一个孀妇拉扯两个儿子,可想而知有多辛苦。好在窦沅替五房长脸,周老太太走到哪儿都让人家高看得起,毕竟养出了个进士的儿子,便是那些世家孀妇,又有几个能如此这般。

    看到两个孙女儿,一个亭亭玉立纤长雅致,一个丰腴可人圆圆滚滚像个雪团儿似的,周老太太的心里就跟吃了蜜一样的甜。她年轻轻守寡,还要带两个儿子,万事都不敢招摇。所以她那会儿没穿过几件鲜亮的衣裳,没戴过几件别致的首饰。如今孙女儿都长大了,她便乐得高兴看她们穿得漂漂亮亮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她可不是那些世家里迂腐的老太婆,总顾忌着许多。她是商人家的女儿,没那么大的规矩。

    便赶紧搂住两个可人儿,乐呵呵地朝窦沛努眼:“快去给你们的二叔问安。”

    两个人乖乖地过去,正要行礼,被窦沛虚扶住:“妙净还在养病身子没有复原,别行这么大的礼。”

    “二姐姐,我听说是蒲从兄给你使了绊子?这个人可真坏。二姐姐不怕,等我长大了,我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你。”窦沛身边,一个身着细缎锦衣的小儿说道。

    窦妙净哈哈一笑,伸手捏他的脸:“你难道要找他打架吗?芷大爷要好好读书,将来做状元,那比揍他一顿可强多了。”平日都是别人捏她的脸,只有见到窦芷她才能解解痒。

    窦芷拉住窦沛的手,趾高气扬地道:“我读书可厉害了,爹是不是?你说我是不是比蒲从兄聪明?”

    窦沛哭笑不得,这个儿子才九岁,说什么话都大言不惭。若是不小心夸他几句,他一转眼就能把自己吹得飞起来。

    周老太太扯了窦妙净的手,仔细察看她的后脑勺:“怕是要留疤了。这窦蒲,小小年纪,心眼比筛子还多。咱家妙净也不是头一次吃他的亏了,芷哥儿说得对,你长大了,可要好好保护你的两个姐姐。”

    窦沅唯一的遗憾,是膝下无子。沅大太太原本是打算随他去任上的,可是又放不下两个女儿,一直耽搁着。周老太太心里知道,但一想着两人的年纪,恐怕没指望了。所以她才跟窦芷说这一番话,好像是在叮嘱窦芷,其实还是说给窦沛听的,让他少出些门,好歹照看下家里怎么样。

    窦芷认真地点头,正当大家都颇为欢喜时,他又郑重道:“还有妹妹。我也要保护妹妹……”

    周老太太心里突地一下,有些战战兢兢地去看小儿子。

    芷哥儿说的,是窦沛的小女儿。
………………………………

第六章 偷听

    窦沛刚才还笑吟吟的嘴角,转瞬便沉了。乐―文

    不是生气,是含着一抹悲意。

    窦妙净知道二叔还有个女儿,一直养在别庄。周老太太好几次催他把孩子带回来,可是窦沛都没应。如此几次,周老太太心里也就明镜似的了,再也没提过。

    气氛微僵,窦妙净觉得祖母有点尴尬。便似不太懂事一样,问窦沛:“二叔这趟去山东,有什么收获?”

    窦沛感激地笑起来,知道她是在帮自己解围。没想到几个月没见,这个二侄女儿倒活泼了许多。

    他还没说话,芷哥儿嚷起来:“济南府好多泉眼,这么大这么小,统统都有。”他夸张地比划着,眼珠子乌溜溜地转,说得神采飞扬,“大汉有这么高,比我爹都高。可是他们吃大葱,男的吃女的也吃――我不喜欢吃大葱。不过那是甜的。”说到最后,他很正经地点点头,好像是一件思考了很久的事情。

    周老太太被逗得直笑,一时就忘了刚才的尴尬。

    窦沛哭笑不得地敲芷哥儿的后脑勺:“就你话多。”

    五房对窦芷往后的发展挺矛盾的。这芷哥儿人聪明,刚才倒不是他自夸,读书上确实有几分天赋。可他同时伶牙俐齿,小小年纪就能够左右逢源,算是个经商的人才。周老太太的意思,是让窦芷再长大一些,索性跟着他大伯去任上,由窦沅指导他读书。可是窦沛似乎不是这么想的。从窦芷懂事起,他就一直把这个儿子带在身边,走南闯北的,这才九岁,就已经走过大半个大未了。

    窦芷吐了下舌头,拉住窦妙净的手道:“二姐姐,我给你带了好东西,走――我带你瞧瞧去。”

    窦妙净看着窦沛不好意思地笑,祖母跟姐姐都在场,她好像都没办法问二叔什么。又看看周老太太,忖着会不会窦芷知道点什么,要么就随他去?她有了主意。

    周老太太眯着眼,越看窦芷越是喜爱在心头,连连挥手道:“去去去,阿囡你跟着他去,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窦妙琴捂着嘴笑:“芷哥儿你别顽皮,你二姐姐还病着呢。”

    “好。”窦芷郑重地答应。两个人给长辈行了礼,便出了正房。

    窦氏的老祖宗在临安置产的时候,几乎把整条凤起街都占了。如今的窦氏人丁还不是很旺,所以在临安的大房、三房、五房与六房,各自的园子都大得离谱。五房的位置占中,东面连着大房那里三老爷的宅子,西侧则各与三房六房沾着边。当初筹建时,老祖宗还专门请了园林老匠来出谋划策,每一处亭台楼阁或树木花草,皆经过精心布置,着意打造。来家里做客的世家子弟每每因此心生歆羡之时,窦氏子孙都与有荣焉。

    谁让你们看不起商人,有钱也有有钱的好处呀!

    窦芷拉着她离开华恩阁之后,一口气跑到了二门。窦妙净长得胖,体态可没有窦芷灵活,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得跟块破布似的。

    她叉着腰骂窦芷:“你……你这小兔崽子可把我累死了。”

    窦芷生龙活虎的,没有半点疲倦,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个匣子来:“给你瞧个稀奇的。”

    窦妙净探头一看,他打开了那个匣子,却掏出来一个袖珍的风筝。

    山东鸢都的风筝?!

    窦妙净差点掉了眼珠子,能把风筝做得如此精致细巧,非鸢都莫属。

    窦芷丢给她一个算你识货的表情,将同样精致的线轱辘给她:“咱们试试,这儿地方大,能放得起来。”

    窦芷买这个风筝的时候还是初春刚到山东的时候,没想到回来已经初夏了,自然已经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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