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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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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衣忙点头:“苏翁放心前去。”

    抬手让苍头引路,他匆匆赶了过去。绿衣等他身影离得远了,眼珠儿滴溜溜的转了几圈,踮起脚尖,来到院内一阵打量。找了个侍女问了话,她很快找到马厩的位置,绿衣鬼头鬼脑回望了一圈儿,脚尖踮起,她小心翼翼混了进去。

    马厩里几匹骏马正在喷着气吃草,后门处,一辆马车停在那儿,还没将马儿牵过去

    绿衣抿着唇弯弯,将马车上上下下看了一遭,又低头去看自己一身汉人女子的打扮,摇了摇头。

    很快她又抬头重重点了几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主意,那红唇弯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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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7)

    苏武年纪老迈,皇帝下旨,允他御车而行,至未央宫前方才下车。。苏武随领路的宦官前往觐见皇帝陛下,马车被牵往别处,那摇摇晃动的华盖上有铃铛作响,轱辘声声,只隐约见到车轮底下有个影子一晃,正近申时,光影渐昏,那影子又倏忽其间,实在未有引起旁人的注意。绿衣看着目不斜视直往前走的一帮傻子,捂着嘴忍笑猫腰,装模作样的学汉朝女子小步婀娜的朝相反方向走。

    她原来是想要瞧着哪里能钻个空子,偷溜进去看看那个是非不分,害她阿爹有家不能回的皇帝,谁知道未央宫前后左右的侍卫一丛又一丛,可不像她刚刚从马车底下跳下来那么容易掩人耳目了。思来想去,皇帝见不着,只好在皇帝的家里逛一圈了。李绿衣仗着偷到的一身宫女的衣裳,胡乱走着,就走到一处荷花满池的宫殿里头去了。

    绿衣自幼在蓝天草原生长,未见过荷花这样既大又好看的水生植物,一时好奇,就蹲在池子边上伸手去够,指尖沾到池水,才发现这大汉的池水都和塞外不一样,居然是热的!

    她好不容易够到一朵开得正好的花儿,使了点儿劲正要拔下来,耳朵边听到有人在说:“金赏大人真有心,引了温泉水来让满池的荷花盛开,皇后看到不知道要多高兴呢!”

    绿衣吓得脚下一滑,差点儿跌到池子里去。

    “谁让你来这里摘花的?危险。”

    她扭头看着抓住她手的少年,发了一会儿呆,转手就把刚摘到的花送到少年面前,笑得人比花娇:“这个送给你!。”

    那少年微微笑着摇头:“这是你犯险所摘,我怎能夺人所好。”

    绿衣笑弯了眼睛,看着少年皎月一样的脸庞,天狼星一样的眼睛,她固执起来:“这花好看,你也好看,好看和好看一起!”

    少爷似惊讶她言语的怪异,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推辞,将花拿在了手中。这时,刚才说话的声音渐渐近了,像是往这边走。绿衣皱了下眉头,她推了推少年,反过来抓住他的手:“有人来啦!咱们快跑吧!”

    不等少年说话,拉了他就往荷花池那头的桥底下躲。

    “咦?到哪里去了?方才还看到人在这里。”

    “走远了吧,我们过桥去找找。”

    顶上踏踏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绿衣咬着手背张望着,转身松口吐出舌头,大大松口气。张大了灰蓝的眼睛,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想到刚才桥上那两个宫女的对话,她理所当然笑弯着眼睛看着少年,说:“金赏大人,他们找你那!”

    那少爷似是有话想说,顿了顿转而摇头。

    绿衣奇怪:“那他们找谁?”

    “不知道。”

    少爷背手从桥下的拱洞里钻出来,绿衣跟在他身后也爬出来。

    “皇帝的宫殿真不好玩,看着好看,跟我阿爹养大雕的笼子一样,其实都是到处都是铁杆子,一撞就把头给撞破啦!还是外面好玩!”

    她想到和刘病已一起在大街上带着那帮人乱跑就特别高兴,一边拍手一边说着:“我要回去啦!这里不好玩!”

    说着背转身就朝那桥上跑。少年忙拦住她:“你往哪里去?”

    “我要回去!”

    少年星子般的眼睛闪了一下,他说:“她们才从这里过去,你此时过桥,岂不是自投罗网?”

    “罗网?”绿衣没听懂,“她们在前面张了罗网?为什么?抓小鸟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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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8)

    少年好看的眉毛微微掀起来,唇角也弯了:“你是新来的宫女?”

    “不是。︾樂︾文︾小︾说|”绿衣抓着耳朵边的小股碎发摇头,“我才不要当坏皇帝的宫女!”

    她不大高兴的扁扁嘴,犹豫的望着那石桥。她只认得从这里出这座宫殿去,走别的路一定会走丢的。

    “坏皇帝?你见过皇帝?”

    “哎呀!你干嘛老是和我说坏皇帝!我不要和你说了,我要回家去了!苏翁的马车会走掉的!”

    她扭头要走,迎面看到一个身材魁梧,长得有些像匈奴人面貌的一个少年从桥那边跑过来。李绿衣站住了脚,瞪着眼睛看他,她可不知道坏皇帝的宫殿里也会有匈奴人!

    那少年跑过来,瞧也没瞧她,停下脚步忙走过她到那皎月般好看的少年面前垂头躬身:“陛下。”

    李绿衣一下子就惊呆了,指着身后的少年:“你,你不是金赏大人吗?”

    跪在地上的少年一愣,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李绿衣糊涂了,刚刚跑过来的人是金赏,那她送荷花的人是谁?

    捏着荷花的人弯唇微笑,蓄满了阳光的眸子亮闪闪得好像满河粼光。他说:“我就是你口中的坏皇帝。”

    李绿衣脑袋里“咯噔”一下,眼珠儿往左一转,撒腿就朝石桥那一头跑了过去。

    “陛下,她是……”

    “苏翁同来的女子。”

    金赏奇道:“好怪异的女子。”

    “的确怪异。”

    刘弗陵抬了下手:“走吧,让苏翁等久了。”

    金赏便随他而行:“臣刚才见过长御,皇后想要见陛下。”

    “朕见过她了,礼物她很喜欢,你费心了。”

    “皇后想要当面谢陛下,也想见陛下。”

    “金赏,”刘弗陵停下步子,侧头看着与他自小一同长大的近臣,微微叹息,“她还只有十一岁,还是个孩子。”

    “可是大将军希望皇后能够早日诞下子嗣,大汉江山也可早日后继有人。”

    “好了,到此为止。朕不想你听说这些。”

    金赏应是,便不再说话,随行在侧。

    甩在身后的宫人此时俱寻到前来,一个个气喘吁吁,领头的宦官躬着身,一鼻子的汗,跪在刘弗陵跟前:“陛下让奴婢们好找。”

    刘弗陵面上微和:“朕不是在这里?”

    宦官不敢多话,应着,忙跟到身后去。

    刘弗陵问:“苏翁现在何处?”

    宦官答道:“已照陛下吩咐,在未央宫内室等候。”

    刘弗陵抬了抬手,金赏就道:“御撵何在?”

    官宦答应着,忙躬身弯腰走到一侧,挥手让后头跟着的宫女宦官们去传话,将御撵赶至前来。

    李绿衣胡走乱闯居然撞到大汉皇帝,这心还噗通噗通乱跳,脸热得厉害。她一边回头一边瞧那少年皇帝有没有派人来追她,一边忍不住喃喃出声:“苏翁和阿爹明明说过大汉的皇帝雄壮威武,很有男子气概。刚才那个小子长得也没有比我大几岁,怎么也不像阿爹和苏翁说过的大汉皇帝,难道是他冒充?”

    她扭着头往前走,分心分得厉害,哪里就注意到眼前有人了,“咚”的一下就撞了上去。撞得她脑袋嗡嗡的响,她恼着回头瞧是撞到了什么硬家伙,一看,登时眉开眼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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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9)

    “病已哥哥!”

    哪里想到会在皇宫碰着认识的人?绿衣欢喜得不得了,立刻把大汉皇帝抛到脑后,抓住刘病已的手就晃悠起来。樂文小說|

    刘病已惊讶的望着她,见她宫人打扮,身后也无人跟从,心思已转了几回,方才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绿衣眼珠儿一转,装起傻来:“这是哪里?我到处走走,不小心就走到这里来啦!”

    刘病已就笑了:“皇宫内苑,你还能随便走走。说吧,是跟了谁进来的?”

    李绿衣就把他的手一丢,昂着脖子道:“我也不知道跟了谁进来的,我就是进来了。皇宫内苑又怎么样,不如我们草原又大又漂亮!”

    “好,不问你。”刘病已看了一圈四周,示意她跟他走,“你知道这是哪里?掖庭!一不小心就会有人把你抓进暴室,丢到织室里去做苦力。你运气好,碰到我这个熟人,跟着我吧。”

    李绿衣转着眼珠儿一看,果然不晓得自己方才一路乱跑是跑到了什么地方。她懵懵懂懂的走在刘病已身后问:“什么是暴室?织室又是什么?你为什么是熟人?烤熟了的人吗?”

    刘病已差点儿笑出来:“烤熟了的人?你的汉话都是谁教的?”

    绿衣鼓着腮帮子:“汉话太难学了!”

    说话间绿衣抬眼一看,又见到那大片的荷花池,她急了,拉住刘病已:“这里,这里不能去!”

    刘病已奇怪的看着她:“你来过?”

    绿衣闭牢了嘴巴不肯说话。刘病已就说:“这里有个小妹妹是我的朋友,她有办法送你出去。你难道不想出去?”

    她当然想出去,可是那个皇帝要是还没有走怎么办?闭着嘴,她的小舌头就在嘴巴里绕啊绕。哥哥说,她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阿爹又说大汉有句话叫祸从口说,如果她管不住自己的嘴,就在想说话前绕舌头,绕上十圈,直到她不想说了为止。

    绿衣一遍一遍数着,直到舌头绕了十下,她还是有点儿忍不住。所幸前面有人过来了,轮不到她说话,就听到穿着宫服的女子朝刘病已半蹲了蹲,说道:“皇后已等候多时。”

    刘病已道了声“有劳”。绿衣跟在他身后走进了辉煌大气的宫殿。

    刘病已虽在掖庭暴室长大,却因机缘巧合认识了自小入宫的皇后上官妍相识。其父上官安与外父上官桀密谋造反遭诛杀,上官家自此败落,虽得保全性命却也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罢了。刘病已亦是自小失去怙恃,两人也算得同病相怜。方才见过张贺,得知她今日生辰,刘病已便转而往椒房殿来一趟,原想托相熟宫人道一声好,谁料到却又见到了绿衣。

    身旁穿了一身颜色暗沉,与她形色颇不相称的绿衣左右观望,一副分外好奇又竭力克制的样子煞是惹人不住侧目。刘病已望了望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细白指尖捏着袖口一边,像是一瓣嫩芽爬上陈年藓台。他凝了半刻,眼角余光瞥见脚下石台变色方才移目收回视线。

    椒房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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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10)

    这座外面是粉红色的宫殿,走近便似已觉香气袭人。。绿衣很好奇,睁大了眼睛不停看着。

    层层帷幔之后,有个小小身影正在更衣,领路的宫女上前禀报说“刘大人来了”,绿衣正睁大了眼睛正想要一睹大汉皇后的芳容呢,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出来,直冲到眼前。

    李绿衣和小女公子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那还是圆圆脸的小女公子一沉脸,就喝道:“大胆!见到朕还不跪下!”

    绿衣拨着耳朵旁的小股碎发,觉得这小女子好笑:“我不是你的奴婢,为什么要给你跪下?”

    刘病已一听,忙的上前蹲在小女子身边道:“陛下,这位是我的朋友,臣专程带她来替你庆生的。她还带了礼物。”

    边说边睨了昂首挺胸的绿衣一眼,微微上前靠在上官妍耳朵边说:“她从塞外回来,并不十分懂宫里的规矩,陛下见谅。”

    上官妍接过他递来的一支犀牛角做的笛子,皱起她小小的眉头,盯着李绿衣上上下下的看。

    “好,我听病已哥哥的。”

    她翻着犀牛角做的笛子看,喝退所有奴婢,拖着她那冗长繁复的衣裳坐到上位。李绿衣踢着垂在脚边的曲裾,微微靠过去问刘病已:“你刚才和她说什么了?”

    刘病已正要回答,那小皇后煞有介事的摆着架子说道:“病已哥哥,你过来坐。”

    又斜着眼睛看了看绿衣:“你也过来。”

    绿衣可不喜欢她那样瞧人了,斜着眼睛,谁稀罕她瞧了。转了转眼珠儿,绿衣推了一把刘病已:“你去,我不去,我站着。我就喜欢站着!”

    她声音不小,坐在上头的上官妍听得清清楚楚。刘病已未料到绿衣这样犟,就在她耳朵边道:“你不想出去了?”

    绿衣一别脑袋:“想出去还不容易?我现在就出去。”

    说着也不管刘病已,掉转身就往外走。刘病已要去拦她,袖子被人拽住,他低头看到上官妍走了下来,小小指尖捏着他的袖子口。

    “病已哥哥,我让人抓了两只大蝈蝈,你陪我玩好不好?”

    刘病已侧首看看绿衣离开的方向,耳旁响起张贺所说,皇帝身旁侍郎正在挑选家人子,此般所选家人子,恐是将随尉屠耆回楼兰的。这等事情原该交予皇后处理,不过当今皇后年幼,恐会落到椒房殿长御等人头上。略略一思忖,他回过头来笑抚着上官妍的小小肩膀,他蹲下来:“有多大?比上次的常胜将军还要大吗?”

    上官妍笑起来:“比常胜将军大多了!”

    刘病已被她牵着,一边说一边掀开帘子进去,到她平日玩乐的小庭院里去了。

    碧华正在院中剪下稍后需用的花,见上官妍携刘病已进来,脸色几变。往后退了几步,方才跪拜道:“陛下长乐无极。”

    顿了顿,半转过身,只道了一声“刘大人”。

    刘病已虽得先帝许可已入宗籍,又当今天子仁厚,允他祭拜宗庙,但其身并未得甚封号。碧华这般称呼正是恰当。刘病已微颌首,带了几分笑容道:“长御勿忧,我顷刻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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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11)

    椒房殿乃是皇后寝殿,如今皇后年幼,自谈及不上如何复杂的男女之疑,但皇后年岁渐渐长了,未免遭人口舌,落了把柄在他人手里,总要避忌。``し碧华心中愁极,见上官妍已到一旁去看她笼子里的蝈蝈,又不得多说什么。只好看了看刘病已说:“大人稍长于陛下,还请替陛下三思些许。”

    刘病已懂她的意思,抿笑颌首道:“长御且安心,我此番进宫已得县官许可,县官亦知皇后与我不过兄妹之故。”

    碧华不好再多说,微一欠身,便要离开。刘病已眉梢若动:“长御近来可忙?”

    碧华谨守礼节,垂首微躬道:“中宫向来事多。”

    刘病已笑了一笑,碧华见他不再多问,就起身退下了。上官妍眼梢瞥见只剩下他一人,将抓在手里的斗草丢开,手按在竹笼上笑得纯良无害。

    “病已哥哥,你在和长御说什么呢?”

    刘病已走过去:“来前见过掖庭令,知晓掖庭新进了一批家人子,便好奇中宫打算如何处置。”

    “能怎么处置?有县官在,勿须我操心。”

    上官妍别开脸,一派天真烂漫。

    刘病已摇头:“非也。皇后乃是后宫之主,自然是该皇后来管。县官为天下百姓计,非拘泥于后宫琐事之人。”

    “病已哥哥你也知道,皇后的玺印虽然是在椒房殿,但大将军有令,一应事宜都需由他过目方可用玺,以免出了差错。吾不过是黄发小儿。”

    她笑笑,复而去抖弄笼里的蝈蝈。刘病已若有所思的望了她一会儿,才走过去,掠过这件事不提,与她说道:“这只蝈蝈确实比你上一回得着的好许多,你看他双腿有力,弹跳必然优于同类,再看他头虽小,触角扬起,必是好斗之士。”

    “好比那乱世英雄。谋略自然是最要紧的,有谋,还需有勇。战斗之时,两者具备方有取胜之机。”

    上官妍没有忽略他口中附加的意思。拿着斗草的手顿在那里,她也不忙玩儿了,回过脑袋来,煞有介事的看着刘病已:“病已哥哥话中有话。有勇有谋也只是赢得个机会,在病已哥哥看来,还有什么是决定取胜与否的必要条件?”

    刘病已凝着她的目光岿然不动,像是在这一瞬间看透了她心里所有的想法,上官妍精神一凛,不禁想到了总是温和的看着她,可每至要点,那波澜不惊的眸光里暗含了叫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之势的刘弗陵。她有点尴尬的往边上挪了一点点,扬起的脸庞亦微微移开。

    “《孟子》有云,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需知成事者,必得集齐这三者方可成功。小如蝈蝈亦同,若非选择好的时机奋力一搏,即便它有勇有谋,也不过是替他人做嫁衣。”

    他一语双关,也许是她心中所想甚多,自己觉得他一语双关。上官妍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见他并无异样,已拿了斗草在攒动两只蟋蟀斗起来。她默默的在心中将他所说的话一句句皆记了下来,暗道这位幼年相伴的小哥哥真如碧华所说,如非必要,的确是该少见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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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12)

    陪她玩了一会儿,上官妍说“困倦”了,刘病已就借机告辞了。?

    他在椒房殿外长长的檐廊下走着,不觉忆起初次闯到这未央宫来。那时他不过十一二岁,正是与此时上官妍相近的年岁,虽张贺敦敦教诲,但长居于掖庭暴室的他仍对这诺大的宫廷懵懂莫明。他只想着将新学会编的小蚱蜢送给他的小妹妹瞧一瞧。就这么一时兴起,险些被未央宫里来回谨防的卫尉给一剑挑了小命,幸亏遇上霍光。

    刘病已摸摸下颚,眯起了眼睛。那天明日高照,恰好将霍光整张脸都罩住,他其实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脸,脑中却能依着那光辉里锐利难避的一双眼睛描摹出他的样子。身为骠骑将军霍去病的亲弟,姿容自然是不差的,可也是莫测的。倘若说张贺口中的先帝是深沉坚毅的难测,那霍光就是表面和煦的莫测。他有最谨守本分的一张温和脸孔,但刘病已知道,他绝非如他所表现的那样……忠心耿耿。

    仍旧记得霍光拦下卫尉剑锋的前一刻,听到他自称“姓刘,名病已”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亮光。对于那时的刘病已来说,不明了,但绝对印象深刻。

    低低咳了两声,他对花粉一类有些难以接受,一到春夏之际,极容易鼻痒喉麻。

    檐廊旁一扇未关上的门后露出一个女子的褐色裾角。刘病已行走的脚步停了下来,在那道掩映在门板之后的身影前站住。

    “少主,少主安好。”

    刘病已眼皮低下来,只落在那被门板厚重阴影遮掩得几乎不见形状的一道影子,眸中光色全部掩住,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才说:“安好?苟且偷生罢了。”

    话中不尽自嘲,更添几分疲惫。他揉了揉眉心。那门后的人就长长叹息出声:“少主切不可泄气,少主方是正统。”

    刘病已手一抬,阻止道:“掖庭令张大人已告知我详情,我来见你,不过想听你的意见。遥遥千里,你若是不愿,我必不会强求。”

    那人没有半分考虑,嗓音低柔,夹杂了几分对遥远记忆的追思:“奴婢本该是已死之人,苟活至今,无非为少主。”

    刘病已点了点头,手在门上扶了一扶,还欲说些什么,身后有脚步声随即而来,碧华在后问道:“可是刘大人?”

    那门后的影子一晃,猫儿越境般,倏忽之间不见了踪影。刘病已的手还扶在门框上,等那碧华走近了,才缓缓放下,转过身来面对她。

    “长御。”

    “刘大人,大人可是身体不适?可要召太医?”碧华问道,眼睛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刘病已抬眸朝天外望了望,微闭眼睛,伸手在眉骨间捏了两记,顺势说道:“恐会不便,我这就走了。”

    “奴婢让人送大人出殿。”

    不待刘病已拒绝,碧华已唤了人过来。她言语行动里的警惕丝毫不介意刘病已接收半分。她倒是忠心侍主。刘病已谢过,随那前来引路的宫婢出去。

    半路上询问起绿衣来,她在宫中人生地不熟,又那样冲动懵懂,刘病已唯恐她闯出祸端来。几番打听之下皆是不曾见过。心中是想要找到她的,时间却不允许,万般无奈之下,刘病已也只好先出了宫去,暗道届时再想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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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13)

    这一端,绿衣气鼓鼓的跑出来,一气跑到了她刚才折荷花的地方,等了会儿居然没见刘病已也一起出来。。しw0。她气恼的丢了手上新折的一枝未盛开的荷花,从湖边石头上站起来,往桥上走。

    前面有个宦官小跑着就来,见到她,往地上一跪:“女公子,苏翁正在四处找女公子,请女公子随奴婢前去见苏大人。”

    绿衣正生着气,未疑有他,心里只想着刘病已丢下自己和别人玩去了,那她也不要等他,这就要出宫去。

    她不晓得汉宫里的规矩,只问:“苏翁在哪里?”

    那宦官站起来领路,她就随在那宦官身后,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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