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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劫-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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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如此。”碧华是罪人之后,籍没入宫之后一直在织室做活,后得霍光赏识,才一跃而成中宫长御。

    碧华并不因她的侮辱而动色,依然镇静平和的说道:“所以,奴婢深知循规蹈矩四个字。奴婢不会忘本。夫人却早已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你!”霍显一口气抽上来,气得几乎抽搐,脸色泛绿。

    “长御!”霍成君自然听不懂碧华话中的意思,她出生的时候,霍显早已被霍光扶正,从一个陪嫁侍女成为了堂堂正正的霍夫人。成君求道:“长御留情啊!”

    “宫规不可违,夫人也该知道这椒房殿的主人究竟是谁。至于家规,相信大将军自有主张。”

    这话已是留了几分余地在里面,霍成君不若霍显,仗着霍光,深知这一整个大汉朝都没敢对她动真格的,连连对碧华道谢。

    霍显恨铁不成钢的一边扭动挣扎,一边教训自己的小女儿:“你是博陆侯的掌上明珠!怎么能求一个宫奴!她算个什么东西!我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

    步出殿门,耳旁似还能听到霍氏尖峭的声音。碧华嘱咐宫婢:“照着你们的意思,只一点,不可留下外伤。”

    在宫廷里生活的人深谙叫你吃了苦头还无处伸冤的好办法,霍显趾高气扬,早是怨声载道,宫婢低道一声“诺”,开门悄声走了进去。碧华未回头,眼角下拉瞧了瞧高起的台阶,端正姿容慢慢步下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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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30)

    丞相府中,田千秋病弱力乏,面色苍白无血,原本伟岸的身形此刻当真形销骨立。》し他的女儿田氏跪在一旁服侍,见到霍光,俯首见了礼,端过药碗退了出去。

    霍光望了她一眼,才在田千秋床前的坐具上坐下。

    “千秋,尔连日不好,可是为吾不肯弃刑之缘故?”

    田千秋眼皮垂缩,吃力的抬起来望向霍光,少顷又无奈的垂了下去:“子孟。”

    他说一句,连着喘上半天的气,霍光忙伸手去扶要坐起来的田千秋扶:“你勿起身,躺着说话。”

    田千秋的手搭握在霍光手背上,他要挣扎起身,用力抓住了霍光的手,指骨凸出,硌得霍光手背一阵细微的麻疼。闻得霍光这般说话,他也着实是有心无力,倏然松开,再度躺了回去。想要说什么,却是连连喘气,没有一个字出来。霍光见状,知晓他近来告假不上朝绝非因为徐仁一事心有不甘,有意与他作对。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担心起别的来。

    “吾婿确有不该,只是子孟,你今天见到我的身体是什么形状。倘若他日我驾鹤西去,我的女儿,该如何处之?子孟,子孟!”

    他连喊了两声,又喘起来。霍光忙将一旁的水碗端给他,他就着霍光的手喝了两口,顺上了气,又握住霍光的手说道:“我非怪你,同朝多年,你待我如何,我岂不知?我亦知道你对奸恶之事是毫厘不肯放松,只是事若处在他人身上,我能理解,更能够支持你。但徐仁是我的女婿,你怎能这点情面也不给我?”

    “千秋!”房内添了药草的熏香袅袅娜娜,鼻端都是沾了药香的气韵,霍光望着田千秋那已几近晦暗的浑浊眼眸,也是有几分不忍的。

    “千秋难道未听得传闻?有自称卫太子家奴者在市井中传播谣言,说当今陛下非先皇……”霍光顿了顿,见田千秋缓慢的抬头看他,便不把话说下去了。

    “桑迁在此节骨眼上自悔罪行,你难道不觉得蹊跷?”重重叹气,他接着说道,“你说我谨小慎微也罢,说我胆小如鼠也罢,先帝将偌大的江山社稷,将稚子幼帝托付于我,其重有几何,你我战战兢兢维持至今,不必我解释。是故,只得斩草除根,以免因妇人之仁而生事端,以至他日九泉之下无颜面对先皇陛下。”

    “徐仁一事,自当是我霍子孟对你不起,你便是要我下跪请罪亦是使得,但请万万好将起来。千秋,”霍光说到感慨处,紧紧反握住了田千秋一双只余骨头的双手,道,“旧人之中,唯有你啊!唯有你我可话当年了啊!”

    田千秋被他一番话说得浑浊双眼似有泪光。他身处病中,已深知自己命不久矣,无论霍光此番前来真情还是假意,目的几何,既然给了他这么一个大台阶,他唯有顺势而下才能保住身前身后之名,最重要的是,保住他田氏一门。

    “子孟严重,子孟,你当真于我有愧,只盼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待我走后,好生照料我田氏一族,足矣。”

    田千秋殷殷期盼的望着霍光,霍光早料到他有此一说,来时已计较清楚,田家待田千秋陨落,朝中已无可牵绊住他之人,霍光自无顾忌。但他绝不会因此而痛快答应,佯装思虑了好一会才说:“吾力所及,自当尽力,尔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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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31)

    “大将军。看小说到网”

    两人正当谈话,有家奴在外唤道:“大将军,府中有奴前来寻找大将军,说是宫中急召,让大将军立即进宫面圣。”

    “何故?”如此匆忙,不似当朝天子的作风。

    “奴不知。”通报的家奴跪拜在外面帘子之后,低头垂首。

    霍光摆摆手,心中顿生几分猜测。他回身嘱咐田千秋好生休养,告辞出了丞相府,立上了车驾,一路直行,分秒不停的往未央宫赶。

    方进宫,就见有人在前等候,霍光下来,将佩剑交给守门护卫,那人已疾步到了跟前。

    “臣,长乐宫邓广汉拜见大将军。”

    霍光为人严谨,在宫中向不以翁婿相称。他颌首,让邓广汉起来,后者一张脸上满是焦急,等不及直起身,就说道:“大将军,大将军需得救救夫人啊!”

    “何事?”霍光一听,两道粗长的眉毛立即横飞向上。脚下步子不停,两人边走边说。

    邓广汉简单将事情起因经过说了,略了霍显张牙舞爪的那一段,跟在霍光的身后冷汗涔涔。他素来胆小,此番因范明友无故调离未央宫卫尉一事,唯恐自己职位不保才求得霍显出主意,谁知道惹出这么大的事端来,要是最后霍光责怪起来……邓广汉悄悄拿手背抹了一抹额头上的冷汗。

    “无知妇人!是谁允她进宫面圣?!”

    霍光果然暴怒。

    邓广汉便不敢言语,跟在身后咬牙抿唇,汗意更甚。

    “家岳母是一时情急。”

    “恐怕非她情急!”

    霍光一声喝断,邓广汉双腿急打了个颤。若不是霍光寸步未停,邓广汉唯恐自己是要双膝跪地了。

    幸好霍光未在这句话后再多说什么。顷刻间,他们已进了椒房殿。有女官早早等候在廊檐下,见到霍光,那女官垂首小步极快走过来,蹲身见礼。

    “陛下在东厢等候多时,请大将军随奴婢前去。”

    霍光目光在那女官身上一落,正要上前,邓广汉在旁悄声告道:“陛下未召见微臣,臣就不随大将军前去面圣了。”霍光望也未望他,迈起步子,便动了起来,邓广汉未免讪讪,缩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往正殿去打听霍显霍成君母女俩的情况。

    霍光随那女官边走边皱眉计较,霍显为人他心知肚明,无奈总是他自己选的博陆侯夫人,当真惹了事端叫那皇帝责罚,脸面无光的只会是他自己。可霍显平时虽不知进退,总没有在圣架面前失礼过……霍光一边走一边计较,他尽管身为辅臣,总理朝政,但倘若小皇帝打定了主意要在霍显身上出一口恶气,他亦不能因小失大,为一个女人与小皇帝作对,把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好名声给毁了。

    此时此刻,霍光进退皆有桎梏,不禁将两道又粗又长的眉毛缠成虬龙一般。

    “陛下,大将军到了。”

    女官在东厢门前起声通报,将霍光一番思虑给拉了回来,他端正姿容,微垂首,躬身,静候在门扉之侧。

    等了好一会,正当女官打算再通报一回,那精雕细刻的木门吱吱呀呀缓慢打开,有一股清新的淡香趁着那股开门的风,在霍光鼻尖转了几个圈,又飘散开去。

    这绝非中宫所用熏香,倒像是与他曾相识的某位故人所用熏香颇为相似。霍光登时险些抬头审查,所幸多年积累的习惯阻止了他失态,他低目,瞥见一抹宫婢所穿裙裾的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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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32)

    “大将军。本文由 。。 首发”

    柔如三月春风的嗓音更让霍光生出几分疑惑,他进了房内,终于能够正眼瞧见这叫他疑窦丛生的宫婢。一见那面容竟有三分相熟,更是心里兜转揣测。

    “臣拜见陛下,陛下长乐未央。”他挂着那几分揣测,一边竭力回忆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张熟悉的面孔,一边俯首叩拜下去。

    “大将军免礼。”

    “大父,朕好久未曾见到大父。”

    在刘弗陵声嗓之后,上官妍仍旧带着几许童音的嗓音响起来,让正准备起身的霍光倒是一愣,随即侧身往坐在刘弗陵左手边,因只穿常服而更显得瘦小的上官妍跪拜下去:“陛下长乐无极。”

    “大父快起,到朕身边坐下吧。”

    上官妍的声音听起来一点没有刚才被霍显冲撞而生的不快,倒像是因为久不见外父,突然见到,几近欣喜若狂的声调。霍光往那小小身子的小女孩子看了一眼,并不行动。

    刘弗陵就道:“大将军就照皇后的意思,近些,说话也方便。”

    霍光这才走到上官妍身旁落座,宫婢很快拿了食案及用具过来,替他放好了筷箸。

    此时,霍光觉得鼻端那股香气更近了些,他往方才引他进来的那个宫婢方向看了看。

    刘弗陵瞥见,就吩咐那个宫婢道:“如秋,侍奉大将军用昼食。”

    霍光不好解释、推辞,只得立即站起来谢恩。

    如秋低首,芊芊素手浅抬,要去拿筷箸替霍光布菜。霍光抬手一挡,接过了筷箸来,说道:“不忙。”便自己动起手来。

    刘弗陵浅看,身旁上官妍也不进食,束手看着霍光。

    察觉到上头过来的两道视线,霍光放下筷箸,挪身到食案旁下跪解释:“臣自幼以家兄为尊,家兄长于行伍,饮食之道素来不假手旁人。陛下见谅。”

    霍光口中的家兄,自然是骠骑将军霍去病无异了。听到他提起霍去病,刘弗陵眉间有难以察觉的一丝细纹浮现,他点头,微微笑道:“大将军所言,朕深信知。朕幼时亦常闻父皇提及骠骑将军的风采,可惜……”刘弗陵的目光变得很深,很深。

    霍去病跟武帝,自然后者更胜一筹。不知怎的,霍光心中浮起一丝不安,这个小皇帝,是否真如他表面所表现的那样,听话,识时务。霍光俯首,在地上又是深深磕了个头。

    “大将军回席罢,用完昼食,方得精神谈其他。”

    “县官与大父只顾着说话,都不用食。”

    正当霍光心念蠢动,上官妍娇娇的声音响起来,然后就听到刘弗陵笑起来:“皇后饿了,嗯,朕亦等大将军等得肚饿。”

    “大将军?”他挑眉喊道。

    霍光这才抬首起来,看到席上一帝一后皆显稚嫩的面庞,那刘弗陵眉目间坦然无物,自让人布食的姿态甚是自若。他暗道,皇帝用食亦要等他一道,可见他方才是有多想了一层的。

    慢慢挪回席间,还未坐稳,刘弗陵出声让身旁的人将自己尝过的一道汤点送到他面前,霍光又要离席谢过,刘弗陵摆摆手,浑不在意的让他免礼,用食。

    霍光更深信方才所想,将那如浮萍飘散在心念间的几丝揣测挥散了去,提起筷箸自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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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33)

    “如秋,你且出去,做你该做的事去。|”

    用食近尾声,刘弗陵忽然让跪坐在霍光身旁的宫婢离开。霍光有些疑惑,刘弗陵看向她:“稍后朕与大将军所提之事,不宜有外人。”

    他侧头,对自己和上官妍身旁的宫人也吩咐道:“尔等也都退下。”

    三人都停了筷箸,宫人很快将食盘与食案都撤走了。洗漱完毕,霍光仍旧坐在下首。刘弗陵召来宫人,道:“请那两位过来。”

    霍光已明了他口中的“两位”是谁,心中不是没有几分惴惴,不过也是因丢了脸面的缘故。

    门打开,光线透进来,像是两把擦亮了的刀刃,一齐朝霍光眼睛底下刺过来,而后就见霍显颓败了脸色,散了发髻,颇有几分狼狈的被宫人带进来。霍成君陪在一旁,虽也面色发白,却没有霍显那样狼狈凌乱的模样。霍光当下一股火气上来,险些拔腿往那无知蠢妇踹上去。

    “主君,妾,妾……”

    “还不叩见陛下与皇后!向陛下,皇后请罪!”

    霍光气急,嗓音略高了几分,克制着自己,他转身,跪在霍显母女前面,向上首先重重叩了两个头,咬牙切齿道:“臣管教无方,致陛下与皇后受惊,臣有罪!求陛下责罚!”

    霍显见霍光都如此这般,当然不敢再嚣张,连忙俯首在地上磕头,一句话也不敢说。霍成君亦是未见过父亲那般脸色,青紫难看,忙随父母跪拜在地上。

    刘弗陵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神情平静。他转首看向上官妍:“卿以为如何?”

    上官妍凝着他顿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大将军,平家治国皆为首要,无所谓先后轻重。朕虽年幼,然入主中宫,受命为大汉之母,是为天下之母。博陆侯夫人恐怕是足不出户,不晓事理,以为朕是晚辈,便可在朕面前肆意妄为,竟连县官亦不放在眼里。”

    “妾没有!妾……”

    霍显嚷声企图辩解,上官妍抿唇不语,只端看霍光。霍光回首恼道:“闭嘴!你是臣子,胆敢如此不敬尊上,不知分寸!”

    “事情如何,就让成君告知大父,朕亦只想博陆侯今后行事言语多多思虑,勿莽撞冲动。”

    上官妍说罢,往刘弗陵面上看。刘弗陵嘴角含笑,似是待孩子般抬手在她发上轻按了一按,方转首对霍光说道:“大将军,皇后虽年幼,却是独一的椒房殿之主。大将军应能明了朕的用意。”

    他起了身,往下走来,走到霍光跟前伸手到了霍光面前:“大将军。”

    他示意的动了动手臂,霍光顿了一顿,才伸手在他臂上虚空一搭,就势站了起来。

    “中宫之事朕本不应过问,不过,皇后究竟年幼。”

    霍光明了他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忙应道:“臣叩谢陛下、皇后宽宥之恩。”

    霍显见状,不敢懈怠,忙也拉着霍成君口呼谢恩。只心中那股恼火,随口中一字一句更甚发肤之痛。倘若如今坐在上首的是她的女儿,是她的成君……霍显脖子上暴起了青筋,眼中恨意陡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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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34)

    一场闹剧以中宫的胜利告终,也以帝后的妥协告终。 章节更新最快

    徐安站在东厢檐廊的下面,双手交握置于腹前,看霍光领着那母女俩离开椒房殿。

    “虽然不了了之,不过博陆侯夫人这一次也算是得到了教训。”

    换过衣裳之后的金赏眉头轻皱:“博陆侯夫人不会这么简单就善罢甘休。”

    徐安颌首,同意。他回过脸来,正对金赏:“不过,县官与皇后能稍得安宁,也是好的。”

    “他们走了,我能走了吗?”

    徐安跟金赏兀自谈得起劲,把一旁被他们挡着、看制住的绿衣憋得躁动不耐,陡然切断他们两人的谈话,不高兴的把脚上鞋往面上使劲儿蹬,似要将那鞋底蹭破了一般。

    金赏回道:“陛下未有旨意,臣子不敢妄做论断。”

    “喂!”绿衣不高兴极了,习惯性去腰间拔刀。可恨她换衣裳的时候被那几名宫婢将刀收了去,摸了一场空,眉眼更加拧成一团。

    如秋在旁劝道:“县官是为姐姐着想。那大将军言辞肃穆,长得虽不吓人,气势却骇人,姐姐见到一定会吓坏的。如秋在旁侍奉片刻,这手掌心里都直冒虚汗。”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摊开来给绿衣看。绿衣扬起手来,顺势就在如秋摊开的手掌心里使劲儿一拍,脆响骇得如秋愣在那里,金赏和徐安也是面面相觑。

    “你能留下,我为什么要被赶跑!?”绿衣非常不甘心,两只手臂抱在胸前,昂起了下巴,“我比你胆小吗?我胆子那么大,比老虎大!”

    飞驰在荒漠草原上的女子最是心比天高,凡事都不肯输给别人。绿衣又是从小和几个哥哥争强斗胜长大的,几个哥哥素来让着她,到了这里,她反而被人小瞧看弱,这心里十二万分的不快,简直是要气炸了。

    如秋被刘弗陵遣出来,就是知道绿衣耐不住,会和徐安、金赏吵闹,这会儿徐安、金赏果然无法再多说一句,如秋担任起劝说的重任。她耐心解释:“县官已言,姐姐前几日冒犯了大将军,县官是为姐姐计,才不让姐姐出现在大将军面前。并没有小看姐姐的意思。”

    “哼!什么有没有!我还不要留在那里看他们用食!”她扭扭脖子,很不耐烦,“我要走了!”

    说话间,已从金赏腋下钻过去,拔腿就要跑。金赏、徐安三人都不妨她这么个动作,一时傻住,还是金赏动作快,回过神来立即去抓她的胳膊,这一会儿也顾不上男女之别了。

    他手臂长,又有武功底子,顷刻就抓住了绿衣,可绿衣不是寻常宫女,反过来抓住他的手腕,张嘴就咬了下去。金赏瞪大了眼睛,心想,放手是不能的,只能生受这“伶牙俐齿”一回了。谁知道下一刻,绿衣咬了个满嘴,痛却不是痛在他身。

    “天,天啊!”就听到徐安抖着嗓音连喊了两回,才将两个字给喊了出来,他噗通一声,膝盖发软,就给跪下了。

    绿衣咬住那块肉,心想这金赏还真是硬骨头,喔不,是硬肉头!她这么咬都不出声,就算是阿穆达那个大木头,也得从喉咙里发出两声“嘶嘶”来。她恶从胆边来,磨牙,就将齿尖更往前触了去。

    “李姬!李姬!速速松口!”

    徐安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来,扭住绿衣的手臂就急喊道。

    未遭荼毒的金赏亦顺势抬头,看到替他挡下那一口“利齿”的人是谁,不禁松开抓握绿衣的五指,忙跪拜下来。

    “姐姐,”如秋捏着绿衣的衣料边摇晃几下,极其小声道,“陛下,是陛下。”言毕,也屈膝跪拜在地。

    绿衣扭扭牙齿,得意洋洋,心想,这个金赏真是好没用,怕痛就叫出来,他认输,她这么大气的人,一定不会咬着不放。竟然还串通大家假装有皇帝!她可不是阿穆达,那么好骗。
………………………………

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35)

    刘弗陵先上官妍出来,她虽是常服,无奈门栏高阔,她又不及刘弗陵高大,便得等宫婢过来搀扶。。しw0。待她走近檐廊,瞧见此间发生的境况,徐安等人身上的汗早是湿了两层。

    上官妍一眼瞧见李绿衣的行动,脸色顿变,按住宫婢搀扶的手,猛皱起眉头:“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嗓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

    徐安等人方如梦初醒,忙爬起来,去钳制住还不知晓实情的绿衣,扭了她两边手臂,要将她往后拽。

    金赏亦是打算敲麻了她半边肩胛骨,让她吃痛松口。

    “赏!”刘弗陵唤道,阻了他下一步动作。

    上官妍不明所以,仰头看他神色依然,目光微垂,落在绿衣发端的样子,打算说什么,等了等,将牙齿轻咬了一咬下唇,未说话。

    脑袋里转了几个弯,眼珠儿滚动,这时再不明白发生什么,绿衣想,那她才真的是大木头了。松松发了酸的牙根,滴溜的眼珠儿定在那鲜明齿痕印上一会,才颇僵硬的扭动脖子,脚后跟往扭着她的徐安脚上一踩。

    她佯装恍然大悟,摇着脑袋冲那冷横着一张脸的小皇后笑:“绿衣,绿衣拜见皇后,皇后长乐无极!”

    她学众人的样子下跪呼礼,额头拜在地上,脚尖无处可放,一小半还垫在徐安的脚背上。她藏在鞋子里的脚趾尖动了动,又动了动。

    听不到让她起来的呼声,李绿衣又僵着脖子转过来,冲着刚才被自己咬的刘弗陵,声音再拔高几分:“绿衣见过陛下!陛下长乐未央!”

    “你如此放肆,朕与陛下如何长乐!”见着刘弗陵不欲追究,上官妍没打算放过她,松开握住的宫婢的手,往前走了过来。

    她虽身形还是孩童,此时此刻的威严气势却是十足,不说绿衣,就是徐安等人也有几分忐忑。绿衣虽说自小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但到底自己理亏在先,因此也不免惴惴。抿着个唇默然不语,不像前几日那般有问必答,有话必应。

    “竟敢伤县官圣体!长御!如此,该当何罪!”

    碧华不在身旁,上前回话的是椒房殿另外一位同为长御的女官。她躬身在旁回答:“依例,当是死罪。”

    如秋先绿衣跪求道:“绿衣姐姐不知是陛下,这才犯了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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