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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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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华不在身旁,上前回话的是椒房殿另外一位同为长御的女官。她躬身在旁回答:“依例,当是死罪。”

    如秋先绿衣跪求道:“绿衣姐姐不知是陛下,这才犯了大罪。皇后,求皇后与县官开恩那!”

    刘弗陵一直在观察俯首于前的女子,只见那身形纤细的女子不似前几日,此时竟是安静得过分,如秋在替她求饶,她反倒俯首不动,一句告饶的话也没有。刘弗陵视线微移,落在她一双舒展着伸在额头底下的两只手,那两只手早就移到一旁,她只拿额头顶在地面上。刘弗陵露出几丝笑痕,望了望自己右手手背上已缓和许多的那两排齿痕。

    “陛下!”上官妍忍下心中不快,转而看向一言不发的刘弗陵。

    “都起来罢。”

    希望他能够给这个无端闯入汉宫的外夷女子点儿教训,不料刘弗陵竟是如此反应,上官妍甚是不甘。忙道:“宫中久缺规矩,至今日竟有危害县官之径,县官若一意袒护,日后恐怕更生不敬之心,大逆之行!”

    “皇后严重。”

    刘弗陵抬手,亲扶了李绿衣起来,她眼皮一抬,蒙了雾气的眼珠儿在他脸上一扫,别着看往了他处。站在一旁乖顺得有些怪异。

    刘弗陵示意徐安先带她和如秋离开。

    “皇后,不敬之心由来已久,大逆之行则由天定。威吓?震慑?”他浅淡的笑了一笑,未尽言,摇头道,“朕还有事,卿且歇息。”

    说罢,负手往外走去。

    上官妍渐生悲痛之感,她往后一靠,本是想像往常一样佯装不懂,冲着刘弗陵撒个娇,耍赖一番讨饶的。可是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耳畔尽是他方才未说完的那句话。

    上官氏叛变,霍氏嚣张,而她,当今椒房殿主人,大汉之母,姓上官,身上流着霍氏的血。

    “长御,朕不得选。”

    说完反应过来身旁的人不是碧华,她深吸了口气,抿唇收敛神色才回过头去,一如往常的笑道:“朕想去看那只无敌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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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36)

    远见那一帝一后没跟上前来,绿衣这才把两只膀子甩了甩,摇动脑袋,松动脖子。‘‘‘‘不见方才的肃穆乖顺。如秋眨了眨眼睛,在旁揣着她袖子低声道:“姐姐,姐姐还好?”

    绿衣目光凝着前面小步走得极规矩的徐安,靠过去,在如秋耳朵边回道:“好得很。”

    “得亏县官仁厚,否则姐姐就……”

    如秋把手横在脖子上一抹。绿衣哼哼:“那我五哥说得就没有错,大汉皇帝是个坏人,暴君!”

    “姐姐!”如秋被她惊人的发言吓到,顾不得正在行走,上前捂住她的嘴巴,一时未站稳,人便往前栽去,连带着险些把绿衣也拽着往地上跌去。

    徐安在殿前侍驾经年,早就练成一副千里眼顺风耳,他只当听不到后头两人的悄声细语。然而这会儿却是不能够再佯装不闻了。他停下脚步来,转过身,将两只交握在腹间的手更往上提了提,颇多了几分御前当值的气派。

    他说:“李姬,宫中规矩甚众,然而你非宫中奴仆,亦非待召掖庭的家人子,陛下便不着你一一明白宫里的规矩。但是主上为天,哪怕再仁慈,也是我们这些奴仆的天。身为臣下,百姓,该如何对待赖以生存的天地,望李姬能深思,再言,后行。”

    绿衣可听不懂他唧唧歪歪一堆。斜了眉毛,把眼珠儿往上一掀,推开如秋阻拦的手臂,说道:“什么天,什么地?听不懂,听不懂。”

    她把脚尖伸出裙裾来,踢了踢裙裾边缘:“你要带我去哪里?我的刀呢?为什么不把刀还给我!”

    如秋不免担心,忙跟徐安告饶:“黄门令宽恕,姐姐秉性如此,并无坏心。”

    徐安哪里会不知道?只是汉宫之中……他摇了摇头,往一脸坦然无惧的女子面容看过去,她在意她的随身佩刀甚于一切。

    “李姬的弯刀,我已着人收好,待李姬出宫之时,自然奉还。”徐安解释道,“宫中除卫尉与陛下恩准,是一律不得带刀进殿的。”

    李绿衣对他这个解释显然不满:“金赏还带刀呢!”

    “那是陛下恩准。”

    徐安不再解释,转身往前继续走。

    绿衣气恼难消,弯刀乃是她的父亲在她入关前特意送她防身所用,她很是喜欢,片刻不离身的。

    “姐姐,姐姐放心,黄门令既说归还,必不会缺了姐姐的刀。”

    “如秋。”绿衣咬了咬牙,未将刀的来源告知她听。被如秋拖着,一步三挪往前走。

    想想尤是不甘,她反过来推着如秋走在前面,自己落在后面一步,趁着拐角,一个闪身,不放心的如秋回头查看,她人已经不见了。

    那把弯刀是她五哥成人时父亲送的礼物,精钢玄铁制成的刀锋,以整块的象牙雕琢成手柄,上头更有绝好的玛瑙珍珠嵌成七星,刀鞘最是难能可贵。五哥说,那是取自海中鲛绡。入水不濡,珍贵牢固异于其他刀鞘。

    要不是她要跟着傅介子等人回来,父亲母亲担心她的安危,五哥才不肯答应将刀送给她呢!如此稀罕,她怎么舍得留在旁人那里过夜?

    思来想去,绿衣还是打算潜回椒房殿去,到她换衣裳的房间去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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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37)

    然而她却忘记了一件事情,她在偌大的、广袤的草原兴许如鱼得水,在鳞次栉比的汉宫却只得晕头转向。︾樂︾文︾小︾说|且不说她到椒房殿不过两趟,每次去的都是不同的宫殿,即便是每次都去的同一块地方,那殿宇如斯纵深宽广,要找出一把小小的弯刀来,也绝非易事。

    再者,徐安又怎会那般大意马虎,就让人随随便便将刀搁置在椒房殿中,莫不是嫌日子过得太太平?

    绿衣依着来路往回走了没一会儿就后悔了,她根本就闹不清楚这长长无尽头的路那一端,到底是不是连着椒房殿。

    抬头往前看,似乎根本看不到椒房殿那独特的椒红色。左右的殿宇倒都像是长一个模样。

    绿衣有点懊恼,想回去找如秋,她说她是椒房殿底下一个打杂的宫婢,总比她熟悉一点。却又担心一回去就叫徐安给逮住了。徐安那瘦弱弱的样子,绿衣倒是不怕,就怕他喊了未央宫的卫尉过来,她肯定只能乖乖被抓回去丢笼子里。

    正当她一筹莫展,竟有人送上门来替她领路。

    绿衣站在宫墙边上东张西望正想办法,远远就见到一衣饰华贵,姿容艳丽的女子往这里走。她身边只一位郎官跟着……绿衣高兴的眯眼一笑,足尖点地,轻悄悄的就跳了出去,在来人面前稳当落定。

    霍成君此时正想着父亲离去时肃穆的神色,还有二姐夫邓广汉行色匆匆的眼神,心中揣测不定。父亲向不赞同她与上官氏独留的女孙走得太近,哪怕那也是他的外孙。然而今天,只是因为姐夫邓广汉的突然出现,父亲不但未让她同母亲一道出宫,还嘱咐她亲往椒房殿向皇后谢恩。成君茫然不解,实不明白父亲与姐夫用意何在。

    她思绪紊乱,毫无章法,突然身旁的郎官往前一跳,挡在了她的面前,霍成君心猛然起跳,不禁刹住脚,略显惊骇的望定眼前景况。

    “来者何人!”

    那郎官身形魁梧,嗓音阔大,气势不小。此时他虎目圆瞪,刀光剑影暗藏其间,换过是寻常宫人,早吓得后退几步,跪下告饶不止了。偏偏绿衣未曾瞥见一二,只将一双眼睛盯在受惊的女子身上,笑得讨好:“好姐姐,你是不是往椒房殿去找那皇后?带上我一起去吧!”

    “放肆!”郎官顷刻就要上前动起手来。霍成君压下震惊骇意,忙阻止木都。

    “她看似无恶意,你且退到一旁。”

    木都担心,却未违背霍成君的意思,戒备甚严的盯着绿衣,退立到霍成君左侧。

    成君往对面笑嘻嘻讨好的女子前后左右望了一望,见她并非宫婢打扮又非女官打扮,心中存疑,缓慢开口道:“你要去椒房殿拜见皇后殿下?”

    绿衣点点头:“嗯,我要去!”

    “为什么?”当今天子后宫清静,鄂邑长公主在世时曾主持家人子入选掖庭,出过一个周阳氏,自周阳氏无故暴毙,鄂邑长公主参与谋逆获罪伏诛后,偌大后宫只得一个上官皇后。霍成君暗下打量面前站立的女子,看打扮言行,此人绝非后宫姬妾,却是谁?

    绿衣垂下眼皮微微眨动,片刻抬起,笑眯眯道:“皇后召见,当然要去。”

    成君明知她在说谎,抿唇隐去笑意,未再追问下去。心道,且将此人带去椒房殿,若是当真皇后召见,中宫引路着疏忽,将人遗落在此,她此番本就是去请罪,如此,也算讨了个好。若不是……霍成君打量她一双机灵的眼珠儿,微微笑了一笑,点头道:“既是中宫召见,你便与我同去。”

    “只有一点,你需得答应我,我方能令你同行。”

    绿衣急着回去找她的刀,忙点头:“答应!答应!”

    霍成君就道:“我不问你的名姓,你亦不曾识得我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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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38)

    是时稍晚,刘弗陵召见了傅介子,他人已在白虎殿等候,刘弗陵交代徐安照料绿衣、如秋两人后,便与金赏一道前往白虎殿。@樂@文@小@说|

    傅介子此番出击楼兰,甚是勇猛果决,当得“白虎”两字。故,刘弗陵特意让人安排在白虎殿召见。

    入得殿内,傅介子早已在等候,刘弗陵挥手示意金赏等人且先退出。他缓慢往正在端看墙上一副猛虎归山画卷的傅介子走过去,后者显是入神,竟未能察觉身后有人。

    待那画卷上人影一动,傅介子方回过神来,回头见着刘弗陵先是一惊,而后忙敛衽执礼。

    “臣拜见陛下,陛下长乐未央。”

    刘弗陵摆手,视线往画卷上一放,道:“卿很喜欢这幅画?”

    傅介子低头回道:“此画运笔如神,栩栩如生,臣虽不懂画,亦不禁入神。”

    “此乃先帝喜爱之物,曰猛虎归山图。”刘弗陵边说,边看了傅介子一眼。

    傅介子听闻不禁摇头:“猛虎归山?臣愚见,莫不是猛虎出山?”

    “喔?”刘弗陵这才正身望他,“何以见得?”

    顿了顿,傅介子方说道:“先帝雄才大略,功类始皇,如此之人,怎会喜好猛虎归山?倒是猛虎出山更符先帝胸怀天下之志。”

    刘弗陵摇头:“朕不以为然,同是一副画,入卿之眼乃是出山,朕看却是归山。莫不是心境有异之故?”

    他言笑晏晏,温言和色的说道。傅介子却觉一冷,险些退后两步。来时遇见霍光霍大将军,大将军一席话让他思忖良久,以至于方才皇帝进殿亦无所觉,此时又闻得皇帝这般说话。傅介子心中翻腾不息,左右计较不下,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平乐监,”眼前年少的天子似乎并不在意两人谈话的深意,稍顿之后,出声说道,“先帝平匈奴,定安邦,至朕,楼兰乌孙蠢蠢欲动。白虎是已归还是蓄势待归,需得卿等鼎力而为方得明白。”

    傅介子心中大触动,长长一鞠躬,垂首低道:“臣,不若大将军,不若骠骑将军。”

    在傅介子这等人眼中,大汉一朝的大将军唯有卫青,此时他所言大将军,正是指赫赫战功的卫青。

    听到那个名字,刘弗陵的眼眸略有玄色,他微垂眼皮,忽而眸光微微亮了些许。视线落在傅介子垂低的脑门上,他说:“朕不欲卿类大将军。”

    “平乐监,假若乌孙欲战,朕许尔先范明友而行,卿当如何?”

    “陛下?!”傅介子闻言,不禁抬头。

    “大将军恐已与君有言,朕不欲相问。乌孙之行,卿可考虑,或去往告知大将军朕之所欲,朕亦允之。”

    “陛下!主上!臣不敢!”

    他倏然跪下,心中惶恐。霍光属意他勿过问乌孙一事,范明友此次若能出击获胜,便能建功立业,加官进爵顺理成章,霍光自然不肯放过。然而眼下看来,天子似乎更属意不战而屈人之兵。

    “不敢。”年少的天子默念了一遍。望着地下跪拜的傅介子,半晌才道:“傅介子,尔有今日,是因大将军之故。”

    他本为北地贵族子弟,可借祖荫安然一世,却一心为国效力。此次楼兰反叛汉朝,勾结匈奴,正是因为霍光一力举荐,他才能出使西域,力斩楼兰王,立下功业。霍光算是他的伯乐、恩人。

    傅介子跪地不言,掌心起汗。比起孤身独面楼兰王,引戈相向时,更觉寒意凛人。眼前的天子,明明温和若初日暖阳,世人皆知他的温文仁善,为何他却不由而生寒意?

    刘弗陵又道:“但朕望卿不忘尔入仕之故。”

    “一旦开战,死伤难免。愿卿考虑。”

    傅介子仍旧不言,俯首在地。

    刘弗陵望了望墙上的白虎图,良久才说:“你且去罢。”

    傅介子告退出殿门,后背一贴内中小衣,方惊觉早已凉湿一片。身后重门缓缓关阖,声若钟鼓回响。他仰头望向天幕下高挂的“白虎殿”三字,心若玄铁般沉重,片刻,方转首一步一步踩着石阶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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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39)

    徐安见着傅介子出来了,急问金赏:“现在可能觐见陛下?”

    金赏将下巴一抬,让开了身,徐安急得要不得,顾不上形姿,蹬着石阶匆匆往上。@樂@文@小@说|如秋在后,也是一脸焦急的要进去,金赏往前一站,拦住了她的去路。

    “大人。”

    “主上未召见,尔还是在此等候为佳。”

    金赏沉着脸,似一尊石像堵在如秋跟前,如秋期期艾艾的看了他半晌,最终只得往后退了一步,缩手待立在一旁。

    此间已暮,有风,未及盛夏,还是有些凉意的。如秋压着一边眼角偷觑金赏,后者目不暇视,待她脚尖一动,声却御风而来:“赏仅且告诫足下,谨守本分方是正道。”

    如秋一顿,眼底有丝利色。她抿唇似有笑意,往后退了一步。颇露不屑:“谨遵大人诫示,婢子铭感五内。”

    金赏深眸凝视她片刻,如秋灰褐色的眼眸一动不动盯视而去,半晌,自她鼻端有极轻,聊胜于无的一道轻哼气流逸出,她别开了视线。金赏眉头略皱,手执佩剑,昂首伫立在殿前石阶旁。

    稍许,徐安推门而出,刘弗陵在其后。

    “陛下。”金赏敛衽。

    “奴婢拜见陛下。”如秋跪地见礼。

    刘弗陵视线自如秋之上掠过,定在金赏面上道:“着人往椒房殿、清凉殿、但凡她可能去的地方皆细细搜寻。谨记,不得惊扰众人。”

    金赏遵“诺”,躬身要退,即刻去办。如秋仰头求道:“陛下,奴婢在椒房殿有些时日,识得多人,可否让奴婢往椒房殿寻姐姐?”

    刘弗陵望着她,如秋不避不躲,态度恳切。

    徐安急要替如秋告饶,刘弗陵却开口道:“也好,便交托于你。”

    如秋叩首谢恩,得令匆匆离去。

    金赏不解:“陛下当真要将此人留在身旁?臣只恐怕毒蛇复苏,危于农夫。”

    刘弗陵摇头:“再毒的蛇,击其七寸必能克之。况且,这是不是条美人蛇,尚无定论。”

    金赏还要再辩,徐安忙道:“大人快些去罢,若是误了时候,叫那不该知晓的人知晓了,就不仅仅是毒蛇害人了。”

    金赏咬牙皱眉,一颌首,无奈离去。

    徐安望其项背,及远不见踪影,才与刘弗陵说道:“李姬如此一闹,倘若涉及主上,不知该如何打算?”

    “安。”刘弗陵眯眼望西边天幕暗沉沉一片,说道,“天将变,凡人奈何。”

    徐安心中一悚:“陛下何出此言?莫不是平乐监……”他惊觉失口,忙咬下舌尖,将话吞咽回去。转而说道:“陛下,陛下乃是天子,何惧天变?”

    “天子?”

    一声反问,夹了多少无奈自嘲。徐安不忍:“陛下……”

    “去罢。”徐安仰望着天子被霞光笼去半边面庞的脸孔,欲言又止,半晌才垂首道“诺”,缓缓退下。

    那西侧天际渐渐浓深的黑色越来越往半壁霞光侵袭,汹涌之势,似要吞没苍穹。刘弗陵仰首远看,待得一阵风起,他微阖上眼眸。天,易变。
………………………………

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40)

    大风卷起满地无辜落叶,飞扬肆意,卷打在人的脸上,清脆有声,像是小孩儿扬手打出的一个响亮巴掌。し

    绿衣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那无辜遭殃的郎官瞥了一目过来,暗含警告。绿衣昂昂下巴,丝毫不怕的翻了白眼以赠。霍成君在旁,将此看在眼里,心中越加确定这半路相遇的女子绝非中宫召见,她心间计较,飞快盘算。

    眼看着殿宇在前,绿衣也盘算起来。她是不好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的,那位大汉皇后对自己有几分好感,绿衣心知肚明。再者,这一回她来是想要找回自己的弯刀,找东西,更加不适合大摇大摆的来去了。

    脑袋里转了几个弯,绿衣在将进殿门之前站住了脚,忽然捂住肚子,冲霍成君说:“我肚子痛,你们先进去,我等会儿进去。”

    边说边往后撤,脚尖点着地,下一秒就要拔腿狂奔。霍成君飞扬的眼睫微动,眼眸间俱是那一双蓄势待发的双足。她微微笑着,将一双杏仁般的漂亮眼睛笑成初月掠梢的模样。

    “肚子痛?那万万大意不得,不若随我进去,我让皇后给你召位女医瞧一瞧,才妥当。”

    她温言和色,上身微倾,当真是一副淑女柔婉的景象。绿衣不察,摆手刚要谢绝好意,后肩胛骨被一只手足力握住,还未来得及动弹,两只手臂也被往后一折,钳制起来。

    “你!”

    “汉宫中行走,大意不得。这是我给你的忠告,不必谢了。”霍成君仍旧说得温婉,眼皮一抬,示意木都,“交于你,我进殿着人来领这刺客。”

    “你站住!你这个恶人!”绿衣气急,不住挣扎扭动,但她毕竟是女子,又已被禁锢住,哪里能挣脱得了?

    霍成君施施然入殿,嗓音一瞬间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慌张、无措:“人在何处?椒房殿有刺客,还不快快出来护驾!”

    绿衣急切,若真惊动未央宫卫尉,她一定吃不了兜着走!脑中激灵顿现,她忆及五哥闲来无事教她的绝招,说是要她将来对付夫婿。管不得三七二十一,绿衣抬脚往那郎官胯下使力一踹,得他吃痛松手,一个矮身,两拳揍中他下巴,脱身而出,拔腿就跑。

    身后惊嚷四起,卫尉、黄门、宫婢,皆皆蜂拥而来。绿衣跑得飞快,几个转弯将那些人甩在身后。

    她跑得浑身汗起,被冷风吹出一身鸡皮疙瘩。站在一条分岔路口,见那一端有草木遮挡,比之这一端静谧非常,喘着粗气,她往来时路望了一眼。只见有尘飞扬,耳畔似能听到纷至沓来的追赶脚步,她心下一横,纵身往那草木丛中一跃。

    “嘶!”

    抽气声登时响起。横空而落,竟未觉痛楚,绿衣摸摸身下,顾不得大汗淋漓,惊得一跃而起。

    四目相对,绿衣先眨了眼睛。

    “病已!”

    刘病已瞬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掌心向内,掩住她口鼻,右手指尖抵在唇间。

    “快!到那边去找!”

    “所有人都给我打起十二万的精神来!若是中宫有什么闪失,你们一个个都保不住项上人头!”

    呼喝训斥的声音似乎就在耳畔,草木缝隙中透出一双双忙碌的脚,裙裾的颜色似红褐色海浪,翻过来又倒过去。

    绿衣睁大了眼睛望着悬在自己顶上的那张面孔,沉眉落目,眸若锋刃含光,鼻尖有汗,悬在尖尖儿上,倏忽欲落。

    “嘿!”刘病已专注于追赶而来人群的动向,眼见着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正慢慢放下一颗悬心,不意竟被一只满是热意的指尖点住了鼻尖,他惊了一下,眼眸立时回转,落到身下人之上。
………………………………

一忆梅下西洲,折梅寄北(41)

    “有这个。し”

    绿衣的样子无辜,抬起手指给他看那一滴珠子,晃动下,晶莹的的汗珠子蓦塌成一滩水渍,刘病已看到她分明的眼睛里流露出细小可惜。不禁有些想笑。

    翻身躺倒在她身旁,他将两只手交叠放在脑后,长长喟叹出声。

    “你在看什么?”

    紧张刺激过去,狂跳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绿衣眼睛瞅了瞅草木缝隙中的对过,见没有往来动静,也学他翻身,只手撑颐,侧对着他。

    “看夕阳西垂,万物归寂。”

    “那有什么好看的。”她口气里透露不屑。

    刘病已侧头,恰好与她正面相对,一指之隔。相近得更听到对方细小呼吸,那毫无道理的血脉逆流之感又袭了过来。刘病已的脸色有一点点泛红,略将枕在后脑的手背往外移了,脸也稍稍退离一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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