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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仙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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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眼明手快手脚并用的死死抱住身边的枯木,“我不信我死了,我若是死了怎么会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就是病死烧死淹死上吊死,也总有个死法。”
鬼差骂道,“我在这里当差这么久了,还没见过像你这么麻烦的。算了,看在你一副注定的短命相倒也可怜,让你死也死得明白好了。”他又是从怀里翻出蓝色的瓷瓶,“这是上一次和判官大人赌钱赢来的,我还没用过,今日就拿你来试试。”
他拔掉瓷瓶的塞子,又是吐了口水和在里头,抹在长生眼皮上。
顾长生还未来得及嫌脏,眼前就有画面生动的浮现出来,身临其境。她见到田宝在上了她的身后,并未如她说的去了田家,而是朝着林子的方向走了。去到她溺死的那个湖泊,一步一步朝深的地方走……
“我不信!”她声音极大,画面整个碎开,眼前所见的又是地府的死气沉沉。
鬼差道,“那是水鬼,若是不找替身入不了轮回,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傻,鬼的话也信。你还是听听话话,跟我去枉死城登记过名字我就送你回上头。”
“你要送我还阳?”
“你是怎么听的,我是说送你回上头,你的魂会留在你溺死的那个湖里直到下一个不走运的家伙做了你的替身。”
那是要她去害人么,临近那湖泊的只有田家村一处是有人烟的,“我不要找什么替身,害人的事我不做。”
“你不做可就要一直困在那湖里头了。”他之前拉过的几个水鬼起初也和她一样的反应,到后来受不了不见天日的日子,做鬼的凄楚可不是这些凡人能想象的,过上一天一年或者十年,这丫头就会明白了。“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没有你也会死在天灾**里。”
顾长生求道,“你能不能放我回去,我还有义父要照顾,他生了重病,没有我给他煎药不行的。”
“每个鬼下来后都说上有八十高堂下有八岁稚子要照顾,都放回去了那不是天下大乱了。跟我走吧。”他扯了扯绳子,长生是打定了主意非要赖在原地。鬼差变出一根木棍,“我好言好语跟你讲的,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你知道我怎么对付那些不听话的鬼么?”
顾长生道,“大哥,你让我回去吧,大不了我回到阳间,我给你烧很多很多的纸钱。”
“鬼差里头的确是有贪钱的,但我看你这一身粗布麻衣,就算让你回到上头也是分文没有,你用什么买冥纸?”
这鬼差问的问题也真是够实际,“我不管,反正我不去枉死城。”
“臭丫头。”鬼差动了怒,嘴里的舌头越吐越长,垂在了他的胸口上,“不给你点厉害你是不晓得怕了。”他举起木棍要往她头上打,顾长生闭眼,不晓得鬼的痛楚和人的痛楚感触是不是一样,一棒子敲下来,她脑袋会不会开花。
她感觉额头发烫,虽是闭眼还是感觉有金色的光穿过眼皮,过了一会,等她再开眼时,地上只留下了那鬼差的衣服长生,棍子和一蓝色的瓷瓶。
……
拿着三叉戟的小鬼正指挥着今日来报到的鬼魂有秩序的前行,边是大喊,“寿终正寝的一队,往森罗殿去。死于非命的一队,朝枉死城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鬼的脖子像是无骨的面团直接拉伸朝着后背的方向扭转,见是比他高级别的鬼差,獠牙外翻的嘴弯了起来,讨好笑道,“大人有何吩咐?”
长生紧张得不得了,好在她头上的帽子偏大,直接盖住她半张脸,没把她游移不定的眼露出来,“我……我想问问……哪是回阳间的路。”
小鬼恭敬的问,“您又要到上头去引魂?”顾长生点头,小鬼继续道,“过奈何桥,出了鬼门关再过黄泉路就能上去。奇怪了,您是鬼差往返阴间阳间稀松平常,怎么会不认得路呢。”
“这个……”
长生正想着要用什么理由应付过去,小鬼已经自行帮她解答了,“该不会是新来的吧,难怪这衣服看着不太合身。”顾长生个子矮小,穿起鬼差的衣服后摆拖地,“这管衣服的阴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是越来越懒了,也不给您量过改好了再发,就让您这么穿上了。”
这衣服是长是短都好,不关她事,她只想快快问了路回阳间,免得逗留久了被人发现,“奈何桥怎么去?”
小鬼正要回答,却是发现队伍里有人因插队而吵闹,他立马过去制止,挥着他的三叉戟骂道,“这是地府,不管你生前是地痞流氓还是一方恶霸,到了这里都一样,给我安分点,听到了没!”
生事的男鬼穿着富贵,塞了一些冥纸到那小鬼手里,小鬼偷偷瞥了一眼,满意道,“你就站这吧。”
长生看到那被插队苦主的与她下来时一样也是粗布麻衣穷人的打扮,只觉得在上头世态炎凉也就罢了,到了底下做了鬼却还是见钱眼开,“我明明看到是这老人家排在前头的。”
小鬼过来笑道,“大人您新来的有所不知,这些鬼不管是要入六道还是要下十八层地狱,都要到森罗殿见过阎王爷,由阎王爷翻过生死簿依据生前行善行恶来做决定。”
“这和让他插队有什么关系。”
小鬼怕引众怒,竖起手来挡在嘴边小声道,“阎王每日见的鬼名额有限。”他把收来的冥钱分一半塞进顾长生的手里,“其他鬼差小鬼也是这么做的,这是小人的孝敬,望大人不嫌弃。”
她要冥钱做什么,回到阳间拿这冥钱去买东西只是讨打,“我不要这个,你还是还给那个人……鬼吧,该站哪就让他站回哪,是你自己说的谁都了这里都一样。”
小鬼心里骂了一句倒霉,舍不得却又不敢违背,只能把冥钱还了回去,让他们排好队。边是抱怨,“也不晓得上头发生了什么事,下来报到枉死的冤魂一日比一日多。”
顾长生又问了一遍,“奈何桥怎么去?”
小鬼指了一个方向,“往那里走就见了,大人要上阳间可要动作快些了,到了卯时一旦鸡鸣鬼门就要关了。”
……
奈何桥奈何桥,过了奈何桥,七情六欲皆断了。
孟婆汤孟婆汤,喝下孟婆汤,前尘往事皆遗忘。
孟婆对着过桥的鬼魂反复的吟唱,桥下的忘川河散着一股浓重的腥味,即便是捏着鼻子,依旧感觉胃里恶心像是她做的鱼汤放了好几日后发出的恶臭。
河水是艳红艳红的,由东北流至西南,河面宽广,架着三座奈何桥。鬼魂分成三批,由桥上经过。河水偶尔冒出几个气泡,还有波浪晃动,长生凝神看得仔细了。这才发现哪里是波浪,里头布满蛇虫鼠蚁,不停的在蠕动。
………………………………
第四章 忘川河
孟婆舀了一碗自己特制的孟婆汤,喊道,“田家村人氏田宝。”
顾长生一怔,把遮掩的帽檐稍稍往上翻了翻。田宝站在奈何桥旁望乡台上,这望乡台是阎王爷所设,能看到鬼魂阳间家中的情形,在投胎前最后看一眼,也算了了这一世的尘缘。
田宝见到自己的亲人正为自己的死沉浸在哀恸中,泪眼朦胧自语道,“爹娘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弟弟妹妹要乖乖听话。”她顿了顿,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其实是顾长生。“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做游魂野鬼。”
孟婆递给田宝孟婆汤,“喝下这碗汤,过了桥你就能重新做人了。”正要等田宝喝下汤后放行,眼角却是瞅见顾长生呆呆的站着,不知是有何事,孟婆便问,“鬼差有何吩咐?”
顾长生道,“我想过桥。”
田宝手一抖,碗里的孟婆汤差点没洒,定定的看着长生伪装的鬼差,与帽檐下那干净的眼睛对上时,只觉得羞愧得无地自容。
孟婆道,“这时辰还上去?就快要鸡鸣了。”
顾长生道,“有急事,一定要立马上去办。”
“是不是又有人猝死了,需要您上去勾魂?那您先过桥好了,免得错过了时辰。阎王要人三更死,可不能留人到五更。”
话音才落,阎王殿的方向却是响起巨响,震得长生耳鸣。她曾有一回在田间帮着田家劳作时听见过春雷在天际炸开的声音,当时以为那便是世上最大的最强烈的响动了,而今一比当真是她大惊小怪了。
等待过桥的几万鬼魅都经受不住双手捂耳,却还是感觉声音尖锐得像是戳子在不停的刺着两只耳朵,耳膜痛得厉害。
然后大地开始晃动,宛如地龙要翻身一样,长生看到脚下的土地开始不规则的龟裂,那裂痕一直蔓延到了孟婆桥附近。
田宝就站在桥边,脚下本来坚硬的土石突然松垮一大块一大块的裂开落进忘川河里,田宝躲不过,身子跟着往下落。长生往前一扑,及时拉住了她的手。
顾长生咬紧牙关,好在她平日操持家务力气还算不小,她喊道,“抓牢了。”
忘川河河水肆虐翻涌,许多运气不好的鬼魂落了下去,一瞬间就被里头的蛇虫鼠蚁给淹没,从他们张大呼叫的嘴巴里钻进,又从眼耳口鼻中钻出。
田宝道,“你何必救我,你不气么?”
长生改用两只手来拉她,脚尖勾到地面有个凹点,便是用脚尖插进去,正好借力,“你当我傻子好了,气你和见死不救是两回事。”
原本等着过桥投胎的鬼魂是鬼哭神嚎鼠窜狼奔,前方一片大火烧来,速度之快让这些鬼魂还来不及反应已经是灰飞烟灭。
“快把通明宝镜还来!”一声正气凛然的喝声后两个黑点飞到空中激烈碰撞,许多的火星散落,掉在了奈何桥上,竟是一下子就把桥给烧断了。
其中一个黑点主动停下了撞击,望着底下的惨况怒道,“你可知道今日本该有五千六十三个鬼魂要投生为人,一万二千个鬼魂要入畜生道,如今你烧死了这么多鬼,又是烧断了奈何桥,乱了人间地府秩序,该当何罪。”
“地府是你阎王爷掌管的地方,管不好是你阎王无能,与我何干。”
顾长生抬头,那对峙的两个,一个燕颌虎须和她庙里供奉的阎王爷如出一撤,另外一个十七八岁是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田宝抓着顾长生的手,本是想着踩着岸边的凸出岩块往上爬,哪知岩块经不住踩踏,松脱,反倒差点把顾长生往下带。
顾长生喊道,“快试试再找找有没有踩踏的地方。”她看田宝也算是身形窈窕了,哪知道会这么重。
阎王袖里乾坤取出一金环往空中抛去。金环在空中旋转变大,射出金色的光芒,朝那少年袭去。
少年闪躲了几下,凭空变出几把带着黑气的宝剑与之相斗。几个回合下来,金环不见任何颓败之势,反是宝剑妖气渐隐,一个重击被打了下来,直直插在地面上。金环飞去套住少年的身子,迅速缩小,将他双臂困于腰侧,动弹不得。
少年笑道,“看来你是早有准备了。”
阎王道,“你还是束手就擒不要做困兽之斗了。这是东岳大帝的宝物,水火不侵,就是你的火也不能损之分毫。”
“是吗,即是仙家之物最是玷污不得。”少年看了一眼他的宝剑,那几把剑飞了起来划破他的双臂。血液带着黑气顺着手骨的线条流下,金环一下子就象蒙了尘的明珠光芒暗了下去,“哐啷”一声落了地,少年捡了起来,在手中把玩了一下,“东岳大帝的东西若是在你手里遗失,你可是要丢脸丢大了,还给你好了。”他把金环朝阎王掷了回去。
阎王衣袖一挥,金环改了方向,沉入忘川河里,一时激起惊涛骇浪。少年笑道,“这忘川河里的蛇虫也是你们所放,若是生前造孽便把他们扔进河里受蛇虫咬噬,归根究底今日有此一祸也算是你们自己造孽。”
方才大地震动裂开,有鬼魂直接落进河里,也有鬼魂和田宝一样抓住了东西挂在河边努力要往上爬。因为金环的落下,河水顿时又是翻涌上升。长生看着朝高处打来的河水,像是一锅混合型的浓汤里头混着蛇肉鼠肉,可惜腥臭无比。
她和田宝被河水卷了下去,那些蛇虫鼠蚁从眼睛耳朵钻出来的画面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
她抱着田宝,身子往下沉。进到水下的一刻,她瞅见她的四周数不清的鬼魂被咬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已痛得无力挣扎。
地府的刑责意在通过让有罪的鬼魂受刑来恕罪,只要没把他们拉上去,他们就会一直这样被蛇虫噬咬,受尽**上的苦痛。
顾长生胆怯,实在不想自己也变得这样“惨不忍睹”。眼珠子被吃掉了,不晓得以后还看不看得见。她心里想着同时感觉有什么东西托着她往上浮,离开水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比洗脚水还要腥臭的忘川河水都吐了出来。
屁股突然犯疼,原来是有蛇朝她浑身上下最多肉最嫩的地方咬了一口,田宝速度极快的抓过蛇扔回河里,“你没事吧?”
顾长生摇头,冷静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和田宝坐在一朵盛开的莲花之上。那花朵极大,纯白的颜色,载着她们两个朝忘川河的对岸飘去,所到之处河水变清变净,蛇虫也纷纷退避。
有鬼差看到了这异象,吃惊道,“地府千万年来草木不生,怎么会有莲。”
莲花飘到了对岸,田宝够着奈何桥上没断掉的一截石栏,先上了岸,又是把顾长生拉了上去,她看了鬼门关一眼,道,“趁着奈何桥断,鬼差没有法子追过来,你快走吧。”
长生的帽子在落水的那会就掉了,身份已被识穿,她若是不赶快逃,冒认鬼差更是罪加一等。田宝道,“若是还有缘,来生再见。”
顾长生最后看田宝一眼,心思百转,气田宝的欺骗但更多的是分别的难过。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听到了第一声鸡啼,抓紧时间冲出了徐徐要关上的鬼门。
那少年飞至鬼门关前,阎王爷紧随其后要追,少年食指一划,眼前出现一片火海阻了阎王去路。在鬼门关最后关紧的一刻挤了进来,却是极为不凑巧的,衣摆被石门夹住滑落,而他里面什么也没穿。
顾长生瞠目的看了好一会,这才克制不住,大声的喊了出来,“啊――”
少年慢慢悠悠的把夹住的衣摆给撕破,警告道,“闭嘴,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谁有损失,再喊我把你烧了。”
长生闭嘴。
少年重新把衣服穿上,问,“你是何方神圣?地府万年来积累了太多的怨气已经生不出草木了,你却是能让忘川河上生莲,怕是连天上的星君也做不到。”
顾长生害怕的摇手,“我什么也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残暴,一把大火烧死了多少冤魂,若是不高兴要对付她,她也是在劫难逃。
少年走来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左看了看右看了看,从她的眼睛到嘴巴无一遗漏,最后得了结论,“怎么看你也不像有神通的人。”
“我只是想还阳,我义父还在阳间等着我回去照顾。”
此时响起第二声鸡鸣。少年松手,玩味的笑道,“你要还阳?那可要手脚快些了?”他见长生一副想问不敢问的样子,又是道,“现在鸡啼了该是寅时,只等卯时一过,太阳出来,你若还走不出这黄泉路……”
她再笨也听得出是话里有话,边顺着少年的话小声问,“会怎样?”
“我是无所谓,至于你嘛――”他想了想得怎么形容,后来瞥见被撕破夹在关门的碎布,便伸出食指点了一下,那布一下子燃了起来,烧成了灰烬,“也没什么,灰飞烟灭而已。”
顾长生惊恐的回身看那黄泉路,漫漫长路弥漫着散不去的烟雾,压根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心里在哀嚎,她到底是往哪里走才好啊。
………………………………
第五章 新的旅途
顾长生选择笔直向前,想着这黄泉路再宽与其胡乱打转走碰运气,不如直直走,总会有走到头的时候。哪知走了好久,也不晓得是这条黄泉路真的很长,长到她无法估计,还是她根本迷了路,总觉得老在一个地方转圈圈。
少年一直跟在她身后,“鬼差引魂时你没把路记下么?”
她醒来已经是在地府了,就算她曾从这黄泉路经过,这里一个标志性的东西都没有,烟雾缭绕的她要怎么认路。
她看向少年,眼里充满了祈求,虽然知道这种眼神对毫无怜悯之心的人来讲丝毫无效,但黄泉路上鬼影也没有一个,她能求的只有他了。
少年无情且冷笑道,“你觉得我若是认得路,为何还要跟着你这个傻子到处走。我是跟着上阳间勾魂的鬼差下来的。”没人给他引路他一样走不出去,“无所谓,大不了就等到子时鬼门关再开。阎王定是会派鬼差来追捕,我随便抓一个让他带路一样回得去,不过你就没机会了,天就要亮了。”
少年于是席地而坐,似乎在等待第一道阳光照下来将她化成黑烟的凄惨模样。长生也跟着坐了下来泪珠子开始像断线的珠子一直落。少年问,“你哭什么?”
他也问得好生奇怪,她就要死第二次了,自然要提前哭一哭,“为我义父哭,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不是他收留早就死了,却还没来得及孝敬他,又要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可是亲眼见过祥叔祥婶为了田宝的死悲痛欲绝,如今却是要义父也去感受那种悲痛,她当真是不孝。
少年道,“别哭了。”
反正她横竖都要死了,也不必再怕他威胁了,长生哭得眼泪鼻涕流一块。
少年五指钳住她的脑袋,凤眼眯起,“我说过别哭了,你是耳朵聋了么。”顾长生静了下来,没了她的哭声干扰后,好像隐隐约约有飘渺的笛声传来,少年凝神道,“这是从阳间飘来的,跟着走吧。”
笛声将他们带回了地面,等长生回神人已经是回到阎王庙了。
严无名放下笛子,“义父!”长生高兴得跑过去想给个拥抱,两手却是穿过严无名的身子落了空。对了,她此时已经是鬼了,义父也看不到她才对。
少年见到阎王的神像眼耳部分被红纸盖住,红纸上画了符,封住了神像的五通,既看不见也听不见,难怪这个鬼魂能大大咧咧的进到阎王庙里来。阎王想抓他,而他就在阎王眼皮下,倒是有意思。
严无名道,“我用符保存了你的尸身,还不快趁着天没亮,回到你的尸身去。”
顾长生指着自己讶异道,“义父,你能看得到我?听得到我说话?”
严无名视线对上了她的方向,用以往语重心长的口气,“我教过你几回了,做事说话先经过脑子,分清楚什么先做什么后做,现在是说废话的时候么,跟我去后堂吧。”
顾长生看着自己的尸体,感觉还真是有些奇怪。因为家贫,她虽十六了却是一件女儿家的首饰也没有,更别说铜镜这样的奢侈品,她只在洗衣服时隐约从清澈的河水倒影里看到自己的长相,但毕竟也不清楚。
她还以为这辈子没有机会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长相了。
严无名稍稍把黄符掀开,露出她惨白的脸,“一会我把符撕开,你就立马躺回你的尸身里头,听到了没有?”
严无名撕了符,长生照着他的话躺进自己的身子。她手脚原是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能飞上天,可是这般一躺下去,像是给自己穿了一件厚重的盔甲,能明显的感觉到自身的重量在增加。
等她再坐起来,正好窗外的天东边的一角亮了。她手抵在床沿上,能感受到木头**的真实的触感,她终于活过来了,“义父。”
严无名虽看不清,从声音里也能听得出她在笑,“我还没骂你呢,你若是牢牢记住我的话,也不会有这一劫了。”
顾长生撇撇嘴,低头认错,“我答应义父以后会用心去记,乖乖听你的话。”
“以后么……”严无名喃着,嘴角却忽然溢出血来。
顾长生着急道,“我这就去给义父煎药。”
严无名用袖子擦拭嘴角的血,“不用了,你去我房间帮我把床底下的包袱先取来。”
“……哦。”顾长生听话的离去。
少年看着窗外那棵桃树,笑道,“想不到我能得见神农一族的秘术。”
严无名走到桌子边,倒了杯水,“今日有贵客临门,只是家徒四壁没有好茶招待,这井水也算是清甜,还希望不要嫌弃。”
“我只是好奇来看看是谁用还魂曲帮了我一把。”少年将严无名上下打量,凡是修炼到一定的境界皆会散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气息,或是仙气或是妖气,而这个人却将自己的气息掩藏得很好,若不瞧个仔细,当真以为不过是一介凡人,可见道行不浅。
严无名道,“你怀中的宝物可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东西,我奉劝你还是归还的好。”
顾长生把严无名要的包袱拿来了,严无名把包袱打开,最先露出的是白花花的银子。长生从不晓得自己的义父还藏了这么多私房钱,明明他们穿得简朴,吃得也简朴,连买药的钱都是她一文一文的攒下的。“义父,你有这么多银子怎么不早说,我可以给你请更好的大夫,买更好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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