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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仙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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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子虚的罚,她即便不服却也不敢不听。第二天只好在院子里挑了一处能晒到阳光的地方自我体罚。站了两个时辰后她开始两腿发软,心底动摇要不要去找奚子虚认个错,即便是口是心非的压根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
但随后又记起义父从前教过她的话,只要是自己觉得对的,就要坚持,即便人人都不理解,即便人人都认为那种坚持根本就是错的,徒劳无功的愚蠢。
于是她又继续站了一个时辰,站到她觉得有些头晕眼花,好像看什么都带了圆形的七彩光晕。
“那孩子是在干什么呀?”长生听到有细柔的嗓音,抬头看到有贵气的小姐,带着一个丫鬟正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摇摇欲坠”。
丫鬟回答道,“奴婢好像一大早就见到这个小姑娘站在这里了,动也没动。”
长生脚下一软,差点摔了。那贵气的小姐也不嫌弃她一身粗俗的打扮,赶紧过来扶住了她。“你没事吧。”
顾长生两手扶住她的手臂,那小姐手腕上戴着红绳,被长生这么不小心一拨,露出几条长短不一的伤痕。只是那小姐并没有发觉,直直盯着长生苍白如纸的脸,关心问,“要不要给你请大夫。”
顾长生摇摇头,已经开始觉得意识有些不受控制了,只能依靠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开口说道,“饿――”
………………………………
第八章 影子(二)
那好心的小姐扶她坐到石椅子上,又是连着请她吃了七碗米饭,长生才觉得力气又回来了。她先自报了名字,想着自己若不是得这几碗饭,已经晕在大院里了,便又知恩图报的问起恩人的名字。
丫鬟笑道,“你住进杨家的宅子却是连主子都不认识,这是我家小姐。”
杨盈袖睨着长生笑道,“看不出你个子小小的胃口这么好。”
长生抓了抓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饭量会这么大,以前三顿饿两顿的,勒紧了腰带,也一样有力气干活。可经过那一顿鲍参翅肚的洗礼,她的胃口像是有种源源不断的潜能被激发了出来,还真是少吃一点都不得。
杨盈袖有着娟秀光丽的样貌,人和她的声音一样也是斯斯文文秀秀气气的,自有大家闺秀书香门第家的小姐该有的娴雅姿态。“我好像没见过你?”
丫鬟哦了一声,抢了话,“这几日老爷请了几位朋友到府里来做客,这小姑娘想来该是跟着那几位客人来的。”
长生道,“我是跟着我家公子奚子虚一块住进来的,就住那间房。”她指给杨盈袖看,那几间原本空置的厢房,如今间间都住了人。
杨盈袖奇怪道,“府里来了客人,怎么我不知道呢?还是住在我的院子里。”
丫鬟道,“小姐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老爷吩咐让我们不要去打扰小姐休息,也就没和小姐说。那几个客人喜静,整个杨府最清静的就是这里了,老爷才会安排他们入住。小姐放心,老爷已经和那几位客人打过招呼了,不会吵到小姐的。”
杨盈袖道,“我不是怕他们吵到我,只是既是爹的客人,于礼我也该去见过才对。”
丫鬟笑道,“他们都是老爷的知交朋友不在乎那一点虚礼。”她推了推顾长生,顾长生虽不聪明,却也感觉得到那丫鬟好像是要她随声附和。
长生问,“杨姑娘,你身子不舒服么?”她也是仔细看了才发现杨盈袖气色不怎么好,她这种穷苦人家的孩子没饱饭吃才养成了皮包骨的瘦小身段,可这杨家小姐出身富贵该是小大鱼大肉,却比她的丫鬟还要清瘦。
杨盈袖抚了抚额,“该是之前染了风寒没好,常觉得终日晕晕乎乎的。”
丫鬟伸手为杨盈袖揉了两边太阳穴,“大夫吩咐了,小姐身子没好,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奴婢就说别出来了,偏您不听。”
杨盈袖出神的看着不远的木芙蓉,“我已经在房里睡了好久,想出来看看那些花。”
顾长生记起总管说过因为杨家小姐喜欢木芙蓉,这院子才有了这么多不同颜色的木芙蓉花来增色,“花很漂亮,晚上睡的时候还能闻到花香,很舒服,只是枝叶是不是该修剪了?”她想着自己几次出入木芙蓉花小径都被延伸的枝条绊到脚。
杨盈袖露出极温柔的笑容,那笑像是曾经田宝与她说起张全时不由自主带上的浓情蜜意,“我答应过玉书,等他回来一起赏花。所以花开得越茂盛越好。”
长生想问这玉书是谁,但她和那杨家小姐才头一回见,不太好问得太细。又是想到这晚自己引起的大动静,这杨姑娘说自己也住在这院子里吧。她歉意道,“这两晚吵到杨姑娘休息了。”
“什么?”杨盈袖是一脸不解。
那道长因为她连着两晚大吵大闹,把杨总管都惊动了过来调解,这院子又不大,吵闹声该是很清楚才对。怎么这杨姑娘像是不知道,是她说得不清楚么。“昨晚……”
丫鬟打断道,“小姐,该回去喝药了。”
杨盈袖道,“可我还想再坐一会。”
丫鬟低头为难的说,“您若没有按时喝药,老爷知道了定说是奴婢没用,会责罚奴婢的。”
杨盈袖体恤下人,也不想丫鬟难做,也就答应回房。丫鬟扶着杨盈袖起身,杨盈袖看一眼长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她常出入木芙蓉花小径为奚子虚取膳食,身上有股较浓的花香味。
杨盈袖很喜欢,也觉得与她聊天很舒服,于是微笑问道,“你喜不喜欢吃糕点,我明天让厨娘做水晶糕,要不要来我这尝尝。”
顾长生很想点头答应,但想到自己现在是奚子虚的丫鬟,什么事都做不了主,还不晓得明天会不会继续罚她,“我得回去问问少爷。”
“没关系,你若是有空就过来。”杨盈袖指了那间贴满黄符的屋子,不由得让长生一怔。
杨盈袖以为长生胆儿小,笑道,“是不是有些可怕?我原本也不愿意让人在屋外贴那些东西。但爹说我今年命犯太岁,贴这些黄符才能化解。过几日就会撕掉了。”
长生原本还不晓得那些黄符是用来做什么,每当看到符上的又黑又细的笔迹歪歪扭扭的就像是一条条壁虎巴在墙壁上不愿走,就觉得心里发毛。如今听杨盈袖一解释,突然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
杨盈袖莲步姗姗的离去,就连走路也像拂风摆柳纤弱好看,顾长生不禁羡慕她的仪容姿态是这样大方得体,自己这个乡下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路也能像杨盈袖一样好看。
她赌着骨子里的那一点坚韧,一直站到了道士过来布阵施法,既嫌她碍事又怕她继续生事的把她赶回了房。
奚子虚见她回来,半带挖苦的看着她晒红的小脸,笑道,“我没想到你还真是倔,不会是你义父教你的吧。”
顾长生还是那句,“我没有说谎。”她长这么大还没撒谎骗过人,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奚子虚道,“果真是乡下丫头,脑子不会转弯。估计就算看到前边有块石头,你也是直直撞上去吧。你既是跟着我出来了也算见市面了,该学学什么是睁眼说瞎话。”
顾长生斩钉截铁道,“我不想学这些。”既然不说谎,人也能活得好好,也就说明这是无用的东西。她不想和别人说假话,因为她怕有一日假话多了,别人也会用虚假来回应她。
奚子虚问,“那几碗饭好吃么?不问问我明天放不放你去吃水晶糕么?”
长生闻言,觉得他做事有欠光明磊落,“你不但偷看还偷听。”
奚子虚道,“你若不想我‘偷看’,下一次记得找个死角再狼吞虎咽的吃你的东西。不只是我,只怕整个院子的人都‘偷看’到你做了什么,‘偷听’到你说了什么。”
顾长生撇撇嘴想去开窗子,哪知道才碰到窗框就烫得下意识缩了手,奚子虚道,“你是不是忘记我昨晚和那臭道士说过什么,我说过不许你开窗。”
长生担心道,“若是那个影子又出现怎么办?”
“那也不关你的事。你被人骂说谎,赶出去事小。我不许你开窗,你还和我做对,那事情就大了。”
顾长生与他对视了一会,最后还是屈服在他眼底**裸的严重警告中,那是弱小动物趋吉避凶的本能,即便知道这样会让人小看,但双腿就是不听指挥,本能的远离了窗子,她也没办法。
奚子虚满意她的听话,动了动左右肩膀,“我肩膀酸了,过来给我捏捏。”
顾长生只能边埋怨自己的不争气,边过去给他按摩肩膀。隔壁又隔壁的和尚又开始念经了,木鱼十分有节奏的敲击着,与道长手里摇个不停的金铃的清脆不同,那声音非常的浑厚而有力,讲究的是一种心境平和。
而她给奚子虚捏着肩膀,意识却是逐渐被那种亲切的木鱼声给俘获,耳朵听着木鱼声,心好像却是跟着打起节拍,咚咚咚。一声声好像会和她心跳应和一样。
就在她全神贯注的去感受那种平和时,房中的蜡烛灭了。没有任何的预兆,隔壁的隔壁,和尚的木鱼声,念经声也跟着没了。
厢房之间的墙壁并不是隔得很厚,长生听到隔壁有翻箱倒柜的声音,她给奚子虚端三餐时几次经过,从窗口望见过隔壁的姑娘在爱不释手的擦拭过她的宝剑后放回床尾的箱子里。
那姑娘是在找她的宝剑么?
长生心想宁可出来些什么声音,比如听和尚继续的敲经念佛,也好过这种无边的寂静,全身的感官得要集中在自己的四周,此刻哪怕是再细微的,就是一颗尘落到她脸上,都会引起像是一种被四面埋伏的紧张和颤栗。
奚子虚道,“我让你停下了么,继续捏。”
“哦。”长生小声的应了声,不得不抹黑继续她的动作,却是感觉自己的手指有些僵。该去点蜡烛么,总觉得黑暗里的想象总是能画蛇添足,比如她现在就感觉外边有什么东西在接近。
窗户虽然关着,但那一层薄薄的窗纸其实并不能阻隔冷清的月色的渗透。于是那窗纸在月色下是一种半透明的样子,任何东西的影子落在上面都会非常的分明。
然后,一个硕大的影子忽的映在了窗纸上,大到几乎要将整个窗纸占满。她不晓得外头的道士有没有看见,她只听到金铃摇晃得更是厉害的声音。
长生没喊,不晓得是精神极度紧张后失声还是连她自己也有些吓到以至这一次忘记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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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影子(三)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正想着那“东西”会不会进房来时,隔壁的门“砰”的打开了。窗纸一角出现了宝剑尖端那部分的影子,凭空挥了几下,起起落落一剑一剑却都是砍在了窗框上。
影子迅速的从窗纸上消失,接着是桌子掀翻,杯碗砸碎还有道士的惨叫。顾长生急忙去开窗想看清外头的情况如何,手才碰到正方形的框架,木窗便是整个都松脱了下来差点没砸中她的脚,可见刚才隔壁的姑娘有多使劲,只是都没砍中目标。
这下视线真是畅通无阻了,顾长生看到两个小道士此时已经是晕倒在地,不知生死。
一股黑气绕着道长的身体极快的飞着,罗盘已经是被打落,他只能把手中唯一的金钱剑当作护身的工具,左劈右砍的,嘴里边喊,“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那道黑气的速度快得像风,连眼睛都没办法捕捉它的行迹,上一刻见它出现在左,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已经见他绕到了右。
真是一道气,还是动作敏捷以至看起来像是一道气的某种妖怪,就不得而知了。
道长的动作,杂乱无章的更像是惊恐之下为了保命的乱砍一气,怎么可能砍得中。果不其然,那道黑气逮住了时机,直接从道长的手背穿透过去,金钱剑离了手,摔到地上红绳断开,铜钱往四处滚。
隔壁的姑娘加入了战局,却也只能挥着她宝剑暂时挡一下,她也看不清那东西的动向,可想而知时间一久,定也会和道士一样败得难看。
道士的手经已断,晓得再留在原处定是连命也没有,弃了他两个徒弟独自逃了。
姑娘骂道,“孬种。”又是挥了一剑后,那黑影突然改了方向,像是把弓张到最满时,松手射出的一支利箭,朝着那姑娘的眼睛飞去。
和尚立马扯下脖子上的念珠,既是看不清那黑影的动向,索性朝那姑娘扔。每一颗佛珠上印有卍字的符号,解做集天下一切吉祥功德,卍字突然射出金光,那黑气被照到,此消彼长偏了方向,划破那姑娘的脸颊后向后飞了。
原本一张标致的脸,如今破了相,姑娘家最珍视容貌了,摸到脸的血后,气的大声喊道,“表哥。”
与她一同来的那个少年破窗而出,拔剑出鞘,掌心一推,长剑带着剑气从那黑气中间贯穿,就听到一声悲鸣,落下几滴血来。
那黑气逃窜进了木芙蓉花丛里,少年收剑,追到木芙蓉花小径,再不见那黑气的踪影,知道是被它逃了,只得把剑插回了他背后的剑鞘里。
隔壁的姑娘捂着脸,看到顾长生傻愣愣的表情,更是来气。奚子虚就坐在房里悠闲安然的喝他的茶,压根没想过帮忙。她上前骂道,“大伙都出来帮忙了,只有你们主仆见死不救。”
长生心想她不是不想帮,只是她不懂武,手里更是半件武器也没有,总不能徒手上前送死,她晓得自己的斤两,“我打不过那妖怪。”
隔壁姑娘骂,“打不过就不打,这不是贪生怕死是什么。”
顾长生不否认,她的确不想死,她才从地府千辛万苦的回来,不想才过了几日又被抓回去。地府该有地府的规矩,就是在人间,对待逃狱的囚犯,也会加重刑责以示惩戒。她怕被抓回去会上刀山下油锅。
和尚双手合十,慈悲道,“想必她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怪不得这小姑娘。”
隔壁姑娘不客气的骂,“那我不怪她,怪她主子可以了吧。都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候了也不见他出手,不知道是没本事还是冷血。”
奚子虚笑,“我是受人所托来这里帮杨老爷的,我与你们非亲非故,你们又没给我任何好处,我帮你们做什么。”
“你!”那姑娘握紧了手里的剑,大有要过来找奚子虚大打一场的架势。
顾长生好心的拼命使眼色,不要了吧,她这个主子根本就不是凡人,怕是一出手就是要见血的,惹怒了他的下场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少年声音冷峻,不似他年纪该有的老成喊了声,“如月。”
这一声倒也十分奏效,至少隔壁的姑娘听了,虽面上还有不忿,却也停了步子,没再往前走。
少年朝着和尚道了谢,又是看了看奚子虚和顾长生这对主仆。
人家说做了鬼五官会变得灵敏,她死而复生,倒是没觉得自己的眼力和耳力比从前好,只是某部分的感觉像是比从前要敏锐。像是那少年的视线,她就觉得有探究的成分。
她真的只是个丫鬟,她把头撇开故意不看少年的眼。然后听到少年说道,“你脸伤了,回房吧,我给你敷药。”
………………………………
第十章 实情(一)
和尚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也回了房,来了几个杨家家丁,探了探两个晕倒的小道士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就抬了下去。长生想着这怎么也算是因公受伤,该是抬去附近的医馆找大夫。
奚子虚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找杨总管。”
“哦。”她一脚跨出了门槛,看到外边一片漆黑,那黑气窜进花丛里,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又从哪里窜出来,回头问道,“是让我把刚才的情形告诉他,让他再找多几个帮手抓妖怪么?”
奚子虚假笑了两声,“你真是聪明,自作聪明!我让你找他,是让你告诉他明天派人来修窗户。这种有瑕疵的屋子我是不住的。”说完又是大爷的直接躺床上休息了。
长生心里纳闷,这人来杨家到底是干什么的?踏青赏花还是如隔壁的那个姑娘说的纯属来骗吃骗喝,日日吃饱睡兼奴役她做牛做马,也不见他出过屋子一步。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骗吃骗喝的几率比较大,他的本事的确是高深莫测,但本事高的人不表示人品也高。他来杨家几日花了杨家不少银子,顿顿鲍参翅肚,当然,这些东西也有她吃的一份。
……她是不是不知不觉间也同流合污了。
顾长生问杨总管借了锤子钉子,一早上敲敲打打的,在奚子虚极为不信任的眼神中还真把窗户给修好了。
奚子虚走过来曲起食指敲了敲,“看不出你还有点用处。”
“庙里的门窗破了,屋顶漏了也是我来修的。义父身子不好,没办法爬高爬低,只能我来了。”不过这是指在有多余的闲钱买钉子或是瓦片的前提下,没银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门窗坏了也就只能让它这么坏了,屋顶漏了,下雨天拿几个木桶来接水也是一样的。
奚子虚问,“你不怪老天爷,不怪你义父么?”
顾长生不解,“怪什么?”
奚子虚笑道,“你在这里住了几日,餐餐都是大鱼大肉,夜里休息,有缎子做的褥子,又厚又暖的被子,你别告诉我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你再想想过去的苦日子,不该怪老天爷让你一生下来就是穷苦人家,怪你义父没用让你吃苦受罪。”
“我很喜欢这几日在杨家的日子。”长生并不遮掩她的**,吃饱穿暖,这是一个人为了活着最基本的愿望,不管是男是女是穷人是富人都会希望过上好的生活。“但我也不觉得在庙里的日子有什么不好的。我不晓得说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没有义父,我早就死了。”
奚子虚盯着她的眼好一会儿,见她一对咪咪小眼坦荡荡,知她没说假话,“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出去,别留在这里碍我的眼。”
顾长生实在不晓得他的火气怎么说来就来,反正窗户也修好了,她拿起借来的工具去归还。
然后想起杨盈袖的邀约,听奚子虚方才的意思,是暂时不想见到她的脸吧,那她就可以去找杨盈袖,尝一尝她说过的水晶糕。这不就是所谓的一举两得了么……
顾长生是头一次这么靠近那贴满了黄符的屋子,她只是远远瞥过这些黄符,上边到底画了什么具体的她也看不清楚,杨家小姐说那是化太岁用的,她也就信了。
但现在靠近了,却是觉得像是义父曾经用朱砂画过的一种符。
那是有一年,庙里的桃树还会开花的时候。村尾的一户村民家中的老人寿终正寝。那户人家的媳妇有一门轧纸的手艺,用竹篾和彩纸胡出来的纸人和纸屋是栩栩如生。
田宝一时贪玩,趁着大人不注意拿了一双纸做的鞋子,玩腻了以后怕拿回家里祥叔会骂就塞给她了。她拿回庙里,结果当夜便是高烧不退,连着迷迷糊糊的过了三日。
醒来后就是看到床头贴了这样的符,她问义父那是干什么用的,义父说是驱邪的,说她拿别人的东西要物归原主。她把那纸鞋子烧了,高烧才退了。
她挨近了墙壁想再看清些,毕竟时隔多年,也不太记得当初义父画的符和现在见的这些是不是一样。
杨盈袖的丫鬟出来正好瞧见她呆头呆脑全神贯注在研究的样子,脑袋还差半寸就要贴到墙壁上了。“你干什么呢。”
长生立正站好,“我来找杨姑娘的。”
丫鬟认得她,昨日长生狼吞虎咽塞下的那几碗米饭还是她去厨房添的,她平日只负责伺候小姐,这小丫头也真是有够福气了。丫鬟笑道,“找小姐就找小姐,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小心家丁把你当贼办了。”
丫鬟带她进了屋子,杨盈袖才刚起来,洗簌过后,抹了些胭脂,脸颊才显得红润了些。杨盈袖见到她,笑道,“你来了,坐啊。我让人给你去拿水晶糕。”
顾长生道,“杨姑娘,你真的只是感染风寒么。我有个朋友她也得过风寒,但她的情况和你的好像不太一样。”
丫鬟不悦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大夫么,你会看病么。不懂医理就别胡说八道。我家小姐那是千金之躯身骄肉贵。哪里是你们这些穷苦人家相提并论的。”
杨盈袖一笑了之,对着丫鬟道,“她也就是随口说一说,你何必这么紧张,去拿水晶糕吧。”
“是。”丫鬟规矩的应了声,然后瞪着顾长生道,“别再乱讲话了,否则就算你不是府里的丫鬟,我也要找剪子剪了你的舌头。”说完挑着帘子出去了。
杨盈袖怕长生挨了骂心里不舒服,安慰道,“你别在意,她们也是在乎我的病,我这病拖了也快半个月了。若不是请了好几个大夫,都说只是感染风寒,我还真会担心。”
长生道,“是我不会说话才对,杨姑娘你别介意。”
田宝说到义父的病不会好时,她也是大发雷霆。对于关心的人,总是会忌讳一些不吉利的字眼不吉利的话,将心比心,这也是人之常情。
杨盈袖夸道,“你虽然年纪小,却是很懂事。”
长生抿抿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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