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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莲曲-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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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妍认得这个人,他叫辰远,那一日水明泽上桃林里,他分枝拂叶而来,有着一张和她酷似的面容,甫一见她,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有如湖面坚冰瞬时碎裂开来。
如今,他唤她姰远,而在人界里,铮远也曾唤她姰远,这一刻,她是否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身份姰远天姬。
可是心底却有些异样的感觉,似是抗拒似是疑虑,再一细究,又了无痕迹。
“呵呵,原是星宿君辰远兄,我按着铮远的嘱托,带了浣浣,不对,是姰远天姬回月宫,不想倒先遇见了你。”
煜珩笑着携了浣妍的手向着辰远走去。
“既是姰远归来,也合该先来落星殿,她原就是与我一同住在这里。”辰远虽是回答煜珩,眼睛却是盯着浣妍,金色眸子里闪过惊喜,闪过怅惘,最后略有恍然地归于平静,仿佛心底已历经一番惊涛海浪,最后却被他挣脱而出。
煜珩讶了一瞬,笑道:“哦当年天姬失踪后,我才来仙界天庭供职,倒是不知道有这一桩。”
浣妍回想了一下,点点头:“嗯,我也没什么印象。”
辰远:“”
煜珩解释道:“姰远有一部分记忆被封印了,正是她失踪前的那一部分。”
辰远蹙眉,问道:“你是如何知道”
煜珩回道:“舒梦香。”
辰远面上闪过一丝了然,若有所思道:“据我所知,那舒梦香是廉仓妖王为梦姬夫人所制,能解万千封印,姰远既已用了,为何还未寻回记忆”
浣妍想起自己的那些零星梦境,原来就是被封印的记忆,是一千多年前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嘴上喃喃道:“其实有寻回一些,就是有点局部。”
辰远眼神扫过来,将浣妍看得专注仔细,这个场面委实诡异,和一个与自己酷似的人眼对眼对视着,一个恍惚,就以为自己是在照镜子。
浣妍忽然想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若是辰远也换上与她一模一样的衣衫,挽起相同的发髻,其他人会不会对他们辨认不能。
于是她也兴致勃勃地仔细看着辰远,却见他摇头道:“不可能,煜珩,你当知道,不能解的封印,舒梦香断不会释放半点记忆梦境,而但凡能解的封印,舒梦香定能将所有记忆释放,绝不会只是零星半点,姰远这般状况,委实不寻常。”
煜珩嘴角笑纹凝住,沉吟道:“我与月神对此亦有困惑,私以为是我们对舒梦香知之甚浅,它还有些隐秘之处不为我们所知,只是家父廉仓妖王云游在外,已多年未曾露面,连我亦不知其踪迹,故而一直未能询问家父此事。”
辰远略点了头,说道:“舒梦香的制成已是久远,流传较少,我们这一辈确有可能未知其详,不过除了廉仓妖王,我想有一人,或是可以助我们了解一二。”
“姰远。”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浣妍神思一顿,虽是还不太习惯这个名字,却也开始有些进入角色,听见“姰远”二字,多少有了些反应。
三人回头看去,就见铮远正缓步走来,玄色锦衣,剑眉紫眸,嘴角笑意浅浅,气度雍容中带着威仪。
“哥哥哥。”浣妍回一句,却总觉得有些别扭。
话音刚落,铮远已到眼前,雍容一笑道:“人界京都之事,火神办得倒是利落,这么快就带着姰远回来了,如今连月殿内 我已吩咐下去,准备姰远起居之地。”
铮远话未说完,辰远打断道:“姰远原是住在落星殿的,不劳月神费心了。”
铮远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继续笑道:“辰远这话不差,只是落星殿仙婢寥寥,不免冷清了些,姰远多年未归月宫,恐怕还需多些仙婢照应起居。”
辰远脸色阴了阴,依然波澜不惊地语调回道:“仙婢少了,就再多召些过来就可。”
铮远继续笑着回道:“再选新的仙婢来落星殿恐怕费些时日,连月殿内的仙婢已侍候多年,我对她们知根知底,由她们照应姰远,恐怕更为妥帖些。”
辰远抬眼,将铮远看了看,淡淡道:“这倒更好办了,那就请月神将选好的仙婢遣来落星殿罢。”
铮远笑容渐淡,停了片刻回道:“星宿君此言,也是个好法子。”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星棋
静夜空寂,万物息声,偌大殿宇内,两个孩童之声响响亮亮的传来,听着略有争吵,两个稚嫩声音却都是水漫碎玉,叮咚悦耳。
“辰远,你耍赖”
“姰远,你当叫我哥哥”
“你还知道是我哥哥那你为何故意要走这一步棋”
“我走这一步棋如何了”
“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走这一边,所以就故意走这一步棋堵上我的路。”
“下棋本就该如此,既是对弈,就该时时提防对方下一步的路数。”
“所以我说你是故意的,你既让我唤你一声哥哥,就该让着我才是。”
“我倒不知,两方对弈,一方让着,另一方下棋还有何乐趣”
“我不管,这星棋原是我教与你的,你怎可总是三下两下就赢了我这师父,太有失体统了。”
“做师父的,还要徒弟相让,岂不是更失体统,哈哈哈哈”
“哼,不理你,我找云兮玩去。”
哗数十颗黑白棋子被一双细白小手抹乱,自乌木棋盘上滚落而下,似一幕珠帘突然被扯断,又似掬起一捧玉石子又散开了双手。
浣妍猛然睁开眼,惊坐起来,才知方才一幕不过梦境一场,虽是极平和的梦,脊背上却是冷汗涔涔,鼻息间萦绕熟悉味道,转头四望,方见床榻旁的香炉里正袅袅升烟,只是内里香片差不多将要燃尽。
辰远为她燃了舒梦香。
浣妍抚了抚胸口,心里寻思着方才那梦境,是否是她被封印的记忆。
彼时,铮远话音落,辰远就面无表情地拂了拂衣袖,看了她一眼,似是示意她跟随,便转头进了落星殿,再不理众人。
浣妍默然立在原地,不知随还是不随。
好在煜珩干笑了一声,言道:“浣浣,不,天姬且随星宿君进殿休息去吧”
“那你呢”浣妍反问道。
铮远接道:“火神现下要随我去办些事情。”
“我不能一起去么”
生人,熟人,浣妍琢磨了一下,此情此景,去落星殿里和辰远相处,显然不及跟着煜珩这个熟人来得自在。
煜珩闻言笑笑,似是看透浣妍的心思,却将眼神向殿内飘了飘:“天姬还是先去落星殿歇息吧”
“嗯。”
声音轻如蚊蚋,浣妍点头,心里甚失落,却不想给煜珩铮远看见,只能低着头,瞅着自己的脚尖,在地上左右交错地一点,一点,又一点。
“如此,火神,我们便走罢”
玄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铮远步下台阶的声音响起,浣妍仍低着头,等着另一个脚步声响起。
好半天过去,却没等来。
浣妍抬头,不经意额间触上一片温软的濡湿,一阵清雅桂香重重袭近了,耳边传来一声低喃,笑意满满,温柔而蛊惑:“浣浣人界里一夜未眠,该去好生睡一觉,我办完了事情,自会回来落星殿看你。”
清雅桂香忽然又远,浣妍不自觉摸向额头,顺便瞥见那双狭长而魅惑的眸子,幽深似海,缱绻着浓浓笑意,挺直的鼻梁下面是一方红润的柔软,方才约莫大概好像仿佛触到的,就是这个吧。
一颗心笃笃地跳腾起来,不一会儿就跳脱的厉害,蓦地仿佛就跳入了一个滚烫的漩涡,连带着额头也跟着滚烫起来,浣妍不自觉地将放在额头上的手移了移,触及脸颊,竟又是**辣的温度。
慌不及地,浣妍两只手捂了脸,低低地回了一个字:“好。”
指缝间却见那双眸子里的笑意更深,便又直愣愣地放下了手,无奈,浣妍觉得还是低下头最是要紧。
将脚尖看着又来回点了几下,清雅香气渐淡,浣妍再抬头时,煜珩已没了踪影,月宫万里清辉飘洒,像下着一场蜜雨。
浣妍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进了落星殿,怎样和一言不发的辰远大眼瞪小眼地干坐了多半个时辰,然后被他拉到一方乌木棋盘前,说是一起下星棋,布星辰。
整个过程,浣妍只觉如坠云端,轻飘飘地为一团温热包裹,迷离地辨不清神思到底神游何处,唯有额间那抹濡湿如同刻印在心上,她清晰地记得它在何处。
于是,直到辰远第十次打断她的神游天外,问了相同的问题的时候,浣妍才如梦初醒,神思归位,意识到辰远这个“你真的不记得星棋如何下了么”的问题,她真的答不上来。
其实倒也不算是不记得,就算是记得,她恐怕也下不了这星棋。
她回神过来的时候,正好瞥见辰远落下一子,动作虽是极为随意,却是灌注着法力的,绝非她和尘永在水明泽上所下的普通棋局。
而很明显,她是半点法力也无的,顶多会养植些花草,若要让这平淡无奇的黑白棋子落入棋盘之时熠熠生辉,她是万万做不到的,无关记忆,是技术问题。
但是比较无奈的是,对面坐着的辰远,一张和她酷似的脸上,表情甚殷切,浣妍只能干笑一声,硬着头皮执起一子,瞅着一处棋盘上的一处空当,再三觑了觑辰远的脸色,终于丢了下去。
意料之中,那颗子没有熠熠生辉,没有稳稳入棋盘,而是颤颤巍巍地原地滚动着,似乎十分不满浣妍为它所选的这处地方。
浣妍咂咂嘴,瞧见辰远蹙起了眉。
“呵呵,呵呵,我再来试试。”浣妍讪笑着,又捏起一子,顿觉脸皮厚了三寸。
之后,断断续续地又落下数子,乌木棋盘上被浣妍用棋子摆出一只勺子,辰远抚额。
浣妍却忽然来了兴致,发现所有她落下的棋子,在棋盘上十分欢愉,每一个皆不安分地疯狂原地滚动着,乍一看去,像是手拉手跳圆圈舞,与此同时,辰远的娇颜玉容略抽搐。
就在浣妍正想再摆出一只桂花糕的模样时,终于被辰远挥手止住。
宽大的紫色袍袖挥过,乌木棋盘上的棋子又悉数落入棋盒,浣妍再一眨眼,辰远一双净如细瓷的手上玲珑挽花般地在棋盘上一阵舞动,棋子又全部落入棋盘,颗颗熠熠生辉,稳如磐石地静立着,密集反复地构成各种奇怪图案,正像是 她在水明泽上每次仰望夜空所见的繁星之景。
都说观棋风可知人品性,浣妍觉着,很明显,辰远属于婉约派,她属于豪放派。
星棋已毕,二人再无话,辰远兀自饮酒,神情落寞,浣妍百无聊赖,开始回想人界之事,觉着迷雾重重,好像有什么事被她疏漏了。
辰远有些醉意的时候,便打发她进了偏殿睡觉,她虽然还想等煜珩回来,却才一沾了枕头,就跌入梦乡,瞧见两小童下棋,最后被那女孩儿抹乱了棋盘,她才惊醒。
出了偏殿,浣妍就见正殿中央的卧榻上,辰远正闭着眼斜靠着一边,手里的酒壶欲落未落,头顶夜明珠的光华投射到他的脸上,映出嘴角酒液的光泽。
这是一张与她酷似的脸。
梦境的四周虽然迷蒙,可是她却将那一对孩童的脸看的清楚,他们生者相似的面容,一男一女,正是她当年的模样。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出行
蹑手蹑脚地走至棋盘处,浣妍发现睡前辰远布好的棋局已经撤去,所有棋子悉数静静躺在棋盒里,一如寻常棋子般,无甚特别,再没有棋盘上时的光辉。
但根据她方才的梦境,这星棋曾是她教会辰远的,忍不住捏起一颗翻来覆去地瞧,却一无所获,亦无相熟之感,浣妍只能感叹,这给她下封印的人,法力实在太高超,居然可以将记忆抹得这般干净。
“姰远,是否有了些熟悉的感觉”
背后冷不丁响起一声询问,浣妍回身,就见辰远正迷离着金色眼眸凝望着她,身后靠着的一扇屏风上,有如夜空的深重墨蓝色,绘着描金的星点如落雨,自屏风的上面一角处,倾斜而下,流出一条星河。
将手中棋子迅速放回棋盒,浣妍笑笑,如实回道:“方才在梦中,我好像正在与你下这星棋”
“该是我们儿时的模样吧”辰远淡淡打断道。
浣妍点头,辰远继续道:“这星棋是你教与我的,可是没几天我就比你下得好了,有一次,你将将要输了,却赖我故意走了一招棋挡了你的路,气极得打乱了棋盘便走了。
当时的我,不知道那是你与我下得最后一盘星棋,因为没过多久,你便失踪了。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后悔,那一局棋我原该让着你,你一定是生了我的气,所以才躲了这么多年不见我。”
辰远所说,正是浣妍之前的梦境,看来果然是她被封印的记忆,可是即便她找回了这段记忆,却依然没有丝毫的熟悉之感,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旁观着梦境里的人物,尽管那人物应该是她自己,却不知为何,并没有很强烈的代入感。
浣妍不想撒谎,试探着说道:“可是我对这星棋还是没有丝毫印象,也依然不会下。”
辰远眼眸忽的一抬,闪过一丝讶色,眉宇间涌起疑惑,抱臂忖了片刻,说道:“你随我去一个地方。”
不长时间,浣妍随辰远来到一处山脚下,青峰苍翠,高高的山顶上一团紫烟,仔细分辨,竟是一片茂盛的竹林,却不是寻常的绿竹,而是紫竹,仰头愿望,妖娆而神秘,只是
只是这竹林真的太高了
看着从山顶流泻而下的长长台阶,浣妍心里琢磨着等她爬完这台阶,登上山顶,人界不知已多少沧海桑田的变化了。
其实,这也怨不得这处的主人将台阶修得这样长,也怨不得这山生得这样高,归根结底,问题在于她没有法力。
方才来路上,辰远招来一朵祥云就要走,她却巴巴地站在原地看着,一张嘴欲张未张之间,辰远已是满面惊奇地问道:“你竟是一点法术也没了么”
浣妍实在不想太丢脸,又觉着能救活一些花花草草,委实也算是一项法术,于是摆摆手,一本正经道:“其实,有一点点,只是这些基础性的法术,我比较不会。”
辰远站在云端,垂着眼眸将浣妍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噙起一抹笑。
这是浣妍第一次看见这张与自己酷似的脸露出笑容。虽然淡得清透,却是笑得自然,发自内心的忍俊不禁,眉宇间一直笼着的冷寂之色也跟着消了几分。
就在这愣神间,辰远已将她拉上了祥云,颇有兴味地问道:“姰远可否告诉我,什么算作基础性的法术除了基础性的法术,还有些什么样的法术你又是比较会哪一样呢”
辰远将最后那句中的比较二字加重了说出来,浣妍听了才意识会不会做某件事情,是一个双选题,即“会”和“不会”,一旦加上“比较”两个字,尽管能使言辞更加委婉圆润,遮挡些羞耻感,却其实十分扯淡。
于是,她老实回道:“我会种花种草。”
辰远脸上一惊。
浣妍不能理解他的惊讶,是因为惊讶她居然可以把种花种草算作是法术么
不过,转念一想,也有几分道理,种花种草,人界里没有法术的凡人也可以,他们通常被称作花匠,园丁或者园艺人什么的。
但辰远若把她的话理解为她失踪这么多年都是在外面搞园艺,然后她还大言不惭地称之为非基础性的法术,那倒真是挺惊世骇俗的。
于是,她又将水明泽上的神奇花草状况,以及她如何向漓戈学习种花草的事情细细说解了一番,辰远一路认真听着,未 作置评,却也不再惊讶。
经此一番,浣妍暗叹,果然时间是一个非常具有相对性的概念,就如同一盏茶的时间,有时候它很长,有时候却又很短。
比如从落星殿到紫竹林的这一盏茶时间,就很短,但眼下站在山脚下仰望着山顶的这一盏茶时间,就很长。
辰远不知在想些什么站在山脚处的小门前,默然地看着,前后抬手几次欲敲门,又慢慢地落了下来,甚纠结。
浣妍凑到门前,想透过门缝瞧瞧里面的模样,却在一张脸将将贴上门板之时,那缝隙瞬间扩大。
于是,猝不及防地,她一头撞上开了门的仙婢。
“啊”仙婢被撞得惊叫一声。
浣妍捂着头,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我刚才贴着门,没料到竟开了。”
仙婢偏着头看了眼浣妍,道:“唔,是辰远殿下,都怪竹丝不好,开门开得太猛了些。”
浣妍摇摇头,头晕眼花道:“没有,没有,你这门啊开得好,开得妙,开得呱呱叫”不然她不知道辰远还要纠结到什么时候才肯敲门进去。
“呀”仙婢又是一惊:“辰远殿下,你怎生装扮成了女子模样”
浣妍愣了一下,慌忙摆手,指指身后。
“咦怎么又有一个辰远殿下”竹丝惊道。
辰远上前一步,仍是淡漠着神色问道:“你为何此时过来开门”
竹丝觑着浣妍,一脸疑惑地又看向辰远,回道:“我家主子说是有贵客来访,特遣我前来开门相迎,不想却是辰远殿下。”
“嗯。”辰远淡淡应了一声,苦笑道:“呵呵,姰远,你好大的面子。”
说完,辰远示意浣妍进门,甫一进门,便招来祥云,急速飞向山顶,浣妍回头便见身后开门的仙婢竹丝,惊讶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惊叫一声:“姰远天姬”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封印
自出了水明泽,浣妍见到了不算多也不算少的姑娘,有优雅如蝶昧的,有清淡如雪婵的,有妩媚如细柳的,有娇俏如烟儿的,也有温婉如程凤迭的,却是头一遭遇到这样一个冷冽如霜雪的女子。
她自一丛紫竹中走出,步态轻盈,身着一袭月白及地纱裙,臂弯处一条紫色披帛,随着裙裾拖曳在地,似紫溪流淌,头梳螺髻,层次间以白羽相嵌为饰,额间描着银白色羽状额妆,眉宇间神色清冷,行走间,衣袂飘飘,如同荡起一池浮冰碎雪,冷冽之气环绕周身,似世间万物都不能得她分毫兴趣。
她逐渐走近,走上搭在一条溪流之上的竹桥,身后的紫竹便成一片紫烟,朦朦胧胧地装点在她身后,如诗如画,仙气渺渺。
浣妍在紫榭上,看着这一绝色女子一步步地行来,从容淡定,恍然间明白为何人界里的美女都会被人夸赞一句美得如同仙女一般,果然,仙界的女子,就是不同一般,她不染凡尘,她气质高远。
浣妍回头看身边的辰远,想问问这是哪位仙姬,却见辰远将那女子看得失神,一双金色眸子跃动着复杂情绪,似有痴迷,似有伤怀,又掺杂着无奈。
直到那女子已近在眼前,向着浣妍淡淡笑开,辰远才呢喃出声:“灵羽。”
浣妍心里暗叹,这位仙姬实在了得,自她出了水明泽,但凡仙界之人见到她,第一反应皆是震惊于她与辰远酷似的容貌,而眼前这个灵羽仙姬见到她,神色有如秋日平湖,未见一丝波澜,唯一的反应,不过淡淡一笑。
这种反应有两种可能,或是这位灵羽仙姬从前见过她,或是她眼盲,但显然两种都不是,于是,浣妍觉着,这位灵羽仙姬真是淡定得脱俗。
“这位是姰远天姬吧辰远早些日子说起火神找到了姰远天姬的下落,我还有些不信,今日得见,确是不假。”灵羽拉起浣妍的手,仔细打量着,口中缓缓说道。
原来灵羽之前已知道她的存在,可是即便如此,亲眼见到她还能这么淡定,依然很脱俗。
浣妍听着灵羽的语气甚是和善,脸上不禁灿然笑开,拉着她的那只手虽然如同她的主人一般,有一丝冰冷,但浣妍觉着被它握着,仍是不免有几分亲近之意。
见到她笑,灵羽的笑意更深,继续说道:“天姬既与辰远是孪生兄妹,也便和他一般,唤我姑姑吧当年,你倒是还没叫我几声姑姑,就失踪了”
说到这里,灵羽停了下来,面上涌起悲色,浣妍暗忖她当年应是与这位灵羽仙姬感情极好,故而对于她的失踪,灵羽还是十分伤怀的,想到这里,浣妍觉着与这位看似冰冷的美人又亲近了几分,尤其还要唤她姑姑,看来灵羽仙姬还是她的长辈,这千百年来,除了尘永,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与她亲近的长辈。
“灵灵羽姑姑”浣妍有些激动地小声道。
“呵呵,还是当年的乖巧模样”灵羽清冷的眉宇间闪过一丝欣喜:“灵羽姑姑这紫榭简陋,天姬随我一同坐在这卧榻之上如何”
“好。”
将将在卧榻上坐下,浣妍就听见半天没说话的辰远出声道:“灵羽。”
浣妍这才发现辰远还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神色僵硬,似有些落寞与不满。
灵羽抬头道:“唔,只念着许久未见的姰远天姬,竟把辰远忘记了,你在我这紫榭也来去多次了,随意找个地方坐下罢, 莫要闹脾气了,也随姰远一般唤我姑姑。”
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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