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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宠医妃-且把年华赠天下-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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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旨到。”

    这个时候来圣旨,众人皆是面面相觑。

    夏初七回过头去,看着东方青玄。

    “看来你说对了。”

    来者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娄公公,他风尘仆仆翻身下马,肩膀上似是还有未化的积雪,看了看营中僵滞肃穆的氤氲,不解地愣了愣,长声唱着。

    “圣旨到,晋王赵樽接旨。”

    他说完,无人回答。

    莫名其妙地抿了抿唇,娄公公环视一周,未在人群中发现赵樽,又蹙了蹙眉头,高声喊。

    “晋王殿下呢。”

    没有人回答他,除了呼啸的风声,久久无言。终于,身着战甲,满脸尘垢未清的元祐走上前去,指了指离大营不远的一处黑白灵帐,轻轻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

    “娄公公,宣旨吧,他听得见。”

    娄公公微微一怔,整个人石化般僵硬在了当场。人没了,旨如何宣但是,看着场上众人皆纷纷跪地,他迟疑片刻,终是神色凝重地展开了黄帛圣旨,拔高尖细的嗓音,字正腔圆的念。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晋王赵樽于洪泰二十五年三月二十八奉敕北上,肃清敌寇,先后收复永宁、大宁、开平,尔后引军北渡滦水,于卢龙塞大破狄军,令哈萨尔败走遏都终日乾乾,攻城拔寨,以令社稷稳固,寰宇生辉。北伐此役,功在千秋,利泽后世即日起,北伐大军返朝归故,朕将设十里红毯,百官大宴,为神武大将军王接风洗尘。”

    停顿此处,娄公公的声音,已有些哽咽,他终是念到了最后一段,“另,朕夤夜难眠,思之念之,盼吾儿速归,承欢膝下”

    “思之念之,盼吾儿速归,承欢膝下。”

    “思之念之,盼吾儿速归,承欢膝下。”

    脑子里一遍遍响过这句话,夏初七笑了。

    圣旨若是早些日子到,又何至于此

    如今再来褒奖他的丰功伟绩,不嫌迟吗

    跪在角落里,她唇角讽刺的一勾,抬起头,看了看阴压压的天空,又看向晃动着白幡的灵帐,似是看见了灵帐中那一个装殓尸体的黑漆棺椁。脑子微微一热,视线模糊起来,仿佛看见一角黑色的披风在眼前飘过。

    赵十九,你是听见了吗

    寒风中,久久无人应声。悠悠的风声刮着,旁人又说了什么,她并未听清,响在耳边的,似是北伐军开拔时,赵樽在京师南郊的点将台上那一句话。

    “惟愿以身蹈之,北狄不驱,必马革裹尸,誓不还朝。”

    又似是回光返照楼,他说,“后来我的胜仗越打越多,父皇也会欣赏的看我”

    如果眼还能睁开,人总能活下去。

    不管这个世界是天晴,下雨,还是冰雹。

    皇陵停止了挖掘,大晏准备撤军,北狄也吁了一口气。阴山大营之中,已经在准备回京返朝的事宜。

    北伐战役结束的旨意,不仅传入阴山,也传到漠北,还传到辽东,持续了整整一年零九个月的战事,终是宣告结束。

    圣旨到的那日,东方青玄草拟了丧报,交于娄公公,丧报上言,“晋王赵樽,于洪泰二十六年腊月二十六,殁于阴山。”

    将士们拔营了。

    一个个的军帐收拢了。

    那临时搭建的灵堂上,香案还未去撤去,上面摆满了祭品,插着燃烧的香烛。一口黑漆的棺椁,安安静静地摆放在灵堂的正中。

    香案前的油灯,一闪一闪。

    算好吉时,道士还在做法。

    赵樽殒命阴山,但灵柩和遗体还得运回应天府。道士要招魂,要施法,手里拿着法器,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言词,念念有声。

    夏初七看着他,只是想笑。

    这般能招来他的魂吗她不信。

    她什么也没有做,就像一个旁观者。卯时,北伐军的先遣部队开始离开阴山了,他们也将带着那一口黑漆的棺椁。

    人要走,冥钱不能少。

    那纷纷飞舞的冥钱,似是比今日的白雪还要密集。扶灵的人是赵樽的十六名侍卫,一个一个神色凄哀。

    大营门口,六军缟素,齐齐肃立。

    他们的目光,纷纷落在那口染着白花的黑漆棺椁上,而棺椁里,装着那些已经辩不清的肢体。场面极是肃穆庄重,除了扶灵十六名贴身近侍,还有四十八名锦衣卫的仪仗队随行。

    娄公公拿着拂尘,红着眼睛,大声的尖着嗓子呐喊一声。

    “起”

    运送棺椁的队伍,从分开的两列大军中缓缓穿过,灵柩也缓缓移动着,带去了众人的视线,随行的队伍亦步亦趋。

    “哀”

    娄公公一声“哀”落,众人垂首。

    “祭”

    校场上,大雪纷飞,冥纸舞动。

    在纷飞的大雪中,六军齐声唱哀

    滔滔滦水,悠悠长风。

    北狄南下,神祇哀容。

    江山至辱,社稷蒙羞。

    王师伐北,与子峥嵘。

    旌旗万里,马踏声声。

    烽火连城,号角肃肃。

    冲锋陷阵,所向披靡。

    龙骧虎步,百战百胜。

    一朝折戟,六军嗟吁。

    长歌扼腕,魂归故里

    震耳欲聋的祭歌声,被数万人齐声唱来,沉闷低响,贯入心扉,六军哀恸,北风呼啸,整个阴山,无处不在哽咽。正宛如那一年沙场秋点兵,只恨此时人事早已非。

    夏初七没有在大营中。

    此时,她正坐在可以遥望的山坡上,听着那“滔滔滦水”的唱挽,看着那一列列整齐的扶灵队伍缓缓离开,视线有些模糊。

    终究是要去了。

    他的灵枢要被带回应天府。

    可她此刻不想跟去。

    这一日,是赵樽的“头七”。

    听说死去的人,会在头七这一天回来看望他惦念的亲人。亲人则要避开他,免得他记挂着,不好再投胎转世为人。

    他殁于阴山,他回来了,也在阴山。

    她在要阴山这里,为她烧“头七”,烧“三七”,她要烧很多很多的钱给他,她就是要让他惦念,不许再去投胎,就在那里等着她。

    “王妃,爷的灵柩去了。”郑二宝说。

    冷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她像是没有听见,只将一张冥纸放入燃烧的火盆,看那黑灰像蝴蝶一般飞舞而起。

    “王妃,爷的灵柩去了。”郑二宝又说。

    她仍是没有回答,身上穿了一袭素白的袄子,头上插了一朵二宝公公亲簪的小白花,脸色一片雪白,半跪在雪地里,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天地之间。

    “王妃,爷的灵柩去了。”

    郑二宝第三次说着,她终是有了反应。

    “我知。”

    “那我们不跟”

    “不急。”

    “哦。”郑二宝跪在她的身侧,默默往火盆里烧纸钱,只好不声不响的等着。夏初七也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盆
………………………………

第221节

    ,看那烧成了黑蝴蝶的冥钱在空中飞舞,恍恍惚惚间,觉得有人正在朝她走来。

    他轻抚她的脸,掌心温暖,动作怜惜。

    “阿七”

    带着刺骨寒气的抚慰,她不觉得冷。

    果然是头七,好日子。

    她笑,“赵十九,是你回来了吗”

    北风迎面拂过,似在低低的呜咽。他没有回答她,一如既往的沉默。可她却看清了他的眉眼,听清了他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来的“嘎吱嘎吱”响声。

    他还是这般不喜说话。

    她心里甚暖。

    那么,还是她说与他听罢。

    “赵十九,你不要这般看着我。我如今的做好,不过是如你如愿而已。他们说今日是头七,其实我不得而知,到底今日是不是你离开的第七日。但我不在意这个,无所谓。我只想告诉你,你恐怕得多等我几年了。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做完,还不能下来找你算账。”

    “这些钱,我都烧给你,你且给我保管好,在下面不要胡乱找女人,不要过奈何桥,不要喝孟婆汤。等着我来,欠我那么多银子,你不要以为这般就两清了”

    “还有,你不要走得太远,你知道我懒,我不喜欢累,若是你走远了,我找不到你怎办你若是等得寂寞了不,你是不怕寂寞的,你寂寞惯了,你总是一个人。所以,我把你的棋烧给了你,你且慢慢下着棋,就在原地,一步也不许离开。”

    “对了,你父皇来圣旨了,你都听见了吧他说盼着你归去,承欢膝下呢你心里美不美虽然你没有说,我猜,你一直是盼着的吧如此,不要有遗憾了。你所有的遗憾都留给我,我来解决。你放心,你不在,我会小心的,我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北伐战争也结束了,大家都要回家了。你打了这样久的仗,功劳这般大,你猜你爹还能给你什么封赏怕是给不出来吧,除非他把宝座让给你可他又怎么肯呢”

    “赵十九,他们把你带回家去了。可我没有护送你回去。因为我以为,你的魂会在这里,你没有走他们都说那个人是你,可我不相信肉身,我只相信灵魂,因为我我自己,你晓得的,我只是一缕魂魄而已,肉身算什么呢”

    “还有,二宝公公待我极好,大鸟我也给你接管了。我准备给它改一个名字,威风一点的,叫奥巴马怎么样你也真是的,它到底是一匹马,你怎能叫它是鸟呢它会吃醋,吃大马和小马的醋”

    “我托了人将大马和小马从锡林郭勒带过来,他们头上的绿冠,还是那般好看。两个小家伙亲热得紧,想当初,大马飞了一年找到了小马,想来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把他们分开的了。锡林郭勒那么冷的天,也无好的吃食,它们仍是那么欢快,没有烦怨。有时候,我真是好羡慕它们,怎么能这般快活呢,兴许是与爱人在一起吧”

    “我昨日又去了一趟皇陵,八室覆沉了,一切都没有了,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北狄向南晏递交了议和文字,也达成了协议,很快他们就会来,重新修缮皇陵。但八室没了,就是没了,无人有本事再重建。后头的一千零八十局,我很是好奇,若你还在,我俩能去闯一闯,但估计,如今,也是无人可破了。”

    “我昨晚想了一会,兴许往后我也可以给你造一座陵墓。不,是造一个我俩的家,往后我来了,才有好地方住。你不知道,社会是会往前发展的,以后寸土寸金,我可不想跟着你受穷吃苦。你以为你不是王爷了,我还能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啊想得美,我可是现实得紧,我喜欢你,因为你有权有势,还长得好看”

    她一直在说,脸上带着微笑。

    从眉到眼,再到唇,都无一丝的伤感。

    郑二宝默默的陪着,听着,看着她入迷。

    直到手上的最后一张冥纸从她雪白的指尖划入火盆,直到最后一只黑蝴蝶迎风飞上了天空,与白雪缠绕在一起,她终是顿住了声音。

    仰头看着天,她一动不动。

    听说仰头的时候,泪水不会落下。

    她想,果然如此。

    顿了许久,她终是笑了。

    “还有一件事,赵十九,我还是要准备回京的,我会让何承安来接我,我得答应他了。不要怪我,因为我别无捷径,也怕你等得太久,会忘了我。”

    “你给我三年时间,就三年”

    一阵北风呼啸而来,刮得她雪白的衣角扬起,素白得如同灵堂的挽纱。她久久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眼神寂静无波,一双手终是无力地垂下,狠狠抓入了雪地。

    、第170章歹毒的心肠。

    晋王殁,天下哀。

    翻开历史厚重的画卷,人们总会惊奇的发现,许多时候,一个历史朝代发生的巨大变迁,往往都来自于一个偶然的转机。

    洪泰二十七年,新年的喜庆未过,鞭炮的硝烟未散,晋王赵樽殁于阴山的消息便传遍了南晏、北狄、西戎,高句,乃至乌那诸国。有人叹,有人喜,有人惋,有人评,各有不同。

    但后世有的史学家以为,导致大晏王朝的历史发生转折的,不是洪泰帝为稳固江山而滥杀忠臣的雷霆手段,不是洪泰帝疑心病重,不顾惜自己儿子的残忍绝情,也不是洪泰帝没有长远的眼光,选错了继承国祚的储君。一切的导火索都是缘于一个女人,一个将永远被载入大晏王朝史册的女人出现。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历史的车轮,终将逆转。阴山的祸端,像一颗埋藏的炸弹,那些伤害过的,逼迫过,肆虐过的,都成全了她的怒火,她要找到一个发泄口,将这些人给予她的重重创伤,一并偿还。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活下去她会将自己变得面目全非,也一定要让这个时代鲜血横溢,也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应有的代价。不管他是谁,都一样。

    天地呜咽,混沌不堪。

    浓重的血腥味儿,笼罩了阴山。

    凄厉的哀嚎声,还未散尽。

    晋王灵柩的已入北平,南下应天府。

    一路上,无数人夹道叩拜,哭声震天。在他们的眼中,那一个被黑布覆盖的棺椁里,是他们景仰的神,是上苍派来的救赎,是他让他们免于战火的煎熬。

    可他死了,死了。

    无数人都说,晋王殿下披肝沥胆,为国尽忠,这般死得太冤,阴山未有大战,为何而死是杀戮,是权斗,是陷害,还是其它,都不知未知。几乎全天下人都在等待,等待大晏朝廷为晋王的死给一个“盖棺定论”的说法。

    盖棺定论是对一个逝者,一个威震天下的英雄,一个世人景仰的神武大将军王,是非功过的最后肯定。

    洪泰二十七年正月初十,就在上元节的前几日,前往阴山传旨的司礼监秉笔太监娄公公终是宿夜兼程地返回了京师。

    手捧丧报,娄公公一路策马入奉天门,进入大晏王朝最为庄严肃穆的皇城禁宫。那一日,京师的大雪未霁,狂风大作,声声如咽。

    丧报未入东宫文华殿,直接往乾清宫而去。得闻消息的皇太孙赵绵泽披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质大氅,站在文华殿的丹墀之上,抿着唇角,久久无言。

    乾清宫。

    娄公公头缠白纱,腰系麻绳,高高捧着东方青玄亲自撰写的丧报,一步步跪着入得宫殿,尖细的嗓子声音呜咽着,带出一屋哀恸与悲色。

    “禀陛下,晋王殿下,殁了。”

    “殁了”两个字,如若惊雷。

    崔英达拂尘一紧,满脸讶色。

    自从圣上的旨意发往阴山开始,他就以为晋王殿下能够赶得回来过“上元节”,能吃得上宫中的元宵,哪料会是这般

    斜卧在床的洪泰帝,亦是面容微僵。

    手掌撑在龙榻上,他瞪圆了双眼,看着身着丧服的娄公公,似是不敢相信。

    “你再说一遍。”

    娄公公被他盯得脊背发冷,浑身发颤。

    “奴才说,晋王殿下殁了。”

    殁了

    老十九没了

    洪泰帝指着娄公公的手,颤抖起来,终于还是慢慢放下,白着一张嘴唇,沉着嗓子发问。

    “丧报呈上来。”

    娄公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高高举起丧报,又补充了一句,“陛下,晋王殿下的灵柩,已在回来的路上了。”

    洪泰帝看完丧报,久久无言。

    花白的头发,似是又添了一层白霜。

    “爹,我要骑大马”

    一道童稚的声音,穿过时光,响在他的耳边。那是六岁时的老十九。他有许多的儿子,但他的儿子都叫他父皇,就老十九一个敢喊爹。他的儿子见到他都恭恭敬敬,就老十九一个敢骑到他的脖子上,扯他的头发,揪他的胡须。

    那时,他是疼爱他的。

    比疼爱任何一个儿子更甚。

    即便后来,他功高盖主,他的铁蹄踏遍了大晏疆土,他终是有能力站在高高的苍穹上俯瞰众生,甚至可以拿那样一双凉薄的眼,静静地盯着他这个父亲,要挟他,与他讲条件,他终是忌惮他了,再也摸不透他了。但他也却从未想过,老十九真的会死,而且还会死在他的前面。

    “爹,你真的要杀死我”

    六岁的小小孩子,竟然懂得“杀”和“死”,他那时气极攻心,那小小的孩子就瞪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他,目光里满是不信、惶惑、恐惧,他一定想不通,疼爱入骨的爹,为什么要杀他。

    那一双眼啊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原来竟记得这般深。

    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罢。

    他有许多的儿子,可自从那一日之后,这个世上,再无人喊他作“爹”。老十九后来见到他,也只剩下一声“父皇”,少了亲热,多了敬畏与疏冷的“父皇”。

    “老十九啊,是该回来了。”

    他幽幽的,不知是什么情绪,只是淡淡的这般说,“这里是他的家,他生于斯,长于斯,怎么着,也是要回来的。”

    听着他自言自语,崔英达默默不出声。直到一个小太监鞠着身子进来,与他耳语了几句,洪泰帝仍是沉浸在情绪里,没有回神儿。

    “陛下,臣工们都集在谨身殿,求见陛下,似是为了晋王之事而来”

    崔英达的声音,唤回了洪泰帝。

    “崔英达,几时了”

    “陛下,卯时了。”

    洪泰帝点了点头,“见见罢。”

    谨身殿。

    在大晏皇城这一个皇帝处理政务的宫殿里,此时聚满了满朝文武,也包括代君理政的皇太孙赵绵泽,甚至还有久不上朝的二皇子秦王赵构,还有得到消息的其他皇子皇孙们。

    “陛下,晋王为国殒命,不能死得这般不明不白,草草了事,应当彻查到底。”

    出列启奏的人是梁国公徐文龙。他与赵氏皇家有姻亲,又是敕封的梁国公,平素脾气就火爆,为人素来雷厉风行,此时红着一双眼睛,语气几乎咬牙切齿。

    徐文龙声音未落,吏部尚书吕华铭就站了出来,声音里略带了一丝低低的嘲弄。

    “梁国公此言差矣,晋王如何殁的,陛下想必已得消息,自有圣断。”说罢,他跪在地上,看向洪泰帝,一双细而小的眼睛微微闪着,瞧上去便是个圆滑的人。

    “陛下,老臣得知,晋王殒命,竟是为了营中一名男侍。依臣所见,此事万万细究不得。真相若是大白于天下,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不仅有损国威,也有损晋王殿下的一世威名。”

    徐文龙暴怒,大步上前,似是恨不得揪住他的衣领,“吕尚书,殿下尸骨未寒,你这般辱他,到底是何居心身为统兵将领,爱惜兵士,不是应当岂是你想的这般龌龊不堪”

    “梁国公,老夫只是就事论事。你我相信晋王殿下的人品,百姓可不这么想。”

    谨身殿里,各说各话,各有各的理。

    时下之人,对待死亡的敬畏和严肃与后世的唯物观念大为不同。且不说赵樽贵为亲王,即便是一个普通百姓,对于自己的“身后之事,身后之评”也相当看重。史书上如何写这一笔,对于赵樽的生评,更是重中之重。

    他是为国战死,还是为了一个“男侍”而死,对于他的声名影响,那是巨大的。

    一时间,大殿内吵吵不已。

    阴山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多人并不完全知情,可这些人,都是握着一个王朝最高权柄的人,各有各的眼线,各有人的计较,也并非一无所知。于是乎,就如何为晋王之死“盖棺定论”,竟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吵嚷一阵,从来很少过问朝政的秦王赵构,也就是大晏王朝的正一品宗人令,咳嗽了两声,终是喘着气站了出来。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洪泰帝赤红着眼睛,正在头痛,闻言抬了抬手。

    “说。”

    赵构抬起头来,看着宝座上的父亲,出口竟是字字冷硬,“父皇,这些话儿臣原是不想说,可如今十九弟去了,儿臣做为二哥,实在不吐不快了,且容儿臣放肆一回。”

    他低沉压抑的声音,带着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凉,说话里,视线掠过沉默的赵绵泽,又掠过一众的皇子皇孙,最后才定格在洪泰帝的脸上。

    “父皇,十九弟的本事如何,父皇清楚,我们做哥哥的,自然也清楚。若非有人故意陷害,他怎会误入皇陵,死于皇陵的机关儿臣赞同梁国公所言,应当彻查此事,让真相大白,还十九弟一个公道”

    赵构向来体弱,十日有**日都不上朝,也不怎么结交权臣,今日这番话,可以说是多年来的首次。

    但这席话的分量却极重。

    赵樽殁了,他言语间剑指赵绵泽,字字尖锐,其余的皇子们,也该为自己担忧了。如今老皇帝还在位,赵绵泽尚敢迫害死赵樽,而他们比起赵樽来,更为势孤,一旦赵绵泽称帝,他们的结果如何,可想而知。

    故而,赵构一席话,便可引来无数同谋。

    谨身殿中,沉寂了许久。

    能站在此间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你方唱罢我登场,时政历来如此。

    说来说去,不过一个“利”字而已。

    可但凡稍稍精明一点的人,就会发现,赵构此人深藏功名,磨剑多年,如今掌握时机,重重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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