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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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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他的家人亲朋都在这里,他的悲欢喜乐,曾经发生在这个国家的某一片天空下,所以,他的根,也在这里。那之后,我不会再去想颉国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因为她是我的母国,是若有一日消亡了我会为之伤心落泪的国家。”
秦楼越听罢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却只是默默看着里面的倒影。
百里煜离沉默片刻,才道:“曾经我也看到过这样的乱象,看到颉国的不如意之处。那一刻我的心里也同样愤怒,同样迷惑不解。可是后来遇到了褚匡,他对我说,愤怒又有何用,与其愤怒,不如把自己愤怒的精力和时间用来改变你所不满意的现状。”
秦楼越还是不言不语。半晌,他才一拱手道:“大司马大人,我愿为变法,效犬马之劳。”(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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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族杖
百里煜笑着扶起他:“不用多礼,我知道将军是明理之人。”
“对了。”秦楼越直起身,道,“肆安君建招贤馆的事,大人知道了么?”
“招贤馆这个幌子出的高明,明里招贤纳士以博得民心,顺应变法潮流,暗里却阻碍变法实施。敌不动,我不动,目下只能小心防范。”百里煜道,“我明日便要启程返回曲安,将军若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就随同我一道吧。”
秦楼越素来没什么牵挂,便点头答应,别过百里煜回到不展庭才想起一个人来,那个曾见人就报以三分笑容的少女。
昭离出嫁的时候,连若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曾自请随嫁到沧国,不过却被拒绝了。身为旁观者的昭离都看得出两人之间的情意,可秦楼越是个刚硬的男人,少与女子打交道,不像别的男人那般柔情蜜意,因此对自己的心意从未说出口,连若虽朦朦胧胧的知道,她一个女子也不好主动开口,两人便一直那样拖着。
如今他要去曲安,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十日见她一次,心里自然不舍,可是究竟要不要和她道别,秦楼越却犹豫不决,主要是,他寡言少语,怕去了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好。
她该嫌我闷的吧,他心想。
虽说心里在犹豫,双脚却带着他不知不觉来到了想去的地方,她所住的寝居是一排厢房虽然地方较小,不过好歹是肚间,总比挤通铺好。
此时还不到侍女歇息的时候,屋里的灯却亮着,秦楼越尚在举棋不定之中,身后有人轻唤:“秦将军?”
他转身,看到那熟悉的温柔却暗带坚韧的笑容:“找我有事么?”他犹豫了下,道:“太子和大司马大人召我为国府做事,我明日就要随他们到曲安去了。”
连若明显一怔。随后笑道:“这是好事,你苦熬这么久,终于有了出头之日,我该恭喜你。你任何官职?”
“大司马想将五千黑羽并入国府军,我便还是那五千黑羽的统领,只是一个小小的卫尉。”
“那你护卫何人?”
“自然是大司马。”
“如此甚好。”连若笑道,“你原本就有常人难及的才干,只要有机会,未尝不能晋身高位。”
秦楼越听到她夸赞自己,心中非常高兴,脸上便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来,但想到今后和她见面的机会少了,不由得又愁苦起来。其实他本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但此刻却禁不住满心忧伤。
连若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知道他心中所想,便道:“日后若得了空,我必去曲安看望将军。”
“真的么?”秦楼越不禁喜形于色。
连若点头。秦楼越伸出手掌:“君子重诺,言必无悔。”她心中暗笑他的僵化死板,对任何事都郑重严肃,却还是与他重重相握,重复了一遍那句朋友间的誓言。
两人笑着对视片刻,秦楼越才发觉他握着她的手,猛然间觉得羞窘。连忙撤回来,急急转身边走边道:“我回去收拾东西了,你早些歇息。”
连若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和脚下狼狈的步子,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来。
翌日一早,秦楼越收拾好了东西去找百里煜,却被告知宗主在宗祠。他正疑惑,却见那侍女面露忧色,心知恐怕有异,便连忙往那边赶,谁知宗祠前早已有百里家的弟子把手。言明老宗主正在里面处置家事,外人不得入内。
秦楼越心下一凛,皱眉望向松柏掩映着的廊芜院墙,耳边就听到硬物重重落在皮肉上的钝响。他心道不好,可他毕竟是一个外人,不好插手百里家的家事,只能在外等候,内堂的杖责声一下接着一下,不曾有丝毫停歇之意,也不曾轻减半分,听得人不禁一阵阵心悸。
“不孝子孙!谁叫你你把黑羽解散的!你知不知道此事万一外传,将来百里家面临祸事,又有何仪仗!”百里赣龙手持戟杖,重重挥向百里煜不着寸缕的脊背,口中愤怒的质问。
如今百里家的宗主光滑的脊背上早已布满纵横狰狞的伤痕,淋漓的血迹滑落,百里煜却始终跪伏在地,即便吃痛也紧咬嘴唇,一声不吭,好几十杖落下来,他的嘴巴都被咬烂了,却把所有的痛哼都咽进了喉咙里。
白襄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她双臂被两个侍从牢牢架着,不能动弹半分,她紧闭着眼,似是不忍看到自己的夫君承受这样的苦痛。
听闻老宗主质问,百里煜嘶声辩解:“新法有令……世族不得……豢养私军。”
似乎是终于累了,百里赣龙停了手将沾满鲜血的戟杖仍在一旁,扶着僵硬的腰身直起身,在百里申卿的搀扶下背对着堂上几十个神主牌位,面对对外面的巍峨青天和赤着上身的孙子,责问:“新法是你这个大司马定的,我知道你意在打击贵族,可你自己不是贵族么?你不过是在外四年,难道连自己的本都忘了?”
百里煜伏在地上,勉力用双臂的力量支撑着自己不至倒下:“我早已不是什么贵族,我也不是士人,也不是庶民,我只是我,只是百里煜。”
百里赣龙只觉一股怒气勃然冲向脑中,他竭力调整气息才控制住再次杖责他的冲动,冷笑道:“好,你还记得你叫什么。你可知你今日的一切,全都是百里家给的,是百里家的扶持栽培,才让你得以晋身如今的位置?”
“我知道,我从未想过要毁灭百里家,相反,如今以六国的潮势看来,贵族势力削弱是必然的,只有顺应潮势,才能保全家族。”
“无稽之谈!百里家屹立百年,始终站在潮势顶端,岂是能为潮势所灭的?”
百里煜头抵着方形青砖,嘴边露出一个苦涩笑容,早就知道祖父不是能轻易说动的,那些言论他又能真正明白几分,索性不说也罢。
“请祖父明鉴,我绝不是想亡百里家。”
“既然你不想亡百里家,那就收回成命!”
“出口不言悔,这是祖父教导我的。”百里煜虚弱的道。
“你――”百里赣龙干涩枣皮般的脸部一阵颤抖,“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
“阿煜不敢。”
“叔父别生气,你年事已高,动怒会坏了身子的。”百里申卿急忙安抚,他看向地上的小辈,眼中精芒一闪即逝,“既然这个宗主做了让您不满意的事,还执意不肯悔改,那叔父不如废了他,另择一个能让自己满意的人。”
白襄闻言难以置信的看向他,百里煜则浑身一凛,终究是触动了伤口,只能紧紧握拳,十指嵌入掌心。他轻声辩解,语调里的惶急透露了自己的心思:“祖父,阿煜绝不是有意激怒您,阿煜真的是一心想要保护百里家,若阿煜无法在未来的动荡中保全百里家,阿煜定然以死谢罪。”
百里赣龙却沉默不语,似乎真的在考虑另立宗主的事,半晌,他叹口气:“你即便做了天大的错事,这百里家也是你的,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将来入了黄泉,能问心无愧的去见你父亲就是了。”
他说罢携着百里申卿离去。
被侍从放开的白襄连忙奔至百里煜身边扶起他,小心的避开他的伤口将他抱起,然后去吻他破布般的嘴唇,眼中仍是泪流不止。
因为有伤口,终究无法深入,百里煜替她擦脸上的泪水,道:“让你受惊了。”
“老宗主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毕竟是他的孙子。”
“祖父是我见过的,最狠心的人,今日我没被废掉宗主之位、逐出百里家已是万幸了。”百里煜轻轻的笑:“我说过将来我可能一无所有,现在你后悔跟着我了么?”
白襄含泪摇头,随即紧紧抱住他。
秦楼越站在宗祠门前,神色恭敬的立在旁边,百里赣龙走过后,周边却残留一股冷肃之气,他心中暗叹,家族有时是庇佑,有时也是累赘。
陶然居是近几年庸台城最有名的茶楼,王孙公子、世族子弟都爱去那里喝茶,不仅是因为那里面的茶好,更是因为那里环境清幽,坐在茶间如同处于世外,一切纷扰都被那种安静的氛围隔离开来。
此时此刻,陶然居的主人正在后院为侍弄花草,晶莹剔透一道水瀑自碧绿的竹筒从倾泻而出,落在杜鹃花六角星一般的花瓣上,滋润了一方土地。
“主事,前面一位客人指明要主事亲自烹茶,还说是主事的旧友。”
男子转身面对侍从,清俊的面孔在阳光下显露无疑,挺拔的身子在满院的杜鹃衬托下如同修竹。他疑惑的问:“我的旧友?我在颉国可没什么旧友,是常来茶楼的客人么?”
“不是常客。”侍从道,“但我看那公子衣着不凡,想必是富贵人家的,还有,那公子说,他姓‘楚’。”
男子闻言一愕,继而一笑:“我道是谁,原来是讨债的人来了。”
那侍从一乱,道:“主事何时欠过债?那人不是来找事的吧?要不要我派人打发了他?”
“我也不知道他来意为何,待我去打探一番,客人既然来了,总不能拒之门外。”男子道,“你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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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新任司寇
侍从带着男子缓步走向前厅,厅内是一个大的饮茶所在,不过却只摆放了十几张小木几,可以回转的地方很大,空余处多摆放扶疏花木,甚是娴雅,就如同它主人身上的气度。
前厅靠后的地方是转角处,两架木梯飞过半空,一左一右延伸向两边楼阁,上面的茶间更为清幽,竹帘内香薰袅袅,几案床榻上皆雕刻着淡雅的并蒂莲花纹饰。
茶间内有三人,两个立着的是侍女,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坐着,男子见主事进门,立刻起身行礼,嘴边笑意浮动:“湛公子,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这间茶楼的主事,是落魄的湛氏二公子湛子路,而这个与他一别经年楚姓的男子,自然是在外服了三年徭役的楚高阳。
湛子路打量着他,眼前的男子不比三年前细皮嫩肉、面如傅粉的贵公子,面色多了属于男子的麦色,脸部更加清癯,手臂也精健许多,想来三年的苦役不是随便敷衍了事的。
来者不善,他很可能是来找事的,不过如今的自己在颉国势单力薄,不能主动生事,且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伸手不打笑脸人,湛子路便笑着问候:“楚公子别来无恙?”
“当然,多谢湛公子挂怀。”
湛子路命人布置火炉、小鼎等煮茶器具,自己在长案后坐了,问明他想喝什么茶,便开始烹制。
楚高阳则坐在他对面,面带微笑的打量着他的动作,仪态优雅,是经严格调教的贵公子才有的气度,不过,他已经打听到了,如今的湛氏二公子,早已流亡在外,被人追杀。而且,几年前他输了阳春雪,虽说明面上是输给了湛子路,实际上却是输给了百里家。
丢了阳春雪之后。族叔的那顿毒打,到现在还痛在心里。
他看着看着,眼中忽然流露出一股阴鸷之意,那样子像极了楚壁梁,若是湛子路看到了,一定会忍不住打个寒噤,可惜他没抬首,因此没注意到。
半个时辰后,湛子路将煮好的茶盛入玉盏之中,亲自端到客人案上。伸手做请。
楚高阳笑着饮了一口,手一扬,把剩下的茶汤尽数泼在地上,冷笑道:“我刚回来就听闻陶然居的茶是如何好喝,还道是什么仙品。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凡品。”
自陶然居开张以来,上门的客人无不对湛子路的茶艺争相夸赞,不是奉承,是真心实意的夸奖,因为他的茶艺是请六国之间最闻名的老师教导的,他自己也学的用心。出师后也以自己的本事为傲。
如今楚高阳这样侮辱他的茶艺,他心里恼怒,却不能发火,他明白他是故意挑事,如果发火无异于中了圈套,便尽量好声好气的道:“楚公子出身富贵。我们这些乡野小民的手艺哪里能入得了您的眼。”
“哟,湛公子可是湛氏的二公子,怎能说是乡野小民?”
湛子路被反问得无话可对,他不知道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所以不敢贸然开口。
“不过。一个被赶出来的二公子,可是比乡野小民还不如的。”楚高阳笑意寒冷,出言讥讽,“要不然,你怎会对我如此的卑躬屈膝,是不是?”
湛子路猛然直视他,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如今的楚高阳,似乎不再像以前那般好糊弄了。他白着脸道:“楚公子,以前我夺阳春雪只是受人之托,况且如今时过境迁,你若概要怪罪与我,我给你赔礼道歉。”
楚高阳一挑眉:“究竟是受人之托,还是狼狈为奸?”
湛子路仍是不卑不亢的道:“楚公子,斗转星移,一别四年,当年的你已经不是如今的你,现今的我也不再是当年的我,为何你还要记着往事,不肯放过自己呢?”
“我不是不放过自己,我是不想也不能放过你们!”楚高阳怒道,“我既没招你们也没惹你们,你们这些人为何要把我扯进去?一个阳春雪,你和百里熠联合骗走了,族叔打了我一顿鞭子,足足三日三夜没给我饭吃,后来百里拓被杀,我根本没有参与其中,却被冤枉成主谋,服了三年徭役,尝了三年风霜雪雨。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待我。”
湛子路看着他狰狞的面部,静静的道:“权力斗争,弱肉强食是铁的规则,楚公子技不如人,自然是被餐食的一方。”
“对,你说得对。”楚高阳忽然侧着耳一笑,道,“弱肉、强食,所以我才被牺牲,以前我糊里糊涂的被人算计,现如今可不一样了,此次我回来,就是要餐食你们这些弱者。”
湛子路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丝毫血色,楚高阳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笑着道:“别求我,因为即使你跪在我面前也没用。”
男子挺直的背脊闻言萎顿下来,楚高阳飞扬袍角却远去了。
一连好几个月,招贤馆前门庭若市,想徒增虚名的、趁机浑水摸鱼的、凑热闹的、被肆安君的名头吸引的、被招贤馆大而无当的口号蛊惑的,各色人等络绎不绝的从颉国的四面八方汇聚到曲安城内,招贤馆办得风生水起、红红火火。
不日前,招贤馆又迎来了两名得力干将――白氏宗主、掌管官吏升迁的颉国司士大人白未明,和外放三年终于归来的楚氏宗主楚高阳。
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司马百里煜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狐狸尾巴终究有露出来的一天”,便穿好官服上朝去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朝堂上,司士白未明联合一众朝臣提名楚高阳为颉国新任司寇,百里煜竭力反对,却被白未明一句“大司马大人是否连官员委任之事都不落于旁人”驳得哑口无言,他在暗指他独断专权,这是位高权重之人最忌讳的一点,也是君主最忌讳的一点。
最后,楚高阳如愿以偿的博得了司寇之职。
落败的百里煜捏拳坐在长案后,司寇大人谢过恩之后却突然起身对着他道:“在下既升任司寇,那就不得已想斗胆向大司马大人讨要一样寄存在大人那的东西。”
他皱眉:“我怎么不记得大人曾有东西寄存在我这?”
楚高阳一笑:“大人怕是贵人多忘事了,满朝文武都知道,臣的属官小司寇景雎一直在大司马府为大人效力吧?”
因为司寇一职暂时空缺,景雎便兼任了所有事务,另外的,由于他对于律法的通透了解,每一项新法颁布之前,百里煜总会让他仔细揣摩这其中的错漏之处和可行程度,然后修改。因为他所做的事很重要,且无人能代替,百里煜甚至给他留了专门的处理公务的屋子。
时日长了,他们便都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景雎身为小司寇,名义上并不是大司马的属官,既然如今有了司寇,那么他自然该回到自己的本位。
所以,楚高阳提出这个要求,实在是无可厚非,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朝堂上提出来,其用意不过是给百里煜难堪罢了。表面上是在争人,实际上是在争权。
百里煜却并不上钩,只说了一番感谢景雎的场面话,还说小司寇既然是大人的属官,那就该去大人府中效力才是。
下了早朝,官员们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去,白未明踏着白玉石方砖大道,看着大司马匆匆消失在甬道入口的背影,奇道:“今日连着被挫两次,百里煜怎么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你提出让小司寇回归本位,他竟然争都没争一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对他掉以轻心就是了。”楚高阳道。
“那倒是。”白未明看他一眼,笑道:“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庆贺你晋身高位?”
“当然。”新任的司寇大人春风得意,像是重英殿前即将飞天的玉龙,“庸台的陶然居如何?”
白未明十分奇怪:“只是庆贺一下,为何要跑那么远,而且还是去喝茶?”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你不是说那里有你的仇人么?这么高兴的日子为何要去那么晦气的地方?”
“看到仇人不高兴了,我才会更高兴。”楚高阳的脸上,绽出一个十足恶毒的笑容。
堆叠了数十层的竹简突然从侧方受力,一下子哗啦啦的倾颓,如同高山崩塌。
百里煜没有去管那些重要法令的刻本,而是试图安抚这个年轻人:“景雎,你冷静点。”
景雎的怒火也如同被他退倒的竹简山一样爆发了,他桀骜的眼睛里闪着冷漠的光:“大司马和司寇都是重臣,哪里像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只有被人推来让去的份!”
他气,气的是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更气自己为百里煜做了这么多,临到头他却什么都不说,直接就把自己推出去了。
他悲,悲的是苦苦挣扎苦心孤诣这么久,却仍然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现如今任人摆布,那么是不是终有一日,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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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横生
堆叠了数十层的竹简突然从侧方受力,一下子哗啦啦的倾颓,如同高山崩塌。
百里煜没有去管那些重要法令的刻本,而是试图安抚这个年轻人:“景雎,你冷静点。”
景雎的怒火也如同被他退倒的竹简山一样爆发了,他桀骜的眼睛里闪着冷漠的光:“大司马和司寇都是重臣,哪里像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只有被人推来让去的份!”
他气,气的是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更气自己为百里煜做了这么多,临到头他却什么都不说,直接就把自己推出去了。
他悲,悲的是苦苦挣扎苦心孤诣这么久,却仍然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现如今任人摆布,那么是不是终有一日,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他在下层颠沛流离那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那些黎民的苦痛?进入朝堂是为了站在顶端俯视众生,不再被人踩在脚下。然而看多了繁华的风景,回望的时候时常会想起那些水深火热的庶民,想起他们和曾经的自己一样受着同样的苦痛,他不甘,不甘于看着无权无势的人们被贵族欺压,可是,纵然那时他已是司寇,除了替他们平冤昭雪,再也不能做任何有益的事,而这个时候,百里煜出现了。
他像所有朝臣一样对他的变法心存疑虑,不是怕被侵犯利益,而是怕颉国又出了一个夺权敛财、沽名钓誉的佞臣,但是他错了,随着一步步接近百里煜,他渐渐发现这个大司马是可以信任的,时日久了,他竟认为他是个可以追随的人,所以才那么甘愿的为他所驱驰。
在一起讨论新律法的时候,他不断的肯定自己,赞赏自己。鼓励自己,像一个长辈般对自己谆谆教导循循善诱,以为他把自己看的很重要,却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时舍弃自保的棋子。
“我并没有抛弃你。”
百里煜的一句话让景雎冷静下来。他扳住他的肩。道:“你听我说,我之所以让你回司寇府,是想让你监视那些人。”
“你知道楚高阳为何做了司寇之后,便立刻针对你么?”
“因为他恨百里家,多年前因为我和我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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