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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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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是心爱的夫君,一个是亲弟弟,任何人都会觉得难以抉择吧。

    百里煜缓缓吐出一口气。放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白襄也看着他:“我没有选择。”当初她等他四年,她就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现在。她如愿以偿的嫁给了他,作为一个女子,她也已经没有后路了。

    百里煜将她拉进自己怀里,轻声道:“谢谢你,阿襄。”

    出了大司马府,车驾逶迤向着丞相府行来。

    立刻有门吏上前牵了车马到偏院去了,老管家下了台阶招呼:“大人盼了这么久。世子可来了。”

    白未明步子不停,绕过雕着夔纹的影壁边向里走边问:“这阵子父亲好些了么?”

    管家躬身跟在他身后:“医师开了药,每日按时服用,较前几日,大人身体好多了,就是没什么胃口。每顿都只吃那么几口,眼看着消瘦下来了。”

    白未明闻言神色没什么变化,穿过主厅在廊下曲折而行,时值初夏,院里遍植花树。繁茂的树枝在头顶张开成密不透风的伞盖,是他自幼熟悉的景色。

    时不时的会遇上府中的女眷、侍女仆从之类的人,见了面无不对他殷切的招呼,眼里满满的希望与期冀变成有形的重担压在他肩头。

    不多时到了白起所在的寝居,老管家叩开了门,将世子让进去了。

    “父亲。”白未明行了一礼。

    颉国丞相正由侍女喂药,见儿子来了,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老迈的笑容,招招手让侍女退在一旁:“过来坐。”

    开春以来白起便身染重病,一直在府中养着,很久没有上朝,朝臣们议论纷纷,都在说是不是君上宠信百里煜,将国政交给他,其余重臣如丞相的权利都被架空,丞相一气之下才病倒了。

    白未明依言而行,坐在榻边,又听他问:“去了大司马府了?”他点头,白起又问:“你怎么看?”

    “去的人里面,十有**都是畏惧或者逢迎。”白未明道,“新法还未出,朝臣们都不想得罪人,总之去一趟大司马府又不受损失,且先看看风向,日后再作打算。”

    “那,百里煜呢?”

    “他让我和他一同变法。”

    “你怎么想?”

    白未明犹豫了下,道:“不知百里煜到底要怎么变,我还未曾想。”

    “有什么可变的?”白起勃然作色,拍着床榻边沿道,“颉国顺顺当当走了这么多年,照的都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还不是照样强大,如今有谁敢来进犯我颉国?想那华国几十年前贸贸然变法,以旧换新,嘴上说得好听――变法强国,最后呢?一班子变法的官吏全部五马分尸,国没有强,倒搅得人心惶惶!”

    白未明见父亲发怒,连忙惶恐道:“是,父亲说得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白起喘了几口粗气,勉强将胸中的气闷平息,道:“君上年老,身边又有百里弄玉这等佞臣鼓吹,自然闭目塞听,这才听信了奸邪之言。你我父子一心为主,可不能叫颉国亡在了百里家手中。”

    “儿子知道。”

    白起沉默半晌,才问:“见到你姐姐了么?”

    白未明一愣,当初姐姐白襄苦等百里煜,在自己大好的年华拒绝了所有的求亲者。父亲一怒之下与她断绝了关系,连她大婚也执意不去,如今却主动问起了,到底是骨肉情深。父亲又是老来才得了他们一双儿女,哪有不疼的道理,不过是嘴硬罢了。

    只是如今,他恐怕要与姐姐的夫君为敌了,不知到时候,她心里会有多疼?所以他才不见她,免得如今牵扯过深,斩断的时候痛得死去活来。百里煜这个人能让人信得过,只要她能待在自己爱的人身边,幸幸福福的就够了。

    他换上一副让人安心的笑容:“姐姐做了大司马夫人。忙得转不过来,我在人群里远远的看了一眼,看着像是比以前丰腴了一些,想必百里煜待她很好。”

    白起闻言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是无星无月的夜晚。墨色的穹顶像是巨大的罩子覆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偶有一丝风吹过,拂起雕刻着精美纹饰的圆柱上的纱幔。

    屋脊上的斗拱起伏着,在夜里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暗影,仿佛蛰居的猛兽,随时能窜起来咬人一口。檐角铁马有一声没一声的响着。发出单调枯寂的声音。

    曲折蜿蜒的长廊上空荡荡的杳无人迹,一眼望去好似永远也看不到尽头。他独自一人响起走,可是怎么也走不出这无尽的长廊。

    心里惶惶的,好像有什么丢了。他极目四顾,看到王城巍峨无边的暗影层层沉沉的蔓延出去,偌大的宫城。占地数百顷,可是却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爱说闲话的宫娥,没有奴颜婢膝的内侍,没有人语,没有人声。

    “来人!都死哪去了!给我滚出来!”心中的恐惧令他大声吼。

    他的声音远远的传出去。回应他的却只是同样惶恐的声音,单调的重复着他内心的恐惧:“来人!都死哪去了!给我滚出来!”

    “都死哪去了!给我滚出来――”

    “哪去了!给我滚出来――”

    “给我滚出来――”

    “滚出来――”

    “出来――”

    “来――来――”

    他忽然害怕了,恐惧像是一双大手,紧紧攫住了他的心。他不敢前进,不敢后退,只能呆呆的立在原地,哭着喊:“母后……母后,你在哪?阿祈好害怕……母后,别丢下阿祈一个人……”

    他抬起袖子擦眼泪,宽大的绣金玟的袖袍被泪水浸湿,等他拿开手臂,眼前场景忽然变幻了。

    是血,大片大片的血,鲜艳的刺人眼目的血。

    他站在栎木殿中央,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对耳边闹哄哄的声音恍如未闻。

    大殿彼端,几名锦衣华袍、或中年或老年的男子围着一名身着宫装云鬓散乱的女子,笑容狰狞的看着她被内侍勒住雪白的脖颈,逐渐失去生命力。

    那女子伏在地上,一手抓住颈中紧缠的白绫,一手奋力向前伸出,眼神渴盼的望着大殿门口,似乎在期待什么的到来。

    他记起来了,这是他的母后,这是含辛茹苦独自一人将他带大的母后,这是温柔的唤他“阿祈”的母后,这是每日里对他谆谆教导的母后。

    他们,他们要杀死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他猛然冲上去,却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住,他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过那该死的东西。

    “放开我!放开我!母后!我来了!母后!”他大喊大叫,拳打脚踢,力道却像是打在绵软的云层之上,没有收到半分效果。

    而那个天生丽质、神鬼难弃的女子,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不甘的,缓缓的垂下了那只手,整个人也随即萎顿在地。

    到最后,他也只能叫了声:“母后――”
………………………………

第一百二十章 心结

    那一声呼唤从梦境延伸到现实,如同坠入深崖失去重心之感,庄祈猛地惊醒,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殿内帘幕低垂,长颈的鹤嘴里幽幽的吐出熏香,耳边能听到外面的鸟鸣清脆,最重要的是,身边那人还在。

    他遂放下心来,抬手轻揉自己额头两侧的穴道。

    昭离常说这男人比女人还勾人,便是此刻一个不经意的姿态,也无人道得清这其中的万种风情――

    他上半身半仰着,细软的发丝调皮的穿过指间,唇角不满的带了些褶皱,扬着的脖颈拉出优美的线条,半敞的衣襟露出象牙色的锁骨,与身上那唯一的一层白色衣衫相得益彰。无人看得到他此刻撩人的姿势,当然也无人看得到他的眼睛。

    那眼睛深邃得如古井深潭,竟一点窥不到底。

    他闭了闭眼,复又睁开,换了无限柔情去看枕边人。

    那人呼吸清浅,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着一层淡淡的影子,身体轻轻蜷着,面朝他这边,仿佛是依赖母亲的婴孩。

    他低头轻轻一吻。

    昭离睡得浅,即使是极轻极轻的动作也会吵醒她,因此即便他努力放缓了动作,昭离仍是在睡梦中皱了眉。

    然后,便缓缓的睁开眼。

    猛然间四目相对,庄祈蓦然心跳停了半刻。

    她刚醒,并无神识,原本寒星般的眼眸便带了四五分坦然,七八分诚挚,那样如赤子般的眼神竟叫他不敢与之对视。

    但随即昭离便清醒过来,对着他笑:“要去上早朝了么?”她知道他是个勤政的好君主,每日辰时无须内侍提醒就早起,洗漱后就开始召见大臣处理政务。

    “嗯。”庄祈轻拍她的脸颊,“你再多睡会儿。”

    “我等你回来用朝食。”

    庄祈笑着答了声好,想起方才的噩梦,又握着她的手吻了吻。道:“阿昭,你能不能陪我去看望一个人?”

    “谁?”昭离的睡意彻底没有了,只因他生来孤苦,从未提过自己的亲人朋友。她看到他眉宇间的亲切笑意,便知此人对他肯定极为重要,而他要她与自己同去,意识里当然已经将她当做妻子看待。

    这一下子,她既是喜悦,又是紧张,瞌睡虫当然跑的无影无踪。

    “我们的母后。”庄祈轻声道。

    昭离知道慧文后在他心中的分量,见他此刻神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便抱住他的脖子,柔声道:“好。我们一起去看望母后。”

    庄祈乖巧的应了,加重力道抱了抱她,随即招来宫娥,开始更衣洗漱。

    宫娥端来一盆清水放在架子上,他静静看着水中。伸手打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温暖的水洗过肌肤,这才是人间的温度。

    早朝过后,庄祈又回到浅草堂来,宫娥们已经开始布饭,却没见昭离。

    “王后在哪?”他问了句。

    “回我王的话,王后一直待在后寝没有出来。”有宫娥答道。

    在做什么呢?庄祈带了点好奇心,向内走去。

    早在庄祈起了之后。昭离也把自己收拾妥当了,这会儿她坐在殿内,正聚精会神的执笔书写着什么,而书案上,她手边早已堆满了一卷卷的竹简。

    庄祈随意的翻开几册竹简看了看,都是字句朴素而情真意切的祭文。

    见他来了。昭离笑着解释:“是给母后的,我只能为她做到这些。”

    她手背侧面墨迹宛然,而面前的祭文早已堆积如小山,显然是她整个清早努力的结果,而每篇祭文都是朴实无华。情感真挚,足以看得出她对这件事的用心程度。

    人心叵测,世事诡谲,任何一样美好都是稍纵即逝,而眼前这个人,似乎总能让他感觉到这浑浊尘世的温暖,让胸膛里那颗冰冷的心复苏。

    庄祈于是笑了:“母后一定会认定你是个好儿媳。”随即让她洗净了手带她出去用饭。

    关于沧孝王和慧文后这对帝后,诸多史书上的记载众说纷纭,众多史家各执一词,或者说他们相敬如宾,琴瑟和谐,或者说他们名为夫妻,实则相见如陌路,更有野史上说,慧文后真正的爱人,是当年她垂帘执政之际常伴左右的右将军白夜。

    然而无论这两人感情如何,既然是结发夫妻,生则同衾死则同穴,合葬在一处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让昭离意外的是,一对帝后的陵墓,竟然和寻常百姓无异,只不过是一处生满凄凄绿草长着合抱大树的小坟莹。

    在这浩荡王陵中,与其他有着高大双阙相护、形制和规模都堪比人间帝王的陵墓相比,简陋得几乎透着一股寒酸和凄凉。

    从进了王陵起,庄祈的脸上就没再露出过一丝笑意,因此昭离便未发问,只沉默着帮着他把自己所写的祭文用火烧掉。

    她想起去岁自己到东郊树林里祭拜庄无韫的偶遇他的情景,那时候他也是独自一人,未带侍从和仪仗,独自面对内心的悲伤,如今她陪在他身边,不知他会不会好受一点?

    微风吹拂青草,有一株金白两色的忍冬缠绕着坟旁大树,姿态依恋如同难舍难分的连理枝。

    “母后曾告诉我,父王死的时候,说自己虽身在王位之上,却内不曾抚政安民,外不曾开疆拓土,不是一个好君王,他觉得无颜面对先祖,也不配享受亡君之制,因此不肯让后人按照最高礼制把自己葬在王陵内。”在清风里,庄祈看着眼前火光,轻声开口,“这陵墓,还是我继位后让人迁进来的。而母后去世后,也未曾要求什么,只说让人把她和父王合葬。”

    沧孝王此人,向来各执一词的史家们这次却出奇的一致,对他的评价均是生性懦弱,而听他如此说,这个君王,该是有自知之明的。

    “我有一次问母后,你爱父王吗?她却只是揉了揉我的头,什么也没说,然后就望着栎木殿外的樱花树沉默不语……还有一次,我夜起时,发现母后不在我身边,就跑出去找,却发现母后就站在枝垂樱下面,而大道的另一头,就站着白夜……”

    昭离听到此处心中一惊,野史上说慧文后同白夜有私情,难道是真的?

    庄祈却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调子道:“那时候我还太小,不懂他们站了那么久却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也看不懂白夜的眼神,但从他们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看,母后和白夜之间,大约是早就相识的,甚至可能相识在遇上我父王之前。”

    “你是说,先王他……横刀夺爱?”昭离怔怔的,有些不敢相信的道。

    “你想到哪里去了。”庄祈淡淡一笑,语气里有无奈有宠溺,“母后是钟国公主,而父王是沧国之主,他们的结合,自然是出于政治利益。而母后和白夜,也都是守礼的人,即便在人后也不曾做出任何逾矩的事,所谓私情,不过是那些不负责任的人乱说罢了。”

    “这样啊。”昭离无意中有些失落,原来这个慧文后,也是个可怜人呢,不能和相爱的人厮守,“我一直以为,母后那样刚毅果决的女子,必定会得到自己所求呢。”

    “这世间哪有那样十全十美的事?”庄祈的笑意淡去,“母后她……护了我八年,只可惜我长大得太迟,无法保护她。”

    语气虽淡,那其中的懊悔却很明显。史书说慧文后死于恶疾,但从他的反应看来,慧文后的死因肯定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至于慧文后究竟是怎么死的,昭离却不敢问。那个女子是他心中的死结,结了痂的伤口,这样直接的问话肯定会触动他的伤口,如果他真的信任她,昭离相信,他迟早会说出来的。

    而此刻的庄祈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却忽然转过头笑着看她:“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和母后很像。”

    “啊?哪里像了?”昭离惊讶,她和慧文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她想不出她们两人会有什么相同点。

    “手握权柄的时候,杀伐决断毫不犹豫,看着冷酷无情,但其实骨子里都是心地善良的人。”

    昭离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斜瞟他的脸,心中忐忑不安的问:“这样的女子,你会喜欢么?”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简直要烧起来,到底是怎么了,居然会问这么大胆的问题?而且明明他都已经说过数百遍类似的情话,她为何还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种问题?

    “喜欢啊。”庄祈毫不犹豫的答,随即抱住她,“最喜欢了。”

    两人此刻跪在墓前,昭离看了看墓碑上那一行字,轻轻推他:“父王和母后都看着呢。”

    庄祈不放手:“没关系,他们乐意见到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柔情蜜意的样子。”

    一句话又让昭离烧红了脸,却乖乖任他抱着不再挣扎。

    烧完所有的祭文,庄祈带着昭离离开,只是紧扣的十指始终未曾放松。

    ――母后,如今我与所爱的人携手而来,你看到了吧,我很幸福,所以不要担心,不要,再到我的梦里来。多年前我没能保护你,但如今身边的这个人,无论如何,我会守护她到老。
………………………………

第一百二十一章 滥杀

    高弥站在白露殿东偏殿前,远远的就看见昭离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碧奴正往这边走,便想起有一日这个王后也到这国政要事的地方来的事情。

    沧王不准后宫任何人到这里来,上次研夫人的事让所有人都记住了这点,因此即便是正当盛宠的王后来,高弥也依然不敢放她进去,但仍然是惶恐的告知了原因。

    昭离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她想两个人相处就要相互尊重,这是庄祈的习惯,她觉得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便将手中的汤转交给高弥:“劳烦公公将这莲子汤给我王,叮嘱他趁热喝。”

    高弥自然忙不迭的进去将王后亲自送来的东西呈给沧王。

    庄祈正在批阅奏折文书,奋笔疾书,对放在书案上泛着清香的羹汤视若不见。

    “我王,这是王后命小人送来的莲子汤。”高弥提醒。

    闻言,庄祈果然抬起头来,原本皱着的眉宇舒展了些:“王后派人送来的?”

    “回我王,是王后亲自送来的。”

    庄祈豁然间笑得灿然生辉,语气甚好的道:“你去请她进来。”

    高弥一下子懵了:“我王不是说不准后宫女子进这里么?”

    “她不一样。”沧王说这句话时脸上的温柔高弥至今都觉得罕见,那之后他便知道,沧王到底有多宠爱这个王后。

    他们这些下人向来是逐利而生,谁当宠就巴结谁,因此昭离再次来东偏殿的时候,高弥立刻迎上前行礼。

    昭离自然又是来给庄祈送汤的,还是需要趁热喝的那种,免了礼过后便继续前行,谁知高弥连忙拦住她,道:“夫人,我王正在午睡。您进去的时候手脚可要慢些,我王是最忌讳别人吵他午睡的。”

    “多谢。”昭离微笑着道。其实庄祈的这个习惯她知道,他是那种非常勤政的君王,每日辰时无须内侍提醒就早起。洗漱后就开始召见大臣处理政务,因此他必须午睡,但让人头疼的是他每日休息的时间不定,而且一旦被人吵醒他就会发怒,所以即便天塌了都没人敢在那个时候去打扰他,除非他自己不知在何时醒了。

    像个孩子一样,昭离想着自己刚知道他的这个小习惯之时的评语,笑着走进东偏殿。

    所谓的东偏殿其实就是一个书房,那里藏着各式各样的书籍珍本,高高的书架连绵摆开。散发出一股沉静而古老的气息,正如在家时喜欢往藏简阁跑,昭离也很喜欢到这里来。

    庄祈还未醒,他躺在窗边的软榻上,骄傲又神气的眼睛紧闭着。脸部凌厉的线条在微光下柔和了几分。

    昭离将食盒放在案上,轻轻走过去把他露在薄毯外的手放进去,然后在里面转了一圈,书房里一半是置放简书的书架,一半是处理政务的所在,那边半人高的错金铜质香炉里正冒着袅袅青烟,长案后堆着两座小山。小山中间摊开一卷竹简,想必是未批阅完的奏章。

    她在香炉里添了安神香料,又往燎炉里添了些炭火,然后折身去书架上找了一卷书往软榻那边走,抬首就对上他含着朦胧笑意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有些脸红。

    “你来了,我就醒了。”庄祈笑着道。

    “这样偷偷看我很好看么?”昭离嗔怒。

    “好看。”庄祈厚脸皮的回答。说着忽然起身将她一把拉进自己怀里,在她耳边道,“阿昭,我刚刚在梦里见到你了,没想到一睁眼你就出现在我身边。”

    昭离寒星般的眸子里满是笑意:“真的么?”

    “真的。”庄祈唇角扬起笑容。捧着她的脸欺身上前,昭离则安静的闭起眼眸,那姿态如同一朵等待雨露降临的娇花。

    他倾身含住她的唇,慢慢深入,缓缓情动,她的嘴巴又软又甜,好像他幼时吃的糖,让他欲/罢不能。

    窗外冬日的薄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晕开了一室的静谧。

    两人分开之后,昭离看着他把汤喝完,然后自去书架旁找了书简静静的看,不多时,丞相虢车前来觐见,她本想避开,但外面庄祈并没有任何表示,她便安静的在旁坐着,反正有高大的书架遮挡,外人看不见她。

    虢车行礼时,昭离悄悄的往外看,只见到一个苍劲花白的后脑勺和挺拔的背影,而座后的庄祈则一脸肃穆,神色间自有凛然不可犯的王者气魄,丝毫不像他平日里在她面前的样子。

    两人谈论的是关于庄无韫叛乱时其他六族后裔的事,那六人因帮助叛乱而获罪,被庄祈下令诛六族,其余十五岁以上男子皆斩首,妇孺则脱籍没为官奴,终身不得改籍。

    虢车静静将谏书交由高弥呈上,道:“我王,据老臣查证,除了王贺、萧乾等两族,其余两族实为庄无韫所逼,才被迫参与叛乱,而剩余的两族……”他顿了顿,道,“实则根本没有参与叛乱。”

    庄祈将谏书浏览一遍,毫不客气的直接扔在案上,冷冷直视这位三朝老臣:“虢丞相,本王记得自己在处决那六族的时候,曾亲口说过,凡有为之求情者,同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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