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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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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离在书架后侧耳倾听,只觉得他的声音如同在万年冰川之中游走了一遭才从嘴巴里发出,平日里他对她温言软语,还从未见过他对何事如此生气过。
如果虢车说得是真的,那么庄祈岂不是滥杀无辜,那么,他之所以发怒,是因为觉得身为君王至高无上的权威被冒犯了么?
侍立在旁的高弥一见沧王冰封的脸就知大事不好,连忙暗中向虢车示警,谁知后者像是没看到一般续道:“老臣并未忘记我王昔日的话。”
庄祈表情寒了一分,声音高了一度:“那你还上书为那些人的后裔求情?”
虢车似乎不为所动,依旧不慌不忙的道:“启禀我王,老臣此举皆是为沧国着想。如今我王才掌权不久,诛除庄无韫余党一事本就过于血腥,朝堂之内人心惶惶,朝臣们尸位素餐,无非是怕多做多错,徒惹杀身之祸罢了,在这种情形下,倘若其余两族无罪的事情传出去,势必会对我王掌权不利,而若我王赦免了那几族的余辜,朝臣们得知我王的仁心,想必也会稍稍改过,重新为我王所用。”
庄祈耐着性子听他说完,冷笑一声,道:“虢丞相,你以为,本王不知道其余两族是无辜的么?”
此话一出,听着的几个人全都怔住了,他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滥杀无辜?
庄祈挥手让殿内的侍从全都下去,起身在书案前来回疾走了几步,心中似乎非常焦躁,昭离从书架间的缝隙往外看,只看见他负在背后紧紧攥着的拳头,以及左手因为用力而被翡翠小戒勒出来的白色血肉。
“我告诉你,他们的确没有参与叛乱。”他终于站在窗前,背对着虢车,因为愤怒而连最平常的敬语都忘记了,“可若你试着追本溯源,就会发现,他们曾和庄骞一起将我母后迫害致死!”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可是她看不到他的表情。
虢车闻言猛然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君王,听他用一种恶狠狠而又悲伤的语气续道:“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他们联合起来,逼着我母后自尽,母后知道局势已经无法挽救,恳求他们让她见我最后一面,可他们冷着脸不答应,母后就一直求他们,最后趴在那里哭起来,恳求变成了哀求,他们始终都不肯松口。无论到了何种艰难的境地,我从来没见母后流过泪,可那群恶狼,他们把我母后弄哭了,而她,只不过是想见我最后一面。”
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苍凉,“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可我那时候睡不着,跑去栎木殿找母后,躲在帘幕后看到了那些人所有的罪行,以及他们丑恶的嘴脸。”
昭离慢慢的捂住嘴巴,她仿佛看到了那一夜,慧文后雪白的脖颈被圈在三尺白绫里,在生命垂危之际一声一声的呼唤着自己儿子的名字,而那个被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孩子,躲在角落里,战战兢兢,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惊惶,他愤恨、不甘,恐惧,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最疼爱自己的母后在自己面前一丝一丝的流尽生命,最后失却所有温度,倒在自己面前。
她曾听过有人指责他的残忍,可谁又能体会到那一夜,一个八岁孩子的无助与恐慌?最亲近的母后死了,唯一的依靠没有了,天柱坍塌四维裂绝,从此他只能独自面对这险恶的人世。
此后沧国政权一直被成侯把持着,他的身边恐怕都是对方的细作,他是怎样一步一步,在虎狼的环视之下,趟过泥淖,斩过荆棘,跨过高山,历经了不知多少苦厄之后,成长到如今的地步,成为一国之主的?
她想到这里,只觉得心如刀割,钝钝的疼着。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孤村“余孽”
“丞相,你也觉得觉得那些人很该死吧?”庄祈回身看着老者,隐藏在逆光里的眼底有种孩子般的固执,和成年人才有的悲凉,“所以,我借叛乱的名义杀了他们,并没有做错,对不对?”
虢车静默片刻后,才躬身道:“我王,老臣为我王的经历深感同情与悲悯,可提醒我王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是作为臣子的本分,因此,即便我王与那些人有深仇大恨,那些人也的确罪该万死,老臣也既然要劝谏我王,请我王赦免他们的遗孤。”
“别再说了!”庄祈猛然一挥手,脸上有种刻骨铭心的恨意,“我不会赦免他们,我就是要让他们尝尝生离死别的滋味!我就是要让他们失去亲人痛苦的活着!我就是要让他们的尊严被践踏,生不如死却还要挣扎着活下去!我是沧国的王,他们的命就是我给的,我想要他们活,他们即便再痛苦也得给我赖活着!我想要他们死,他们就得立刻给我下地狱,一刻也不准耽误!”
那个噩梦,那个缠绕着他这么多年的噩梦里,他至始至终都记得那些凶手丑恶的嘴脸,那些人的眼神里充满了算计与恶毒,他们对正在死去的他的母后视若未见。
从那时起他就发过誓,他要亲手杀了这些人,给他的母后陪葬!
虢车默然不语,这个年轻的君王太固执,太狠心,日后恐怕会因为这点而毁了他自己,也毁了整个沧国,他不能眼看着事态失控而什么都不做,虢家世代忠良,祖宗也不会容许他袖手旁观,但他此刻面对着充满恨意的庄祈,竟觉得束手无策,这么深的恨。又该如何化解?
他低头思虑,无意间瞟见案上的食盒,心中有了对策,再细细斟酌一番。然后便告退了。
“阿祈。”殿中静下来之后,昭离自书架后走出来,轻声唤他,庄祈依旧面对着窗外,只留下一个沉默无声的背影给她,可她看到他捏的发白的指关节和几欲碎裂的小戒,就知道他心中究竟有多痛。
她于是走过去绕到他面前,轻轻抱住他,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轻声安慰:“阿祈,都过去了。我会陪着你的。”
庄祈忽然一下子瘫倒在她怀里,仿佛再也支撑不下去,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她,不停地往她双臂之间钻,就像一个觉得这世界非常危险的幼兽。他哽咽不语,滚烫的眼泪却一直流进她脖子里。
后来过了许久,他终于缓过来,才轻声对她说:“阿昭,失去母后的那些日子里,我整晚整晚的做恶梦,梦里母后一直哀哀的叫我的名字。纤细的十指张开,好像在指控什么,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将栎木殿废弃,也不曾踏进那里一步,因为我不敢。我只要一走进那里,就能看见母后流着血色的泪,那景象太恐怖了,我真是害怕……”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昭离每隔几日就要出宫一趟。每次都要去好几个时辰,往往要到日落西山才回来,庄祈原本就政务繁忙,这下子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愈发的少,他向她抱怨自己受到了冷落,昭离宛然一笑,道:“你等着,我想在今年中秋的时候给你一个礼物。”
此时暮春已过,刚刚进入初夏,离中秋还有大约三个月的时间。
“什么礼物?”庄祈立刻来了精神,昭离笑得眉眼弯弯,道:“时候到了你就知道啦,给你一个惊喜。”她说罢便带着碧奴一同登车离去了,因而没有听到接下来的一段对话。
“我王,王后这样每日外出,又不告诉您到底是去哪里,是不是……”高弥有些犹豫,小心翼翼的看着庄祈的表情,“有些不妥?”
“她是我的王后,去哪里是她的自由。”庄祈负手看着远去的车舆,眼神温柔,“况且,她所做的这些,还不都是为了我?”
高弥闻言疑惑万分:“我王知道王后是去做什么?”
庄祈慢悠悠的道:“虢丞相前几日来找过她,而且她每次出去必带一套寻常布衣,你说她是去哪?”
高弥依旧疑惑不解,庄祈却已经缓步离开了。
而事实上,昭离每日去的地方,是栖息在孟溪泽南部的的一个寻常小村落,孟溪村。
孟溪村刚刚建起来不久,里面居住的全都是妇女和不满十五岁的小孩,还有一点与普通村落不同的地方在于,村子外围每隔十步就有哨兵把守,外人不能轻易进入。
显然,这里就是叛党余孽居住的村子,他们被罚为官奴,永远不得改籍,为了方便管制,国府将他们所有人都迁到这里来,他们白日在各个官员的府中做杂役,晚间就回到这里歇息,日出之时再出发,就这样一日一日的重复着繁重枯燥的生活。
初次到这里来的时候,昭离的心里是怀着畏惧和忐忑的,父兄亲族尽数被诛,母亲则必须为奴为婢,原本锦衣玉食的生活遥不可及,没有自由,没有快乐,不像同辈人那样可以无忧无虑,甚至连在天空下自由自在的奔跑都是奢侈,在这样的情形下长大的孩子,该会用怎样的目光来看待这个世界?
她不知道。
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死气沉沉的景象,没想到才进入村子,就听到淙淙流水般淌过心间的琴声,道旁是疏疏落落的朴素民居,茅草为顶木板为壁,有几个老妇聚在某家门前安静的晒着太阳,神情悠远安然,鸡鸣犬吠之声远近相闻,与寻常的村落别无二致。
她本想问问这样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人在弹琴,无奈老妇人们皆是年老失聪,对她的问话根本听不清,她只好循着琴声往前走,到了一间新筑的屋前。
那屋子是用砖石搭建的,形制规整,比寻常的屋子大一倍,看得出来新建不久,砖石的缝隙间还看得见用来黏合的红土,屋梁上的木料成色也很新。
她从窗外往里看,很意外的看见了两个熟人,一男一女,女子是丞相之女虢婉,她正坐在七弦琴后,一双妙手十指灵动,一曲琴音便不绝的流泻出来,男子是公良乐,他站在虢婉几步远的身后,正凝神倾听,而屋里数十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孩子们端端正正坐在簇新的书案后,安安静静的聆听着。
不愧“琴艺无双”的称号,虢婉的琴弹得确实好,昭离听了简直要自惭形秽,一曲终了,她情不自禁的拍手称好,没想到惊动了一室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
第一眼在书塾外看到昭离的时候,公良乐是失了神的,他眼中的她一身简单的布衣,长发松松挽了个髻垂在耳侧,粉黛不施,脸上带着真诚的赞许和笑意,那样的她,让他想起多年前他们一起出游的那三日。
身边虢婉的声音却唤醒了他,她叫了一声“王……”,他立刻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摇头,虢婉便明白过来,这里的人都仇恨着沧王,昭离是他的王后,如果暴露了身份,应该也会被排斥在外吧。
昭离神色微窘,呐呐道:“抱歉,我好像打扰到你们了,你们继续,我马上就走。”
虢婉正奇怪这位王后似乎一点架子都没有,身边的公良乐对她说了声“你继续教”便追了出去。
“阿熠。”公良乐在门口叫住她,急走几步过去,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那日无意间听到丞相大人和阿祈谈论六族遗孤的事情,我便想着来看看,今日正好有空,便来了。”昭离笑着退后一步,仔细的打量他,“气色不错,好一阵子没见到你了,原以为你真的要做个‘隐候’,没想到你却在这,这间书塾,是丞相和你建造的?”
公良乐微微一笑,面色与寻常无异,心中却还在为她方才投在自己身上的关切目光而颤抖着:“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些孩子们本就是无辜的,我和虢丞相想要免除他们的冤屈,无奈,阿祈却不同意。”他眸光暗了一瞬,接着道,“既然如此,最低限度,也要让他们心中无仇无怨的长大,这些孩子,虽然没有了优渥的生活,可是若连心中的希望都磨灭了,那就糟了。”
想要化解仇恨和冤屈,最好的办法是从教化入手,所以才有了这间书塾。
昭离闻言璀璨一笑:“阿乐,你和我想得一样呢,我也想为这些孩子们做些事,以后我能不能也来教他们一些东西?”
公良乐也笑:“好啊,我拱手恭候。”
昭离有些恍然,冬日的暖阳下,这个男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仿佛即便是被人泼了污水,他也能轻轻掸去,不留一丝痕迹。
在朝堂沉浮这么久,见过的黑暗污秽肯定不计其数,可为何,他还能如最初一般呢?
她问出心中的疑惑,公良乐笑了笑,道:“没什么特别的技巧,我只是不改初衷,始终相信着美好的存在罢了。”
她闻言如醍醐灌顶,是啊,阿乐是这样的人,他会始终坚信自己所坚信的东西,和自己还有阿祈都不一样,见多了暗,她会失去对光明的信心,从此自暴自弃,而阿祈若觉得原本坚信的被侵犯,他会毫不犹豫的毁了那些东西。
也正因为如此,阿乐才会让人不知不觉的想要靠近。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误解
“虢小姐怎么也在这里?她是在教导琴技么?”昭离越过他,看向书塾内正细心讲解的女子。
“对。”公良乐看了虢婉一眼,复又将目光移到她身上,“你可以教导他们剑术。”
“剑术?我不行的吧?”昭离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她自我感觉剑术还可以,可是如果教导这些孩子们,她害怕自己教的不好。
“我相信你能行的,况且剑术只是让他们习来防身的,不需要多么高超。”
在公良乐的再三劝慰之下,昭离终于答应教导孩子们剑术,从那以后,她每隔几日都要来孟溪村一趟。
对于这个每次都给他们带很多好吃的甜点又会剑术的姐姐,孩子们很是欢迎,同时又对她的身份好奇,今天趁着歇息的间隙,终于有个年龄稍大的孩子问:“老师,这个姐姐挽髻了,她已经嫁人了吗?她是不是我们的师母啊?”
他扑闪扑闪的眼睛一派纯真,看着没有丝毫恶意,却不知道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在某两个人的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昭离先反应过来,笑着解释:“我不是公良老师的夫人。”
“那姐姐是谁的夫人?”“是啊,姐姐的夫君是谁?”孩子们愈发好奇,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昭离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如今还不能暴露,正犹豫间,公良乐出声了:“百里老师是尊长,你们这样追问她,是很失礼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孩子们也出身富贵,知道遵守礼仪,方才只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此刻被老师指出错误,他们便心虚的低头答道:“是,老师。”
一场小风波过去。昭离松口气正准备再接再厉,场外忽然有个稚嫩又的声音大声喊道:“百里熠,看剑!”
紧接着响起公良乐的呵斥:“慕飞,你做什么!”以及虢婉的惊叫:“夫人小心!”
她在这两种声音里习惯性的回头。迎面而来的是嗖嗖的冷风,以及一把冷剑。她教导孩子们用的都是竹剑,可那个孩子手中握着的却是真正的剑,有着冰冷的温度和锋利的刃口,正如握剑之人的眼神。
然而以昭离的剑术,这一招原本就可以轻而易举的躲过,更何况他出手之前已经出声提醒。
第一招被躲过,那孩子犹自不肯善罢甘休,接着以更加凌厉的势头攻过来,皆被昭离一一躲过。她看他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便手下留情,谁知对方竟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她迫不得已使了狠招,一剑敲在他虎口上。那孩子骤然痛得龇牙咧嘴,后退一步,右手一松,却依旧紧紧抓着剑,怒视着她,一双澄澈的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慕飞,你为何要无故伤人?”公良乐上前一步。质问,一旁的虢婉吓了一跳,没想到平日里对万事都淡然处之的他也是会生气的。
那叫慕飞的孩子面色有些发黄,头发和衣衫也是乱糟糟的,闻言大声反问:“伤人的是我,还是她?”
“先出手的人是你。况且别人也只是自卫,并没有伤你。”公良乐与他辩论。
慕飞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人就只会说些好听的话,建什么书塾,教什么书,送什么日常补给。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你们既然能进来这个村子,又能弄这么多花样,肯定是庄祈那个混蛋派来的,你们回去告诉他,我慕飞不受嗟来之食,尤其是他的,他想让我们不恨他,诚心归顺,让他做梦去吧。”
他说罢扭头就走,细瘦的脖颈露出来,仿佛一棵孤独又骄傲的树。
虢婉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摇头,沉默不言的表情里满是说不出的话语,那里面有同情,有惋惜,有无奈。
“你们了解他多少?”昭离问。
“他很讨厌我们这些人,先前就来过好几次,想要把我们赶走。”公良乐道,“他方才对你说的话已经对我们说过很多遍了,你别放在心上。”
“他原本是慕家的世子,要继承整个家族的,可惜后来……”虢婉轻声补充,“他那年就快要十五岁,仅仅还差一个月就是他十五岁的生辰,可惜他最终没能得到自己十五岁生辰的祝贺,所有的亲人就都死了,他母亲还没迁到这个村子里,也病逝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
偌大的空地一下子安静了,风静静的吹着树梢,没有人说话。
那些同样失去亲人的孩子们低头沉默着,他们或许,也想起了冤死的父辈们吧。
昭离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她进入这里的第一天起,展现在眼前的都是非常美好的东西,这些孩子们快乐的微笑着,那笑容几乎让她忘了一个事实,他们和普通的孩子不同。
可是这一刻,慕飞的仇恨引发了所有人心底的仇怨,那么多的血,那么深的恨,四个家族,一共一千多条人命,究竟要怎样偿还?
“你认为沧王做错了么?”她忽然抬首看着虢婉,方才那女子的话全都是对慕飞的同情,那么,她必然痛恨庄祈了。
虢婉犹豫了下,然后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道:“父亲说,叛乱的六个人里,有两个人是被迫的,还有两个人根本就是无辜冤枉的,而且,即便那些人真的参与了叛乱,那些老弱妇孺也本来就没有错,他们为何也要受牵连,不仅要受生离死别的痛苦,还要忍受践踏,做那些以前根本没有做过的脏活累活?沧王此举,实在是太冷酷了。”
昭离无声的笑笑,若是按照她的观点出发,自己恐怕也会觉得他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可自从听到了他对虢车说的那番话之后,她心里只剩下对他的心疼,六个家族算什么?一千多条人命算什么?有谁知道他曾在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包括对这个世界的信心?
那时这个世界从未以点滴善意待他,长大后他即便以千倍万倍还之也不为过。他不肯赦免这些人,不过是因为心里的伤口尚自在淌血,他没有精力去治愈别人。
“他们两个真像。”她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幽幽的道。
“谁?”公良乐问。
“慕飞,和阿祈。”
“夫人是想为沧王辩解?”虢婉的表情有些激愤,“沧王是一国之君,而慕飞……”她还没说完,公良乐就已经一把抓住了她,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他自己没有为自己辩解,我也不会为他辩解。”昭离极轻极缓的摇头,“我只是觉得他们两个很像。”她转头看着她,似乎又没有看她,“你若想知道真相,回去问问虢丞相,他会告知你的。”
昭离闭了一下眼,道:“今日我倦了,就到这里吧。”
从孟溪村出来,登上车舆之后,昭离就一直未曾说过话,心里的东西太沉重了,她几乎透不气来。
她立刻就想到了庄祈,想找他倾诉,想让他抱着自己,那时她唇边是绽开了一丝笑意的,因为不再像以前那般,即便再痛苦也没有人可以依靠,可是现在有他了,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想他现在肯定又在午眠,她得等他醒来,然后再告诉他今天的一切,惊喜和礼物不重要了,他肯定都猜到自己白日究竟是去了哪里,她只是想告诉他自己的心事。
然而,到了甘棠宫,所有的幻想都被打破了。
因为两个人都不喜欢那些繁冗的礼节,所以到彼此的寝宫里经常不让内侍传号,这次那内侍似乎欲言又止,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等到进入后寝,她看到庄祈和庄研抱在一起亲吻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怔怔的立在那里,几乎忘了该做对发生在眼前的事什么反应。
似乎察觉到不对劲,庄祈睁开眼睛,蓦然看到昭离的时候,他猛然将庄研推在床榻上,立起身来,喊了一声“阿昭”,然后说:“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昭离只觉得透凉到骨子里,她只想离开这里,心中所想用行动表现出来,然后,她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阿昭,你别走!”庄祈立刻追出去,到了前殿时却迎面撞上前来禀告的高弥,他怒道:“滚开,别挡着我!”脚步只是一顿便立刻接着追上去,连高弥慌慌张张的一句“丞相有要事请我王相商”都没理,什么要事,目下对她解释才是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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