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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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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昭离跑得太快,他就停了那么一下,就落后了好几丈远,他只看见她对侍女碧奴说了句什么,就迅速登车离去,连他最后的呼喊都没有听到。

    他喘了几口气,大声喊道:“碧奴,你给我过来!”

    站在原地目送王后离去的碧奴吓了一跳,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走到他身边行礼:“奴在,敢问我王何事?”

    “她方才对你说了什么?”庄祈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问。

    “回我王,王后交代奴转告我王,莫要追,夫人只是出去散散心,宫禁之前一定会回来。”

    庄祈闻言怒火顿消,只苦笑了下,也只有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明明自己难过得无法自已,却还在为别人着想,好像在说,我很好,不必关心,可是,谁又知道,她究竟是不想让人担心,还是觉得别人根本不够资格关心?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混乱一夜

    无法解释给她听,他顿时失去了做所有事的兴致,叫高弥把虢车打发走,不去管还在甘棠宫的庄研,直接去了浅草堂。

    他无精打采的躺在她的榻上,心里想,对今天的事她会怎么想?是不是以为他原本就不爱她,娶她只是玩玩而已?

    而事实上,的确是昭离误会了。今日是庄研主动过来找他的,她说了很多顾念旧情的话,他却一直在那里冷笑,这个愚蠢的女人,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旧情,他对她的好不过是做戏,昭离的出现,不过是挑明了这个事实而已,她却还不知道。

    后来他失去了耐心,靠着最后的风度没有赶走她,心里想着别的事,想着想着就想到昭离无法生育的事,他蓦然惊醒,厮守一辈子是两个人的事,可是他是君王,不能没有后裔,所以,即便不爱其他任何一个女人,他也需要她们。

    就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庄研忽然就过来吻了他,因为有了方才的思虑,他犹豫了片刻,伸手抱住了她的腰,也就是那一刻,昭离忽然进来了。

    他真是恼恨,为何不是早一刻或者晚一刻,偏偏是他抱着庄研的那一刻被她撞见,这下真是百口莫辩,她那个傻瓜,肯定要胡思乱想的。

    他料得不错,昭离的确在胡思乱想,她坐在车舆上,心中又酸又痛,脑子里一遍遍的跳动着方才的画面,想,自己真傻,为什么听到宫娥们议论当初沧王和研夫人有多恩爱时一笑而过呢?是因为他太宠自己了么?他们以前肯定也有过这样耳鬓厮磨的时刻吧?当初日夜相对的两个人,过了那么久,即便没有感情也生出感情了,她怎么会相信他爱的只有自己呢?

    其实温柔缱绻膝下承欢这种事,她根本就不懂得,除了剑术与谋略之外什么都做不好。年纪也大了,容貌也非倾国倾城,他一个君王,怎么会爱上自己这样一个女子呢?她真傻。一直沉浸在幸福的假象里,连基本的思考都没有做。

    而研夫人,才是最适合他的人吧,为了他连父兄的仇恨都可以舍弃,千娇百媚,嬉笑怒骂都自有一种妩媚在里面。

    退一步来说,他是沧王,即便再怎么深爱,也不能独宠自己一个女人,这样不仅会召朝臣议论。而且不利于王室的开枝散叶,他必定要有后人,可她却很有可能无法为他孕育一个孩子,况且,她是王后。若连让他和别的女人亲近都无法容忍,那还怎么做他的王后?

    别太贪心了,她在心里劝自己,他是王,他不能属于任何一个女人,也不属于你自己。

    真是傻啊,这幸福。原来本就不属于自己,只是看见了它的影子,她就以为抓住了它的全部。

    她在光线暗淡的车厢里无声的笑了,然后眼泪落下来。

    直到天色全部变黑,如同被墨色浸染,昭离才回浅草堂。一听到动静,庄祈便冲出来,抱住刚步下车舆的她,急急的道:“阿昭,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听到她在自己耳边笑,她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先放开我。”他迟疑片刻还是放了手,疑惑的看向她,她真的知道么?

    “这么晚了我还没用饭呢,先布饭吧。”昭离边吩咐边往里走。

    庄祈跟在她身后,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问:“你,这几个时辰都到哪里去了?”

    “不过是在宫外转了转。”昭离神色如常的道。

    庄祈随她在一张食案后坐了,巴巴的望着她,道:“阿昭,那时是庄研主动来找我的,我……”这时宫娥已经将饭菜都布好了,她开口打断他:“别说了,先用饭吧。”

    他心里有些失望,又有些疑惑,却只能听话的执起银箸。

    不再言语,生疏和距离就愈发明显了。

    碧奴在间隙送了一支铜管上来:“王后,大司马送给您的信。”

    昭离拆开,读了一遍后轻笑道:“哥哥问我那个景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是个怎样的人呢……”她低头沉吟片刻后,笑着道:“聪明但桀骜不驯,吃软不吃硬,除了十三叔恐怕没人能制得了他。”

    庄祈见她谈笑如常,当即附和的问:“长兄是想做什么?”

    “景雎是个有才之人,若能收服他为己用,那最好不过。”

    “他出身贫寒,理当是支持新法的吧?”

    “我也这么想。”

    用罢饭,庄祈准备如常去洗漱,昭离却道:“今晚的有些累,就不陪你了。”

    他定定的看着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赶我走?”新婚以来,两人同寝同食,从未分开过。

    她却只是笑:“我哪有赶你走,只是为王者不该专宠一人,为后者也不该心胸狭窄,阿祈,你不能只和我过一辈子。”

    “阿昭,你是不是还在为庄研的事生我的气?”庄祈拉着她的手,委屈如同失宠的孩子,“是我错了,我没有在及时推开她,对不起,我向你道歉,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昭离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睁开时眼底又带了那种云淡风轻的笑,那笑容让他绝望,而她说出口的话更加让他绝望,她说:“王,你别任性了。”

    庄祈足足怔了一刻,而后他笑着道:“好,既然你认为我在你这里是任性,那我就好好做我的沧王,去找其他的女人。”

    他说罢转身决然离去,没有看到昭离瞬间溢满泪水的眼眸。

    听到内侍报号的时候,庄研疑心自己在做梦,因为自从庄祈立昭离为后以来,他已经几个月没有来过霞飞阁了。

    还好身边宫娥提醒她:“我王来了,请夫人准备迎接。”

    她心里有些酸,听说,昭离见他是不需要报号也不需要行礼的,可见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因为已经沐浴,她只穿着一件中衣,头发也湿漉漉的披散在背后,这个模样怎么见他?然而想要重新梳理已经来不及了。庄祈已经到了。

    “臣妾拜见我王。”庄研带着一众宫娥规规矩矩的行礼。

    “都下去。”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

    宫娥立刻无声退下,她却还低头敛手,等着他免礼,然而他却什么都没说。缓步走到她身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首正视自己。

    因为有了这样狎昵的动作,庄研原本准备了一个妩媚的笑容,可是在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她尚未凝聚成形的笑容就那样卡在半途。

    庄祈眸光幽暗,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似乎在看一样恨极的物事,他忽然道:“我想要你。”

    明明是这样叫人脸红心跳的话,由他说出来却寒冷砭骨如针扎。庄研怔楞片刻。而后羞赧的垂首:“王,你怎么能……”

    “我只想要你。”他忽然又重复了一遍,而那个增加的“只”字,彻底让她失了心魂,她拉着他的衣袖。不急不缓的走向床榻,而后同他一起坐下,才在他一动不动的目光里,慢慢的褪下仅剩的那一件衣服。

    而庄祈像是等不及了一般,猛地扑上来将她按倒,然后发狂一样的拼命吻她,或者说。咬她。

    “王……”突如其来的狂烈的吻,让她有些意外,有些惊喜,也许是太长时间没有亲热过,他对她太渴望了吧。

    可是他没让她想更多,重重的吻一直从眉眼、鼻子、嘴唇蔓延到丰挺的双峰。留下一连串湿漉漉的痕迹。

    和以往的温柔和小心翼翼不同,这次的庄祈让她完全无法掌控,只能在他的动作下哀叫,最后失去神智,她只迷迷糊糊的感觉到。那一晚他似乎流了泪,还一直断断续续的叫着:“为什么?为什么?”

    翌日早晨,她从沉睡中醒来,身边已经空了,除了散发着残存的**气息的被衾,和遍布全身的青紫,他什么都没有留下。

    一连好几日在孟溪村看到昭离,公良乐心里不是不高兴的,可高兴之余,他也发现了她的反常之处,教导剑术的时候总出错,脸上的笑意也很勉强,每日回宫的时辰也延迟了。

    “你跟阿祈吵架了?”因为没有任职,已经很久没进过宫,但他能轻易猜到她这样的原因。

    昭离无言的点头,道:“你肯定没有听到那些流言,说沧王每一夜都去别的寝宫,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去过王后那里,王后,就快要成为第二个研夫人了。”

    公良乐看着她淡漠之下透露出来的自嘲和心痛,心里一紧,问:“阿祈他为何这么做?因为你们那次吵架?”

    “其实根本不算吵架。”昭离沉默了下,才道,“我只是提醒他,一个王不该专宠一个女人。”

    “那你为何忽然这么想?”

    “我……看见他和研夫人……他后来解释说,那是误会。”她心中似乎翻涌着剧烈的情绪,说话时也是一字一句,艰涩无比。

    “你相信他么?”

    昭离再次沉默,半晌才摇头:“我不知道。”

    “你如果相信他,就不会以这种退缩的姿态,将他推出去了。”公良乐真是了解她的为人,“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他足够爱你。”

    “是这样的。”昭离轻声道,“不是说若想不失望,那么一开始就不要期望么?我怕被他捧得太高,摔下来会很痛。”她顿了顿,又说,“他真像个孩子,若不能如意,就立刻会不高兴。”

    “他只是在亲近信任的人面前才像个孩子,尤其是你。”

    公良乐的话让她心里蓦然一动,她却没再说什么。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弄玉之罪

    颉国司寇府中,景雎盯着手中厚且宽的简书,沉吟不语。

    简书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赫然映入眼帘的,便是端正的一行大字:大司马变法令――户籍管理。旁边还有同样的一卷简书,上面刻着同样的五个大字,只是末尾不同――商市货币交换。

    那是百里煜变法的政令与新法。

    开春以来,这样的竹简从国都曲安送往各个地方,不仅各个府衙有简书的刻本,就连颉国所有的告示板上,都张贴了政令的手抄版,还附上一条告示:凡有不遵政令者,任何人可以到大司马府将之告发;凡对新法有见解者,任何人可以到大司马府与大司马商谈。

    此令一出,颉国上上下下不论世族庶民都纷纷猜测,大司马此次广开言路招贤纳谏,到底只是做做样子,还是真的下定决心想要在颉国变法?

    不过,他们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短短几月之内,无论高官重臣,还是地方小吏,一经检举,若查实有营私舞弊之举,无不是斩首的斩首,撤职的撤职。

    景雎乃一国司寇,掌管刑狱,但对这些贪官污吏的处置,他竟一点也没能插得上手,虽然大司马总揽国政,但他身为重臣却被排斥在国事之外,心里毕竟还是有气的。

    再者,政治一事向来波云诡谲,朝堂内风声虽紧,说不定其中另有蹊跷,百里煜趁此提携亲信,培植个人势力也未可知。

    想到百里煜,景雎眉眼愈发沉郁,早就听闻这个大司马是真正的世家子弟,年少时为人处世便谦逊有礼,颇得人心,四年后更是愈发进退有度,脸上从来都是笑容满面。竟叫人看不出半点心中所想,真是深不可测。

    “大人,大司马来访。”侍从躬身禀告,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他来做什么?如若是公事。以他大司马之尊,传召自己过去不就可以了么?如若是私事,也不该在办公的时间内这样堂而皇之地找过了吧?

    这样想着,他丝毫不敢怠慢的往前厅走。身份尊卑摆在那,他再嚣张,也不敢不在这种敏感时期收了身上利刺,安分守己。

    他躬身行礼,百里煜笑着说免,搁下茶盏,问:“这些日子以来。我府中来客甚多,多是同僚之辈,对新法有见解的,提出来与我探讨。”

    他说到这里有意无意的停了,景雎心中一紧。

    那些人。恐怕以探讨请教为名,行趋炎附势之实,真正有见地的,又有多少?而他,顾虑太多,又兼上次在大司马府当众折了对方的脸面,摆明了与之话不投机。因此这几月从未到过那里,更别提与他商讨新法了。

    如今百里煜亲自前来,当着他的面提起这件事,怕不是要以此为罪名,将他给收拾了吧?

    不过他是何人,心气高傲不肯奴颜婢膝。浸淫官场之中,审时度势的本事自然是有的。当即面不改色道:“大司马两则新法,户籍之令,拆一户为多户,实则是征收户税。充盈国府;钱币交换,实则是规范商市,减少贪污受贿。”

    他一语点出新法实质,为自己脱了罪名,却未说半句奉承的话。

    百里煜含笑道:“司寇见地,果然不同凡响,可见外人风传的那些令名,并未胡诌瞎掰――既然司寇如此才干,闲置一旁不若暴殄天物,现下我便有一难题,不若交给司寇,如何?”

    他这是要放权给自己?会不会,是陷阱?景雎警惕的天性令他在听到百里煜的话之后转过了好几个念头,但终究是年轻气盛,目中无人,心想就算是对方想对自己怎样,他还有栾无咎在身后,他们又能如何?况且,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清百里煜的真面目。

    他便昂然道:“不知是什么难题?”

    百里煜脸上的笑容被三分悲哀三分无奈所取代:“是我族中的兄弟,弄玉。”

    景雎带着办事的小吏抵达青梧别苑之时,已是日落时分,管事的进去通报过,回来说大人在苑内等候。

    这里原是弄玉的私人住所,来访的都是以私下的名义,自然不用他这个主人殷勤出迎。他便撇下小吏随从,独自随着管事进去了。

    苑内奇花异草奇珍异兽,修筑得匠心别具,绕过掩映在缤纷桃林中的小院,眼前移步换景,竟是挺直的幽篁修竹立在路旁,在绚烂红霞的照拂下如同谦谦君子,恭迎来客。

    而弄玉,则一身新换的白衣,斜倚在竹林中的竹席上,闭目养神。

    他似乎刚刚沐浴过,一头长发散发着清香披在肩侧,白袍与黑发如此简单素净、泾渭分明,又得清新碧竹相衬,就那么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来,仿佛这个男子,是无意间坠落凡尘的谪仙。

    景雎离他几步之远时,他已然睁开眼,清凌凌的眸子在夕阳下如同跌入碎金的湖面:“司寇来了。”两人间并无私交,因此他便以官职相称。

    对面那人却暗叹,颉国男子风气,越来越崇尚柔弱,许多人刻意节衣缩食,只为求得女子般弱不禁风娇怯惹人心怜的体质,眼前这人却不一样,他天生骨骼纤细,富贵身娇,然而却浑然天成,不装模作样也有一番颠倒众生的蕴藉风骨,难怪有人说,颉国有一妖,御史大人百里弄玉是也。

    景雎在另一方竹席上坐了,道:“四月夜间尚冷,御史也不怕着凉。”

    弄玉弯唇一笑,三分礼貌三分惊奇四分讥嘲,勾成令人心神荡漾的一张脸:“司寇言重了,我虽瘦,却也不弱。”

    景雎也笑了笑,转开话题:“御史刚回?”

    “一个多月来,一直在兰台。”百里拓去世之后,弄玉便接过他遗留下来的商铺,尽心尽力的打理。而在兰台,那里的马市和皮毛市场,就是当初百里拓从昭离手中交换得来的,因为建立的时日不长,许多规则还未成熟,他又是头一次接触商道,便花了很大的心力。

    “那朝堂的风声,御史可曾听到?”

    “略有耳闻。”弄玉神情淡淡。

    日影渐沉,天光开始黯淡,他眸色慵懒,沉寂深邃如神秘的夜空,光是这么看着,就足以将人的心魂摄走,景雎是第一次这么全神贯注的与他对答,心中对他别无他念,竟也几乎失去注意力,还好他是个定力很强的人,及时收回心神:“那御史可知,我此行目的何在?”

    “莫非,是想请我,锒铛入狱?”弄玉抬眼看了看他,加上那句问话,似乎在看他是否带着镣铐枷锁。

    颉国正在严打贪官污吏,而作为颉公身边的红人,那些想要荣登高位的、揣测君心的臣子们,不等他说出口,自然忙不迭的送无数奇珍异宝到他面前。景雎是司寇,掌管刑狱,他亲自登门,自然也与他受贿一事有关。

    景雎没想到他一点就透,这么快便相同其中关节,当即答道:“不错。”

    不想自己的猜测得到肯定后,弄玉却好似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有性命之忧,神情丝毫未变,反而换了个姿势,更舒服的躺下了。

    他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黑发覆面宛如墨玉,闷闷的道:“想要我认罪伏诛,叫阿煜亲自来和我说。”

    景雎心中顿觉讽刺,原来他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因为百里煜是他的族兄,可他却没想到,大司马为了杀鸡儆猴,连他这个族弟也要一并除了,为官之道,六亲不认,这才能落得公私分明的赞誉。

    百里家的年轻后辈起了内讧,兄弟阋墙,也不知最后,究竟是谁踏着谁的尸体在仕途上前进呢?

    他忽然对这场争斗,有了一丝好奇心呢。

    “啪”的一声,他拿出怀中竹简,迎风展开,朗声宣读:“二十四年三月,御史百里弄玉与下大夫郭凯于阳春雪会面,期间,郭凯送金铢二十万,美玉五十对与百里弄玉;五月……”

    他一条一条的念下去,全都是弄玉与何人于何处会面,收受多少金银财帛的句子,时间地点人物,条分缕析,显然不是刻意捏造。

    而那个收受几百万贿赂的贪污之人,却依旧一身简单白衣,全身五半点装饰,就那么干干净净的躺在萧萧而下的竹叶之中,眉眼安详,仿佛厌倦尘世,一心沉睡,不理今朝。

    “……着司寇景雎,没收其全部财物、田产、地契、商铺,再将罪人百里弄玉扣押,听候审问。”直念到最后一句,弄玉蓦然睁眼,起身问:“全部?”他如梦初醒,伸出食指指着身旁竹林,“包括我这处别苑,还有父亲留下的所有商铺?”

    “是。”景雎毫不迟疑。这一纸诏令下来,颉国的御史,不仅身无分文,而且很可能性命难保,他不得不承认,百里煜做的,可真是绝。

    弄玉陡然间脸色变得极其苍白,他保持着手指伸出的姿势,气息加重,目光变幻不定,忽然大声道:“备车,去大司马府。”

    眼见弄玉急急忙忙的走了,不想错过好戏的景雎连忙跟上。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寂寞之人

    “百里煜,我知道你要树立典范,可你为何要拿我开刀?既然拿我开刀,又为何要做的这么不留余地?”顾不上正在与大司马商议要事的官吏,弄玉一进门便怒问。

    身后景雎恰好赶到,急忙解释:“大人,我没能拦得住……”其实他哪里是没拦住,是根本没想拦。

    百里煜朝他挥了挥手示意无妨,又叫那个新晋的年轻官吏退下,起身淡淡反问:“我收罗的关于你受贿的事实,可有一条曾冤枉你?”

    “你以为我稀罕那些钱财么?你也为官多年,难道不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有些钱,我想收也得收,不想收也得收!”

    百里煜却没有说话,弄玉续道,眼神中已多了恳切:“你要拿我开刀可以,那些贿赂我分文不取的还给国府,新开的商铺我也可以不要,可那些原来的旧商铺,全都是我父亲的心血,还有青梧别苑,也是父亲留给我的……”

    “不可以。”百里煜打断他,沉声道,“法不容情。”

    他只说了四个字,每一个字却都如千斤重锤一般击打在弄玉心头。他颓然而立,望着自己昔日的兄弟,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半晌,他惨然一笑,道:“好,好,好。百里煜,你好,枉我昔日拿你当亲兄弟看待,生死相交!却原来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是选择牺牲我作为你的踏脚石,你好,你好!”

    景雎暗道,原来他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看来这几年的御史不是白当的。

    最后两个“你好”语气悲愤莫名,他说罢双手一分,将自己衣袍下摆撕下一截,神情语气皆淡然道:“今日我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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