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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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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哥,你可真有眼光,买一条吧?”
“也不知道合不合适。”原重光喃喃自语,将手中的绢带左看看、右看看,再看看摊铺上其他的,拿不定主意。
“小哥,就手中那条吧,颜色淡雅,又是你一眼相中,送给自己中意的姑娘是最适合不过了。”
“你不要胡说!”被吓了一大跳,心口“扑通扑通”地跳,只因为货郎那句无心的话,原重生涨红了脸,连连摇手,忙不迭地辩解,“我是送给我师父的。”
“这样啊,那就选条素色的吧,比较适合你师父。”原来面前的小哥还有位女师父啊,看他的年龄,推算他师父也差不多是四十左右。
素色的?原重生拿起货郎推荐的绢带看了看,觉得不怎么配,想着这种灰蒙蒙的颜色沾染在师父的黑发上,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还是这条吧。”他最终下了决心,还是选择了淡黄色的那条。
付了钱,他小心翼翼地将绢带放进怀中,拍了拍,才迈开步子向前走。
“原小哥——”肩膀被人重重一拍,原重生回头,身后是个乐呵呵的白胡子老头。
“何老爹,有什么事?”不放心地摸摸胸口,绢带还在,原重生松了一口气,问面前的老人。
“原小哥,遇见你太好了,我是来道谢的。”这位原小哥可真神,半个月前家中接到消息,说是自己儿子已经战死沙场,结果全家愁云惨淡,他也失魂落魄。偏偏这位原小哥,要去自己儿子的生辰八字,硬说他并没有死,还说什么半月之内必当返家。当时以为他在安慰自己,连兵部都核实了,哪还有什么希望,所以也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几天前,儿子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原来是同名同姓,虚惊一场。
“我说原小哥,你真是太神了,这些东西,你就收下吧。”
“不、不用……”眼看着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若干东西,原重生连忙拒绝,“我只不过是随手帮帮忙,哪能收你的东西?”他只不过见不得何老爹伤心难过的模样,所以才算了算,说与他听。这件事,若是让师父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番责罚。
“收下收下——”何老爹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塞进他怀里,想了想,又问他,“原小哥,你这么能算,可不可以算算,这场战乱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咱们老百姓何时才能过上安生日子?”
何老爹劈里啪啦的一番话弄得原重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对他点点头,表示自己要走了。太晚了回去,师父那边,不好交代。
“还有啊,”何老爹念叨着,“像原小哥你这样的能人,将来一定很厉害吧?”
他?将来?会怎么样?
——他不知道。
这个认知忽然在原重生脑海中浮现,令他惊愕不已。
“何老爹,你方才说什么?”有些急切地追问,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地在脑海中浮现,他想要抓住,却整理不出头绪。
“我说,像原小哥这样的能人,将来一定很厉害吧?”何老爹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
——是了,就是这个。
原重生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掐指推算,他想要推算自己的命理,可是什么都没有得出来,只有眉心间持续加深的灼热感,令他头痛欲裂。
——算不出,他算不出!
没有道理的,为什么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批算他人的命运,像两年前那个萍水相逢的少年,像半个月前何老爹的儿子……可是为什么,对于自己的将来,他会一无所知?
“原小哥,你、你没事吧?” 何老爹使劲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不然为什么会看见原小哥眉心红得像火在烧?
又是那种感觉,眉心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制在里面,蠢蠢欲动,呼之欲出。究竟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记忆?他拼命地回忆、努力地回忆,可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原小哥——”看他难受得紧,脚步也踉跄起来,何老爹担心地扶住他,“还是去看看大夫好了。”
“不,我没事。”原重生稳定自己的心绪,平缓呼吸,“我只要休息一会就好。”
他说的是实话,这么多年来,眉心间的疼痛时不时出现,只不过随着年龄渐长,疼痛的强度在加强,时间也在延长而已。他顺势靠墙坐下,其实已经不太介意那股疼痛,有其他的疑惑,渐渐从他心底浮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慢慢减缓,原重生摸摸眉心,站起身来,向何老爹道谢,接着急匆匆地离开。
“原小哥,还是看看大夫吧,头痛毛病拖久了,不是好事……”何老爹对着原重生的背影叫着,奈何他走得太快,一会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何老爹离去不久,不多时,拐角处走出一个人,顺着原重生离去的方向追去。
第二章
原重生立在茅屋前,看着近在咫尺的门,拿不定主意,究竟是进还是退。
“重生?”门里,飘出他熟悉的声音。
“是。”略微迟疑后,原重生倾身,卸下肩上挑着的米食粮油,慢慢走到门前。
“进来吧。”
依旧是冰凉的声音,使他又想起初次听见这样的音调时,感觉就像掉进了冰窖一般不寒而栗。
“师父——”得到许可,他推开门,看着面前盘膝打坐的人,恭敬地叫道。
吐纳完毕,流光吸气,收回放在膝上结印的手指,缓缓睁开眼睛,下地,走到原重生身边,抬眼向外看了看。
“东西多了些。”她开口,平淡的语气,却是在等原重生的答案。
“路上遇到何老爹,他送给我的。”原重生毫不隐瞒,如实相告。
“为何要赠与那你这些物品?”
“因为——”才要说出缘由,眉心却扯痛了一下,令他不由自主皱了皱眉头。
“重生?”
“因为上次我帮他修葺了漏雨的房顶,所以他特意答谢我。”他心一紧,没有预备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是吗?”还是没有看原重生,流光的脸,仍然向着门外。
“是。”垂下眼帘,原重光回答。
这是头一次,他在师父面前撒了谎,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了一眼与他平行而立的师父,见到的,是她的侧面和长长的黑发,以及系住长发的淡黄色绢带。看着、看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胸口。
“施人小恩,不求回报。重生,这些东西,你本不该收下的。”流光忽然转头,对原重生说。
“重生——知道了。”原重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猛然收回身畔,动也不敢动。
“既然知晓就好,这次的事,就算了,但,下不为例。”见原重生乖乖地点头,她再看了一眼外面,才回头对他说道,“桌上的东西,是为你准备的,你过去瞧瞧,看合不合适?”
原重生走向木桌,触目所及,是桌面上叠放得很整齐的一件鹿皮夹袄和一双鹿皮短靴,那些皮料,他认得,正是几日前师父向他要去的鹿皮。
心口在发热,他捧起夹袄和短靴,盯着流光,不敢置信地问她:“师父,这,真的是给重生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流光走过去,展开夹袄在原重生身上比试,有些不满意地摇摇头,“短了些。”
是她疏忽了。这两年,他身形渐长,她仍按照他几年前的体形做,当然不合适。
“不,合适、合适……”原重生接过流光手中的夹袄,拼命地点头,“只要是师父做的,都合适。”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似的,他一把拿起桌上的鹿皮靴,套上脚,还来回走了几趟,最后站定在她面前,伸出一只脚,“你看!”
见他孩子气的举动,流光忍不住笑了。真是一个傻孩子啊,明明是很普通的东西,他却宝贝得像什么似的。
“师父——”看见她露出了微笑,原重生一时呆愣住。师父在笑,居然在笑?这么多年来,他是头一次看见师父的笑容,原来师父笑起来,是这么好看,连山下镇子里最漂亮的姑娘都比不上。
心在“扑通扑通”地跳,好大声,像是不受控制,就要跳出来似的。连带着,感觉好好保存在胸口的绢带也快要被震出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原重生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襟,想要拿出先前买的绢带送给她作礼物。
“重生——”还没有等到他开口,流光忽然收敛了笑容,“先将衣服拿回你的房间。”
奇怪了,师父的脸色为什么忽然变了?他心底有疑问,却不敢问,抓住绢带的手,紧紧地,渗出了汗水。
“我要练功,一个时辰之内,不要来打搅我。”流光吩咐原重生,已经感觉到腰间的铃铛在微微震动,发出平常人听不见的声响。她的手,背在身后,暗暗换了手势,目光闪烁,大步走出门外。
脚,踩上掉落在地的树枝,月牙色的长袍,摇曳过地面。站定在小树林中,流光的眼睛,逡巡了四周一番,才开口道:“不要再躲了,若是真心找我,何必隐身不见?”
冷冰冰的声音回荡着,树叶沙沙作响,没有人回应。
流光也不说话,盘腿坐下,闭上眼睛,静静打坐。
安静异常,有风,掠过她的头顶,腰间的铃铛忽然一震,流光猛地睁眼。一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对面直直向她面门飞来。
她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剑,在掌心前硬生生停住。手指,一根一根收起,直到握成拳头,盯着面前微微鸣响的剑身,她蓦然挥拳,剑身调转身,被控制着向来处刺去。
有人从对面的树上跃下,侧过身子,接住迎面而来的剑,眨眼工夫已经将其收回身后的剑鞘,干净利落。
流光收回手,站起身,盯着眼前的人,慢慢开口:“师兄——”
“流光,多年不见,你的修为更加精进了。”运天赞赏地说道,走到流光身前,“没有想到,你居然躲在这个地方。”
“我早就猜到,能够破得了我结界的人,除了师兄,还能有谁?”
“为什么不猜是师父和溢彩?”克制住内心的激动,运天问她。七年的时间,今日得见,没有想到她的容颜依旧,仿佛岁月根本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任何印记。
“师父贵为国师,镇守京师,怎能抛下众多事务?至于溢彩——”流光苦笑了一下,“若真是她,怎会如师兄你这般有耐心等我出现?”
“难怪师父经常赞你冰雪聪明,有修道之才。”运天叹息,“流光,你可知此番我找你,究竟所谓何事?”
“是师父叫你来的?”
“回去吧,流光,师父最看重的,始终是你,要不然,也不会将一生绝学尽数传授于你。”运天苦口婆心地规劝。
“不。”想也没有想,流光转身,断然拒绝。
“流光?”运天愕然,没有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眼看着一片树叶缓缓落下,流光毫不留情地开口,“师父早就忘记了学道的初衷。而你们,为了所谓要稳固朝廷根基的借口,这些年来,究竟杀了多少人?”
“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师父他,也是身不由己……”
“好个身不由己!”流光打断他的话,“仅仅就因为身不由己,所以就可以大肆屠掠?”
她学道是为了修身,而不是拿来杀人,身不由己?就这样的一句话,能抵得上那些冤魂吗?
“流光!”见她没有丝毫留恋地准备离去,运天忍不住大声叫道,“这七年来,紫薇星斗逐渐远离大宋本命星座,北移趋势日加明显。元兵进犯猖獗,民间骚乱不断,皇上震怒异常,迁怒师父,师父也寝食难安啊……”
“与我有何相干?”她继续走,不想再听下去。
“没有道理的,应天命而生之人早在七年前就被铲除,天象早就应该改变,可是为什么会……”
心神一动,流光的脚步骤然停下。
“流光,你最受师父喜爱,又深得师父真传,可以占星、可以批命,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你为什么不在关键时刻帮帮师父?”见她终于停下脚步,运天心中暗喜,以为事情有所转机。
“帮?怎么帮?”流光木然地发问。
听她的语气松动,运天心中暗喜,连忙说道:“欲破蛮夷外患,必先肃清内患,定我国运。流光,只要你替师父找出天命之人……?br》
“然后,杀了他?”流光慢慢转过头,盯着运天心思被看穿之后的尴尬表情,“抱歉,恕难从命。”
“为什么?”运天难以理解,“你既然可以收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徒,为什么不肯助与你有数载师徒情意的恩师?”
“你,见过重生?”瞳孔忽然收缩,流光开口质问,“何时?何地?”
“山下市集小镇,要不是无意间得知他会批命,继而产生怀疑,我又怎么会尾随他上山找到你?”
“他,为别人批命?”
“是,为一个老头。那老头看起来很高兴,还硬塞给他一些东西,后来看他脸色变了,使劲摁住自己的眉心,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休息了一阵子才走。后来,我……师妹,你没事吧?”见流光的脸色突变,运天止住话题,有些担心地问她。
手,明明在宽大的衣袖中捏得死紧,流光却只是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异常,心底却微微有些刺痛。
照师兄这样说来,重生不仅没有听她的话,去给他人批了命,还欺骗了她。为什么,他要这样做?难道,这么多年来的相依为命,她这个当师父的,还不值得他信赖吗?
她不是大慈大悲之人,初见原重生,念他家园被毁,父母俱殁,孤苦伶仃留在世上无依无靠。又因天命所系,小小年纪,即使并未葬身火海,将来也逃脱不了被追杀的命运。与其因为与生俱来的命运而亡命天涯惶恐不安,倒不如将这一世了去,到了阴间,喝下孟婆汤,辗转轮回之后,忘却今生恩怨,也还有另一番天地。
当时,原重生是生是死,只在她一念之间,全由她决定。
她是动了杀机,想要了结他的性命,只要那一掌下去,就可以将一切结束,可是偏偏在生死存亡的时刻,他,突然叫出声来,绝望的呼喊、凄惶的表情,承受的极限究竟是多少?
她,选择让他活下来。这样的选择,不知道是对,抑或是错?
“流光……”
指尖接触到微热的物体,不习惯这样的温度,反射性地,她抬手,直觉地挥开。
运天收回手,略带几分尴尬地看她。唤了她几声,见她陷入沉思没有反应,所以才试探性地想要接触她,没有想到,原来,她还是不习惯别人的碰触呀……
“对不起……”流光开口,只是看了运天一眼,就将视线移开。清冷的目光飘忽不定,令人看不出她此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流光……”运天心底有几分苦涩,几句话,想要对她说,终究是被她无情的道歉击得粉碎,埋葬在她异常冷漠的眼神中。
怎样的人,会有那样冰冷冷的眼睛?仿佛天下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撼动她情感半分。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流光她,无动于衷的程度从来都没有变过。
果然如师父所料,她不会随他回去;果然如师父所料,她仍然向往闲云野鹤的生活,果然如师父所料……既然如此了解流光,早就已经料到结局的师父为什么还要命令他们来寻她?来劝说她回去?
“师兄!”微风拂过,轻飘飘地掠过她的发丝,黑发如瀑,惟一的装饰就是那条淡黄色的绢带,明明没有其他的头饰,看起来却是那么飘逸出尘。
观眉观眼之时,心仪心动之间,运天已经看呆了。
“若是师父今日当真到了生死攸关的地步,流光自当竭尽全力,即使要了我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她飘游了很久的目光,终于定在他背负在身后的宝剑剑柄之上,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但,要我与师兄一般依从师命而为之,请恕流光难以从命。”
没有讥诮、没有讽刺,可是她婉转间的每一个眼神,令他的心在隐隐作痛;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令他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错了吗?
江山多变,风雨飘摇,乱世之中,孰是孰非,没有是非定论。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生杀予夺大权,能者为之。大好河山,无限风光,野心壮志之人谁愿意放弃?自然,厮杀争斗之间,牺牲品不能避免。
流光她,冰雪聪明,难道不明白个中道理吗?
向前走了一步,他张口欲言。不曾料想,流光忽然张开双臂,宽大的衣袖随着她的举动展开来,月牙白的颜色笼罩了她全身。抬高头、仰起脸,她微微叹息,轻启唇齿,“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鸟可食……”
她仰着脸,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她没有表情的脸,说不上来由地,莫名其妙有些心悸。一个眼中没有感情的人,眼神明明就该是空洞,可是她,清清冷冷的目光,看不到底;一个口中念着如此民歌的人,语气明明就该是悲伤的,可是她,事不关己的口吻,听不出哀思。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鸟可食……”
她反复吟诵这两句,幽静的林中,她的声音不断回荡,萦绕在他的耳旁,不曾停歇。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可是只是听见这样的声音,他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他的手,居然开始微微颤抖;他的额头,也冒出密密实实的汗珠?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他捂住自己的耳朵,不住摇头,觉得心跳已经超乎负荷之外,沉重得令他窒息。不该这样,仗剑行走,杀人无数,即使是面对再凶恶之人,他都没有此刻如此恐慌。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鸟可食……”
“我叫你不要再说了!”终于不受控制地大叫出声,运天拔出身后的剑,用尽了全力,狠狠地劈下。一阵剧烈的震动,顿时,地面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不断地向前延伸。
眼前的情景并没有惊扰到流光。她止住声音,看似很轻地点点脚,随即衣袖一挥,本来轰隆作响奔向她的裂缝在她面前戛然而止,震动的地面瞬间恢复平静。
她抬眼,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看向运天。
运天捧着疼痛欲裂的头,瞪着她,不断地后退,最后大吼一声,翻身,跃上繁密的枝叶之中,最后隐身不见。
眼见运天离去,流光站在原地,缓缓放下双手,白色的弧光并着衣袖滑落。她面向他远去的方向,喃喃开口:“不要逼我,世上能人何其多,少我一人,又有何妨?”
夜色逐渐降临,却没有师父的影子。她明明只说去一个时辰,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呢?
心,隐隐有些烦躁,却说不上什么由来。莫名地,有一种不安,在慢慢地扩散,占据他的思想,难以沉淀。
放下手中的《玉清心诀》,原重生站起来,走到门边,再向外看了看,还是没有看见师父的身影。山间的夜色很好,可以清楚地看见天幕上的月亮,清清冷冷地,很像师父的眼睛。
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还舍不得脱下的鹿皮夹袄,手,慢慢滑到心脏的位置,隔着衣料,可以感觉心口暖暖的。
不仅仅是师父,七年的时间,他对她,不但有尊重敬仰,还有依恋。世界上,师父已经是他最最至亲之人了呀……
但是,但是……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他遗忘了?
“我说,像原小哥这样的能人,将来一定很厉害吧?”
——将来?他的将来,是何种模样?
闭上眼睛,凝神运气,他再次推算,未来,却是空白一片,茫然不知。
究竟是什么地方错了?没有之前,没有之后,无因无果,为什么他原重生可以知天知地,通晓他人境遇,而对自己,反而一无所知?
师父?
不!不!狠狠甩去脑海中不该有的念头,他猛然睁开眼睛,眉心间一阵抽痛。
如师如父,恩重如山,他怎能滋生出那般不敬的念头?
疼痛没有减缓,反而持续加重,连带着,浑身也灼热起来,很不舒服。
远远地,看见有人影向这边走来,衣袖飘曳之间,他看得清楚,是师父。
本该上前迎接,但,不知道是不是疼痛混淆了他的意志,一反常态地,短暂犹豫之后,他迅速上了床榻,翻身向里,佯装熟睡。
不该这样的……心底有小小的声音在责备他,伴随着疼痛,令他更加不适。
“吱呀——”正在矛盾挣扎,却听见有人推开了本是虚掩的门,心中“咯噔”了一下,他闭眼,一动也不动。
“重生?”
有人在轻轻唤他,嗓音他认得,明明该回应,不知道为什么,嘴张了几次,他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短暂静默之后,一只手在他肩膀上微微用力,将他翻转。闭着眼睛,即使什么都也看不见,他能够感觉他正在被人细细打量,他紧张得几乎就快要忍不住睁开眼,不再伪装下去。可是,愕然中,冰冷的两指抵上他的眉心,随后,有酥麻的感觉从眉心间传来,灼热感顿时减轻,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渐渐清明。
紧抵在眉心间的压迫感消失,垂落在他脸颊的衣料缓缓移开,然后,无声无息地,他再也察觉不到任何声响。
良久,原重生才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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