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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天罗-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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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派丹房,依旧充斥着浓烈的药味,李子枫剧烈地咳嗽着,嗓子如刀割般,欧阳泽适时地端了杯清水喂进去,许久才缓过来。昏迷之人没有丝毫醒过来的迹象,眼睛依旧紧紧地闭着,脸颊没有血色,唯一值得欣慰的是,李子枫的脉相很稳,欧阳泽坐在床边,心痛地滴下泪。
………………………………
第19章 失声
静竹轩
院中鹅毛大雪,银装素裹,寒风萧萧。屋内热气蒸腾。滚开的水淋过茶叶,热气氤氲,带着茶香袅袅上升。青瓷托于掌心,瓷青盖撇了撇茶末子,深绿色的叶片沉浮,轻轻轻地呷了一口,唇齿留香,又略微带苦。
“心里痛快了?”一个苍老但不失威严的声音,打破了持续了许久的沉默。
欧阳泽拿着茶杯的手微微滞住,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眼前的这位老主人。
他自然明白欧阳天说的什么,欧阳泽的双眼酸楚,进而蒙上一层水气,十五年前,怀有身孕的紫韵被挟持杀害的那个雨夜,成了他心中永远的梦魇,挥之不去。他承认,无论石秉义交代与否,他都一定要他死,区别的只是是否让他多受些罪而已。而石秉义用于自杀的那个碎片,也是他提前放进去的。
欧阳天沉沉地叹口气,“鸿苑山庄现在如日中天,势力、产业遍布,而石秉义不过是其中的小兵小卒,对李沐阳起不上多大的震慑,你杀了他,除了能解你心头之恨,又有何益?”
欧阳泽回过神,苦涩的茶水蔓延至心肺,这么多年过去了,面对杀人凶手,自己还是无法做到真正的冷静。
欧阳天继续说道,“如今凌夜宫蠢蠢欲动,而鸿苑山庄与之又有来往迹象,想抓住他的把柄,还愁没机会吗?”欧阳天看似平和的双眼,闪过肃杀的寒意,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地放到茶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击致命,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爹说的是,儿子记下了。”欧阳泽恍然大悟,此番鸿苑山庄夜袭藏书阁,绝不会是一个单独的行动,背后肯定牵连着什么。
想起藏书阁夜袭,欧阳泽自然又想起了一直昏睡的李子枫,内心的担忧,已将他的思绪拉到了丹房那边。欧阳天一眼看穿对方的心思,有意无意地看向窗缝透着的雪片,“整整两个月,子枫也该醒了吧?”
丹房,熏着草药,淡淡的烟气袅袅而升,安神震痛。
混沌、沉闷、绝望、痛苦……李子枫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
缓缓睁开眼,他的眼前出现了白色的墙壁,浅棕色的帐幔,木质桌椅……这才明白自己已经从那寂静到令人绝望的黑暗之中苏醒过来了,他回来了,从地狱回到了人间。
在昏迷之中,喉咙就如同被火烧灼着一样,那无数的记忆反复不停地在他眼前走马灯般地闪现着,他在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但是很明显,在黑暗之中的思索,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时间的流逝,心底恐惧这种黑暗,却又因某种莫名的原因不想离开,下一刻,似乎又有双手拉着他逃离这里。
于是,他就这么醒过来了。
屋子里似乎有个火炉,火炉上应该煮着一盏茶,咕嘟嘟的冒着气泡,屋子里的气氛热闹而又温暖,他扭了扭脖子,看向窗边,窗外似乎有一团一团雪花不停地往下飘落着。他隐隐约约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回忆起来。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胳膊……
趴在床沿的少年穿着一身青色的衣服,头发扎成总角束在后方。趴在床上的姿势显然让他睡得不是很舒服,所以他眉头微皱着。他的胳膊就这么轻轻的碰到了青衣少年,似乎是梦境被打扰了有些不开心,少年不耐烦地撇了撇嘴,但很快,他从睡梦之中察觉到了什么,顿时睁开了双眼。
他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刚刚是不是被碰触,于是抬头看向床头确认,就这么一看,他陡然瞪大了双眼,瞬间清醒。
“醒…醒…醒了?!”那身穿青色衣服的少年顿时激动地站起来,伸出双手摸了摸他略显潮湿的额头,声音拔了好几个高度,忍不住又哭又笑,“醒了醒了!大师兄,你终于醒过来了!”
李子枫躺在床上,一时之间还有些迷茫,许久才意识到眼前这个青衣少年口中所说的大师兄,是他自己,他想开口询问些什么,而喉咙的那一把火忽然烧着了堵上来,就在他想发出声音的瞬间,封死了他的口舌,他有些悚然的察觉到,自己没有办法开口说话了!
大脑之内那一幕又一幕的混沌逐渐涌来,他有些迷茫的看着周围,又看着那青衣少年,总觉得他的脸似曾相识。
屋内炉火烧的正旺,那茶盏咕嘟嘟地冒着小泡,使得屋中的宁静显得越发明显。
青衣少年很快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连声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了?”看见李子枫眼中的迷茫,他眼中也带上了几丝雾气,“大师兄,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许子宁啊!”
见李子枫茫然地摇了摇头,刚刚的兴奋逐渐被失落代替,眼睛也酸酸的,呆呆地愣了会儿神,这才后知后觉地一拍后脑勺,面色有些懊恼,“瞧我这记性,我应该去请药丹长老的。”说罢,他便风一般旋了出去,房门一开一闭,屋外的白雪倒卷着飘向屋内,屋中的温暖平添上几分潮湿。
没过多久,许子宁带着药丹长老明僳再次回到了屋子之中。
明僳看着醒来的李子枫,露出了一丝带有欣慰的笑意,但很快,他看到李子枫的状态明显不对,脸色凝重了几分,立马坐在床边,伸出右手缓缓的搭在了李子枫的手腕上,仔细地为他诊脉。
许是认为这屋子中咕嘟咕嘟响的茶盏实在有些吵人了,许子宁跑过去把它拎了下来,火舌舔着空气中潮湿的气,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缓慢而又坚韧地跳动着。
半晌,明僳才收回了胳膊,他抬头看向许子宁,然后说道:“脉象平稳,已无大碍了。”
他这么一说,许子宁可急得险些再次飙泪,“长老,您再给看看吧!大师兄这样,哪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就在他们两人还未说上下一番话的时候,只见一个身影裹挟着风雪匆匆撞门而入,是欧阳泽。
欧阳泽双目微红,他原本在静竹轩和欧阳天说话,忽有侍者回禀说李子枫醒了,便匆匆告退,几乎一路小跑而来,使得原本一丝不苟的穿着竟有些凌乱,他快步走到李子枫面前,见李子枫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语气略带一丝哽咽,“万幸万幸,你终于醒过来了。”
李子枫头晕晕沉沉的,但当他看着眼前这人,不知道怎么的,心中却忽然涌上了莫名的愧疚,而随着这愧疚,他感觉到一个又一个片段在脑海中快速回放着,似乎曾经发生了什么……到底又发生了什么呢?他努力地回想着,始终都没有办法想起自己究竟遗忘了什么,又记起了什么,还是梦到了什么,那些画面越是努力回忆,就越是显得混乱。
头好痛啊!李子枫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头部早已结痂的伤口。再次抬头看向欧阳泽,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欧阳泽惊诧,不知道他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这种情绪又从何而来,连忙掏出帕子,一边给他擦拭眼泪,一边轻声安慰着,但越是安慰越是引得李子枫泪流不止。
明僳见李子枫如此,顿时皱起了眉头,对欧阳泽说道:“子枫这才醒过来,需要静养,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欧阳泽连连点头称是,但神色却依旧担忧而伤感,李子枫看着他,更是心中感觉愧疚无比,但一切又好模糊,眼神中有些无助。
明僳立刻起身,冲着门外比出请的手势,“掌门请放宽心,子枫既然已经醒过来,那么也就无大碍了,接下来就是静心调养。”
欧阳泽心知明僳的医术确实无可挑剔,也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即便心中有些舍不得,但还是顺从地随他走出了门。
等到二人一前一后去往前厅的时候。明僳这才表情有些凝重道:“子枫能够醒来就已经是万分庆幸的事情了,不过,他可能暂时无法开口说话。”
“失声?怎么回事?”欧阳泽心里一沉。
“子枫受伤过重,他现在内脏瘀血,头部血块也未完全化解,从而影响了发声,短时间内怕是没有办法开口了,假以时日后会怎么样,我也不好下定论,只能慢慢调理看情况。”
欧阳泽叹了口气,回想起刚才李子枫那目光呆滞的模样,心中也有些沉重,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够对明僳说道:“你好好治他,用最好的药。缺什么尽管开口,只要能治好他,即便花千金万金也在所不惜。”
“掌门师兄放心。”
………………………………
第20章 碎片
漆黑的夜晚,寂静阴森,寒风阴冷的嚎叫着,时不时可以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雪花依旧稀稀地飘着,冷落的山道附上一层雪白色。一个黑影迅速地窜进鸿苑山庄的大门,悄无声息。
屋内烛光闪烁,李沐阳坐于书案前,心烦意乱地写着什么。纸团扔了一个又一个。这时,书案上的烛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李沐阳眉头一紧,果然下一个瞬间,看见身着黑斗篷的人出现在面前,双眼中释放着寒气。
李沐阳摔掉手中的笔,墨汁溅到洁白的宣纸上,绽放出朵朵墨黑色的花。
“胆子真是愈发大了,竟敢明目张胆地来找我。”
黑斗篷不但没被李沐阳震慑住,还不请自坐,悠闲地拎起茶壶倒了杯茶,宛若在自己的家中,李沐阳才是客人一般,冰凉的茶水入口,才幽幽地说道,“李庄主秉烛熬夜时,不喜饮热茶吗?又或是,下人照顾不周?”
李沐阳扯起一丝冷笑,“有话直说,我平日里最不喜欢别人拐弯抹角。”
“哦?不喜欢拐弯抹角?”黑斗篷冷笑着将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所以就擅自闯进衡山派,明目张胆地盗取宝物,将李子枫打成重伤,引火烧身?!”
李沐阳冷哼,黑斗篷的嘴角勾起一丝若隐若现的杀气,“还好李子枫没事,否则,以欧阳泽的脾气,非要踏平了你这鸿苑山庄。”
李沐阳冷眼瞥向黑斗篷,阴阴地说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别以为自恃你的身份和势力,就可以在鸿苑山庄指手画脚!”
话音刚落,李沐阳就感觉到了让人窒息的杀气袭来,不过是一瞬间,冰凉的手指已经扼住脖子,黑斗篷的脸在眼前贴近,伴随的,是幽冷的声音,“你认为就凭你现在的势力,能跟我斗吗?你以为拿了印章就可以摆脱我而号令武林?!李沐阳,你想的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李沐阳脸色发红,眉头紧锁,脖颈处的窒息感愈发明显,他双手握住黑斗篷的胳膊,仍无法摆脱致命的威胁,只好缓下口气,“尊驾息怒,有话好说。”
黑斗篷收手撤了冰冷的杀气,李沐阳紧咳了几声,才感到从死亡边缘回来了。
看李沐阳屈服的样子,黑斗篷满意地笑了笑,“这个态度我喜欢,李庄主,你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沐阳无奈地冷笑道,“尊驾不远千里,顶风冒雪潜进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不然呢?”黑斗篷邪魅一笑,“此地不宜久留,我也该走了。”说着看向红木圆桌上放着的早已凉透的青花瓷茶壶,“天气渐寒,晚上还是饮热茶吧!有提神作用。”
话音落地,还没等李沐阳反应过来,黑斗篷一个飞身不见了踪影,动过的茶杯茶壶也已归至原处,仿佛从来都没有动过。
李沐阳冷哼一声,他心里明白,黑斗篷冒险来此,想说的话、想办的事,绝不会这么简单,这时,有一个身影飘进来,宛若幽灵,正是暗中行事的浮影,浮影见了李沐阳,倒是收起了在李世杰面前放荡不羁的样子,反而一脸恭敬,“您放心,属下已经派人追过去了。”
“好。”
但这一切,都被隐于黑暗中的李世杰看在眼里。
纷飞的雪花终于在第四天的晌午时分停下来了下,一棵棵树上挂满了白雪和冰条,在阳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有如水晶一般绚丽。院中的洒扫侍者正‘刷刷’地清理着积雪。
丹房内室,药香舒适,炭火正旺,李子枫半靠在软榻上,面色依旧苍白,想起刚才入口的汤药,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带起胸口的闷痛,想咳却咳不出来,微微的窒息感逐渐袭来。
这几天,被药丹长老明僳严令不得下床,不得乱动,虽然有些烦闷,但经过休养、用药,意识已逐渐清明,该记起的、不该记起的,全部都化作片段涌进脑子,只是这喉咙,无论如何努力,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哑人的‘咿呀啊’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前几日,他曾急得扯下一边的帐幔、掀翻饭碗,摔碎水碗、推倒凳子,扔了枕头,甚至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撸到地上,任凭寒冷侵袭。心里痛快些了,但换来的是未恢复的身体疯狂的报复,和药丹长老明僳的说教。
今天,他终于想通,也不想再为难侍者一遍遍地收拾着自己造成的满地狼藉,他开始尝试安静下来,安静地看着屋内人来人往,安静地让明僳频繁地给自己把脉、查舌苔。安静地吃饭、喝药、睡觉。最终接受了不能说话的事实。
不过这样也好,李子枫苦笑,至少不用叙说,那个短刀闪着寒光的藏书阁之夜,自己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楚,又是如何绝望地忍受着冰凉的手扼住脖颈时的窒息。而那双手的主人,曾经是自己除了娘亲之外,唯一可依赖的人。
娘亲?李子枫双眼微红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总以为娘亲是无法忍受李沐阳的无情和家丁的白眼而抛下自己选择自杀,他曾经也恨过。但经历了风高夜黑的奔逐,和将被亲爹灭口的绝望时,他似乎才明白了什么。那晚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而知道这一切的恐怕只有鸿苑山庄的主人,庄主李沐阳了,那个只有血脉意义的亲爹!
想及此,李子枫的双眼闪过一丝带着仇恨的寒凉。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冬日里的寒风带着熟悉的气息飘来,让李子枫安心又胆怯,脑海里依稀有多年前,李沐阳带人夜闯衡山派藏书阁,杀了欧阳泽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的片段。因此这份熟悉的气息所带来的安心,逐渐被胆怯与恐惧所代替。
再回过神,欧阳泽已经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了,手中还端了冒着热气的粥,熟悉的红枣香味十分诱人,李子枫就这么痴痴地看了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什么,正欲下床请安,被欧阳泽一把按回去。
刚还不确定李子枫是否全都回忆起来,但凭刚才的反应和比刚醒来时,双眼中多出的几分清明,欧阳泽不禁放松地笑了笑,但很快又红了眼圈,哽咽道,“记得那年为师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也是昏睡了很久才醒过来,但醒来后,却一句话也不说,当时药丹长老诊断你患了失忆症。这次意外。。。看你重伤昏迷,头裹绷带的样子,为师真的是怕了,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怕你醒来,又会忘记这里的一切。”
李子枫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封住的喉咙所屈服。
欧阳泽舀了一勺粥,确定不烫后才送到李子枫的嘴边,故作轻松地笑道,“子枫,你也别太着急,药丹长老说你只是暂时失声,假以时日会慢慢恢复的。还记得吗?当年,为师也是用这碗红枣粥让你开口的。喝下去,说不定你就能说话了。”
李子枫拼命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任凭欧阳泽一勺勺地将香甜的热粥送进自己的嘴里,贪婪地享受着师徒间的这份温馨。但纸里包不住火,他知道,终有一天,自己的身世会被揭破,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隐瞒,让这份温馨再长久些。
………………………………
第21章 陈事
洝城,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似乎并没有被寒冷的天气所影响。
轻烟楼装潢奢华,人流不断,吆喝之声此起彼伏,门前拉客之人皆是杨柳细腰、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她们眉目传情,笑靥如花,希望路过的青年才俊被其吸引。
厅堂内轻烟袅袅,歌舞升平,前方的平台上,有曼妙的女子,如空谷幽兰般出现。双眸似水,长衣拖地,于天地之间翩翩起舞,墨染般的秀发随之飘动,身姿轻盈优美、飘忽若仙,令人痴醉。
一曲终了,台下沉寂了短短一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之声。
二楼雅座,一名男子稳稳而坐,身着冰蓝色长袍,腰系玉带,缀着一枚洁白无瑕的玉佩,披着一件白色大麾,一尘不染,目光如水般深邃,脸上挂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似乎楼下的精彩的表演和爆耳的喝彩声,都与他无关。
“看来清平王对此女不满意?”
身边坐着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份是来自西域的商人,名叫阿什碦,与清平王朱落风素有来往,阿什碦面色沉静,头顶貂皮六角帽,身着一件墨青色祥云花纹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点缀泛着暗光的古铜腰扣,外穿无袖宽袍。
朱落风手执的象牙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嘴角的笑意渐深,“不过区区歌姬罢了,司空见惯。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哦?”阿什碦闪闪眉眼,“不知接下来的这位姑娘呢?”
话音落地,一声声胡琴声再次响起,仿佛边关的号角声,胡琴声愈发急促,快得让人应接不暇,甚至无法呼吸。急促的琴声中,一名异族女子翩翩起舞,面遮蓝纱,双眼透彻,带着一丝冰凉,湖蓝色的胡服随着舞姿,如水墨般晕开,婀娜的腰身随着快节奏的乐声越旋越快,于此同时,脚尖轻点,从一处跳往另一处,胳膊手指不停地变幻着各种姿势,方寸大的舞台,似乎遍布身着湖蓝色胡服,遮着蓝纱的翩翩起舞的女子,每一个漂亮的舞姿都摄人心魂,无法让人错开眼珠。
看朱落风如痴如醉的样子,阿什碦不着痕迹地一笑,修长的手指拎起茶壶,往朱落风面前的茶碗中斟了茶水,热气氤氲,犹如升起一团轻雾,熏得双眼有些朦胧,“王爷,喝口茶,提提神吧!”
“嗯?”朱落风猛然回过神,仿佛从极美的仙境回到平淡无奇的人间,尴尬地笑笑,以掩饰险些被摄走的心魂,不禁懊恼道,“本王失态了。”
阿什碦笑眯眯,“无妨,人之常情嘛,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还是底层老百姓,终究是……”话说一半,觉得有些不妥,随即换了个话题,“此女子是我从街边买回来的,名唤阿伊娜,若王爷喜欢,我这便差人唤来那女子,与王爷独谈?”
朱落风似笑非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托你办事,还得收你好处,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哪里?”阿什碦依旧笑得随和,“我们是互相帮忙,礼尚往来,不是吗?”
朱落风不置可否,也不再推脱。阿什碦会意,挥手招来随从耳语几句,那名随从领命而去。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刚刚跳舞的那名异族女子随着随从缓缓而来,朱落风这才仔细地瞧着那名叫阿伊娜的女子,一身湖蓝色衣衫,眼神深邃如海水般水润,透着丝丝冰凉,半透的蓝色面纱难掩绝美的姿色。
阿什碦站起身做告退状,“如此,我就不打扰王爷雅兴了。王爷所托之事,在下必当竭尽全力。”
朱落风微微颔首回礼,“有劳。”
阿什碦走到阿伊娜身边吩咐道,“好生伺候王爷。”
一处幽静的雅间,所有身影纷纷退离,阿伊娜大方地走到桌前,斟满两杯茶,举起茶杯轻声道,“难得王爷赏识,小女以茶代酒,敬王爷一杯。”
朱落风并没有接过茶,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仔细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阿伊娜的腰间有一物件微微反光,朱落风眉头顿时一紧,面上浮现浅浅的笑意,“不错,规矩倒是学得很快,来这多久了?”
阿伊娜放下茶杯,“来此一年多了,小女子家境贫寒,因父母丧,无钱安葬,便被卖至此。”
朱落风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又轻轻放下茶杯,“生活所迫无可厚非,但也要敛了性子入乡随俗,否则便是伤人不利己,你说是吧?!”说罢,迅速闪身,抽出了阿伊娜藏在腰间的匕首,匕首鞘是黄金所制,镶着红宝石,甚是耀眼,但转眼间,就被一处双龙花纹所吸引住,皱了皱眉头,拔出匕首,刀锋闪着寒光。
阿伊娜站在一旁,依旧云淡风轻,眼神中透着些许倔强和不屈。朱落风挥手喝退了围上来的侍卫,房门再次阖上,屋内只剩二人,一站一坐。
朱落风不但没有被激怒,反而露出宽和的笑意,“你孤身来到中原,就是为了滥杀无辜?”
“无辜?”刚刚还无比温和的阿伊娜,目光像喷了火似的凝视着朱落风,“像你们这种大户人家,达官显贵,有几个是无辜?!你就敢保证你身上没背负着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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