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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天罗-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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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落风眉头一紧,眼中几不可见的慌乱一闪而过,但还是迅速稳住呼吸,没让对面之人看出丝毫端倪,“太子玩笑了。有那时间,我倒不如休养几日。”

    “如此甚好。”

    棋盘上,黑白棋子继续拼搏,白子冲,黑子尖,白子挖,黑子封,白子断,黑子反断,棋盘上顿时刀光剑影,二人针锋相对,犹如手执刀剑,相互厮杀。

    又是数十招下去,朱洛云已经无声无息把中腹数十黑子围住,尽收囊中。胜负终定,朱洛云以两子险胜!

    朱落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太子殿下赢了。”

    朱洛云谦虚地回礼,“若非皇兄相让,胜负还未可知。”

    朱落风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位太子殿下,略显青涩的脸上似乎已经透露了几分成熟,淡薄的眼神悄然掠过。朱洛云见朱落风谦虚的神色中带着一丝不爽,纵然有再大的棋瘾,加之方才这么一闹,也没了心思,随即吩咐仆役收了棋盘。

    送客之意明显,朱落风起身,对朱洛云行了一礼,“太子殿下棋艺高超,王府还有些事情待处理,改日再来请教。”

    朱洛云回礼,“皇兄慢走。”

    待朱洛风走远,直至消失在可视范围之内,朱洛云眉头紧锁,沉思着什么,俨然不像十七岁的少年。他此时心里在为李子枫担心,不曾想上次安阳城一别,再得到关于他的消息便是这么沉重。但身在皇家,又无法擅自做些什么。少时,默默地地叹口气,“子枫兄,撑住啊!”

    昱江城是中原南方的军事和商业重镇,因此人流涌动,十分繁华,但再热闹的城镇,也有幽静的所在,城内深处,坐落着一座古朴的院落,古木参天,青砖墙,墨色瓦,雅致大方。青棕色大门顶端悬着黑色楠木匾额,上面端端正正地题着三个大字‘慕麟阁’。

    慕麟阁阁主名叫沈天雄,长子沈风云。次子沈风华,除两个儿子外,门下还有一百二十名弟子,平日以打铁造兵器、铁器为生。阁主沈天雄,为人低调,喜怒不形于色,但城府极深。

    慕麟阁院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别有一番韵味,后院中,沈天雄身着玄色长袍,头顶发冠,面向小河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似山涧清泉般空灵,似与身后的小河融为一体,而后聚成潺潺的急流,穿过山川暗礁,汇入飞流而下的瀑布,倾泻而下,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如石子投水般溅起的点点浪花。

    慕麟阁的管家沈怀已经在此恭候将近一个时辰了,沈天雄痴迷于弹琴,也是因为弹琴,早些年与衡山派掌门欧阳泽相识,结为好友,他曾下令,若非急事,不得在他弹琴时打扰,如若犯禁,一律重责五十大棍。

    又是半盏茶的功夫,琴音终于停了下来,沈怀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了?”沈天雄的声音幽幽传来。

    轻柔的声音,此时在沈怀耳中犹如炸雷,连忙躬身请罪,“老奴不敢。”

    沈天雄眉头上扬,似乎并不在意眼前人的怠慢,“何事?”

    沈怀小心翼翼地回道,“北边传来消息,一切安定,请您放心。”

    沈天雄端起侍者奉上的茶饮,抿了一口,淡然道,“继续。”

    “衡山派藏书阁遇袭,大弟子李子枫重伤。”

    沈天雄眉头发紧,“凶手呢?”

    “不明。”

    沈天雄不置可否,嘴角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手中的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回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错,倒是学会藏一手了。”

    “老爷,那我们?”

    “在阁中挑选上等的滋补品,即刻差人给衡山派送去。不得有误。”

    沈怀疑惑道,“老爷,这?”

    “照办便是。”

    “老奴遵命。”

    沈怀退下,沈天雄深邃的目光看向远方,又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琴声沉重,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欧阳泽,我们可是有些年没见了。”
………………………………

第17章 断骨

    一方石室,正中央的石墙上挂着一幅女子画像,端庄大方,下方漆黑的香案上,供奉着两个灵位,白色蜡烛插在灵位两边黑色的烛台上,‘哧哧’地燃着,昏暗的光线、冰冷的石壁,使整个石室显得格外阴森。

    欧阳泽身着黑衣黑袍,腰间系着白色布带,缓缓地地拿起三根香,放到烛火上点燃,对着灵位拜了三拜,随即插到前方的香炉中,沉沉地叹了口气,带着歉疚,“对不起,一会儿怕是要打扰你和孩子了。等完事后,我自会向你们赔罪。”

    身后的石门开启,一个遍体鳞伤、全身绑缚的人被黑布蒙着眼睛带进来,带头的法戒弟子邢敏云回禀,“掌门,人带到了。”说罢,押着他的两名壮汉按着那人跪下,并呵斥着‘老实点!’。

    欧阳泽一扬手,邢敏云上前解了他的蒙眼的黑布,那人正是被抓住的石头,好一会儿,石头才缓过神,看着周围的环境和欧阳泽阴沉的脸色,不禁打了个寒颤。欧阳泽不急不缓地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冰冷的声音仿佛来自阎王殿,“十五年不见,别来无恙。”

    石头一抖,终于认出说话的人是衡山派掌门欧阳泽,石头比李世杰大八岁,十五年前李沐阳带人潜入藏书阁的时候,他也跟在身边,而灵位上的名字‘胡紫韵’,他也记得,那年侍卫步步紧逼,他不得已挟持了无意间撞过来的胡紫韵,跟着李沐阳逃出去,达到安全地带后,李沐阳却没放过她,一刀抹上了她的脖颈。

    想及此,石头瘫坐到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欧阳泽看看站在一旁的邢敏云和手下两名壮汉,有意无意地转着戴在拇指上的飞鹰铜戒,幽幽地说道,“我没他们有耐心,更不会给你时间考虑什么,而且我的话只问一遍,每说错一句,你身上的肋骨就会断一根。”

    石头再没了接受严诚审讯时的戾气,他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欧阳泽森凉的目光逼过去,“第一个问题,你的真名。”

    “石秉义。”

    欧阳泽皱皱眉,不置可否,“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我来,是我自己要来的。”

    欧阳泽双眼的凉气渐深,朝着邢敏云递了个眼色,邢敏云会意,伸手抵在石秉义后背一条肋骨上,用力向后一拉,肋骨断裂的声音过后,是一声惨叫,惨叫过后,石秉义大口地喘息着,颤抖着嘴唇说道,“是我们庄主李沐阳。”

    “你的同伙是谁?”

    “是浮影,是他杀了藏书阁的守卫,闯进内室盗宝。”

    “浮影?”欧阳泽低声沉吟着,他知道这个人,他是被李沐阳收买的一个幕僚,平日跟在少庄主李世杰身边暗中行事,擅用暗器,出暗器的速度极快,但武功…欧阳泽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一声惨叫过后,肋骨又断了一根。

    两名壮汉架起浑身颤抖的石秉义,欧阳泽起身蹲到他面前,冰凉的手指扼住他的脖颈,冷声道,“继续刚才的问题。”

    石秉义大口地喘息后,张了张惨白的嘴唇,哭喊着,“我知道的只有这个,我看着浮影进了藏书阁杀了侍卫,我就跟着其他随从去引开外面的守卫,之后具体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还有谁参加了这次行动?”

    “我们兵分两路,我知道的就只有我、浮影,还有几名随从。”

    欧阳泽脸上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意,“你们少庄主李世杰呢?”

    “计划中没有少庄主。”石秉义感受着冰冷的杀气,急促地喘息着,哭喊着,语气带着乞求,“我求你,别伤害我们少庄主,这件事真的跟他没关系,十五年前杀人的也是我,你杀了我吧!”

    欧阳泽稳住情绪,收回满眼的杀气,似笑非笑道,“放心,我不是李沐阳,不会滥杀无辜,如果我动手,你认为鸿苑山庄还会存在于世吗?”

    石秉义感受着后背肋骨间痛至心肺的痛楚,狠狠地流着泪,他此时忽然希望欧阳泽手上再加些力气,拧断他的脖子,尽早结束这份痛苦。

    但欧阳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神覆上一层凉薄,冷笑着,“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要痛苦。”随即松了手,狠戾的目光一闪而过,吩咐道,“拖下去挑断脚筋,灌麻舌散扔进地牢锁好了。”

    石秉义听罢,忍不住地惊颤,麻舌散一旦灌进去,除非有解药,否则不能说话,不能咬舌。加上断了脚筋锁进地牢,这分明是要他生不如死。

    邢敏云领命后,示意两个壮汉拖下去执行,石秉义大声喊着,“欧阳泽!你要杀便杀,如此折磨人算什么本事!”

    叫喊声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欧阳泽跌坐在椅子上,看着不远处灵位上的名字,又想起了重伤昏迷、性命垂危的李子枫,忍不住鼻子酸楚,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鸿苑山庄·思悔阁

    夜色如墨,寒风凛然。

    少庄主李世杰回来后因出言顶撞,忤逆犯上,被庄主李沐阳勒令在思悔阁闭门思过,直到彻底冷静了才能出来。但即便再心痛,他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半分对李子枫身世的怀疑,他不确定,他不能仅凭一个荷包和李子枫的情绪就断定他的身世。即便是确定了,他也更不能说出来,因为他太了解十五年前鸿苑山庄与衡山派的恩怨了,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而且首当其冲的就是李子枫!

    无论李子枫是不是他十年前摔下悬崖的弟弟,他都愿意保护他的安全,在意他的处境和感受,就像小时候那样。

    抛开这些,李世杰现在最在意的就是石秉义的处境,他陷进衡山派,必定会受尽非人的折磨,生不如死。如果石秉义再出什么意外,那他李世杰又欠了一条人命。

    这时,一个人影闪过,推开了思悔阁的大门,是他的随从明和,明和拎着食盒走到木桌前,将饭菜端出来,担忧地说道,“少爷,吃点吧!吃饱了收拾好情绪,好好跟老爷认个错。”

    明和眼中的躲闪被李世杰尽收眼底,他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问道,“石头有消息了是吗?他到底怎样了?”

    明和皱皱眉,故作轻松地说道,“还没有消息,少爷您也别太担心了。”

    “说实话!”李世杰近乎于吼。

    明和听罢,抿着嘴憋住眼泪,终是没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少爷,石头他…他受尽折磨,又被欧阳泽挑断脚筋锁在地牢里,怕是…不行了。”

    饭菜被推到地上,碟子、碗碎了一地,手被碎瓷片划伤,血顺指缝涌出滴到地上,李世杰的心沉了,尽力控制住呼吸,强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明和一惊,慌忙站起身,掏出手帕裹住李世杰的手,“少爷,当心您的手。”

    帮李世杰简单地处理完伤口,明和跪在地上,收拾着满地的碎片和饭菜。李世杰憋着一口气,苦笑出了声,沉沉地自言自语道,“衡山派终于出手了。报应,真是报应啊!”

    明和收拾完毕,看着李世杰痛苦地发泄情绪,不知所措,“少爷…”

    粗重的呼吸过后,李世杰收拾好情绪,恢复如常,他冷静地看着被鲜血染红的手帕,沉声道,“你去帮我通禀,就说我知错了,也彻底冷静了,请求…”李世杰顿了顿,继续说道,“请求庄主原谅!”

    “少爷?”李世杰异常的冷静和轻柔的声音让明和心里不安。明和就这么站着,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空气凝滞了许久后,李世杰深深地呼了口气,像平常那样,轻轻拍了拍明和的肩膀,温和地说道,“放心,我没事,你去通禀吧!”

    “是。”明和放下心,“您再委屈一会儿,属下一会儿就来接您出去。”

    思悔阁大门重新关闭,李世杰缓缓地坐下去,陷入了思索。

    衡山派地牢,潮湿阴暗,散发着霉腐的味道,石秉义被铸在墙上、地上的铁链束缚着坐在地上,每动一下,就是撕心裂肺,痛到脸上紧紧地扭曲,又无法喊叫出声,挣扎中,他摸到了地上的一枚碎片,捡起来直直地看着,看着看着,他忽然放松地笑了笑,心里默默地念道,“少爷…您保重,石头先走一步了。”

    锋利的碎片向手腕处深深地割下去,鲜血直涌,流了一地。石秉义闭上了眼睛,渐渐地没了呼吸。

    不远处,欧阳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皱皱眉,随后叹了口气……

    身边的邢敏云试探地唤道,“掌门。”

    “将他收拾干净,随便找个地方葬了。”

    “是。”
………………………………

第18章 梦回前尘

    “世英,过来,到娘这里来。”温柔的声音,大概是这个冰冷的家里,唯一值得留恋的吧?

    随着声音,眼前出现一名女子,身着一件简单的素白色长锦衣,一根浅黄色腰带束在腰间,外披一件白色的敞口纱衣,清雅素净,一头长头绾出了一个略显繁杂的发式,脸上略施粉黛,宛若误落凡尘的仙女。

    “娘。”六岁的小男孩委屈地一路小跑,奔到那名女子面前,一把搂住女子的细腰,任自己的眼泪蹭到女子略带栀子花香气的衣衫上。

    “怎么又哭了?”女子掏出丝帕,擦拭着眼前这个小人儿脸上的泪水。

    “娘…”小男孩委屈地摇着女子的衣袖,就是止不住眼角的泪水,“带我离开好不好?我不想在这个家住着了,他们都欺负我。”

    女子脸上浮现一丝愁云,看着小男孩剑眉下的双眼委屈地滴着泪,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世英,对不起,是娘不好,让你受委屈了。可是,离了这里,我们又能去哪儿呢?”

    “娘……”

    “娘是不过是你爹的小妾,而你又是庶出,受点委屈也是难免,暂且忍耐吧,这里好歹也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身影逐渐模糊……

    “啊!”滚烫的茶水洒在身上,烫红了小手,碎瓷片散落一地,片片茶叶粘在身上,倒在地上的小孩儿不知所措地哭着。

    “哭!哭!哭!端茶倒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有脸哭!要你还有什么用?!”上首的男子大声呵斥着,满眼嫌弃地看着眼前浑身湿漉漉的小孩儿,“还不收拾干净了!”

    小男孩儿委屈地收拾着地面,一不留神,瓷片划破了手指,丝丝鲜血流出来。

    “还不利索点!磨蹭什么?!”

    小男孩儿吓了一跳,又是一个瓷片扎在手上,他干脆也不再收拾,直接坐到地上低声地哭着,任凭男子手持棍子,毫无章法地打在身上,接受着无情的呵斥,“你这个孽子!”

    这时,一个稍显有力的手握住了棍子,十一二岁的男孩气愤地说道,“爹!您这是做什么?!弟弟还小,您怎么能这么打呢?!”

    “世杰你让开,为父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孽子!”

    十一二岁的少年叫李世杰,而地上坐着的,是他的弟弟李世英,上首的男子正是李沐阳,鸿苑山庄的主人。

    李世杰干脆松了手,一把护住李世英,“爹!您今天要教训弟弟我不拦着,但前提是,您先把我打趴下!”

    “孽障!都是孽障!”李沐阳气得扔下棍子,甩袖离开。

    ……

    眼泪涌出,怎么也止不住,衡山派的丹房里,守在床前的许子宁不停地替李子枫擦拭着不断涌出的眼泪,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人,忍不住叹气,“没想到,平日里那么清冷的大师兄,病重时这么爱哭,真是好爱哭啊!”

    明僳无奈地垂下眼,倒出一枚心肺凝丹送进李子枫的嘴里,又倒了杯清水灌进去,看着药丸下咽,明僳的心里沉沉的,不知道他又梦到什么痛苦的往事了。

    梦境继续……

    宽敞明亮的卧房内,淡淡的檀木香充斥着,细碎的阳光透过窗缝洒进来,配合着充足的炭火,甚是暖人,精致的红木桌椅,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书架闲闲地立在墙角处。

    “你这个傻子,让你做你就做,打你就挨着,不知道反抗吗?!”十一岁的李世杰给李世英清理着伤口,上药包扎,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心疼不已。

    李世英哭得更厉害了,“娘告我要听话,只有听话,哄爹爹高兴了,才会有饭吃,才能在这个家呆着。”

    李世杰沉沉地叹着气,他毕竟也是个半大的孩子,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他摸着眼前这个小孩儿毛茸茸的脑袋,“以后饿了就来找我,我这有好吃的。”

    这时,李世英的娘亲刘秀娟走了进来,“世英,又淘气了?还不回自己的房间?”

    “娘。”

    刘秀娟微微屈膝行了一礼,“今天真是有劳大公子了,孩子小不懂事,如果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还望您多担待。”

    李世杰回以礼貌的微笑,“姨娘客气了,世英是我的弟弟,我应该护着。”

    ……

    每逢生辰,都是李世英最高兴的时候,因为只有在生辰那天,才会吃上热乎的饭菜,还会有娘亲用首饰换来的礼物,还有兄长李世杰送来的各种香甜可口的点心和好看的新衣服。

    可是,七岁生辰那天,李世英却感觉娘亲有些不大对劲,因为,他分明看见刘秀娟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喜服,他虽然还小,可是也明白,做了大户人家的小妾,终身不能穿正红色的。

    “娘,您怎么了?”

    刘秀娟的双眼似乎有些红肿,但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她蹲下身,轻柔地抚摸着李世英还显稚嫩的小脸,“娘没事,今天是你的生辰,娘亲高兴。”

    孩子毕竟是孩子,非常好哄,可他没想到的是,七岁生辰的这一天,是他噩梦的开始。

    是夜,微凉,天边的月亮皎洁如镜,晚风徐徐地吹着,撩起刘秀娟脸颊边的碎发飘动着。

    “娘亲。”李世英揉着朦胧的睡眼,迷迷糊糊地看见娘亲站在窗边,一袭白衣,宛若天仙。

    刘秀娟走到床边坐下,给李世英掖掖被角,满脸不舍,“孩子,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听你兄长的话,讨他的欢心,知道吗?”

    “嗯,知道啦!娘亲放心。”说完,再次沉沉地睡去。

    若他知道这是和娘亲的最后一次说话,他一定会放弃睡觉,缠着娘亲的。

    看着孩子沉沉地睡着,刘秀娟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声音充满着歉疚和不舍,“孩子,娘活不下去了,不能看着你长大了,你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

    那一夜,刘秀娟悄然走出房间,登上鸿苑山庄的最高处,纵身跃下。第二天,被扫洒的侍者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凉了,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服,宛若绽放的红梅。

    “娘!”一声哀嚎,响彻整个山庄。

    ‘噗!’一口鲜血喷出!

    衡山派的丹房内,许子宁看着李子枫喷出一口血,吓了一跳,急忙用手帕给他擦净嘴角,无助地看着明僳,明僳连忙上前把脉,皱了皱眉头。

    欧阳泽心急如焚,“他怎么了?这些日子不是一直很稳定吗?”

    “掌门稍安勿躁,子枫这是急火攻心。我再去配些安神止痛的草药给他熏着。”

    “怎么会急火攻心?”

    “怕是,做了什么噩梦吧!”

    梦魇继续缠绕……

    自从娘亲死后,地位本就低下的李世英,日子过得更加艰难,虽然有李世杰护着,但也有照顾不到的时候,他又不能事事找兄长。他每天都要干活儿,干不完不仅不能吃饭,还要挨打。

    直到有一天,这种痛苦的生活以另一种方式结束了。

    那天鸿苑山庄来了个神秘的客人,身着黑斗篷,随着李沐阳走近密室,刚干完活儿的李世英悄悄地跟上了,两人谈话的声音很小,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了什么‘魔。宫’‘清…阁’。门开了,站在面前的是阴沉着脸的李沐阳还有浑身冒着寒气的黑斗篷。

    “爹,我什么都没听见。”说罢,李世英扔下脸盆便跑。

    夜黑风高,惨淡的月光几不可见,山路不稳,李世英慌不择路,跑到了后山,直到走到尽头,脚下几枚碎小的石块滑落,跌至脚下的万丈悬崖。而后面,李沐阳带着一名心腹侍卫已经追来。

    初秋,山间的夜晚有些寒凉,李世英害怕极了,大声哭着,哭着喊娘亲救他。李沐阳却没耐心跟他废话,疾步上前揪住他的衣领,气急败坏道,“孽障,你究竟听到什么了?!”

    李世英的哭声带着颤抖,稚嫩的小手无助地抓着李沐阳的手,“爹,您饶了我吧!求您饶了我吧!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沐阳兄,事关重大,此事不可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早做决定吧!”黑斗篷阴冷的声音传来。

    李沐阳自然明白黑斗篷话里话外的意思,他犹豫了半晌,即便再不待见,毕竟也是他的儿子,但这种瞬间的犹豫最终还是被所谓的利益代替了,慢慢地松开了李世英的衣领,李世英又后退了半步,眼见李沐阳准备伸手推他,李世英忘了所处的环境,下意识地再次后退,身下一空,跌了下去……

    衡山派丹房,依旧充斥着浓烈的药味,李子枫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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