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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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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老衲来罢。”黄袍和尚摊开衣袖,双手负于身后,转过身子往这片世外净土的深处走去。
少年目光滞碍,这片鸟声嘈杂的茂林中其实格外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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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足足睡了三天三夜,白衣女子终于醒来,那张原本就冷艳的脸上少了几分血色多了几分苍白,她缓缓坐起,惊觉正身在一间装潢奢华的房间中,珍珠帐帘,楠木桌椅,而身上也换了一套干净的白衣。
张雨若挪了挪身子把脚伸出床外,想要下床探个究竟,可忽地感到头脑晕眩,心口发闷,一手扶着床架一手捂住胸口,火热的痛感炙烤着五脏六腑。
当啷,一件挂在床架上的美玉饰品落地碎作两半。
片刻后,房门急促打开,一素袍公子端着一碗汤药匆匆走进房内。
“雨若姑娘,你无碍吧?”素袍公子快步走到床边。
稍稍平复气息后,痛感又如潮水褪去,张雨若微微抬头,错愕道:“是你?”
“这是哪里?”张雨若又要起身。
“这里是紫凤楼。”素袍公子脸色大变,连忙阻止道:“雨若姑娘,你可千万不能下床。”
“为什么?”张雨若说道。
“在襄阳郊外你中了白蛇姬的冥魄毒,伤势成荫,虽然你用内力逼出了七成剧毒,但你强行突境让那余下的三成剧毒渗入了五脏六腑,好在雨若姑娘你经脉稳固,剧毒才没有渗入心脉,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但若是不能及时解毒还是会有性命之忧。”
素袍公子把药放到楠木桌子上,又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盒子,说道:“我家族在京城地区做字画生意,也常与西域打交道,这趟下江南深知江湖险恶,所以出门时带了些解药以防万一,恰好这里面就有冥魄毒的解药,在你昏睡的这三日里,我每日都喂你吃一颗解药,如今你体内的余毒已清除得七七八八。”
“可大夫说了在余毒断根前要悉心调理身子,七日内不可落地,万一调养不好涉取了地寒之气,那是会拉下病根子的。”素袍公子担忧道。
“白云呢?”张雨若咳嗽了数声问道。
听见张雨若咳嗽后,素袍公子急忙将调理身子的汤药端到张雨若面前,说道:“那一战你负伤昏倒,白云跌入伪境,好在一位老前辈及时出手相救,才化解了险局,后来那位老前辈又把他给带走了。”
“老前辈?”张雨若没有接过汤药,苍白的脸上泛起浓浓的忧虑焦灼。
“雨若姑娘,你不必担心,那前辈是襄阳城中的和尚,他既然肯出手相助你们两位,约莫是要做送佛送到西天的善事,指点白云走出伪境。”
和尚?张雨若疑惑道:“可是一位黄袍和尚?”
“不错,就是一位黄袍和尚,他还说七日之后白云就会安然无恙地回来。”素袍公子说道。
虽然当时张雨若昏了过去,但她隐约记得听见一阵耳熟的大笑,心中念道:“莫非真是那个饮酒吃肉的黄袍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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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时 第六十四章 论禅
白衣女子隐隐约约觉得当中有蹊跷,冷言冷语问道:“我们前脚才离开襄阳,龙公子后脚便将我救了回来,难不成龙公子一路跟在我们后头?”
素袍公子观鼻观心,约莫是没料到白衣会问如此棘手的问题:“雨若姑娘多疑了,你们那日走后我与秋离在城中闲逛,觉得无趣极了,便想着到城外走走,顺便游赏一番荆州风情,可在出城时碰见了数个形色匆匆的蒙面人,不经意间发现了他们手臂上的天字,与那云梦泽中的天龙会老儒手臂上的天字如出一辙,我与秋离生怕这些蒙面人要找你们麻烦,便悄悄跟在他们的后头,但出城以后那些个蒙面人雷厉风行,若是秋离一人还能咬得住他们的尾巴,我压根就跟不上,只好一路寻着蒙面人留下的痕迹找去,在一条小溪旁我们发现了打斗的痕迹还有半块白裳衣角,就断定这数个黑衣人是冲着雨若姑娘你和白云去的,于是我们又沿着血迹顺溪而下,看见你们都倒在了地上,而那天龙会的妖人气机蓬勃步步逼近,秋离正要出手搭救时,忽见河廊的另一头有一神仙风范的黄袍掠河而来,才出了一招,那天龙会的妖人便含血而退。”
张雨若神思若柳絮,那个一瘸一瘸踉跄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如浮光掠影,不断在她的脑海中飞掠而过。
“白云,你无碍吧?”白衣女子心中念道。
张雨若的视线又落在了崭新的白衣上,用冷得令人发指的语气问道“这身衣服是谁替我换的?”
“是我换的,雨若姑娘。”一双秋水长眸灵气流溢的紫衣女子,端着一碟香甜可口的蜜饯走入房间,衣襟摇曳姿态绝伦,只比脸色苍白如霜的白衣女子逊色几分。
“真是好人难做呀,我家公子怕你嫌弃汤药苦涩,特意让我去买些蜜饯回来给你下药,你倒好,千般怀疑我家公子不说,还以为我家公子占了你便宜,得了吧,我家公子才不做这些趁火打劫的事。”紫衣女子为素袍公子抱打不平道。
“秋离!”素袍公子眉头皱起,给紫衣女子使了一个眼色。
张雨若冷哼了一声,执意要起身离去,但刚起身又猛地咳嗽起来。
素袍公子连忙安抚道:“雨若姑娘你莫要见怪,秋离她素来口直心快,这座紫凤楼乃我的一位好友所开,你尽管在此安心养伤,天龙会是不会找到这里来的,待伤势痊愈再走也不晚,我知道你担心白云的安慰,但七日已过三日,四天后白云自然会回来,你若是执意要走,万一白云回来后见不着你的人影,该如何是好?”素袍公子软硬兼施又把汤药放回桌上。
“天龙会不会找到这里来?这紫凤楼到底是地方?”张雨若出言质问道。
“因为他们绝不会猜到这里。”素袍公子想了想,又一脸为难地说道:“对了,雨若姑娘,如果没什么事就不要离开房间,因为这里。。。不太方便。”
神思飘忽,白衣记起这座紫凤楼的来头,乃一襄阳城中的烟花柳地,她曾在外头教训过一拨青皮道士,难怪素袍公子会支吾其词,便不再作回答,在她想来,这世上哪里会有如此多的巧合,一个在京城做字画生意的大户纨绔,不承祖业反而不远千里地到江南游历,还恰好有冥魄毒的解药,这一切一切都太过于蹊跷,明眼人细细一想都能辨出端倪,从云梦泽一路到襄阳,张雨若就凭直觉认定这位素袍公子绝非寻常纨绔那般简单,他好似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雨若姑娘,你好生休养,我就不叨扰了,这碗汤药是滋补血气调。经养脉的药剂,按时服用身子才不会落下病根。”说罢素袍公子便与紫衣女子离开了房间。
南方的秋意虽远不如北方深,可素袍公子在离开房间时,也不忘把房门轻轻关上。
有秋风拂入房内,白衣女子连连咳嗽,大概是心中有所忧虑,脸色愈发显得苍白。
尽管素袍公子再三叮嘱她要好好休养,但白衣女子一向我行我素,她细步来到楠木桌子边,提起横放在桌面的水寒,体内的钻心痛意让她深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从怀中掏出一支梧桐木发钗,细细端详起来,木料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梧桐木头,雕工也平平无奇,可偏偏就是这么一支寻常木钗,却让白衣女子沉溺入迷。
白衣撩起零落在耳畔的青丝,摘下头上的精致发钗,转而把这支梧桐木发钗插到长丝如云的发髻上。
白衣拨开如瀑珍帘,正要推开房门,可她疑迟了片刻,又取消了这个念头,转过了身子,向房内的窗户走去,在经过楠木桌子时停顿了片刻。
一抹白衣从窗口掠出,顿时没了影子,楠木桌上只留下一个空的瓷碗和一支精美发钗。
房门又被推开,一个素袍公子缓步走入,望了一眼只剩药渣的瓷碗,伸手拿起那支精美的发钗苦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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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野阒然。
茂林深处生起氤氤氲氲的青烟,黄袍和尚晃悠着大袖哼着小调,步伐平稳,对此异像视若无睹。
在领教过云梦泽中弥天大雾后,白云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黄袍和尚头也不回地大笑道:“害怕了?”
白云不语,只是观察着前方忽聚忽散的青烟。
“害怕的话就赶紧回去。”老和尚止住大笑,鄙夷不屑地说道:“你小子要一辈子当个点不亮的灯笼,落在伪境中任人笑话,老衲不会拦你。”
师仇未报!又怎能落入伪境的泥泽中!那夜在飞来峰上对着如水月光立下的誓言且不是大笑话?况且白衣舍命不让他跌入伪境,绝不能让她失望!
白云捋了捋心神,淡然说道:“我没什么好怕的。”
“那就好。”黄袍和尚哈哈笑道。
“小子,你知道习武之人最怕的是什么?”黄袍和尚像是竹筒倒黄豆,藏不住话。
习武之人最怕的是什么?和尚问的这个问题有些唐突,白云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哪里答得上话。
“最怕的是魔。”不等白云思索,黄袍和尚便自顾自地说道。
“魔?”白云有些诧异,不解当中深意。
黄袍和尚却摇头说道:“你虽借佛道双修筑基出佛胎道根,可其然都是徒有其表的虚无,你连佛法中最浅显易懂的奥妙都参悟不透,难怪修行的进度缓慢,原来是慧根不足,说白了就是笨。”
“不过你小子三生有幸,遇到了老衲,老衲今日就给你指点指点迷津,好好说道说道佛法禅理。”黄袍和尚待白云追了上来并肩而行,得意洋洋地说道。
“寻常人,除了怕死之外,还最怕魔,路走到一半,魔障来了,那是怕得要死呀,因为那魔是专门来给你捣乱的,碰到魔,要不倾动故,佛法上讲叫如如不动,不论碰到什么事情都不动摇,不灰心。要明白空性的道理,因为魔是没有性的,正因它没有佛性,没有本性的,故而他是空性的,所以不要怕魔,魔是空的,是无性的。”和尚又问道:“听懂了?”
白云闻所未闻惊讶得说不上话,原来黄袍和尚的肚子里头不只是装着烈酒和荤肉,竟还有满腹的佛语禅理。
黄袍和尚扬开袖子,也不管白云听不听得懂,兴致勃勃地说道:“在心中要有如如不动的道场,倘若对万物万事都能如如不动,那你的心便是一干二净的,魔自然也就没有了立足之地。”
黄袍和尚颇有深意地扭过头瞥了眼白云。
白云却如坠云里雾里,和尚费尽口舌长篇大论,他愣是没听懂一个字。
黄袍和尚摇了摇头,喃喃道:“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不过没关系,日后你自然会懂,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老衲也不太懂。”
“前辈。”白云忽然想起还未请教和尚的大名,便问道:“可问尊姓大名?”
黄袍和尚挠了挠光秃秃的头顶大笑道:“大笑。”
原来黄袍和尚当真是襄阳双怪之一大笑和尚,白云打破砂锅问到底:“前辈你真是出家人?”
“废话,你眼瞎,还是耳聋了?”和尚指了指光如卤蛋的头顶,说道:“大笑是老衲的法号。”
“可是你的头顶上怎么没有出家人的戒疤,还饮酒吃肉。。。。。。”
白云还未言尽,黄袍和尚便出言打断道:“你小子懂个屁,谁说和尚就不能饮酒吃肉的?只要心中有佛,心中向佛,心中念佛,即便酒肉穿肠也不过像那滔滔江河,一泄而过无影亦无踪,绝不会留在老衲心中,反倒是那些个人前人后都装出两副皮囊,碰上了事便各扫门前雪的臭和尚,才叫人可恨,老衲这种最多只能算是随心随性,随心而动,随性而起。”
“至于这个。。。”黄袍和尚抹了把光滑的脑壳,收起了放荡不羁的大笑,转为了温煦微笑:“我剃度出家那会才五六岁,老师父门下早就有一位比我大上一岁的师兄,入门不久后师父要帮我们烧戒疤,我嫌疼,死活不肯烧,师父也不勉强,故而我就没留下戒疤来着,倒是我那师兄,一声不吭从容自若,让老师父一连烧了六个结疤,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
风起时 第六十五章 如来下席
黄袍和尚在说起这段尘封多年的往事时,用的是我而不是老衲,又刻意加快了步子走在白云前头。
若这时白云仍与黄袍和尚并肩同行的话,定会看见和尚的眼角有碎光闪动。
袅袅青烟来而又去渐成雾霭,层层相叠,遮拢四方,始终看不清茂林深处的名堂,好似深山恶林间终日不散的厚重雾霭,神秘幽深,委实是让人望而却步。
愈是往前,便亦是如此。
想起途经云梦泽时那头隐匿于大雾中百丈大蛇,白云仍然心有余悸,手中紧紧撰住神荼掌心冒汗,一向疯疯癫癫的大笑和尚此刻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地走入漫天的青雾中。
白云咬了咬牙,也跟进了青雾。
层层青雾犹如万顷烟波,视线变得朦胧不清,只能隐约望见黄袍和尚的背影。
和尚走进雾霭后并没有减缓脚步或是停下等待白云,身形反而还快了些许,白云只能亦步亦趋,咬住黄袍和尚的背影。
青雾蒸浮,魂牵梦绕,说不上多壮观,却宛如清风拂脸使走在其中的人豁然开朗。
可接下来的变幻让白云始料不及,青雾轻盈飘逸,丝丝缕缕地飘向两边,弥天青烟雾霭之间出现了一条小径。
白云才惊觉走在前头的黄袍和尚忽然地没了踪影。
青雾小径上的景象更是让白云瞠目结舌,黄袍和尚踩过的小道不知何时生出了朵朵青莲,葱葱郁郁,玄妙至极。
出尘脱俗的青莲,沿着青雾小径一路生长开来。
“步步生莲?”白云难以置信地自言自语道。
不明状况的白云只好沿着青莲小径继续往前,两旁的青烟不时变换,时而浓郁时而稀薄,浮现出一幅又一幅由青烟幻化的佛像,有的手持大刀凶神恶煞,有的三头六臂却眯眼瞌睡,有的双手合十不动如松,有的双手掐指盘膝而坐,还有倒拎酒壶手撑脑袋萧然侧睡的金罗汉,佛像形形色色,神态千奇百怪形似凡人,却不失佛家风范,震撼心神。
白云一路踏着青莲走去,每踏过青莲一步,身后的青莲便粉化成袅袅青烟徐徐升起,身后再无退路!
终于,白云走出了青莲小径,可旋即有一缕七彩强光当头照来,白云连忙用手作挡,七彩强光过后白云缓缓放下举起的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青烟萦绕的清澈水潭。
有多清澈?
比白云在飞来峰上摸火卵石的火卵池还要清澈。
潭水如同一汪由仙界投入人间的圆月,仙气流溢佛光普照,池水明明固池自封,亦无其他支流会入,可却听得见周遭有潺潺不息的水流声。
烟雾之下,隐约能看见在水潭中央有一模糊身影悬空而坐
青烟逐渐散去,小潭周围的景色渐渐清晰。
好一座莲池!
水面上开满了一簇簇毗邻相依的皎洁青莲,一尘不染尽善尽美,青莲的根茎细直不阿,出于淤泥而不染,仿如诗画。
随着青烟的褪去,潭水中央的一朵巨大青莲一览无遗,莲花之上,一个黄袍僧人闭眼入定,盘膝静坐。
“大笑前辈?”白云有些惊讶地说道。
盘坐于巨大青莲中的大笑和尚,神情肃穆,张开眼睛平静地说道:“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白云一怔,有些莫名其妙,这个疯疯癫癫的大笑和尚难得正经,好似换了一副心肝似的,又如实说道:“遍地青莲。”
“好。”黄袍和尚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坐如松。
被巨大青莲托起的黄袍和尚,周身泛起了若隐若现的流彩。金光。
“坐下罢!”黄袍和尚又说道。
白云随即盘膝坐下,把神荼放在脚边,双手搭在双膝上。
“闭眼。”黄袍和尚淡淡地说道。
白云将信将疑地闭上眼睛。
“你能看到遍地青莲,说明你慧根不差,只是差了些火候罢了,老衲就只能帮你到这,能不能走出伪境,终究还是要看你自己的造化。”黄袍和尚双手合十,一言一句恍如山涧回音,绵荡不绝。
合上眼睛后,白云忽感到有清风徐来,淡淡莲花幽香扑鼻而来,渗入心肺。
一朵朵的莲花在微风的拂扰之下,左右摆动,轻轻摇曳,白云虽然闭上了眼,但心中却出奇地看得一清二楚。
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枯朽黄叶萧萧落下,来回翻覆了几圈后落在白云手中。
白云心中有所触动。
“枯朽黄叶为何会被清风拂落?”
“皎洁如水的莲花却只是摇曳摆动,过后又依旧挺拔。”
“这。。。到底是为何?”
“根?”
“是因为树叶无根,所以才会被微风吹落?”
“而莲花有根,便能坚毅挺拔。”
“那道的根是什么?”
“佛的根又是什么?”
“不通!不通!想不通!”
哗哗哗,只听得原本潺潺的水流声蓦然暴涨。
池水勃发溢出,洪泄穿过泥地,流向白云周围。
遍地清流,盏茶功夫便把白云团团包围在其中,白云犹如坐在了小溪中一般,鞋裤被溢出的池水所浸湿,可却毫无湿身之感。
朵朵青莲宛若轻舟浮游,顺着水流缓缓旋转漂来,当白云再次望向四周,根本就没有什么小池茂林,只有一片恍如天空之镜的无垠水域,数不尽的青莲漂浮而来,白云置身于漫山遍野的莲海洪流之中,微微一个动作便生起涟漪万千。
水沥沥流淌,水底明明是无比清澈却看不见底,白云悬浮在这片天空之镜之上,与青莲浮于水面。
“天人合一,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白云心中掠过清风决口诀。
白云能清楚看见水中的倒影,盘膝而坐眼睛紧闭。
“缘起则聚则成,缘灭则散则消。”
“云何应住 云何降伏其心。”白云内心生出层层叠叠的涟漪,由浅到深,好似一块石子落入古井,带起了千翻起伏。
“原来如此。”白云醍醐灌顶,似乎参悟出其中的深意。
可就在白云自以为参悟了七八分之际,遍地的潭水瞬间褪去,顷刻间,朵朵青莲化作一缕青烟消弭,汪洋莲海悄然褪却。
周遭林荫横生异象,葱郁烟消云散,余下一片荒芜,残木枯潭,风沙四起。
“这?”白云疑惑不已,又静下神息,细细思索。
“大笑前辈说,习武之人最怕的就是魔。”白云心中念道:“可魔到底是什么呢?”
白云的视线在荒芜废墟之间神游,到处皆是枯木朽株,黄叶堆叠,死气沉沉,没有一线生息留存,与适才遍地青莲之象差天共地。
风沙肆虐。
天地之间彷如只剩下两种色调,黑与白,不是黑,便是白。
思绪流转万千,苍穹忽有金芒映耀,乌云密布的苍穹边缘仿佛被镀上了金边。
天边,有金光流彩,那是一尊金光佛陀从天而降。
如来下席,佛光弥天!
万象复苏,黑与白之间顿时恢复了蛊然生机,满地枯黄残叶徐徐上升,由枯黄变作泛黄,再由泛黄变作了青翠,最终天衣无缝地回到枝芽上,成片荒林都是如此,大片光秃的枯树如染青墨。
那尊镀金大佛从云中飘落,全身上下都在流溢着绮丽夺目的金光。
他从风沙中走来,每走一步便在身后生出一串洁净的青莲,但又在佛陀迈出第二步时化烟散去。
步步生莲,彷是如此。
白云分明能看见那尊佛陀的身上除了流光溢彩,还有密密麻麻的佛经梵文流转。
佛陀一手托着金钵,一手五指并拢置于胸前,走到白云跟前时停住了脚步,盘膝对坐。
白云呆若木鸡,这位从风沙中走来的佛陀竟如此熟悉,两行热流情不自禁地从眼角流出,滑过古铜色的脸颊落在嘴角,很涩。
佛陀身上的金光与佛经梵文于一瞬散去,一张枯瘦的脸,一件残旧的灰色衣袍,他微微一笑,没有涟漪,也没有波澜。
恍如隔世。
黄豆大的晶莹泪珠一滴一滴如雨俱下,浸湿了衣袍,浸湿了满地青莲。
许久,白云才哽咽道出了那两个字:“师父。”
“白云,你忘了为师的叮嘱?”灰衣老僧枯瘦的脸上依旧古井不波:“世间最可怕的不是错事,而是错心,事情错了可以改正,可心错了,还会继续做错事”
白云默然低下了头。
“阿弥陀佛,为师不让你习武,是怕你被仇恨遮蔽了双目,走錯弯路万劫不复。”灰衣老僧平静地说道:“可是既然你选择了,为师也不好多說,为师只希望你能放下仇恨,順其自然。”
白云又抬起头,眼眶早已通红,无力说道:“师父,弟子放不下。”
“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为师都放得下,你又为何耿耿于怀?只有放下了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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