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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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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你比我还要孤独吧?”那怪物大笑不止,但不知为何,它的笑声中仿佛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寂。
“不错,你说得对,我很孤独。”白云自嘲道。
“哦?怎么个孤独法?”始终不肯现出真身的怪物似乎很有兴趣,摆动了下身子,旋即在怪物的前方生出一个宽大的漩涡。
白云摇了摇头反问道:“你呢?又是谁把你禁锢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深海中?”
那头怪物没有回答,那双充猩红血眸由狭长骤变一线狭缝,白云真真切切感受得到包围在四周的海水在悄然沸腾。
“小子,你想看看我的真面目吗?”那头怪物冷不丁地说道,语气中带着深邃的一位。
白云怔了一怔,不摇头也不点头。
可那头怪物天生一副玲珑心肝,沉声冷语道“见过我的真面目后,不得跟其他人讲,连一个字也不可透漏,否则。。。这片无尽的深海便是你的葬身之处,你要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把你呼唤进来。”
海水翻摇,它终于现出了真身,一头超脱天地通体冰蓝的巨蛟从暗处游出,龙鳞在散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如同虹彩绮丽,但巨蛟散发出来的冷意却让人胆寒窒息。
巨蛟在深海中肆意游动,超脱天地的躯体来回拖摆,忽地一个摆尾把白云盘绕了起来。
巨大的蛟首高高耸立,两条粗大的触须随波浮荡。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吗?”巨蛟又问道。
白云的神情却与波涛翻腾的海底截然相反,出奇地平静,不起一丝涟漪波澜。
“怎么?害怕了?”巨蛟用深沉的声音玩味道。
“你就是那条精魂被封印在冰魂魄中的恶蛟?”白云想起窦长安所讲述传说。
“不错,我就是世人口中那头拥有毁天灭地之力无恶不作的恶蛟。”巨蛟在说话间嘴巴不曾张合,似乎是从躯体内发出的声音。
“无恶不作?原来这个恶字是无恶不作的意思,当真是孤陋寡闻。”白云自嘲道。
巨蛟大笑,但很快又止住了笑声,散光照落深海,巨大的龙鳞哧哧生响,若有融化的迹象。
紧接着蛟龙发出一声震天裂地的嘶吼,急速缩回硕大的身躯,如惊弓之鸟般游回到原本的黑暗处。
白云甚是不解,他很好奇这头滔天巨蛟为何会害怕这些零零碎碎的光线,正要开口询问却先听见巨蛟冷声道:“你该回去了。”
巨蛟的声音好似梦中琴音如露如电,登时海水潮涌起落,一阵目眩神摇,四周的一切又变得模糊不清,接下来白云被一股莫名的推力托起升向海面,越往上便越能感受到强光刺目,于是白云侧过头不再与强光正视,眼睛单单留出一条视线朦胧的细夹缝,可愈发刺眼的强光让白云不敢在睁眼,只得完全合上了眼睛。
在被莫名的推力托升的同时时,白云诧异地发现周身如若沐浴在洒满花瓣的香浴中,心旷神怡,如释重负。
随着海底涌出的推力上升,白云周身的疼痛也在逐渐减弱。
一阵猛烈冲击,白云明显感觉到自己被推离了海面。
不知多久,闻得周遭有潺潺的流水声和隐隐鸟语,白云下意识地动了一下手指头,指头划到了一块碎石,钻心的痛感涌上心头。
“有感觉,不是在做梦?”白云心头念道,猛地睁开眼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树林中。
“我。。。我竟然没死?”白云自言自语道。
“哈哈哈。。。”忽有大笑之声传入耳中:“你当然没死,要是死了的话还能在这里说胡话?早就排着长队在阴曹地府见阎罗王啰。”
不知状况的少年心头一跳,急忙坐起,眼前背坐着一个黄袍光头。
“咦!我的伤口居然都愈合了?”白云摸了摸胸口和后背,除了脑袋有些昏涨外,胸口和后背的伤口都恢复得完好如初,连剧痛感也荡然无存。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白云揉了揉昏涨的脑袋,回想起倒下那一刻出现的黄袍身影,正是这个黄袍和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出家人慈悲为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当然,这是佛祖说的,老衲背了下来而已。”说罢黄袍和尚哈哈大笑起来,屁股挪动,坐着转过了身子。
白云如遭当头一棒,脸角莫名抽动,神态诧异愕然。
黄袍正是襄阳城中疯疯癫癫的大笑和尚。
和尚满嘴油光,手中捧着一块狗肉,打了个饱嗝,约莫是才狼吞虎咽饱餐了一顿。
“小子,你身上有酒吗?”总是喜欢哈哈大笑的黄袍和尚问道。
白云摇了摇头。
黄袍和尚翻了翻白眼,说道“那铜板总该有了吧?”
白云在怀中摸了摸,摸出几个铜板。
俗话说得好,苍蝇再小也是肉,黄袍和尚虽嗤之而鼻可手却老实得很,黄袖一拂把铜板收入囊中,也不嫌脏把狗肉塞回袖中,身形飘忽地消失在林间,盏茶的功夫后又拎着一壶襄阳地地道道的土酒回来。
………………………………
风起时 第六十二章 如释重负
黄袍和尚纵情恣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席地而坐,他明明板起了脸,却还是要哈哈笑个不停:“诶,我说你们正道五大巨擘,特别是你们髻霞山,平日里没少糊弄香油钱吧?”
白云暗暗吃惊,黄袍和尚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不过细想后倒不觉得出奇,从前在飞来峰上就听唐大里讲过,凡是大能者皆通观气之术,单凭招式气机便能准确无误地分辨出处,就如那位云梦泽中扎起丸子发髻的中年男人一样,单单从气机上就辨别出了他是髻霞弟子一个的道理,和尚能在实力深不可测的天龙会妖人手中将他救出,观气之术自然是不在话下。
黄袍和尚喋喋不休道:“老衲猜你们髻霞山上的牛鼻子老道定是长得肥头大耳,香油钱都跑他们口袋里头去了,每顿少不得山珍海味大鱼大肉,想不膀大腰圆都难。”
白云欲言又止,自知若是要论嘴皮子上的功夫,十个他都入不了和尚的法眼。
“怎么,难道不是吗?从髻霞山来到荆州起码得要个把月时间,你出门就带这么几个钱?就这些个破铜板管吃还是管住啊?害得老衲买壶土酒还要自个贴上三个铜板,亏老衲还古道热肠在这守了你三天三夜,唉。”一提起银子和尚的五官便挤到了一团,满脸憋屈的模样。
“不瞒前辈说,我本是与同门一同下的山,怎料半路与他们走散了,身上带的银子不多,在襄阳城中就花了一大半,这路上又遭到天龙会的偷袭,约莫又漏了几个,所以就剩下这些了。”白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道。
“罢了罢了,苍蝇再小也是肉,土酒好歹也是酒,虽喝上一口满嘴泥泞腥臭,可也总比干柴湿布没酒下肚要好,将就将就!”和尚怪里怪气地说道,又把手伸入袖子,捣鼓了片刻,摸出那块啃了一半的狗肉。
“狗肉滚一滚,神仙站不稳呐!要老衲说,宁愿啃半块狗肉,也不愿做那天上神仙呐!起码踏实舒心!”和尚一副疲懒油条的模样,撕了块狗肉丢入口中,又一并灌了口土酒,随后打了一个绵长的饱嗝,看起来畅快得很。
“对了前辈,我那位同门呢?”白云忽地一拍脑门,想起身负重伤的张雨若,眼中阴晴不定。
“哪位?”和尚明知故问道。
“那位白衣。”白云心急如焚,着急得站起了身子,心中咒骂着自个的木头脑袋,真是糊涂,醒了这么久才想起张雨若来。
看着少年越是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和尚越是不痛不痒,抬了下眼皮子,继续自顾自地埋头大快朵颐。
白云眼神阴郁,这个黄袍和尚的性子委实是难以捉摸,于是不再刨根问底,环视了下四周,提起木剑神荼匆匆往襄阳的方向跑,可跑不到几步便双脚发软,气喘如牛,心肝脾肺好似搅成了一团,只得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神情难受,黄豆大的汗珠止不住地在额前渗出。
“跑吧,跑快一些,不要命就使劲儿跑,你前脚才从鬼门关回来,后脚又急着去下边找阎王爷了?”和尚忽地止住了大笑,幸灾乐祸地说道。
“她在哪?”白云气喘不止,用颤颤巍巍的声线说道。
大战过后张雨若下落不明,难免让劫后余生的白云如坐针毡,可黄袍和尚却不以为然,在一旁大口嚼肉大口饮酒,优哉游哉地说道:“不用找了。”
原本火急火燎的白云听后顿时一头雾水,稳了稳心神后又走回和尚身旁问道:“前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白衣她现在到底在哪里?”
“你先坐下嘛!年轻人就是急躁!”黄袍和尚拿油腻腻地手挠了挠咯吱窝,一本正经说道。
白云毫无办法,只好半信半疑地重新坐了下来。
和尚把最后一块狗肉塞到嘴里,不见他怎么咀嚼便咕咚吞下,拍了拍肚皮不急不忙地说道:“回襄阳去了。”
“襄阳?”白云讶然道,两人才出襄阳,白衣怎又回去了。
“她中了天龙会白蛇姬的冥魄针,针上附着有西域奇毒冥魄毒,虽然她用内功强行逼出了七分,但冥魄毒的毒性迅速又刚烈,余下的三分毒性已如跗骨之蛆渗入五脏六腑,估计是够呛的。”老和尚淡淡地说道。
浓浓的忧虑之色浮上白云的脸,他啪地一声跪倒:“前辈,求你救救她。”
和尚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老衲是个和尚,又不是大夫,怎么个救法?难不成拿个木鱼在她身旁诵经念佛,南无阿弥陀佛?那个就叫超渡,不叫救人!”
忧心忡忡的白云听后,心神忐忑眼神呆滞,恍如木桩一动不动,黄袍和尚说张雨若中的是西域冥魄,又有三分毒性进入了五脏六腑,伤势之重不言而喻,而听老和尚的语气,多半是连他也拿这种剧毒没有办法,可如果连和尚这般大能都束手无策,那雨若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她?”白云目光跌宕追问道。
“还能怎么救?找解药呗。”黄袍和尚轻描淡写地答道。
“要找哪种解药?”白云好似抓住了洪流中的一块腐木,眼防光芒地问道:“哪里能找到解药?”
“西域的毒,当然是要去找西域的药才能解得了。”黄袍和尚刁起一根草根说道。
白云突然起身,提剑就走。
“诶,你又要去哪?”老和尚哭笑不得道。
“去西域。”白云毅然道。
“小子,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知道从这里去西域得要多久吗?你不走上好几个月连大漠的边都望不着,即便让你到了西域你又怎么样?知道要找哪种药了?知道要去哪里找了?好!就假如起好让你找到了又如何,来回也得个一年半载,那白衣姑娘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喽。”黄袍和尚刻意提高了声调火上浇油道。
衣袍染满血迹的少年黯然地低下头,拳头握得咯吱响,指甲深深插入皮肉,双唇紧闭,瑟瑟颤动。
“诶,小子,我说你也不必这么悲观!中了剧毒虽然是坏消息,但凡事都有双面,老衲再给你说说好的消息?”老和尚又没缘由地哈哈大笑道。
“白衣被你那姓龙的朋友接回了襄阳,那姓龙的说他有解冥魄毒的药,可清她体内的余毒,让你不必担心。”大笑和尚又捧腹大笑道:“原本只想逗逗你玩,想不到你还这么较真,怎么了?她是你的心上人?”
“龙公子有解药?”白云对和尚的挑风拨浪置之不理,目光由阴转晴,惊喜不已。
和尚把口中的草根嚼烂后,噗地一声把草渣吐了出来,说道:“这回安心了吧?”
白云如释重负放下了心头大石,下一刻又要转身离去,但走了几步就停住了身子。
“怎么,不去找她了吗?”黄袍和尚索性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了地上,大笑问道。
白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自嘲道:“还是不去了。”
“为何?”黄袍和尚似乎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趣,继续问道。
白云不语,眼中有些失色。
“是因为跌入了伪境?”黄袍和尚一言中的道。
白云在遮天蔽日的树冠下站立了许久,却始终不语,黄袍和尚碰了一鼻子灰,抿了抿嘴不再搭理在一旁恍如入定的少年,困意顿起打起了瞌睡。
树海涛动,凉意渗人,初秋乃枯叶朽木纷至的节气,诗中常言南方四季如春,南方的花花草草不像北方那般花残叶败,一片光秃,又约莫是遭遇巨变跌入了伪入弦境的缘故,白云忽有桑海沧田之感,生机勃发的林间好似生出衰落之象,不复生机。
阳光穿过层层树冠,化成光圈斑点落在和尚的脸上,正在酣睡的黄袍和尚皱了皱花白的长眉,把手放在额头上挡住刺眼的光圈。
林间鸟语不断,野花遍地满目,偶尔树冠中会窜出一群,又或者寥寥可数的一两只鸟儿,拍翅起飞,落在第二棵树冠上,如此反复,委实是没有太多的初秋颓意。
又有鸟儿在林间飞过,一坨不知是何物的白色粘液从天而降,在层层树枝绿叶的缝隙中穿过,正中黄袍和尚的嘴角,和尚眼皮子也不抬一下,鼻子使劲嗅了嗅,伸出舌头把那坨不明粘液舔入口中,细细品尝了熟悉后才大梦方觉,连忙把吃进嘴里的吐了出来。
“他娘的,敢请老衲吃黄金?”黄袍和尚破口大骂道,又忙不迭吐了几口唾沫,恨不得把嘴巴泡在水中上上下下洗个干净。
恼羞成怒的黄袍和尚捻起一颗米粒大小的石子,夹在拇指和中指间,接着袖口生风,两只手指微微发力,石子旋即冲天。
与此同时,头顶枝叶泛起一阵细微的躁动,抖落了几片树叶,紧接着一只鹅蛋大小的麻雀应声坠下。
黄袍和尚重重地哼了一声,摊开手掌轻巧接住那只被碎石打落的麻雀。
“就是你请老衲吃黄金的?”和尚佯怒道,手一翻将把麻雀的屁股翘了起来,麻雀就像被点了穴一般,只能乖乖就范。
“这回就当是小教训,看你丫的下回还敢不敢随地拉撒。”黄袍和尚在麻雀地屁股上轻轻地弹了几下。
“走吧!”黄袍和尚在麻雀身上抚摸了一把,定如石像的雀儿顿时恢复了自如。
麻雀拍打翅膀,绕着和尚光秃秃的脑壳来回盘旋,叽叽喳喳地低鸣,久久不舍离去。
黄袍和尚老脸开花,向麻雀挥了挥手,麻雀心有灵犀,落在和尚的肩头。
“你这鬼灵精!”和尚笑不绝口从腰间的布囊抓出一把谷物。
………………………………
风起时 第六十三章 真佛还是假神
黄袍和尚先前还脸黑如墨斗,这会又笑得眉飞色舞,疯疯癫癫,十足患了失心疯,可那鹅蛋大小的麻雀不知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早已见惯不怪,不论和尚如何大笑不休手舞足蹈,都安然自若地停在掌心啄食谷物。
树影绰绰,谷物被啄食得七七八八,麻雀拍动翅膀意犹未尽,玩意深重地飞到那颗如卤蛋光鲜的脑壳上,叽叽喳喳了数声,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叨扰和尚,最后欢欣飞回枝叶繁茂的树丛上。
黄袍和尚这才微微收敛笑意,抖了抖手,把掌心剩余的谷物残渣拍落,双手无所事事地插入袖中,又抬首望向树冠寻觅那只麻雀的踪影,穿林打叶落下的光圈有些刺眼,和尚便伸出五指遮去灼目的光线。
宛若油纸伞般撑开的巨大树冠,层层叠叠,树冠与树冠之间,鸟雀往来,偶尔有一两片闻着了秋意飘零的枯叶,身在林间能听到潺潺沥沥的水流声,却不见有溪流流过,可遍地的繁花婆娑摇曳,品种不分春秋四季,含括南北两地,包罗万有,俨然一副世外净土的景象。
和尚闲来无事,捡了块被风吹至脚前的兰花瓣凑到鼻前,细嗅品鉴,样子陶醉不已。
“前辈。。。”沉吟了许久,少年开口说道。
正沉醉于幽兰花香中的黄袍和尚,约莫是觉得适才碰了一鼻子灰丢了脸面,有意无意转过了身子,假装听不见少年的话语。
“我有些话想问前辈。”白云说道。
黄袍和尚是那耐不住寂寞的寡妇:“说。”
“我与前辈萍水相逢,可是前辈为何要出手相救?”白云开门见山地问道。
“如果老衲说是因为你在紫凤楼外的那几个铜板,你信不信?”黄袍和尚破天荒地没有哈哈大笑,反倒一脸坦然。
白云不是七八岁的稚童,摇头作答。
“那出家人理应慈悲为怀佛光普世,诸如此类的荒谬屁话大道理,你小子更不会相信吧?”和尚放开了手掌,任由兰花瓣在指间溜去。
白云不知该如何作答,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都说庙里的禅宗高僧是看破了红尘,放下了七情六欲慈悲普世的大佛。但眼前的黄袍和尚除了光头和那身黄袍外,饮酒吃肉喜好女色,实在是看不出哪里像六根清净的出家人。
“怎么?你觉得老衲说得不妥?”
黄袍和尚又指了指树冠,说道:“你看,就如这头顶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江湖还不是一样的道理,北方崇道,南方崇佛,长江以南大庙小庙如雨后春笋,求神拜佛者千千万,不劳而获的事谁也想掺合一份,可哪些是真佛哪些是假神你分得清楚?你大可以试试随便去一间庙里头,找个和尚跟他讨些香油钱当路费,你瞧他舍不舍得,那些个王八犊子嘴上说着慈悲为怀普度众生,其实嘴上都浑过了油,不就是惦记着那几个香油钱,人前阿弥陀佛,人后大口饮酒大口吃肉。”
和尚又说道:“你可有见过闲来无事爱把泥巴涂在身上的人吗?和尚也是凡人,当然也不例外!”
“能去干如此无聊透顶之事的,想必普天之下也就只有老衲一个了。”和尚耸了耸肩哈哈笑道。
疯疯癫癫的黄袍和尚是何等眼尖之辈,一眼便洞穿了白云内心的想法,敛了敛神色,竟顿生感悟道出了一句引人深思的禅理:“依老衲看,这佛啊,如庭前大树,千枝万叶,不离其根,心中有佛那才叫佛。”
不知为何,白云没来由地想起了那位灰衣老僧,都说人之将死的时候,会看到这辈子最渴望看到的人或者事,而在襄阳郊外命悬一线之时,他又的的确确是看见了灰衣僧人的身影,那么远又那么近。
白云神思恍惚,自言自语喃喃道:“师父。”
“啊?”这次换黄袍和尚一脸惊讶:“你管叫谁师父呢?”
白云回过神,脸上有些许失落,答道:“没什么。”
黄袍和尚好似懂得阅人心思的本领,哈哈笑道:“你气海中有佛胎道根的气象,感情你在拜入髻霞之前,曾是半个佛门俗家弟子罢?”
“诶!那就巧了,老衲也是个和尚!”黄袍和尚喜出望外,又再次忽悠道:“想老衲纵横四海数十年未曾遇过敌手,可恰恰少了个徒弟接过衣钵,其实老衲在紫凤楼外说的都是屁话,你哪里算得上骨骼惊奇,根骨极佳,但是呢凡事都得讲个机缘巧合,老衲第一眼见你还算合眼缘,要不你就拜老衲为师罢,老衲把毕生所学传授于你,也总比你在髻霞山上瞎摸瞎滚要好得多不是?”
白云想起在紫凤楼外,这黄袍和尚曾夸过他天赋异凛,可这回又改了口风,便苦笑了数声说道:“我如今已是跌入伪境谷底的废人;武路恐怕是到头了,又何德何能当前辈的徒弟,更何况我拜入了髻霞门下,髻霞对我恩重如山,白云生是髻霞的人死是髻霞的鬼,哪有离经叛道背离师门的道理。”
“玉不琢不成器,年轻人不经些风浪又如何成得了大器,如果遇到小小挫折便自信全无止步不前,老衲劝你啊还是早日回到髻霞山上,当个扫地道士混吃到老就得了。”黄袍和尚没个好脸色地讥诮道:“只不过是跌入伪境罢了,多大的事?还至于武路到了头这般夸张?”
“前辈你有所不知,我天资愚钝,根基不稳,乃上了髻霞山后才开始修习内功心法,那会已经十一岁,早就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单单是入天成境界就花了好几年的光景,好不容易寻到了契机踏进入弦境,却不料反倒被打入了伪境。”白云重重叹了口气,眼中无神:“跌入伪境就如坠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要从伪境中重新爬出比跃境还难。”
黄袍和尚干咳了数声,显有地肃穆道:“小子,你知道老衲是几岁开始习武的吗?”
白云不知和尚此话的用意,摇头作答。
“三十一!”黄袍和尚淡淡地说道。
白云听后,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老衲今年已七十一囖。”和尚摸了把光秃秃的头顶说道。
“习武以来,老衲曾三次跌入伪境。”黄袍和尚顿了顿继续说道。
在说起过往旧事时,黄袍和尚目光跌宕。
白云的心底莫名奇妙地生出一股敬意,和尚说他三十一岁才开始习武,比传闻中一夜化儒圣的连万胜还要晚了六年,其中还三次跌入了伪境,他是如何走过来的?
“随老衲来罢。”黄袍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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