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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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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公子含泪赶至,怎奈他无半点武学根基,黑衣人大袖一挥,便将他甩出十余步之外,年轻公子吐出一口浑浊的淤血,双手苦撑着地面爬了起来,捂住胸口踉踉跄跄地走向黑衣人,但没走出几步又栽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黑衣人把大刀送入他爹的腹部,又唰地抽出,眼泪如狂风骤雨浸湿脸颊。
冷清寒反应不及,目睹那柄冷冰冰的大刀深深栽进下腹后,又迅然拔出,速度之快甚至没有一丁点的痛楚。
弹指须臾,他目光扫过黑衣人的脸,结果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那位神出鬼没的黑衣人脸上,戴着一张阴森森的玄铁面具,面具上有云纹交织,古怪诡异。
在大刀抽出那一刻,冷清寒借势出掌拍向黑衣人胸口,再顺势向后飘出,两人瞬间拉出约十步的距离。
冷清寒脸色苍白,青蛇剑尖着地作支撑,一手按住血流如注的腹部。
这时,一众冷氏子弟才缓过神,一拥而上围堵黑衣人。
黑衣人肩扛乌黑大刀,环首顾望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冷氏子弟,双手执大刀,力拔山河原地抡了一周,沙尘飞扬,刀势开山劈海,浑然天成,溅射而出气机让一众冷氏子弟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身负重伤的冷清寒抵不住这阵刀势,单膝跪倒。
戴着一张玄铁面具的黑衣人,拖着大刀步步走近,刀背的九个铜环当啷响个不停,在形如废墟的地上拖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刀痕。
黑衣人出手毒辣,一刀直接毁去冷清寒的丹田气海,任冷清寒再如何神通广大,却再无回旋的余地。
豆大的汗珠不断顺着前额滑落,滴滴点点地落在地上,面白如霜雪的冷清寒干脆盘膝坐下,看似无动于衷,实则心境跌宕,咳嗽连连不止,有浓血涌上喉咙他强行吞下,衣襟已是血迹斑驳。
白云通红了双眼,恍如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恶虎。
那个夜晚风雪如晦,伤城旧庙的往事如同奔流江水涌现而出,那柄乌黑大刀穿透灰衣老僧的后背,那个戴着玄铁面具的黑衣人,一切一切恍如隔世。
有人持神荼贯出,踏步如踩罡,绵长的气机如江河直泄,骤成一线红光。
有人境界攀升,入弦下境跃境入弦上境。
黑衣人呆滞了一瞬,双眸骤放光华,但顷刻后又变得阴鹫沉沉。
借滔天气机,养一剑之意。
红光方寸之间有青莲盛开,有佛光普照,有清风如许。
黑衣人大梦方觉,持一线红光纵身掠来的少年,
竟以入弦之力牵引太封之象,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如针扎。
不过在瞬息后,黑衣人由惊转喜,像极了一头饿狼碰上了侥幸逃脱的猎物,五指悄然成爪,整个身子拔地而起,跃向那道红光。
接下来的一幕,让整座冷府为之一颤。
红光狰狞,犹如天边的绮丽云霞,少年携夹太封之象惊涛拍岸,红光骤变一条巨大剑气,拦空斩下。
戴了一张玄铁面具的黑衣人始料不及,撞上红光后陡然震开,失去了平衡连同九环大刀砸落地面。
剑气消弭,戴着一张冷冰冰玄铁面具的神秘男子,毫发无损地从漫天尘埃中爬起,面具之下,只能看得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看不清他的表情。
太封之象一瞬而过,白云劈出那一剑气势惊天,可对黑衣人而言却是入皮不入骨。
大刀铮铮拖过,刀背九个铜环当啷当啷,如奔腾的骏马踩踏平原,直扣人心。
白云横剑迎上,一时间战得天昏地暗。
面对这弑师仇人,少年怒不可恕。
九记刀法浑然自成,每一记重刀劈下,皆若铁骑叩关,少年的脑中浮闪过一个鹰鼻身影。
龙首山,独眼鹰!
这套刀法正是九曲断魂刀。
实力悬殊,太封之象逐渐崩塌,白云愈发处于下风,节节败退,但他通红的双眼却死死紧盯那张诡异面具,这张雕有云纹的冰冷面具,他至死都不会忘记。
黑衣人一刀挑开神荼,与白云脸贴着脸,用阴沉得令人发指的声线说道:“你要为那老秃驴报仇?”
白云仰天长啸,心境受创,丝毫不顾展露破绽的危险,在咫尺之间强行递出一招苍松迎客。
黑衣人大刀轮转,用刀腹当下剑尖。
刀光剑影,黑衣发现了白云腕间那条紫檀佛珠,面具中那双狭长眸子大放光芒,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摘那条佛珠,瞬间中门大开露出破绽。
白云当然不会错失这番良机,鲤鱼翻身打滚,依仗着所剩无几的太封之象,一脚踹中黑衣人的胸膛,黑衣人硬扛下这一脚,连连倒了几步。
通红的双眸丝毫不逊金刚怒目,白云不等黑衣人有一丝喘息的机会,神荼上下翻飞,力求一击必杀。
虽被重重踹中胸口,可黑衣人却一副皮不痒肉不痛的模样,拍去胸前的灰尘,狰狞狂笑道:“你跟你爹可真是同一副模样,被人在背后捅了刀子,还要笑着给人家捅第二刀的可怜虫。”
白云神思飘忽,身子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下来。
“李静溪没有跟你提起?”黑衣人笑得毛骨悚然。
白云不作回答,捋了捋心境,想在黑衣人口中探出更多口风,便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我爹是谁?”
黑衣人手一松,那柄乌黑大
刀直接钉入地面,他肆意狂笑道:“真是可怜,竟然连亲爹是谁都不知道,亏那李静溪还满口仁义道德,归根结底还是害怕他做的一切让人知道,毁了他白首不惊风骨不危的名声。”
“想知道你爹是谁?”黑衣人喜怒无常,又收起大笑严正其词道。
白云神情复杂,拳头的骨骼咯吱作响,他对这个弑师仇人恨之入骨。
黑衣人水不扬波道:“那我送你去见他,你不就知道了?”
与此同时,黑影一点而过,乌黑大刀拔地而出,刀势前所未有的刚猛,白云只接下一招直感到虎躯猛震,好似一口瓷器支离破碎,刀劲从剑身蔓延至全身,虎口剧痛难忍,余震之后神荼脱手飞出。
黑衣人乘胜追击,乌黑大刀横空劈落白云面门。
那柄数十斤重的大刀在黑衣人手中来去如风,这一刀更是快若闪电,白云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
白云颓然闭上了眼,毫无波澜地迎接这一刀。
“小子,你不是要做天下第一吗?”黑暗中,白云听到有人在耳边喃喃道来,随即整个身子被人向后一拽。
再次睁眼,那个扎起丸子发髻的中年男人,如一座顶天立地的山丘挡在了眼前,他双手夹住那柄乌黑刀刃,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就这么死了不可惜?”
黑衣人怒不可遏,用尽全身气机压下大刀,但刀刃被身形发福的中年男人双掌粘住,移动不了半分。
两人僵持不动,窦长安回过头,盯着那张古怪面具若有所思。
黑衣人冷哼一声,双手往后一拖,抽出大刀。
寒气逼人的乌黑刀刃才抽出一半,窦长安便盛气凌人地踏出一步,一抬手将黑衣人重重摔出。
一守一攻,窦长安飘逸自然,引得众生倾倒,溃不成军的一众冷氏子弟无不折服拜首。
白云看得出神,如看见神仙入世。
窦长安扬起衣袖,神荼飞入手中。
剑神出剑,岂能不叫天下人折服?
窦长安笑着说道:“小子,你可见过真真正正的飞剑?”
不等白云回答,也不见有任何气机流溢,神荼浮空升起。
窦长安以气驭剑的功夫出神入化,只见他双手合并,神荼激射飞出,尖锐的啸鸣响彻苍穹。
黑衣人大惊失色,拖拽大刀筑起一道高墙屏障。
平平淡淡无波无涟的神荼剑,眨眼飞至黑衣人面前,黑衣人横刀弓步已做好格挡的姿势,可窦长安五指并拢的手掌忽地上提,飞剑神荼霎时改变了飞行轨迹,如龙抬头冲天而起。
黑衣人看着那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以气驭剑,手势陡然变幻,全身毛孔早已悉数尽开,他自知敌不过那高深莫测的中年男人,正要伺机逃离,却见那中年男人的手掌蓦然下
压,当即抬头看向夜空。
那柄啸鸣不息的木剑引动了万千剑气,如漫天雨线坠落,黑衣人握住乌黑大刀的双手早已热汗淋漓。
窦长安神意自若,手掌一歪,当头落下的那波剑气霎时仙女散花。
黑衣人在原地不断转圈,视线扫向夜空,整片苍穹只听得见尖锐的啸响却寻不到一丝剑气。
下一刻,飞剑如蝗。
一剑抹过手臂。
一剑抹过肩头。
一剑抹过膝盖。
扑通一声,黑衣人单膝跪倒,浑身上下伤口无数,每一道伤口都深可见骨,鲜血流溢,沾满黑衣,使得黑衣更加浓黑如墨。
最后一剑直指心脏。
黑衣人耗费全身力气挡下这一缕剑气,但已是遍体鳞伤无力再战,急中生智在袖间甩出一把断刃飞向盘膝而坐的冷清寒。
窦长安迅速变换手势牵引神荼,替身负重伤的冷清寒挡下这记恶毒至极的偷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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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髻霞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好走
黑衣人趁机洒出一大道白石灰,分明是要藉此逃窜。
神荼飞剑顷刻回头,冽冽剑气拨开白雾,但黑衣人已了去无痕。
窦长安手掌一转,神荼心有灵犀地飞回手中,而白云则迈出大步正欲追去,窦长安一把拉住他,神情闲淡道:“别追了,早就跑远了,再说了,以你的境界追上去又有何用?他虽负了伤,可对付你这个歪瓜裂枣还是绰绰有余的。”
眼睁睁看着弑师凶手在眼皮底下逃走,白云的神情由愤怒变为黯然:“窦前辈,你明明可以杀他,却为何要让他逃走?”
窦长安把神荼丢回给白云,用了一副极其古怪的腔调说道:“先多谢了你嘞,如此高看得起我窦某人,也不看看我窦某人是个过气剑神。”
白云欲言又止。
窦长安缓了缓神色恢复了正常,闲淡道:“我只说过要送你下江南,可没说过要帮你杀人,心病还须心药医,你自己的心魔你自己去斩,这才能药到病除,哪里有让别人替你斩心魔的道理,再说了你怕他不会回来跟你要冰魂魄?”
窦长安忽然想起了什么,气态顿时变得死气沉沉,快步走向脸色惨淡的冷清寒,而倒地的公子也连滚带爬,俯伏在地抱住那盘膝而坐于血泊中的男人的手。
窦长安本想去扶起冷清寒,但想了想却改为了与他盘膝对坐。
冷清寒流露出一丝干涩的笑意:“窦仙儿啊窦仙儿,实在是了不得啊,你何止太封境界。”
窦长安也是一笑,但难掩其中的忧色:“差不多。”
“爹!你无碍罢?孩儿这回就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来。”那位与冷清寒长得神似的公子泪流满面。
冷清寒无力地摆了摆手道:“不必了。”
“老寒,你也知道我窦长安平生最讨厌的,便是那些任由自个命运随波逐流的浮萍,我不希望你是那样的人,你倒是舒服,想着就这么两脚一蹬,把这千仓百孔的烂摊子留给你孩子,便赶集似地去见阎王爷?然后大条道理地说认命了?我跟你说,门都没有!你还欠老子多少壶桂花来着,你自个好好掂量掂量,你要是不还清你试试到下边去,看看阎王爷会不会把你打进十八层地狱。”窦长安絮絮叨叨间,双手分别点向冷清寒的两处穴位,又向白云说道:“小子快别愣着,快到府主后边按住他的神阙穴与气海穴。”
白云泥塑木雕般回过神,急忙来到府主身后盘膝坐下,按住这两道穴位。
彭拜如潮的内力灌入冷清寒的体内,但他的脸色却愈发苍白。
“爹!你怎么了,可莫要吓孩儿!”年轻公子浑身颤抖。
“爹无碍。”冷清寒轻轻叹息,平静如水道:“窦长安,窦仙儿,算了罢,莫要浪费功夫了,那黑衣人
毁去我丹田气海,更是震碎了我的心脉,饶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了。”
窦长安充耳不闻,仍是一丝不苟地为冷清寒注入内力。
冷清寒还想继续往下说,却忽然咳嗽不止,一股热流涌上喉咙,吐出一口积压甚久的淤血。
窦长安的衣衫染成了暗红,但他正坐如松,眉目都不曾皱起一下。
这时华府丫鬟也来到冷清寒的身旁,她不发一言,如珍珠的泪水却浸湿了那张美艳的脸。
冷清寒一脸欣然,呵呵笑道:“窦仙儿,陪我喝最后一壶桂花?”
“你府上没有,注定你喝不上这最后一杯桂花。”窦长安目光晃动,用盖棺定论的语气说道。
冷清寒洒脱一笑,目光点向华服丫鬟:“语嫣,你去取我那壶私藏桂花来,快去快回。”
冷清寒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嘴唇开始一点一点变得紫黑,动了动嘴角说道:“本想着等你离开时,再把那壶桂花送你解解馋,为了一心一意修习左手剑法,我禁酒好长一阵时日了,这回我可要分去你一半桂花,与你喝个痛快。”
片刻后,华服丫鬟紧紧捧着一坛桂花酒回来。
冷清寒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接过酒坛以后,轻轻抓住窦长安的手腕,整个动作尤显苍白,笑意阑珊地说道:“算了罢。”
窦长安百感交集,疑迟了一瞬后,缓缓收回手。
冷清寒故作抖擞,拍开酒坛泥封,率先抿了一口。
淡淡的桂花香飘洒漫开,恍如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黯淡也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你我就此别过。”冷清寒没有一丝涟漪,平静地说道。
一向性子凉薄的窦长安慢慢抬头,神思恍惚,与这位才入太封境却又即将驾鹤归去的故友目光相接,眼中布满血丝,似乎有些恼怒放走了那个黑衣人。
窦长安如鲠在喉,约莫是觉得矫情不符合他的风格,不再发一言,举起酒坛咕咚咕咚,喝下这坛馋了许久的正宗江南桂花,却是如此索然无味,不胜白水。
冷清寒虽是虚弱不堪,但始终面带微笑,他又转过头,语气慈祥地对那位哭断衷肠的公子说道:“黎川,莫要哭了。”
名叫冷黎川的年轻公子仍是伏倒在地泣不成声。
冷清寒又坦然笑道:“爹知道你自幼不好舞刀弄枪,可爹走了以后,冷氏一脉的大梁就得由你来扛着了,爹钻研左手剑法二十载,能在临死前能入一趟太封境界也算死而无憾了。”
“爹爹你不会死的!孩儿这就去请大夫。”冷黎川连翻带滚爬起。
冷清寒却牢牢抓住冷黎川的手,仿佛耗尽了一切力气,极其虚弱地说道:“二十载的光景一晃而过,为了参悟那位老神仙留下的左手剑法,爹都不曾与
你把酒谈心,这江南柔情似水,咱父子俩也不曾一同去走一走看一看,如今想来实在是遗憾啊。”
冷黎川痛哭流涕,紧握住冷清寒的手掌,哽咽道:“爹,等你的伤好了,咱父子俩再去。”
冷清寒摇了摇头道:“爹怕是不能和你一块去游山玩水了。”
冷黎川也使劲摇头,哭成泪人。
冷清寒的神态愈发困倦无力,此时已是半眯着眼睛:“爹不敢说钻出了左手剑法的玄妙心得,却也算摸到了左手剑法的皮毛,顺手整理出了一些关于左手剑法的独到心得,你若是有心思想学剑,便去爹的书房瞧一瞧,桌子上有一本左手剑法的手记,你若是没有心思也没关系,把这本手记传与有心修习的冷氏子弟。”
仿佛病入膏盲的男子,又朝在一旁潸然落泪的华服丫鬟招手,华服丫鬟擦去眼角的泪光黯然蹲下。
冷清寒欣慰地点头道:“语嫣,你三岁来到咱冷府,我便把你当亲女儿看待,本来冷氏与南宫氏之间的恩怨,不该连你也一同牵扯进来,这江湖啊是是非非浪潮汹涌,你一个女儿家就别再掺合了,淡出江湖寻一个如意郎君,安安稳稳地过小日子,清明重阳时分,可别忘了来我坟前敬上一杯酒,也好让我瞧瞧我那女婿长得称不称心。”
华服丫鬟一股劲地摇头,泪如泉涌:“语嫣自幼无父无母,生为冷家人,死为冷家鬼。”
白云酸涩难言,暗自叹息,想不到那位华服丫鬟与自己一样有着凄凉身世,可更让他难过的,是当下冷氏府主回光返照的情形。
冷清寒连同着刺耳的咳声,苦笑了数声,约莫是自觉得说服不了这个倔强的女子,又回过头,视线掠过残屋败瓦的庭院,对冷黎川说道:“冷氏与南宫氏的恩怨在今晚一笔勾销,冷氏与南宫氏的情义也在今晚一刀两断,你不必为爹报仇,也不必去追查那个黑衣人,爹唯一希望的是你能潇洒做人,不必像爹这样一辈子背着重振墨家这座大山。”
冷黎川哭得满脸红肿,无力地抬起头,双眸却有光芒闪烁,屹然不动地说道:“爹,我一定会重振墨家。”
冷清寒点了点头,舒心一笑,又缓缓看向那尊金甲说道:“黎川啊,白云少侠帮了冷氏一个大忙,唤醒了这尊长眠的金甲,这份恩情你得记下了,日后要是他需要帮忙,你即便是肝脑涂地也得把这份情还上。”
白云微微一怔,欲言又止,他双手按住冷清寒两道穴位,能明显感受到冷清寒在瑟瑟发抖。
“孩儿谨记。”冷黎川痛苦地闭上眼,不敢再看脸色白若宣纸的男人一眼。
“酒还剩么?”嘴唇至黑的冷清寒问道。
窦长安摇晃酒瓶,啷啷酒声赏心悦目:“好走。”
冷
清寒接过酒坛,笑得洒然透彻,喝下最后一口江南桂花。
咚!酒坛顺着手缝滑落,化成瓦碎,疲倦不堪的冷清寒沉沉睡去。
“爹!”
墨家两脉大战后,长生镇又重归寂静,那座神秘幽深的无名府邸在一夜间成了废墟,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成了小镇寻常百姓茶余饭后嚼舌根的话题。
有人说昨夜看见了好些神仙,在那座无名府邸的苍穹顶上打架,绮光交织璀璨夺目,也有人说那位在长生镇证得长生,飞升入圣的老神仙重归故里,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兆头,当下便招唤了好些镇上的好友,一同到那老神仙飞升的旧址祭拜。
更有一些曾在江湖浸淫,浮浮沉沉混不出名堂的江湖鱼虾大胆猜测,这座无名府邸实为一座衰颓的宗门,之所以隐居长生镇销声匿迹,是为了隐世避祸躲避仇家,而昨夜的巨变多半是被仇家找上了门,把整座府邸里里外外倒腾了一遍,至于那些市井星斗小民口中所谓的神仙打架,神仙下凡,纯属胡编乱造,不过那座隐世长生镇的宗门,看起来倒不像是籍籍无名的小门派,平日墙高院深看不到里头的风景,这回楼倾瓦落,府邸门前的高墙穿了好几个窟窿,让长生镇中的星斗小民都有幸一览府中风光,府中建筑虽谈不上奢华靡丽,但占地极广,府中穿着一式的弟子,正纷纷清理昨夜那场暴风雨过后的残屋败瓦。
一些心思慎密,喜好闲言话语的市井小民,注意到悬挂在横梁上的牌匾,于是乎这座府邸姓冷的消息不胫而走,镇中甚至有年迈古稀的老人语出惊人,说那座冷姓府邸正是当年大宋国教的其中一条支脉,冷氏。
关于冷府真正身份的猜测,五花八门,不到半晌便席卷了整个长生镇,但闲言闲语无风起浪,终究是没人敢断定那座隐世于长生镇内的冷氏府邸,就是墨家的其中一条支脉。
平日唾沫飞溅,滔滔不绝的窦长安默默不语,缓步穿过长生镇的长街。
手执一柄乌黑木剑的白云则跟在后头,他望着那个唏嘘的背影心潮起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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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髻霞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人情冷暖
脚下的长街贯穿长生镇首尾,一口荒废已久的枯井边上聚满了人,除了风风火火抬着祭品赶来沾仙气的市井小民,还有不少凑热闹的旅人商客。
窦长安有意无意地放缓步子,侧目看向熙熙攘攘的人潮,白云有些好奇,一口荒废的枯井到底有什么来头?竟引得这么多人争相一睹风采,寻思间赶上了窦长安的步伐,与他并肩同行。
窦长安的眼中有些不明不白的怅然,回过头说道:“你知道为何这座小镇叫做长生镇吗?”
白云摇了摇头,眼珠子转了转又道:“镇中随处可见年迈古稀的老人,难道是因为这番缘故?”
经过昨夜冷府的那场浩劫,窦长安的气态有种说不清的憔悴,原本微驼的后背愈发佝偻,他娓娓道来:“曾有一位老神仙在长生镇隐忍了半辈子,最终证得长生大道飞升入圣,一时间被传为美谈,长生镇一名由此而来。”
窦长安又指向那口人满为患的枯井,说道:“那位老神仙就是在这里飞升入圣,位列仙班的。”
白云恍然大悟,可看了眼古井的周遭状况,杂草横生一片荒芜,像是许久都没人清理过一般,便又疑惑道:“他们是来祭拜那位老神仙的?”
窦长安抿了抿嘴,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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