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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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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平老僧不知何时离开万佛坪,独自回到住处,刚走入院子就看见房内有烛光飘忽,慧平僧人推门而入,只见一个血染衣袍的公子坐在床边,右手手掌猩红触目,而床上躺着一位紫衣叠猩红沉沉睡去的女子。

    素袍公子见来者是苦等已久的灰衣老僧,急忙起身拱手恭敬道:“大师,你来了?”

    慧平僧人合掌还礼道:“阿弥陀佛,贫僧见过皇子殿下。”

    “这里是江湖又不是庙堂,大师不必多礼。”素袍公子急忙扶住老僧,说道。

    “殿下可取到龙脉锁了?”慧平僧人问道。

    “取到了。”龙浩天从怀里取出一把巴掌大小的金锁。

    金锁取出的一刻,灰衣老僧澄澈的双眸竟浮起了波纹,平静地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曾听老师尊说过,数百年前大战战事连绵,在江南惨死的亡魂不下百万,葫芦口一役,三十万冤魂尸沉江底,引得天地哀鸣,后来大梁入主长安天下大定,百废待兴,江南的气运却凋零不振,天灾接连不断,疫灾肆虐暴民四起,这使得刚入主长安欲休养生息的新朝坐立不安,太宗毅然决定把左右大梁国运的龙脉锁埋在木如山,以真龙天子之气运震慑江南一地,不仅保得木如寺百年兴盛,还使得木如山成了龙兴之地龙脉之所,方圆数百里紫气齐聚木如寺,方才有佛光普照之象,江南一地的气运也由此星移斗转,葫芦口的三十万冤魂亦安稳本分。”

    “大师言过了,没有木如寺替天子守龙脉,大梁气运又何以得百年兴盛。”素袍公子用手指轻轻抚过,这把与大梁国运系作一块的金锁好似在微微颤动。

    灰衣老僧摇了摇头说道:“天下兴亡,国人有责,木如寺身为天下第一佛门,受天下佛徒朝拜,更应担此责。”

    素袍公子收回抚过金锁的手指,可金锁犹隐隐作动,素袍公子和灰衣老僧都心谙不言,龙脉锁之所以隐隐颤动,是因为素袍公子的身上有真龙天子的气象,故而锁住国运的龙脉锁才会生出如此‘名目张胆’的敬畏之意。

    素袍公子笑了笑,惋惜道:“外人看来木如寺确实是风光无限,佛光普照恩泽天地,可内里头的辛酸苦楚旁人又如何知晓。”

    “阿弥陀佛。”灰衣老僧微微讶异,但没有表露出半点惊讶之色,抬起头目光闪烁,打量着眼前真实身份身份石破天惊的素袍年轻人。

    素袍公子又说道:“龙脉锁始终乃真龙天子的气象,自太宗皇帝在木如山埋下龙脉锁,木如山俨然成了大梁的龙脉会集之处,吞天纳海包罗万象,木如山佛光普照的同时,龙脉锁也在疯狂涉取着木如山的气运,这百

    年来大辽屡屡犯境,境内又有藩王割据暗礁涌立,可大梁的国运却丝毫不减,父皇和我都心照不宣,这是因为木如寺不计后果以气运相换,保住大梁的国运摇而不倒,只是如今大梁国运微衰,也意味着木如寺的气运已枯竭见底,渐渐开始对这个满目疮痍的大窟窿力不从心,换句话说就连木如寺也开始摇摇欲坠了。”

    灰衣老僧又摇了摇头,双手微微下垂说道:“这倒不是贫僧的忧虑之处,木如寺既为天下第一佛门,又在江湖五大门派中占得一席,只是木如寺素来都不是以道行境界遐迩天下,以佛法禅学普渡世人渡化众生,才是木如寺成为天下第一佛门的缘由,气运之谈于木如寺而言无关紧要。”

    “阿弥陀佛,只是。。。”灰袍僧人眉头深深锁成一线:“世人只知木如寺坐北大佛建成以后,葫芦口风浪平歇,江南恍如有佛恩庇佑歌舞升平,殊不知当初大佛建造的初心乃为了遮掩大梁龙脉锁埋于木如山的秘密,气象数运牵一发而动全身,此番取走龙脉锁乔迁大梁龙脉,只怕江南一地的气机会一泻千里,葫芦口的三十万冤魂也会乘机猖獗,再次为祸人间。”

    素袍公子轻叹一声,谨小慎微地收好龙脉锁:“此次把龙脉迁回长安实在是无奈之举,若是龙脉锁落在我那位王叔的手上,那整个大梁的气运便都会倾向江南一地,到时候我那位王叔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定会籍着内忧外患之际掀起万丈波澜,天下难免又会遭遇百年前的生灵淘炭。”

    灰衣老僧闭起眼重复着念叨阿弥陀佛,合手微微一拜说道“龙脉锁深锁真龙天子之气,终归只有赵家人才能解开和锁上龙脉锁,明知此行凶险万分,殿下却无所畏惧坚定不移,只身暗下江南取龙脉锁,此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气魄,贫僧着实是钦佩不已。”

    这一次,素袍公子不去阻止这位大佛陀的礼拜,苦笑道:“大师言重了,天下苍生是其一,身不由己是其二。”

    灰衣老僧出奇地吐露出半个笑容,沉吟半刻后说道:“天龙会与吴王府素有交情,今夜的木如寺惊变只怕明日便会传遍扬州城,既然已经取到了龙脉锁,殿下快快返京罢,免得夜长梦多。”

    素袍公子神色略有变幻,看向昏厥在床上的紫衣女子,语气沉了下来说道:“只怕还不行。”

    慧平老僧的视线也随即落向紫衣。

    “这个傻丫鬟为了救我,硬生生扛下刘未已的杀招,尽管刘未已未曾使出全力,可毕竟是太封境界的大能,她虽说是侥幸保住了性命,可经脉絮乱,估计被那一记杀招捣鼓得一塌糊涂,反反复复地发热晕厥,我怕她会拉下病根,还请大师出手诊断。”素袍公子拱手说道。

    慧平僧人把脉听诊过后,一脸讶然道:“阿弥陀佛,怪哉怪哉,她的心脉明明支离破碎,可为何会恢复得这般神速?”

    “说起来还真是惊出一头冷汗,还得多亏白云少侠倾囊相救。”素袍公子又补充道:“正是那位被童青瑶陷害的髻霞弟子。”

    慧平老僧默然不语,静待下文。

    素袍公子想了想说道:“当时我这位丫鬟身负重伤,命悬一线,眼看就要回天乏术,白云急忙取出半颗酸臭无比的黑色药丹喂她吃下,说有保住性命的奇效,没想到吃下以后还真把我这位丫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当时状况紧迫,想着那颗古怪的药丹多半是髻霞山的独门秘药,也就没有多问。”

    慧平老僧听后,眉目不显山露水地一皱,奇臭无比还能保人一名的古怪药丹?老僧的心头莫名奇妙地掠过一个黄袍身影。

    “大师,我这位丫鬟的伤势如何?”素袍公子见慧平僧人神色凝重,不言不语,一股不祥的感知急涌而上,便着急地问道。

    “阿弥陀佛,估摸着是那颗奇药的药力生效,这位姑娘的伤势已并无大碍。”慧平僧人又说道:“反反复复晕厥发热大概也是因药力所致,只需加以中药调理静养七天便可痊愈,可这七天都得卧床休养,断不可下床走动,否则身子会拉下病根。”

    素袍公子舒心笑道:“多谢大师。”

    “殿下是要等到这位姑娘痊愈再返京?”慧平僧人出言问道。

    素袍公子看了眼猩红紫衣,点了点头。

    清晨,木如寺的钟声如同波澜涟漪,在山林中层层漫开,整座木如寺却死气沉沉,血腥迷雾后遗下的恐惧,仍同一张大网笼罩着木如寺,朝阳洒落也不曾散去多少,而万佛坪上的血腥气倒是褪散了不少,昨夜血肉横飞尸骸遍地的景象,在一众木如寺僧人彻夜忙活已焕然一新,就连坪台上干淌的血迹也被清洗得一干二净。

    由于昨夜惊变,木如寺再次对外闭寺七天,一些乘兴而来的虔诚香客,刚要上山就被守山的僧人告之这一消息,无可奈何只好败兴而归。

    处理完黑衣人的尸首后,在此次大战牺牲的各派弟子,皆被厚葬于木如寺的宗门佛陵中。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华音门和拂雪山庄弟子,在安顿好同门的丧事后便匆匆赶回宗门,汇

    报此次木如寺之会的惨况消息,本来两门弟子都想着把战死的同门带回宗门安葬,可华音门和拂雪山庄离木如寺路途遥远,能否完好无损把同门的遗体带回宗门是一大难题,而且慧平僧人亲自出面要为惨死的正派弟子诵经超度,再者木如寺乃天下第一佛门,木如寺宗门佛陵受万佛庇护,也算是为惨死的同门寻了一处魂归地。

    昨夜的大战,不仅是黑衣人突然发动袭杀,就连青玄剑派也反戈一击,殒命的两名髻霞弟子几乎还未看清长剑是如何贯穿胸背,便已经倒在了猩红的血泊之中,髻霞山五人悲痛欲绝,要为惨死的陈静和陈成两人守过头七再走。


………………………………

风起髻霞 第一百八十五章 百里画廊

    从佛陵回来后,髻霞山五人在兰苑深居简出,平日嘻嘻哈哈走马观花的张子山,这回如霜打茄子愣是不剩半点灵气,托着半边腮帮子蹲在院子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株枝叶发黄的兰花一动不动,若是换做从前肯定会跑去勺来一瓢子水,上上下下悉心照料一番。

    作为髻霞山上唯一执掌丹炉的长老,张道人只有张子山这么一根独苗,打小便把这个儿子捧在手心里头,当初张道人散去家财万贯,抛弃锦衣玉食上髻霞山潜心修道,对张子山的富养,比起山下的纨绔子弟过之而无不及,故而下山前的张子山落下一身娇生惯养的臭毛病,连张道人和他娘亲都受不住,好在髻霞山上与髻霞山下如若云泥,张子山自小对超脱凡俗的道门气息耳濡目染,空有一副纨绔皮囊,外表看似无所事事吊儿郎当,心里头却温纯善良得很。

    张道人的炼丹房在朝阳峰的西侧,离两山两连的长虹峰仅有一山之隔,张子山自然也随他爹爹住在朝阳峰,闲来无事张子山总会往长虹峰跑,与齐于正陈成等长虹峰弟子关系好得不行,尤其是陈成这个比张子山要年长好些岁数的师兄,对张子山更像是哥哥对弟弟一样照料有加,每当有闲暇时光,便总会领着张子山到髻霞山涧摸虾抓鱼,昨天兰苑挤满了前来赏乐的客人,搅和了张子山赏花听琴的兴致,那会陈成才说着这兰苑的兰花不算什么,等回到髻霞山要带张子山去一处鲜为人知,漫山遍野开满蝴蝶兰的幽谷开一开眼界。可世事难料,昨夜一战陈成殒命万佛坪。

    向来没心没肺的张子山想到这,眼眶红了一圈,自顾自地嘀咕道:“陈师兄啊,你说你也真是的,也不告诉我那处开满蝴蝶兰的幽谷在哪就走了,髻霞山这么大你让我去哪里找?”

    院子青瓦铺砌的房檐下,齐于正肩挨着廊柱一言不发,视线默默地落在张子山的背影上。

    约莫是房间内四壁萧然,空荡荡冷清清,林学书也走出了院子,见齐于正和张子山一反常态郁郁寡欢,不用过多猜测,便知道他们是在为陈成和陈静的死耿耿于怀,林学书无声苦笑,自己何尝又不是如此呢?

    书生轻轻咳嗽了一声,齐于正才发现了身后的林学书,可张子山仍黯然神伤地盯着兰花,仿佛一块岿然不动的石头,这声咳嗽自然而然是没有撼动这块石头。

    “子山。”林学书轻声唤道。

    张子山茫然地转过头,两位师兄正在屋檐下看着自己,于是缓缓起身走向两人,但由始至终都是低着头,不想让两人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

    齐于正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子山,莫要想太多,陈成师兄和陈静师姐为正道牺牲功德圆满,慧平大师亦亲自替他们诵经超度,想必此时正去往极乐净土的路上呢。”

    张子山依旧埋头不言。

    林学书拍了拍张子山的肩膀,轻快道:“师兄知道那处开满蝴蝶兰的幽谷在哪,回到髻霞山师兄带你去。”

    张子山浑身颤抖,抬起头,早已泪眼模糊,他低声

    抽泣道:“可是陈成师兄陈静师姐都死了。。。”

    冷秋万物萧瑟零落,给原本就清清淡淡的兰苑,横添一抹冷冷清清的意趣,只是院子中的人没有心思去赏阅这份清闲意趣。

    足足一整天,白衣女子不曾踏出过房门半步,房门始终紧闭,众人深谙她的性子也不去敲门打搅,午饭时候也只是盛好饭菜,放在白衣门前轻轻告知一声,可到了晚饭时候,白云端着饭菜来到白衣门前,发现午饭时候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地。

    从早上到傍晚,白衣把自己关在房中茶米不进,白云忧心如,襄阳城郊一战白衣中了白蛇姬的西域奇毒,大概是落下了病根子的缘故,身子变得虚弱不如从前,陈静与张雨若素来情同姐妹,陈静的死对张雨若来说如同晴天霹雳,疾思故人无异于雪上加霜,这样下去非得憋出大病来。

    房内传来数声无力的咳嗽,白云心急如焚敲响房门。

    连敲三声房内都没有回应,白云又敲了两声,房内的女子鼻音深重地说道:“我没事,饭菜你放在门外吧。”

    白云有千言万语涌上喉咙,可张嘴结舌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轻轻长出了一口气后,把饭菜放在房门前细步离开,房内不时传出咳嗽声,每一声都好似绵绵细针刺进白云心房,白云走出两步便一回头,可薄如蝉翼的窗纱却如层层万重山,把两人远远隔开。

    入夜。

    白云走出院子,穿过回廊来到白衣女子的房门外,发现晚饭时候端来的饭菜依然如故,透过窗纱房内一片黑暗,凝息聆听房内静得反常。

    “雨若呢?”白云心中暗道。

    白云又绕着回廊沿路返回房间,用手帕包起两只晚饭时剩下的馒头走出院子。

    张子山正坐在院子内的石椅上,举头望着月色发起了呆,看见白云仓促从房间走出,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张子山似乎平复了白天时起伏的心神,伸出手用金丝山河扇指了指兰苑外的一处方向。

    白云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急遽往张子山指的方向走去。

    待那人影远去,张子山目不转睛地看着月亮,深深感慨道:“能有个人在心里头挂着,真好。”

    白云走出兰苑,沿着林间鹅卵石铺砌的幽深小径穿梭,走了约半刻钟,前方是林子的尽头,一座建于临崖而建的六角小亭映入眼帘,月色挥洒,白云多多少少地想起那座飞来峰后山的揽月亭。

    恍惚之间,白云看见白衣的身影坐在亭顶,她身上的白衣如薄雾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素,水寒长剑此刻安静地躺在她的脚边,白衣双手抱膝,纤细的下巴搁在双膝上,看着悬崖的另一侧怔怔出神。

    白云走近小亭,白衣却丝毫没有察觉。

    “雨若。”白云柔声说道。

    神思郁结的白衣女子闻声微微回过头,看到亭子下的少年后又立即转过头,有意不让少年看清自己的窘态,稍稍把脸颊埋在黑暗中,又用如霓裳羽衣似的长袖轻轻枕了枕脸颊,尔后保持着眺

    望远处的姿态。

    白云轻灵跃上亭顶,疑迟了一下,还是在白衣身旁坐了下来。

    山风迎面吹过,张雨若那双冷艳眸子含泪婆娑地望着远处。

    悬崖底下是一处山峦相叠而成的天然湖池,余波粼粼却平静地与山峦峰岳连成一线,镜花水月,美轮美奂,藉着漫山月色映出冷淡的山峰倒影,忽而隐隐朦胧,忽而泾渭分明。

    千峰环野立,倒影偏偏。一水抱山流,大佛独坐。

    木如山万壑千岩,山上更有悬崖面面相对的奇特景象,比起髻霞山的瑰丽壮阔木如寺似乎在神韵上更胜一筹,水绕青山山绕水,山浮绿水水浮山,如同一条百里画廊。

    白云朝张雨若的目光方向看去,惊觉那座举世无双的坐北大佛不知何时有佛光流溢,再定眼细看,白云可以断定此刻横溢大佛的流萤绝非月色洒落的景象,而大佛头顶有一道凝聚如浓雾的紫色祥云。

    木如寺之所以有天下第一佛门圣地之称,除了木如寺数百年的深厚底蕴外,木如山亦是天下间屈指可数的聚佛之地,气运蓬勃佛光普照,以木如山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紫详之气皆聚于此,当初木如寺老主持在万佛坪引万佛朝宗,驱散三十万冤死亡魂,请万佛上山,不仅使木如山后世受万佛庇佑,更使得木如山的气运焕然一新。

    白云暗自出神,心中叹息道,约莫是昨夜的惨状惊扰了佛祖。

    佛光普照之象一瞬即逝。

    张雨若目光恍惚,双手紧紧环抱着双膝。

    白云斜斜看了眼白衣女子,虽然她刻意掩藏泪目的痕迹,但是她睫眉泛光双目红肿,白云仍是能看出来她何止是哭了一场的撕心裂肺,想到这白云不禁地心如刀割。

    “对不起。”白云内疚道。

    张雨若不为所动,只是微微收敛目光,蜻蜓掠湖般看了眼白云。

    “是我没用,保护不了陈成师兄和陈静师姐。”白云暗暗低下头,眼珠子安然无神。

    “不关你事,是我来晚了。”张雨若哭至沙哑的声线几乎无力地说道:“要是我能来早半步,师姐她就不会。。。”

    “我想陈静师姐也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白云鼓起了勇气,轻声安慰道。

    这席磨破了肠子的安慰得不到白衣的回应,白云心思错乱,偷偷瞥了眼张雨若,发现她的脸颊上有好似珠帘的晶莹泪珠,如竹筒倒黄豆子止不住地无声落下。

    白云一时间手足无措,鬼使神差地轻轻拍了拍白衣的后背。

    两股相差无几的体温糅为一体,这时白云才恍然大悟,瞬时面红耳赤急忙缩回手,吞吞吐吐地说道:“对。。。对不起。”


………………………………

风起髻霞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整座江湖都敌不过的温度

    张雨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猝不及防地放声大哭,最信任的人近在身边,心头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洪泄奔涌。

    白云自知行为冒昧不妥,慌了神似地支支吾吾,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有这么一种说法,女子天生就是水塑的,尤其是遇上风雨浪涌之时,白云越是解释张雨若便越是哭得泣不成声,好似沾雨的梨花消欲断魂,身旁的少年痛心疾首,他从未见过白衣女子这般肝肠寸断,从前不管眼前的人是谁,张雨若素来都是以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待人,这并非是女子故作目下无尘清高自许,张雨若的性子天生如此,发自肺腑的冷淡出尘,即便是胸无城府终日讪皮讪脸的张子山在她面前,也不见得这位冷艳惊绝的缥缈峰女弟子会和颜悦色半分。

    盈盈粉泪好似滂沱大雨滑过女子脸颊,白云自知脑袋能刨得出木屑来,当下无计可施只好默默地陪在白衣身边。

    纵有千斤安慰的话语如江河涌流,可白云始终缄默不语,生怕万一又说错了话无意中逾越了白衣女子的雷池,会让女子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虽然白云常常被窦长安骂作榆木脑袋,可他绝不是死心眼一条路走到黑的木头,下山这段日子,他自认比谁都要熟谙张雨若的性子,此时此刻,安安静静地无言陪坐在女子的身旁,比起千言万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要来得合适。

    白云的眸子中有难以言喻的失落,他悄悄看着张雨若咽泪妆欢的样子,心里头像是猛地打翻玻璃瓶,碎了个七零八落稀巴烂,经历过云梦泽的遭遇后他与张雨若相依为命数历险境,两颗心早已连成了一线。

    这位在蒲公原上蹁跹起舞恍如神仙下凡的女子,在他心底最深处埋下的种子似乎已生根发芽。

    回想当初伤城的巨变,从一望无际白雪皑皑的北嗍莽原,拜入名声赫赫的天下第一道庭髻霞山,所有的一切在一夜之间面目全非,而物换星移的一切又像是梦境虚无,那回,白云的心脏如同燃屑死灰一般冰冷,只有满腔报复师仇的恨意执念,直到那一夜,在蒲公原上舞剑如云的白衣女子,一团炽热的火花在冷却的心脏中熊熊自燃,白云忽然感觉得到原来心脏还是热乎的。

    只是在眼下,这张无言落寂的夜幕之下,他却深感自己是世界上最孤独无用之人,白衣梨花带雨,自己却如此无能为力,世界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山川汪洋大海之隔,而是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山风徐来青丝飘扬,白衣无语凝噎,冷不丁地回过头,斜斜地看了白云一眼。

    白云有所察觉立即藏起落寂的神色,张雨若的目色有波光隐隐流盼。

    她莫名其妙地在白云的眸子中看出了一些东西。

    白云似乎是捕抓到这一瞬而过的不乎寻常,虽然侧着脸,但余光仍是感受得到这道目光的滚烫灼热,当下眼珠子慌慌张张地上下翻动,有意移开了视线不敢与白衣耿直相视。

    张雨若低声啜泣稍微平复呼吸,目不转睛地望着白云。

    白云坐如针毡,故作全神贯注地望着远处。

    半盏茶后,张雨若终于挪了挪目光,也顺着白云的视线眺望。

    白衣女子渐渐止住了抽泣,可泪眼婆娑的痕迹却涂满那张惊艳世人的脸,白云偷偷用余光瞄了一下,揪实的心房霎时如春暖花开寒冰融化,

    月光洒落,白衣的容颜是如此倾城迷人,张雨若这等百年不出的美人,一袭一尘不染的白衣,一柄无双绝伦的宝剑,还冷得清尘脱俗不食人间烟火,不是神仙下凡那是什么?莫要说白云神魂痴迷,换做其他男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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