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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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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尬之际,白云灵光掠闪,从袖子中取出一包用手帕包裹的东西,轻轻掀开手帕后原来是雪白的馒头,疑迟了片刻后递给白衣女子。
“你体内余毒未清,又一整天没吃东西,会拖垮身子的。”白云递出馒头的同时,目光往另一边挪去。
“那儿有什么好看的?”张雨若抹去泪痕眼神清亮,竟然接过了用手帕细心包裹的馒头,语气不像往常那般凌冽逼人。
白云指向远处的坐北大佛像,吞吞吐吐道:“我 。。。我在看那座佛像”
张雨若轻声说道:“谢谢你。”
“这没。。。没什么。”白云受宠若惊,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整个拳头。
张雨若咬了一小口仍带着白云体温的馒头,脑袋轻轻一歪,脸颊似有意无意地贴在白云的肩膀上。
白云感到这种无比亲近的体温,心跳骤然加速犹如小鹿乱撞,浑身霎时僵硬如木头一动不动,生怕有任何细微多余的动静,都会让这股温热随风消散。
清风明月伊人。
倘若这一瞬是永远的话那该有多好?
白云莫名地有些出神。
冷若冰霜清冷出尘,白衣女子的性子就是这样,从不刻意去隐藏内心的潮涌跌宕,直来直往,脸颊愈发贴紧了白云的肩膀,又往白云肩膀的衣物处蹭动,蹭干净脸上的一道道泪痕。
平日冷得生人勿近的白衣女子,此时一如世上最柔弱的鸟儿,安安静静地依偎在白云肩上。
一整座江湖,都敌不过紧紧相依的温度。
一天一夜,整座木如寺静得出乎寻常。
到了第三天,笼罩着木如寺的浓郁血腥才稍有淡薄,寺中陆续有僧人重新开始修习日常功课,万佛坪的大香炉上又重新点起长香,以冲淡周围的血腥气,僧童拎水提布正趴在万佛坪上,战战赫赫地清洗着一些死战过后,清洗不净余留下来的顽固血迹。
这些才不过七八岁的稚幼僧童,却目睹了一场惊世骇俗的血战,各派弟子惨死的情形历历在目,怎能让他们不心惊胆战,好在僧童的心里头记挂着师父的教诲,佛经亦云你不寻魔,魔不寻你,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害怕的必定是心魔,倒不如直截了当地把一切当做修行,僧童们听着有理,这才敢咬紧牙关去清洗血迹。
白云想起身负重伤在寺中住下的主仆二人,询问寺中的僧人后,才得知紫衣的伤势稳定了下来,当下正住在菊苑中疗养。
在僧人的引路下,白云来到菊苑。
苑比起兰苑要淡雅不少,此时又是深秋季节,成片金灿烂漫的菊花依墙飘摇。
曾有位郁郁不得志的大诗人叹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诗中所描述的,不正是此番心驰神往景象?
菊苑里有两个守门的僧童,估摸着是慧平主持安排在菊苑照看主仆二人的。
两唇红齿白的僧童正蹲在院子里头,乐此不疲地欣赏巴掌大的九月菊花。
白云走入院子后,两个僧童并未发觉,待白云走近两人时,两个僧童这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仓促起身合手施礼。
白云随即环视院子一周,除了僧童两人外再无其他人的身影,正欲开口询问。
两个灰袍僧童行礼后抬起头,看清这位客人的模样后,又低头看了眼白云手中通体乌黑的神荼剑,终于记起了这位髻霞山弟子,还未等白云开口,便学着长老们的语气说道:“阿弥陀佛,施主可是白云少侠?”
白云深感诧异这两僧通怎会认得自己?可细细一想便又水落石出,木如寺一战前,诡计多端的童青瑶想要把一切罪状都推到自己身上,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一传十十传百,寺中的僧人认得自己自然也不奇怪
白云答道:“正是。”
其中一个灰袍僧童的手指间,夹着一朵被风吹落的菊花,合十说道:“龙公子说若是白云施主前来拜访,直接敲门进去就是了。”
另外一个僧童又指了指院子中的一间房间,说道:“龙公子就住在在那间房里头。”
白云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径直走向僧童所指的房间,而是站在院子里细细踱步,犹豫了起来。
两个童真稚气的僧童见这位客人神情古怪,又问道:“白云施主,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白云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僧童挠头抓腮颇为不解,却没有心思刨根问底,继续蹲在菊篱旁赏玩灿菊。
白云轻轻叹息了一声,便要转身离开院子。
这时,房门从里边被打开,素袍公子负手倚在门前,平淡地说道:“都来到门口了,也不进来喝口茶?”
白云停住了身子回过头,目光泛着道不清的光芒,与素袍公子相视了一眼。
房内,白云与素袍公子环着一张圆桌对坐。
紫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素袍公子沏上两盏淡香的清茶,端起一盏放在白云桌前。
“我听寺中的僧人说,秋离姑娘的病情算是稳定了下来,但我始终是放心不下,便来走了一趟,秋离姑娘的伤势到底如何了?”白云掀起茶盖,茶盏中的枯皱的茶叶在热水烫泡下重生青郁。
………………………………
风起髻霞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一石二鸟
素袍公子用手凭空抓了一把‘厚积薄发’的茶雾,苦笑着说道:“秋离的伤势虽是稳定下来了,可仍要好生照料一阵子才能痊愈,这一天一夜中她反反复复地发热,意识模糊睡得昏昏沉沉。”
白云哐啷地放下茶盖,目光移向昏沉入睡的紫衣,咬牙说道:“刘未已的手段着实是太过毒辣了,不止把整座江湖搅得翻云覆雨,还牵涉了多少无辜者。”
素袍公子没来由地重重叹息了一声,抬头说道:“木如寺禁地那一战,如今想起来可真是叫人心有余悸啊,要不是秋离这个傻丫头不顾一切为我挡下那阵剑雨,我现在连躺在床上的份都没有。”
神色黯淡的素袍公子眼中忽地泛起光芒,他伸出食指柔柔拨动缥缈的茶雾,轻如雾纱的热雾绕指而过:“说起来,还得好好多谢你才是,若非你用那半颗灵丹妙药保住秋离一命,这个傻丫头哪里能撑到现在。”
“龙公子言重了,那半颗灵丹妙药起的只是辅助之效,最主要的还是秋离姑娘根基了得,这才化险为夷保得住性命。”白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冷不丁地怔了一下,目光回到茶盏上。
素袍公子挑通眼眉,对于白云这一反应心知肚明,慕之桃在木如寺禁地中当着白云的面,掀穿了他是大梁皇子的真实身份,难免会对这位性子纯粹的髻霞弟子有所撼动,生出隔阂间隙也就不足为奇了。
“白云。”素袍公子忽地说道,场面很是突兀。
白云嗯了一声,默然不语。
素袍公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意,说道:“你与我还算是朋友吧?”
白云微微讶异,点了点头:“你我曾多番共渡患难,当然是朋友。”
素袍公子灿烂一笑道:“好。”
向来天塌不惊谈笑风生的素袍公子,此时却深深敛起眉头,苦笑道:“江湖与庙堂素来河水不犯井水,本以为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后会责怪我故意欺瞒,与我断了这层看似牢不可破实则萍水相逢的关系,现在看来是我胡思乱想了,白云你一向爱恨分明,又怎会是那般‘薄情薄意’之人。”
约莫是觉得寡情薄意这个词甚为不妥,龙浩天笑了笑。
白云又拈起茶盏盖,刮去零碎茶渣,但依旧没有呷上一口的意思:“这趟木如寺之会浑浊如泥,不仅从拉扯出刘未已与天龙会之间的关系,就连吴王府也牵涉其中,说真的我已经分不清其中的是是非非,殿下这趟涉险下江南取龙脉锁,想来早就预料到这一出风云海啸,至于为何不去化解这趟漩涡,我是看不懂的,但我自知眼界浅窄,下江湖以前,当真就单纯地以为江湖就是江湖,哪里会有这等浑浊不清的尘埃飞扬,可亲历这个江湖以后才忽然明白,江湖与庙堂各不相干一说压根就是无稽之谈的鬼话。”
白云娓娓说道:“至于殿下故意隐藏身份与木如寺之会的实情,或许在外人看来殿下的这番做法,颇有包庇祸心蚌鹤相争渔翁得利之嫌,可这天下之大并非我这种无名小卒能够量度的,殿下涉险下江南取龙脉锁,心里头的难言苦衷也不必与我细细道来,我也相信殿下绝非那种‘寡情薄意’之人。”
这一席话,白云也同样用上了‘寡情薄意
’这个词。
素袍公子听完了白云这番肺腑言辞后,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目光蒙上了一层说不明道不清的雾纱,像是波澜又像是颓唐。
“白云。”素袍公子端着茶盏的手与肩齐平,风牛马不及地说道:“你知道紫銮金殿里头有多无趣吗?”
白云听不懂素袍公子的意思,也不愿做过多的深入解读,只是摇头作答,深知这个话题的敏感,不去妄加多言。
素袍公子的神情变得有些暗沉,寂寥地说道:“高墙林立,勾心斗角,说为幽深也不为过之,其实让天下人俯首贴地的皇城禁宫也不过如此,远远不如这座形色各异的江湖来得动人心魄,如果可以,我真愿当一名浪荡江湖的逍遥剑客。”
白云的心头被层层雾霭遮拢,根本不知言中之意。
曾用龙浩天这个名字游历江湖的素袍公子,轻轻吹去一口茶雾,把茶盏端到嘴边呷了一口,轻笑着说道:“说来好笑,本来我也与你一样,以为这座江湖浑浊不清,可自从在云梦泽与你相识以后,才蓦然发现其实这座江湖也没有那么不堪。”
素袍公子抬头说道:“踏出宫门的这段日子里,我见过了形形色色林林总总的凡夫俗胎,也见过心肠如何歹毒的亡命之徒,江湖之所以叫做江湖,那是因为这里乃滚滚大江和滔滔湖泊相聚的地方,也恰恰是因为有了这些人,江湖才叫做江湖,可能在这座泥水交织的江湖中出于淤泥而不染,由始至终都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的,就只有你一个。”
素袍公子口中的赤子之心戳中了白云的痛处,世人所说的正道无非是匡扶正义锄奸惩恶,下山前李峰千叮万嘱莫要误入魔道,可在大宋帝陵,他却与大魔头慕长生之女结下了藕断丝连的干系,他虽然用半颗污泥丸还上了这份令人不齿的交情,可若是真要斩断这条牵扯不断的长丝,要么是长剑抵透自己心房,又要么是长剑抵透慕之桃的心房。
素袍公子悄然放下茶盏,杯中茶水被呷去了一半。
“总而言之,不管世事如何变迁沧海桑田,我都希望你是那个拥有赤子之心的白云,我是那个游历江南的京城纨绔龙浩天。”素袍公子露出一个透彻心扉的温煦笑容。
“希望如此。”白云心里头的疙瘩似乎也随着茶雾袅袅散开,他徐徐端起茶盏,刮去茶渣后小呷了一口。
作为当今大梁皇子的赵成天,此时一袭素袍裹身的纨绔公子,沉吟片刻之后开口问道:“白云,你与其他髻霞弟子打算何时返回髻霞山?”
“等陈成师兄和陈静师姐的头七过了,我们便启程返回髻霞山。”白云反问道:“不如你和秋离姑娘与我们一同北返吧。”
素袍公子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见各派弟子皆火烧屁股地返程,按理说木如寺之会发生了这般骇然的巨变,应当尽快赶回宗门向掌门和长老汇报才是,而你们却偏偏在木如寺不为所动,想了一想有些好奇罢了,原来是为了替逝者守灵。”
神色如常的素袍公子又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这趟赴江南,是为了取回太宗皇帝当年埋在此地的龙脉锁。锦鲤入瓮,我那位虎踞江南的王叔早就虎视眈眈饥渴难耐了,你还记得
那尊潜江夜袭的水系玄甲吗?”
白云随即脱口答道:“那尊水甲是吴王派来袭杀你的。”
素袍公子苦笑道:“想必你都猜出来了罢。”
白云说道:“还有在江南道上戒备森严的巡逻甲士,都是为你而来的,所以你才绕道微山而行。”
素袍公子点头道:“不错,江南道上的架势阵仗都是为我而设,下江南之时我可以绕道暗中前行,可真真正正到了江南,我便与粘板上的鱼肉别无两样,身上还带着大运流溢的龙脉锁,与你们同行北返只怕会给你们惹来麻烦,况且秋离还要静养一段时日才能下床走动。”
“只是。。。”素袍公子欲言又止,伸手端起茶盏又忽而放下。
白云颇为不解,既然身份之谜都已水落石出,素袍公子为何还要支吾其言?
“你们还是赶快离开木如寺吧,这里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歇,下一个浪潮说不定得把整个木如寺扑倒。”素袍公子神色肃穆语出惊人。
“什么?”白云身躯一震。
素袍公子沉声说道“天龙会之所以力所不逮地帮助刘未已筹谋木如寺之会,其用意浅显易懂,是为了把五大门派搅成一锅乱粥,使各派之间顾此失彼相互猜忌,一旦五大门派中了天龙会的圈套,一时间肯定是腾不出手围剿天龙会,而天龙会也好借此争取时间,继续在吴王的羽翼下埋头积攒实力,而木如寺之会自然而然便成了局中局。”
素袍公子终于道出了要害:“其实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都是我那位叔父一手操纵,只是有一点我还是想不明白。。。”
“我那位王叔为何甘愿负上滔天骂名,演这么一出大龙凤?”素袍公子并非是在故作玄虚,他有意给白云理顺一遍这其中的来龙去脉:“除了要将木如寺这根钉入江南腹地的铁钉连根拔起,他还想掩人耳目,顺手牵羊地把我和龙脉锁一同收入囊中。”
白云大梦方醒,那位高坐江南‘龙椅’的男人不愧是江南藩王,手段遮天蔽日,轻轻一挥便能掀起万丈浪潮,幸亏木如寺之会的阴谋被尽数拆穿。
“可是木如寺之会已成败局,又如何能再起风浪?难道吴王还敢明目张胆地把你这位大皇子绑走不成?”白云追问道。
“明目张胆又如何?这里可是江南吴地。”素袍公子面露忧色,但语气却不见多大跌宕:“木如寺之会成了败局实乃坏事而并非好事,更何况这原本就是我那位王叔谋划全局至关重要的一着,木如寺之会由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是败局,如此一来我那位王叔大可以借着扫荡天龙会的幌子,发兵木如寺名正言顺把我绑入吴王府当质子,同时将木如寺连根拔起,这才是真正的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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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髻霞 第一百八十八章 是非之地
素袍公子轻叹了一声说道:“一切正如你适才所说,江湖庙堂素不相干根本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们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罢,莫要再受到无畏的牵连了。”
一切的真相浮出水面后,白云除了震惊之外,怒由心生:“难道吴王还真把我五大门派当成他家院子里的盆栽,由得他爱怎么摆布就怎么摆布?”
素袍公子饮尽茶盏中凉透的茶水,目光忽明忽暗地说道:“谁让江南这座小江湖姓吴?”
“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慧平大师。”说罢白云便要起身走出房间。
“慧平大师已经知道了。”素袍公子平静地说道。
少年手中的乌黑木剑微微下垂了几分,身子如一瞬电闪骤时僵硬:“慧平大师就打算这么任由吴王鱼肉刀剐?”
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梁皇子,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滚滚江湖中,谁不是一颗浮沉漂泊的沙子。”
素袍公子苦涩一笑道:“今日的事你听过就算了,可千万别泄露半句,虽说我那位王叔逾越了江湖与庙堂素不相干这条底线,可规矩终归是规矩,在江南这座小江湖中,我那位一言九鼎的王叔能抵得住破坏规矩的震后余波,可作为天下第一道派的髻霞山能接得下这个后果吗?”
白云目光凝滞,起身离开菊苑。
素袍公子盯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浑浊不明。
窗外忽而阴暗。
一片无尘而生的黑云,无声无息地遮蔽住这座天下第一佛门的清澈苍穹。
这一日,木如山绵绵细雨,木如寺却下了一道突如其来的逐客令,本想替逝者守灵七日的髻霞山众人,无奈之下只好提前返程。
关于这道无任何预兆的逐客令,髻霞众人皆心存疑惑,可最后慧平大师亲自出面,说木如寺之会后木如山气运遭遇重创,这两日竟以崩山之速衰颓直下,需要封山闭寺静养气运,不能有半刻迟缓,否则木如寺的气运将坠万劫不复之地。
众人细细一想,出家人从不打诳语,况且慧平大师是德高望重的天下第一佛陀,且不说木如寺气运衰颓这一说是真是假,慧平大师如此着急地下逐客令,相必其中定有他的道理。
在与木如寺各长老道别之后,髻霞一行人便下山离开了木如寺。
下山以后,众人的愁容依旧不减一丝,仿佛都隐隐察觉到不妥,木如寺这般匆匆下逐客令,可至于是哪里不妥却又无从深究。
一路上沉默不语的白云对此却深谙不言,对木如寺自抽嘴巴子唱黑脸的苦心亦是清清楚楚,慧平大师不想让髻霞山众人牵涉入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中。
路过扬州城,城内外的戒备比白云初入扬州城之时,还要壁垒森严,甲士的数量亦是增涨了数倍
,繁华的长街上偶见来回巡视的甲士卫队,可城内摆着小摊做着养家糊口生意的摊贩却没有因此而减退,小贩的吆喝声和马蹄铠甲声混为一体。
林学书见长街人潮如涌的情景,忍不住赞叹道:“好一个繁华的扬州城,这一派气象不比京城逊色多少。”
张子山的神绪比起昨天要好转了许多,但仍是不见半点精神气,这回又有了游山玩水的兴致,只是这种兴致由心而生戛然止于皮肉,并未如从前那样蓬勃盎然,更无欣赏沿路风景后悠然自乐的喜悦心思。
张雨若则如平常那般冷艳脱俗,带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质走在后头,白云与她并肩同行,虽然两人离那一纸轻纱一捅即破,可两人一路上却甚少有言语交谈,唯一有交流的便是在刚下山那会,张雨若连连咳嗽了数声,白云忧心忡忡,他深谙张雨若即使是受了再重伤,在她脸上也都只是轻描淡写,实在是憋不住这才轻声地询问她有无大碍,当然,白衣女子也在意料之内地摇头作答。
扬州城中玉楼金阁遍地林立,如此繁华奢靡之景也是这座江南重镇最为浓墨的一笔,可若要论最叫人惊艳的建筑,莫过于那座高愈九层耸入云雾的玲珑浮屠塔,于楼林间拔地而起巍巍挺立,好似这片喧嚣吵闹的城池中唯一的极乐净土,引人无限神往。
传闻玲珑浮屠塔里头供奉着一位木如寺得道高僧的舍利,远远看去云雾袅袅的同时,阳光透顶射下,整座玲珑浮屠塔宝塔生出万丈佛光,像极了入世佛陀闭关修习的住处,白云看得入神,脑海忽地闪过一个人影。
“也不知窦前辈怎样了,有没有找到那位让他肝肠寸断的女子。”白云心中暗想。
蓦然回头,木如寺之会的曲折风波恍如隔世,下山以来的点点滴滴会于一线如泉涌喷发,那位隐居于云梦泽曾是洪荒剑神的中年男人,因为一只鸡腿的情谊重出江湖,弹指吹发间便让以命换道入太封境界的天龙会的老儒陨落,一人一剑手持滚滚天雷重创阴冥大蛇,衡山城上眉头都不曾皱上一下,探囊取物取下鸠占鹊巢的魔头的脑袋,万象山上以计相授大无为浮生决,怒沧峡前斩出洪荒一剑,破去潜江夜袭的水系玄甲,三面成峰的怒沧峡剩两峰相矗,使得整座江湖为之一颤,仅凭这一剑便挤进了武评榜第十位,把占据武评榜第十位置足足十年的公孙龙挤出了武评榜,青丘岭上倾囊相授穿云式,当然,还有那鲜美独绝的炖煮三鲜,那一坛子遇不可求的江南桂花酒,无数的场景难以言喻地飞掠过心头。
白云心中默默叹息:“就这么离开江南,连道别也没来得及跟窦前辈道一声,也不知下一回相见会是何时。”
经过这阵子的调整,
齐于正从那场血战的哀痛中抽离了出来,览过长街人来人往的繁华气象后,打起了精神说道:“下山时为了赶上木如寺之会一路风风火火,顾不上沿路的风土人情,诗里头说得好啊烟花三月下扬州,今日咱好好逛一逛这座遐迩天下风花雪月的扬州城。”
林学书拍了拍张子山的肩头,安慰道:“子山,你这一路上不是唠叨着,待到了这柔情似水的扬州城,定要好好赏一赏这江南的风韵吗?”
张子山点了点头,附和赞同道:“对,下一趟下山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今日得好好逛一逛。”
“雨若师妹,你觉得怎样?”林学书又扭头问道。
张雨若冷艳的神情有所缓和,扫了眼周围的摊贩,出奇地点了点头:“也好,去走走罢。”
髻霞众人从扬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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