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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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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赏玩菊花,随时等着素袍公子的使唤,要是真被责罪起来到还有一个圆好的说法。
两个僧童出去打了趟水回来,这位公子仍独站在菊篱边上,估摸着一算足足站了一个时辰了,如同海会殿内的佛像一般一动不动,到底是在百无聊赖地发呆,还是在兴致勃勃地欣赏菊景?
俩僧童只敢用目光交流不敢发出任何异象,唯恐煞去素袍公子赏景的兴致。
素袍公子的视线目不转睛地落在一株略显颓势的邹菊上,双眸隐隐约约间有暗荧流转,抓着象骨折扇的手悄然紧握。
“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素袍公子忽地喃喃自语起来。
素袍公子这一阵自顾自地唠叨,倒是把两个心性纯简的僧童吓得不轻,什么老虎伤人还是什么老虎心,两个僧童听不清楚素袍公子的言语,可联想起那头长相吓人的黑色大老虎,尽管那头大老虎是法愚师兄收服的坐下灵兽,在万佛坪大战如天神降世一般,助一众正派弟子逆转颓势,硬生生撑到肖大掌门前来解局,可对于这头令大雪山方圆数百里闻风丧胆的黑虎,木如寺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都有略有听闻,那头黑虎曾在大雪山上活生生地吃了上百人,简直就是嗜血成性的孽障,有一回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虎,竟贪婪地窥觊上一位路过的神仙,结果被这位逍遥四海的神仙镇压在大雪山脚下,风餐露宿饮雪食霜整整数百年,后来法愚游历万里路过大雪山,这才将它从老神仙的封印下救了出来。
细思极恐,两个僧童脸色惨白,急忙顾望四周,仿佛那头一口便能把人脑袋要咬去的黑虎就在附近。
素袍公子想在院子里头走动走动,却看见两个僧童正蹲在院子外东张西望,神态滑稽至极,便轻声笑道:“我不是让你们各玩各的去吗?怎么,还不舍得走啊?”
两个僧童脸上泛起了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说道:“公子,你是山上的贵客,长老千叮万嘱要我俩伺候好公子,要是被长老知道咱俩擅离职守,追责起来定要罚小僧面壁思过的。”
上山后,素袍公子难得地舒心一笑,摆了摆手说道:“这院子里头闷得很,也亏得你们在这守了一整天,快去忙活吧,要是长老真的追责起来,你就说是龙公子想清静些许才让你们离去的。”
蹲在地上的僧童站直了身子,相视一眼后,仍是不敢退下。
素袍公子又柔声道:“快去吧。”
这两个唇红齿百童真无邪的僧童咧嘴一笑,朝素袍公子行了一道佛礼:“多谢公子。”
话未落音,便嘻嘻哈哈地跑出了院子。
素袍公子渐渐敛起笑意,莫名地叹息了一声。
这时,房门咯吱地被打开,脸色煞白的紫衣女子扶着房门
走出院子。
素袍公子闻声扭过头,眉头一收,急忙向着紫衣走去。
“秋离,你出来做什么?你伤势未愈这院子里头风又大得很,要是一个不小心着凉了就麻烦了,虽然慧平大师说你身上的伤势虽然已无大碍,可也得静养好些天才能痊愈,你这样任性是要落下病根子的,你要是落了个弱不禁风了身子,以后还怎么伺候本公子。”素袍公子心急如焚,一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紫衣,嘴里唠唠叨叨地说道。
紫衣艰难地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竭力保持稳站,但依旧是摇摇晃晃:“公子莫要担心,秋离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只是精神还未恢复罢了,出来晒晒日光就好。”
尔后,紫衣面有戚容地望向阴沉的天空,心里头有一股不祥之兆猛然涌现,她挽紧素袍公子的手臂,心事重重地说道:“公子,木如山上乌云蔽日,俨然没有半分佛门之地的灵光气息,数不清的隐晦气象正朝着这里聚拢,不日之内定有大事发生,我们还是快快离。。。”
素袍公子不作回答,还未等紫衣把话说完,搂着紫衣的芊芊细腰将她整个人抱起,推门走入房间后径直往床边走去,温柔轻巧地把紫衣抱回床上。
“你就在这好好静养,其他的不用你操心。”素袍公子在床边坐下,轻轻把紫衣额前凌乱的发丝拨开。
“公子。。。”紫衣欲说还休,素袍公子却用手指止住她的嘴唇。
“你家公子又怎会平白无故吃饱喝足地在这里等死呢?”素袍公子淡淡一笑,松开点着紫衣朱唇的手指。
“可那东林府的北府兵杳无音讯,万一吴王真的不顾半点血肉之情,驱扬州城的精锐倾巢而出,公子断无半分全身而退的可能。”紫衣目色黯然,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不断喘着气地说道:“既能把木如寺这根钉入腰脊的长钉连根拔起,还能把公子和龙脉锁收入囊中,吴王这一手算盘可真是打得妙笔生花,难怪皇。。。老爷犹豫不决斟酌再三,迟迟不肯让公子独身下江南。”
真正身份乃大梁皇子赵成天的素袍公子苦中作乐,笑道:“若非丞相大人据理相劝鼎力支持,在父皇耳边说尽良言益语,我又怎可能得到这次千载难逢建功立业的良机。”
紫衣平复了一下气息,细语道:“也不知房丞相这一回是对了还是错了,置公子于死无葬生之地后又釜底抽薪,如此一来公子的功绩自当是不比镇守边境的二皇子低了,独身下江南取回由关大梁兴衰的龙脉锁,在这座鱼龙混杂浑浊不清的江湖走上一趟,可比坐镇万军丛中杀敌冲阵还要凶险万分。”
素袍公子目光在房间中神游,轻轻弹了下紫衣高挺的鼻子,示意她莫要劳神费力地发散思绪,一
切既成定局多思无益。
“置之死地而后生,看似愚蠢至极的下下之策,实则是扭转乾坤的上上之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若还不拿出点功绩在满朝文武的面前,那张万人之上的九龙金座就得拱手让人了,又怎能到这最后关头才打退堂鼓呢?”素袍公子坐在床边,把素色长袖叠在膝前说道:“李黑大人向来算无遗策,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相信他,也只能相信他。”
紫衣那双秋水长眸如同无魂飘游,她深谙素袍公子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便再无商讨的余地,沉吟了片刻后说道:“秋离愚钝,还是想不通透公子与白云说那番话的用意。”
素袍公子深深一笑:“白云铁了心要趟这滩浑水,我不信他真会袖手旁观,多一位窦仙儿,胜算何止多上一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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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髻霞 第一百九十四章 儒圣上山
入夜,万佛坪上没有一丝映人的月色。
千盏青灯环山而绕,在山风的抚碰下浮游飘忽。
海会殿上点起了七层青灯,这座供奉万佛的殿阁灯火壁煌,仿佛浮生万物都在咫尺之间。
整座木如寺安静得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生气。
木如山下,有位白衣儒生踏上石道。
世间佛法万千因果微妙,佛祖拈花一笑,众人皆念喃无阿弥陀佛。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你若不渡我成佛,那我便渡你入魔,只是这世上众生相千千万,又岂知谁人是佛,谁人是魔?
有人踏佛入圣,化魔而来。
一袭宽衣博带,白衣飘渺,儒生衣袖鼓荡,青丝叠银丝飘飞激荡。
白衣儒生轻轻踏出一步,便掠上了半山腰,连绵萦绕的千盏青灯从山脚起尽数熄灭。
一瞬一息,千盏青灯几乎在同一瞬时,从山脚一路灭至万佛坪。
此番景象,让少了佛光普照明月当空的木如山灵气骤减,好在万佛坪上那座巍巍屹立的海会殿火光通明,当今天下第一佛门才不至于落得个黯然失色。
白衣儒生温文尔雅地走上万佛坪,踏上这座才被滚滚鲜血洗过一遍的天下第一佛门。
这位看似相貌平庸纯良无害的白衣儒生,鼓鼓双袖间却暗藏着难以言喻杀机。
在巍巍海会殿前,白衣儒生正站如松,山风席卷过空空如也的万佛坪,白衣微微颌首,打量着这座被誉为天下第一佛门的寺庙。
白衣儒生寥寥地说了四个字:“万佛朝宗。”
这一瞬间,万佛坪上气机炸开,海会殿一至七层的木窗不知有多少被殃及池鱼,碎成木屑随山风飘远。
山风穿堂,穿过供奉万佛的海会殿,楼阁内的青灯明灭飘忽。
忽明忽暗的光线洒向这位一夜化圣,三入长安城的当世大儒。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神色起伏,却叫人透骨的悚然。
海会殿内,一位面黄肌瘦的灰衣老僧,一手拨动着佛珠,一手持着十方禅杖缓步走出万佛坪,平平淡淡,无波无涟。
白衣儒生的眉头微微上挑,目视着这位弱不禁风的老僧走上万佛坪。
同时,木如寺的各大长老也相继走出海会殿踏上万佛坪,以灰衣老僧为中心一线排开。
白云和法愚亦跟着一众长老走出万佛坪,只不过两人所站的位置,在慧平僧人和各长老之后。
当白云看见那一袭白衣独站于万佛坪之上时,浑身上下猛地一震,在扬州城外白云曾与他席地而坐,虽早已听说过这位当世儒圣乃吴王府的第一鹰犬,也早就料到他会替吴王出手拔去木如寺这根钉子,但此时此刻看见他的身影,心头仍是有难以描述的震后余波。
“晚辈连万胜,见过木如寺主持慧平
大师。”这位实力与‘文雅’二字不相上下的白衣儒圣,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面对这位稳居武评榜前五的当世儒圣,慧平僧人波澜不惊从容自若,手一松把禅杖拄落在地面,不见禅杖深入青砖半分却安稳挺立,接着合手还了一礼:“连施主向来深居吴王府,不知今夜大驾光临木如寺所为何事?”
当世儒圣连万胜双手探入袖内,目光并没有在灰衣老僧的身上稍作停留,而是随即掠过整片万佛坪,视线在紧紧握住神荼的白云身上一点即过,灼烧之感却油然而生,白云胆颤心惊犹如芒刺履背,浑身上下猛地一跳。
连万胜约莫是没有认出这位曾在扬州城外,与他有过席地而坐一面之缘的髻霞山弟子,目光环顾一周后渐渐收拢,重新回到灰衣老僧的身上。
“慧平大师见笑了,可是在怪晚辈深居扬州城多年,与木如寺不过一山之隔,却不曾上木如寺拜候一番?”连万胜扯了扯嘴角,目光深沉地说道。
“阿弥陀佛。”慧平僧人摇了摇头,灰袖徐徐下垂没过皱巴巴的手,没有任何语气起伏地说道:“俗语有言无事不登三宝殿,贫僧虽然算不上明白人,对这个江湖做不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也不是含含糊糊之人,连先生有话大可以直说。”
气态履眉的连万胜微微板直腰,风雅之态天下独绝一档,有避开回答灰衣僧人的话题,绕了个圈子说道:“木如山乃当今天下佛光灵气最为繁盛之地。”
白衣儒生双手伸出袖外抖了抖,宽袖随之跌宕,尔后双手负于身后来回踱步道:“像晚辈这等杀意怨念极其深重之人,即使闲来无事也不好上山拜会您老人家,这可不是晚辈自视甚高不赏脸您老的脸,晚辈是生怕会玷污了佛门圣地这才打消了这个念头,慧平大师可千万莫要怪罪晚辈啊。”
慧平僧人面无波澜地说道:“木如寺即为天下第一佛门,受天下香火朝拜,自当以教化众生普渡世人为己任,这世间芸芸众生如汪洋大海,众生相万千无常,世人之所以添香油上香火,或有事相求以求佛祖庇佑事事顺心,或有犯下了深重孽障求佛祖轻恕,以求一个心安理得,只是众生皆有向佛之意却无向佛之心,只求宽恕庇佑却不求功德圆满立地成佛,如此一来又怎能沐浴佛光剪除孽障。”
连万胜忽地停住步子,侧过脸极为认真地听着灰袍老僧大谈佛法禅理,夜色阴沉灯光昏暗,看不清他的神情姿态。
一字排开如泰山站立的一众木如寺的长老,无不骤然收敛眉头,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得到一股如山风吹过无孔不入的杀意,就像是昼夜暴雨让一条干淌的河川水涨船高。
白云紧握住神荼木剑的
手背青筋暴现,这个杀机让他甚为惶恐不安。
白云又扭过头眺望远处无边的夜幕,心中不断默念:窦前辈,你可一定得赶得及才好。
“缘起缘灭,万物皆空,其实喜怒哀乐贪嗔痴恨不过都是心魔作祟。”慧平僧人语出惊人,以劝诫的语气说道:“连大先生之所以不敢上木如寺,说怕沾污了佛门圣地其然是遮掩之词,实然是放不下心中的魔障罢了。”
白衣儒生露出一个不明不白的笑容,静候下文。
“阿弥陀佛。”慧平僧人踏出了一步,不卑不亢地说道:“心里头的孽障能遮人眼,也能挡人心,有的人虽被心魔遮了眼,但却能及时醒悟拨开层层雾翳回头是岸,可有的人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任由魔障遮眼。”
“当初施主于吴王府一夜化圣,到底是心中孽障还是悟透天道,或许只有施主才知道吧。”灰衣僧人又说道。
连万胜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倒还有静若止水之嫌。
白衣儒生终于笑了一声,开口说道:“大大小小也是一座江湖,江南这座江湖说小不大不大,可既然是江湖那定当会有惊涛骇浪,又有谁能置身事外呢?本该是天下最清净的地方不也是如此吗?慧平大师你觉得我说得有无道理?”
灰袍僧人略略点头,不疾不徐地答道:“阿弥陀佛,连施主不愧是当世大儒,见解精辟独到,可施主你既然明白在这座江湖中一旦遇上风口浪尖,没有谁能够置身事外这个道理,那施主明明可以作壁上观,又为何要掺和其中呢?只要心中有佛,纵使从前因为心中的魔障走错了歪路,贫僧深信佛祖都会既往不咎,不如试一试放下心中的死结,修一番功德圆满,。”
“有劳慧平大师苦口婆心与我说道这番佛理,听大师一言,胜过读十年书走万里路。”白衣拱手深深一拜,随后又扬起袖子指着无光的夜穹:“这一席话的的确确能解去连万胜心中的疙瘩,可在天上目光炯炯,时时刻刻看着连某一举一动的人心里头,这一道疙瘩可就无从可解了。”
“阿弥陀佛,故人已逝,连施主又何苦念念不忘,非得耗尽一生去报这个不可能圆满的仇。”灰袍老僧也抬头看了下无边漆黑的夜幕道:“佛说,世间万物一切皆为空,就说这片黯淡无光的夜空,常人看来或许什么也看不见,连施主说天上有目光炯炯的眼睛看着你,可贫僧为何只看见朗月当空,繁星百里?但凡心存善念大彻大悟的灵魂,都将去往极乐净土,其他的或只能投入六道轮回,又重走一趟生老病死之痛,又或者是徘徊在人世间,当个无魂飘荡的孤魂野鬼,正如葫芦口的三十万冤魂,有的是放不下滚滚红尘,有的是舍不得至亲至爱,才甘愿做那
无魂无神流离浪荡的孤魂野鬼,只是他们都有同样的期许,就是希望这天底下所有放不下的能够放得下,不必如他们一样当一个没有无依无靠的躯壳,可连施主你却因此横生心魔,其实只要你的心是清澈无尘的,看什么都是透彻的。”
灰袍僧人又双手合十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看了眼神色复杂的白衣儒生,继续补充道:“连施主可曾想过你如今的模样,是那些早已往生极乐的故人想看见的模样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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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髻霞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治之症
白衣儒生摇头轻笑着说:“不知道。”
白衣儒生目光嶙峋:“连某只是一介布衣,不管这天下姓甚名谁,也不管这天下如何广阔无垠逍遥自在叫人神往,在连某眼中也不过是文字八万个,当然,连某不是那些只会埋头苦读的迂腐书生,更不会碰上了南墙便畏畏缩缩,天下寒门子弟千千万,他们为何要读书?难道真的是为了天下苍生而读书?其实说白了不都是做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美梦,为了出一口恶气,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故而孜孜不倦悬梁刺股亦在所不辞。”
“当然,在万千寒门子弟中,执念为天下苍生而读书者确有其人。”连万胜嘴角颤抖,继续说道:“十七岁他头一回参加乡级科举,本该高中秀才取得入京殿试的资格,却被州府狸猫换太子调换了他的殿试诏书,让一位辖区内的富家子弟顶替他去参加了科举殿试,不知内情的他在第二年参加了科举,这一回却遗憾落榜了,出奇的是这一连三十载,他都未能再踏上这道让无数寒门子弟抛洒芳华也要登上的榜单。”
灰袍僧人微微合上眼,静静听着白衣儒生发自肺腑的一字一言。
连万胜说道:“寒窗苦读三十载,鬓微霜容颜改,期一道天子诏书公告天下步履天子堂,为何?因为这天下早已病入膏盲,他不过是想用手中的书悬壶济世罢了。”
白衣儒生不知是哽咽还是另有缘故,停了一下,平复语气后娓娓道来:“天道酬勤苦尽甘来,那人读烂了手里头的书,含英咀华三十载,终于盼来了那道迟来了三十载的天子诏书,在他得知从前落榜的种种因果后,却出乎意料地淡然一笑,他说,这天下若不是病入膏盲,他又为何要读书?”
“阿弥陀佛。”行了万里路观尽了众生相归来的法愚,莫名地轻声呢喃。
白云曾听闻过连万胜一夜入圣的来龙去脉,连万胜本是京中官宦子弟,却在一夜之间被夷灭了九族,白云这才反应了过来,读出了其中的味道,原来白衣儒生绵绵长谈,是在诉说着某一段酸楚的经历。
白衣儒生的脸藏在黑暗中,他的声音愈发低沉,道:“在万众期许下,他领着整个家族背井离乡,从相隔千里的烟雨江南远赴京城,本以为登上了天子朝堂便有机会大展拳脚,一展腹中韬略治世救民,也好让这气息奄奄的天下喘上一口气缓一缓神息,可谁知这天下的病根早就蔓延至天子脚下,一入庙堂深似海,又有谁能躲过这片云起云落的汪洋大海,可他仍只是笑笑说,再等一等吧。
“浮浮沉沉冷遇多年以后,鬓已霜白年迈花甲的他终于等到了施展抱负的契机,就在他满心欣喜正将大刀阔斧之际,那道让天下人嗤之而鼻的顽疾病
根却赖上了他,治病得寻根,对症下药才能斩出病根,于是他顺藤摸瓜最终找出了病根的源头,但是一向以拯救天下苍生为期许的他却无能为力,病根的源头正是那位赐他天子诏书的男人。”
连万胜平静的双袖忽地臌胀欲裂,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那位本是务农田舍郎的寒门子弟,花了一辈子跻身于朝堂顶端,又笑了笑说,罢了,既然连根都腐烂了,治不好那就不治了,他本想急流勇退领着家族归隐乡野,却落了个勾结外敌煽动内乱的天大罪名,一夜之间整座连府上上下下一百八十口人被砍去了脑袋,也不知是上天有意庇护,让这家被连根拔起的家族留存一丝血脉,还是无意偏袒那位九五至尊的所作所为,那位横遭祸端的尚书大人的儿子,在一夜惊变中苟存了一条性命逃到了江南。”
灰衣老僧以及一众于万佛坪上阻挡白衣儒生者,脸色无不难看苍白,更有心性孱弱的长老忍不住低头念叨阿弥陀佛。
慧平僧人一脸暗淡,嘴角张开一条缝隙后又慢慢合起,似乎有千斤良言上喉又一个字也吞吐不出,仇恨已如跗骨之蛆附着在白衣儒生的骨髓之中,纵使千斤万斤的金玉良言又有何用?
白衣儒生轻捋颌下的长须,神色无过多的悲壮却潜藏着无边的寂寥:“可既然连某与那些迂腐得直识八股书文的书生不同,那自然而然也不会逆来顺受随波逐流。”
“连某一直在想,为何全族上下一百八十口人都死了个干净,上天却偏偏要留下我这条性命?后来终于让连某给想通了,冥冥之中全都是天意安排,上天一定是想让我亲手血刃那个昏庸残暴的狗皇帝,要不然哪里有一夜化圣三入长安的惊世之举。”
灰袍僧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深藏暗灰长袖中的手徐徐抬起握住平拄在地上的禅杖。
白衣儒生视若无睹,反而渐渐放下抚须的手,平静如水地说道:“连某认准的事情断不会半途而废,第一次入京,连某入了长安城却入不了那座琉璃金瓦的宫阙,第二次入京,连某入了大内禁宫却入不了紫銮金殿,第三次入京,终于脚踏那座让无数寒门士子神往的紫銮金殿,离那位高坐九龙金椅的狗皇帝不过百步的距离。”
当这位当今世上独占鳌头八斗的超凡儒圣,神色如常平淡无奇地说出这番话时,木如寺的一众长老皆是谈虎色变,连万胜三入长安城引得京师震撼,当朝圣上更是抽调数万镇守梁辽边境的玄甲铁骑拱卫京师,而这位当世儒圣尤是不惧千军万马,只身踏上这天下间最壁垒森严的宫阙,离那与他有血海深仇的九五至尊不过百步之遥,虽说木如寺众人对连万胜的入京弑君报仇之举早已是耳熟能详,可是当
这段惊为天人的往事,一字不漏地从这位儒圣的口中道出时,俨然只有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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