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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霜-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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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儒生目光生寒,但养气的本事却是天下独绝,平静地说道:“皇子殿下见笑了,连万胜素来恩怨分明,砍了连家上上下下一百八十口头颅的虽然是殿下的父皇,可连某断不会做那殃及池鱼的卑劣事宜,只要殿下肯与连某一同回王府复命,连某保证绝不会伤及殿下一根毫发。”

    褪去龙浩天这一身份的当今大皇子赵成天,好似听见了一个天底下最滑稽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道:“是不是只要本皇

    子肯与你回吴王府,你今夜就可以放木如寺一马?”

    白衣儒生摇了摇头。

    素袍公子收敛笑意,言语中略带有讥诮之意:“连大儒圣三入长安尽无功而返,如今硕果仅存的复仇路子就仅剩吴王这头下山老虎了,所以连大儒圣要把我绑回吴王府于情于理还凑合,只是木如寺乃当今天下第一佛门圣地,连先生又是当世儒圣盛名远播,竟然与那浑浊脏水同流合污到底,也不畏背上骂名做这无耻卑劣的阴险行径,只怕不仅仅是为了扫清复仇路上的绊脚石这般简单吧?”

    自行破去金刚不坏之身,逆转气数枯竭的木如寺大运后,灰袍老僧闭起了眼眸,如麻杆枯瘦的双腿弯曲交叠,整个人盘膝坐下,双手合十默默诵念经文,四方禅杖的底部不知何时被插入地面,如同一棵历经沧桑的古松为老僧遮风挡雨。

    白衣儒生忽地荡开双袖,袖中隐藏的气波骤然化作层层叠叠的清风散开,他点了点头说道:“大皇子果然是明白人,连某自愧不如。”

    白云已无力去深究两人的对话,此时的他只想着如何替李静溪守住木如寺的山门,他眼角的视线洒向佛光轮转的夜空,缓缓地闭上眼,把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那位风流曾占去半座江湖的剑神身上。

    素袍公子没有答话,静候下文。

    白衣儒生当然没有让素袍公子失望,开门见山地说道:“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吴王能够真真正正地做到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那位父亲至死也怀着悬壶济世捋清天下病根的期许,只是他运气不好生不逢时,本以为值得他卖命一生的明主,在他捋清了天下病根后却成了诛连他九族的元凶。”

    白衣儒圣目含烁光,语气微微颤抖着说道:“这天下的病根他老人家捋不清,那就让连某这当儿子的替他理个一清二白,吴王的慧眼明珠雄才大略才更应该是这片九州天下的主人,而非那位高坐在长安城紫銮金殿中的昏庸暴君。”

    素袍公子赵成天也不怕白衣儒圣勃然大怒,直言不讳道:“连大儒圣可是嫌当今天下太平得太过太平,安稳得太过安稳?历朝历代皆是帝皇独断天下事,哪朝没有难言隐,哪朝没有病根子,倘若如连大儒所说捋清了帝皇独断的病根子,成就党政林立的局面,一道折子得让满朝文武都争论上一头半月才得以敲定,这样的天下就当真的太平安稳吗?倘若当今圣上当真昏庸无能,外有大辽狼子野心为患,内有藩王各有异心为忧,何以能保内忧外患的大梁天下歌舞升平?”

    素袍公子的语调愈发高亢,字字铿锵:“再者何为天下之病根子?其然这道病根子就是不治之症,更莫要谈良方妙药药到病除,依我看来病根子就如同浮船朽木,

    医书中有言疾病预防胜于治疗,可偏偏这道病根子可察觉明辨却防不胜防,对于迥乎不同的病症得对症下药,故而历代君王皆有力度不一的手腕,正所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策,天下风起云涌之际行铁血手腕,天下太平之际无为而治,若明知船有腐朽于不顾,待到腐朽入血成了跗骨之蛆无法根治,那浮船倾沉也就理所当然,可要是这根朽木不在要害之处,在船沿或者甲板处,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又何故要多此一举杞人忧天呢?”

    白衣儒生呵呵笑道:“好一个杞人忧天,连某本以为皇子殿下与那高座龙椅之人有不同之处,原来不过是连某的一厢情愿,殿下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更不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素袍公子的言行举止间却有说不出的虎狼之威:“连大儒圣说吴王有雄才大略,何雄才何大略?难不成在连大儒圣的眼珠子中,雄才大略只是占着江南一亩三分地,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当初各地暗流涌荡,圣上力排众议将良田沃野千里的江南封给吴王,这才叫慧眼明珠用人不疑,想以吴王的才干韬略稳固大梁后方,谁知却成了养鹰飏去之举,吴王扎根江南实力飞速暴涨之后竟然生出窥觊龙位之心,所谓的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不过是吴王酝酿野心之举罢了,又怎能说是大庇天下寒士?吴王若真是雄才大略,那倒是学燕王秦王镇守梁辽边境,把那辽人异族打个屁滚尿流才叫雄才,坐上万人之上的九龙金椅,如何平衡手中的尺度那才叫大略,能让连大儒圣前来劫绑当今皇子,并执意碾过江湖庙堂互不相干这条底线,吴王财狼野心一发不可收拾,假使真让吴王坐上至尊之位,也难逃利欲熏心的下场,天下百姓就当真能得到连大儒圣所求的那种安稳太平吗?”

    “皇子殿下的见解的的确确精辟独到,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连某亦是多说无益。”白衣儒圣骤敛目光,说不清的寒意咄咄逼人:“连某只管清扫木如寺的天龙会余孽,若是吴王亲自请皇子殿下入府,又怎能说是碾过江湖庙堂互不相干这条底线呢?”

    素袍公子的脸色忽变苍白,紧紧撰住象骨折扇的手发出咯吱的声响,一个超凡入圣的连万胜便足以让他那七千北府兵焦头烂额,素袍公子之所以与白衣儒圣长论天下大势的用意,正是要借此拖延时间,等那七千北府兵一到合围这位白衣儒圣,可此刻素袍公子的心中空若虚谷,那名重金聘去送信的店小二可把信送到了北府军大帐中了?这支蛰伏江南腹地的精锐下落不明,到底有没有按照约定如期前往木如寺,而白衣儒圣如此万无一失的样子,还是说这七千北府军在前往木如寺的途中突遭变故

    ?

    两人长论之际,白云的伤势已恢复了两三成,脖子已经可以左右转动,耳朵贴近地面之时,听得周围有如瀑布雷鸣一般的颤抖。

    素袍公子赵成天下意识地顾望四周,黑夜中竟有冰冷铠甲的寒芒。

    一袭如血蟒袍从石道走上万佛坪,左右拥驻着银刀重甲。

    苍穹顶上的佛光映在这位红蟒衣男子的脸上。

    方脸虬须,狼腰虎相。

    (本章完)


………………………………

风起髻霞 第二百零一章 北府军参见皇子殿下

    “为了我这么一个储君之位摇摇欲坠的大皇子,不仅仅是连大儒圣亲自出马,还出动了全部拱卫扬州城的精锐重甲,我说王叔啊,你可真舍得下本钱。”素袍公子心中波涛汹涌,背脊也已被冷汗浸湿,却极力表现出一副从容镇静的样子,把玩着折扇讥诮道。

    身着血色蟒袍的方脸男子来到白衣儒圣的身旁,这位睥睨江湖名声显赫的当世大儒随即微微俯首,轻声喊了声王爷,红蟒袍男子与其对视了一眼后,深沉地嗯了一声点头作答,两人再无多余交流。

    崇尚儒道深谙尊卑之分的白衣儒生,始终俯着身子略微弓着腰双手探袖,心有灵犀地往红蟒袍男子的身后退了一步,把上首的位置让予这位江南之主。

    银刀寒甲身材魁梧的亲卫重甲,以蟒袍为中心左右一字排开,气态威严正站如山。

    狼虎之姿飒爽英武的红蟒袍男子笑道:“大皇子不远千里偷偷地来江南游历,也不跟本王这当叔叔的说一声,到底还是看不起本王这个当叔叔的啊。”

    素袍公子停下手中晃悠折扇的动作,双手一首一尾分别抓住扇柄和扇身,故作讶然道:“王叔这是什么话?我这趟下江南是替父王办理政事要务,哪里有闲情逸致游山玩水,我也知道这趟下江南等同于过吴王府而不入,也的的确确是不合情理,想起儿时那回每次见着了王叔,总少不了王叔偷偷带入宫的冰糖葫芦,这不正想着待要务办完回京禀告父皇后,再好好地来江南游历一番,亲自到吴王府拜会王叔好好聚一聚,再说了江南的桂花酒这一口,侄儿可馋得不得了,若不是要务在身肯定与王叔喝个不醉不休。”

    吴王的目光由阴沉莫名地敞亮了些许,他敞开蟒袍的袖子说道:“你小子还记得。”

    素袍公子有些发自心底的失神,点头说道:“当然记得,可是娘她总要把王叔赏的冰糖葫芦藏起来,说怕我吃太多闹肚子。”

    红蟒衣男子先是默然不语,视线扫过颓垣败瓦的万佛坪后,嘴角挽起一道幅度不大的弧线,说道:“殿下小时候爱吃冰糖葫芦,可是你娘不让你多吃,如今长大了想要喝桂花酒,有谁敢阻挠你这位大皇子的酒兴?来了江南当然得尝尝地地道道的美酒佳酿,只可惜啊这秋末初冬的季节,市面上当真地道的桂花酒也都售罄了,不过还好吴王府里头还珍藏有几坛子。”

    话毕,却不见素袍公子有任何反应,红蟒衣男子又道:“怎么?难不成堂堂大皇子要喝酒还得藏着掖着?”

    “下回。”素袍公子皮笑肉不笑,摆手说道:“这回喝酒实在是有些不合时宜。”

    “有何不合时宜的?”红蟒衣男子明知故问。

    素袍公子心中无底,干脆投石问井道

    “王叔这般声势浩大地来请侄儿回府上饮酒,就不怕抽空扬州城驻军的同时后院着火?”

    独占江南一隅,开辟出一方盛世的吴王哈哈笑道:“着火?着什么火?要真是着火了那本王就引来整条长江之水灭火,本王就不信这普天之下还有长江灭不了的火。”

    可接着红蟒衣男子又味同嚼蜡般哦了一声,故弄玄虚地说道:“皇子殿下所说的火是指那蛰伏江南腹地的七千北府军?”

    素袍公子的瞳孔猛地收缩,神情表露间并无多大变化,心脏却几乎提到嗓门处,等待着下文。

    红蟒袍男子抖了抖袖子,轻描淡写地说道:“过眼云烟烟消云散。”

    素袍公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但细细一想,又对吴王的言词将信将疑,北府兵好歹也是让大辽精锐吃尽了苦头的主,虽说只有七千之众,但皆是上过梁辽边境战场的重甲骑兵,想要纵横江南腹地奔袭千里易如反掌,投石落湖尚有水波涟漪,更何况这支蛰伏江南的精锐又不是伸手可催的木桩,假若七千北府兵真如红蟒袍男子所说烟消云散,那不得让整个江南硝烟腾漫?

    素袍公子不漏痕迹地缓和神情,竭力保持着镇静笑道:“王叔真会说笑,能入伍北府兵的都是从死人堆里爬起来百里挑一的精锐,只有战场才能让这支精锐死得其所,江南一地太平安逸海不宁波,如何烟消如何云散?”

    红蟒袍男子摇了摇头,嗤笑道:“殿下刚才不是说这能入伍北府兵的,都是从那战场死人堆里头爬起来的吗?七千北府兵蛰伏江南腹地如何能让本王这位江南之主睡得踏实,自然是在其周围布下重兵,若这支精锐有所异动不是烟消云散是什么?”

    素袍公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环视了一眼周遭整装待发的吴字旗帜甲胃,冷笑道:“王叔如此明目张胆踩踏江湖庙堂互不相干的底线,还要把我这位大皇子大摇大摆地绑入吴王府,这与兴兵谋逆有何区别,就不怕父皇勃然大怒出手荡平江南,掐破王叔的黄粱美梦?”

    红蟒袍男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摇头说道:“我不信皇兄会为了一位储君之位岌岌可危的皇子,而与我这位实力可叫天下为之一颤的藩王翻脸,俗话有言攘外必先安内,可我这位皇兄呀偏偏要背道而驰,那回才刚登上帝位便分封诸王,以安稳住天下摇摇欲坠的颓势,这一着的确是妙笔生花,只是目视短浅利在当前后患无穷,想必如今藩王割据的局面叫他每一夜都难以入眠罢?”

    红蟒袍男子抬头望了下佛光流溢的祥云,收起了笑意说道:“当年太祖将龙脉锁埋在木如山,把大梁的气运与木如寺连作一体,故而天下得以百年兴盛,可到了皇兄这一代龙脉锁气运由盛转衰

    ,这天下也该换一换主人了。”

    “大胆!”红蟒衣这一番话显然是触碰到了素袍公子的弟子,素袍公子不再隐忍,怒发冲冠地呵斥道。

    红袍男子收回停留在祥云之上的目光,又哈哈笑了起来:“乱世出英雄,谁不想逐鹿中原位极九五至尊,你以为沐王不想?秦王不想?燕王不想?不过都是在坐观天下大势伺机而动罢了。”

    素袍公子养气不俗,强压下胸中怒火冷嘲热讽地说道:“谁巴不得这天下安居太平?沐王、秦王、燕王身为封疆藩王为大梁固守边陲,对此最是深有体会,怕是只有吃饱了没事干之人才有闲工夫去观望天下之势罢?”

    红蟒袍男子一笑置之,不去反驳素袍公子的言论:“就如适才连先生所言,今日白衣儒圣替木如寺扫清天龙会余孽,而本皇则请皇侄到府上饮酒。”

    “你敢?”素袍公子的眼皮子不由自主地跳了一跳,眸子中竟然映着紫黑倒影,心中顿时了然,紧攒住象骨折扇的双手悄然松开,老气横秋地把双手负于身后。

    傲睨自负的蟒袍男子敛起笑意,蟒袖一挥,驻守在蟒衣左右身材健硕的重甲亲卫,顿时向着素袍公子蜂拥而上。

    素袍公子却格外地平静,又哗地划开折扇,手腕悠然自得地翩翩摇晃。

    嗖嗖嗖。。。

    流失无声无息地划过夜空。

    紧接着万佛坪上便是一连串的惊呼惨叫。

    那十余名红蟒衣男子的重甲亲卫霎时被飞箭穿透胸膛,倒在地上后气绝暴毙。

    一根钨铁锻造的长箭从箭雨中脱颖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向红蟒衣男子。

    白衣儒生拂袖掠出,琉白长袖凌空飞舞,拨开这根妄图‘千里取人头’的飞箭。

    约莫是怕伤着了素袍公子,黑暗中又是一波粗浅箭雨淋下,白色长袖遮天拨去十之八九飞箭,仍有一两支断矢落在红蟒衣男子的脚边。

    不知何时,包围在周遭的铠甲寒芒褪去,变成了紫黑深邃的沉泠色调。

    突遭袭击,在山道石阶上候命的吴字旗帜重甲纷纷涌上万佛坪,把红蟒衣团团拥驻,而白衣儒生则挡在红蟒衣和重甲的跟前。

    与此同时,木如山上漫山遍野响起了山呼海啸一般的声响:“北府军参见皇子殿下。”

    如潮水一般的紫黑重甲从另外两侧涌上万佛坪,阵型如一互为犄角,将这位身着素袍的当今大皇子保护于羽翼之下。

    两军对垒,一方是冷冰冰的黑银色海洋,另一方是态势巍峨的紫黑涛涌,这一副只能在大梁边境才能看得见的气魄景象,竟然在木如寺万佛坪上淋漓尽致。

    在素袍公子的授意下数个北府军士兵把瘫软在地上的白云扶坐了起来,白云虽暂不能言语但神志清醒,素

    袍公子也知道这位髻霞弟子的斤两,在与素袍公子视线相接之后白云便闭起眼睛,凝神静息几乎把气海中内力都抽调到经脉中以此缩短恢复的时间,而自行破去金刚不坏身负重伤的老僧闭眼昏睡,被士兵抬回到海会殿内。

    两军之间似乎隔出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在银黑重甲的拱卫间,身着红蟒衣的江南之主吴王往前走去,士兵纷纷让出一条小径,吴王走出方阵的掩护,与白衣儒生并肩站在万军之首。

    (本章完)


………………………………

风起髻霞 第二百零二章 后院起火

    这位曾三入长安全身而退的白衣儒生俯首躬身,正欲再次退回到红蟒衣男子的身后,蟒衣却出乎意料地伸出手暗暗地挽住白衣的宽大博袖,白衣儒生心领神悟,止住向后迈出的右脚,若无其事地并肩站于蟒衣男人的旁侧。

    在儒生看来蟒衣这一举动的意图显浅直白,此刻与扬州城虎贲重甲对峙的,是曾有北境之王美誉的北府军,适才那一阵流矢箭雨好生惊艳,挽弓之军亦是臂力惊人,箭雨从数百步之外的林阴暗处射出,穿过万佛坪之后还能贯穿蟒衣亲卫的重甲直透胸背,威力杀伤可见一斑,足以看得出这支蛰伏江南多年的北境精锐,并没有因为江南战事平息而娇养钝拙,若不是白衣儒生反应迅速,替蟒衣挡去铺天扑洒的箭雨,只怕那阵来势汹汹的箭雨就要在蟒衣上扎出一马蜂窝来。

    这支北府军涌上万佛坪之后迅速严阵以待,犹显当年王者之师的风范,民间甚有传言,蛰伏江南的七千北府军若想要纵横江南腹地直捣扬州城下,比那探囊取物还要来得轻而易举,可蟒衣男子之所以轻挽儒生的长袖,并非是忌惮这支所向披靡的北境精锐,对于境界巍峨的白衣儒圣来说一步与百步又有何区别,更别提那不足挂齿的半步之隙。

    只是这位江南之主素来生性多疑,心想明明已经在这支北府军的方圆百里内布下了天罗地网,盯防的守军更是以数倍的优势碾压胜之,即使是一只芝麻大小的蚊子穿过这张大网,也绝不可能来得无影去得无踪,更何况是足足七千人的军伍?难不成他吴王手下的兵还当真是吃干饭的软柿子?

    再仔细斟酌,北府军一向是以长途奔袭而闻名,北府军中的重甲铁骑更是让大辽铁骑闻风丧胆,而这支蛰伏江南的北府军又恰恰是北府军中的泰斗重骑军,能穿过层层阻障悄无声息地奔袭木如寺,想必是弃马夜行绕道上木如山这才没有生出半点涟漪。

    吴王不由自主地想到漫山遍野的紫黑洪海,顿时横生一阵汗颜,若说北府军此动纯粹乃军中将帅随机应变之举,蟒衣男子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蟒衣的目光又缓缓地落在素袍的身上,难道他这位皇侄还留有后手?故而在这揣测不定之际为免夜长梦多,才让白衣儒生伺机待发,于万军丛中抢出素袍公子。

    万佛坪上剑拔弩张却又寂静得落针可闻,素袍公子率先打破僵寂朗声说道:“王叔呀,看样子你又算漏一着了。”

    蟒衣男人眉头一缩,沉思瞬息后眉头才又稍稍舒展,捋了捋虬须笑道:“何来又字?不过是区区七千北府军,即便当真是以一敌十拼尽了本王扬州城的守军,本王尚且还有一位天罡境界的大儒圣,你真以为能逃得出本王的手掌心?”

    素

    袍公子漫不经心地揉了揉太阳穴,刻意提高语调说道:“侄儿可真不爱说笑,王叔真不怕后院子起火?”

    两个真字语气极重,像是在提醒着那位蟒衣男人。

    蟒衣的嗓音分明是顿时低沉了下来:“本王说了,再大的火本王照样用长江之水给他浇灭,你现在是过江之鲫瓮中鱼鳖,难道还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不成?你是当今大梁大皇子不假,这些骇人听闻的话语吓唬吓唬别人还成,可是想要吓唬你王叔我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侄儿啊你可别忘了这江南之主是谁。”

    素袍公子笑而不语。

    一袭急促的马蹄声如雷入耳,来到山道石阶后戛然而止,马上的兵卒翻身下马,顾不上七倒八歪的甲胃匆匆忙忙地跑上万佛坪。

    “报!”这名兵卒好似遇上了惊吓一般脸色惨白,风风火火地穿过方阵,噗通一声跪在红蟒衣男子的身后,匍匐在地畏畏缩缩。

    红蟒衣男人低首斜看了眼这位受惊不浅的哨兵,眉宇间满是不解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盔甲歪到一边去的兵卒,这才唯唯诺诺地抬起头,双手拱拳嘴唇颤抖不止,言语吞吞吐吐地说道:“禀王爷,有。。。有敌情。”

    白衣儒生听后眉头一皱,目光紧紧盯着紫黑洪海中的素袍公子,深探琉白长袖内的双手悄然成爪。

    蟒衣男人闻讯虎躯一震,心中吉凶祸福如茶盐酱醋同时打翻,说道:“详说。”

    传信兵卒扭头看了下阵型森严的北府军,直觉得后背凉风习习,抹了把额前的冷汗,大概是觉得在敌人面前传报前线战况大为不妥,便站起了身子凑到蟒袍男人的耳边,低声说道:“有一支来历不明的重骑直逼扬州城郊,估摸着还有一个时辰便能直插扬州城下。”

    蟒衣男人的脸色先是由晴转阴,紧接着又由阴转黑,如同暴雨将至的苍穹顶,蟒衣虽思虑多疑终日绸缪布雨,可既能为江南藩主,心性自然而然非常人能及,他压下心中的怒火,平静地问道:“这支重骑莫不是插上了翅膀?竟然一出现就直逼扬州城郊,我江南固若金汤的防线何在?还是说都是那纸糊的窗户一捅就破?”

    传信兵吓得嘴唇发青,再次瑟瑟发抖地伏倒在地:“这支重骑形如鬼魅,一路东进避实就虚,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约莫是绕过了怒沧峡取道微山奔袭而至,故而屯于怒沧峡一带堤防荆蜀两地的大军,未曾察觉这支直插江南腹地的重骑。”

    “取道微山?”红蟒衣男人喃喃自语百思不得其解,微山是直通江南腹地的缺口密径,年头时分蟒衣把驻守微山的军团调往长江加固北边防线,故而微山防务空虚,可军务调动皆是军事机要,这支重骑显然是得知了微山防务空

    缺的消息,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借道微山直插江南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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