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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胆琴心长歌行-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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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碰壁,李轻尘又不是傻子,自然已经察觉到了暗处那只正在朝着自己抓来的大手,先是乾三笑遇袭,而后十字寺围杀,再到如今,他终于体会到了对方势力的庞大,区区一个三品武夫,的确翻不起风浪来。
少女哪儿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她又怎会愿意独留他一人在此呢,毕竟,她可是靠着此生跟随他的执念,才能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呀,故而她只是神色平静地说着一个对方无法反驳的事实。
“你一个人,解决不了。”
李轻尘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闪过了一张张过去的面孔,语气十分严肃,好似正在下令一样,厉声道:“解不解决得了,这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必须得走!”
二人对视,互相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绝不肯让步的坚持。
数息之后,他就好似在一瞬之间被人抽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气,一下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微微偏过头,不敢再直视少女那明媚的眼神,口中喃喃道:“不能,绝对不能了,我绝不允许再有人因为我而身陷险境了,这次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是我惹出的祸事,我得留在这,可你不一样,你得离开长安,你还年轻,你还有很多梦可以去做!”
言语之中,俨然已经有了为此而死的觉悟。
只是话音刚落,少女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扶住了他的脑袋,将之强行掰回,与自己对视,少女的眼神坚定,其中跳动着前所未有的火光,她语气郑重,靠着从未有过的勇气,向他说着。
“但我,只想与你做同一个梦。”
难道世间还有什么比生死与共更动人的誓言么?
李轻尘一时竟看得呆了,半晌,才终于清醒了过来,下意识地抽身而退,紧贴墙壁,而眼前少女的脸上也多了一丝羞红,意识到自己刚才是何等的大胆之后,低了下头,不敢再看他。
李轻尘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激荡,已经快要被接连的打击而浇灭的斗志,终于再度重燃,他一伸手,拉起了少女的手,郑重地道:“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李轻尘说到做到,你在,管他是什么龙潭虎穴,我都不怕!”
少女却是一下子挣脱了李轻尘的手,纵然俏脸已经绯红,却已没了先前因羞涩而产生的慌乱。
“或许,还有一条路可以试试。”
………………………………
第三百零三章 乞儿坊中遇
鹳雀楼,这是一个盛名在外的刺客组织,虽然对于习惯藏身黑暗之中,鲜少露出真容的刺客们而言,有名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刺客毕生的名气,大多都是失败的那一次所赋予,但终究是开门做生意的,名气越大,挣的钱自然也就越多,鹳雀楼也由此进入了外人们的视线之中。
而鹳雀楼之所以如此出名,在于据说只要给的钱足够多,哪怕是四大宗师的单子他们都敢接,当然了,事实上这么多年来根本就没人付得起那个价,也更没人敢开出针对四大宗师的单子,不然恐怕都不等鹳雀楼这边成功得手,发布任务的那个人首先就要被悬首示众了。
李三三原本是鹳雀楼中的一员,而且是自小培养,而非中途召入,故而极其难得,在利益至上的鹳雀楼中,这些已经割除了属于人的感情,只以完成任务为目的,完全没有独立人格的刺客们要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而不再是简单以数字作为代称的话,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那代表着无论是实力还是资历,都已经得到了认可,好比是那青楼花魁,要想走到这一步,可不仅仅靠漂亮二字就成。
李三三时年不过十六岁,却已经快要成功地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只是少女忽然有一天不愿再做那身不由己的杀手,而是想要以普通人的身份过完一生,或许哪怕只是区区一天都行,为此,她不惜放弃一切,正是因为这个念头的产生,这才有之后少女骑驴沿江走,救起李轻尘的故事。
如今李轻尘与她已经被逐出了长安镇武司,而相熟的蒋夫人等人与胡七他们也全都离开了长安,刚在悬镜司这边亦是碰壁,放眼长安,已是举目无亲,眼下唯一的路,便只有少女从来不愿提起的“娘家”了。
李轻尘双眼放光,一拳敲在左手手心上,十分激动地道:“对!只要能找到鹳雀楼的人,再让他们说出当初是谁指使的,如此顺藤摸瓜,就能反客为主!”
李三三轻轻点头,道:“走吧,希望他们在长安的据点还未变动。”
似这种完全以杀人为生,可谓仇家遍天下的刺客组织,据点时常变动那是很正常的事,甚至鹳雀楼的祖庭都是不存在的,楼主走到哪,哪儿就是他们的祖师堂,少女的幼年,也是随着一起到处漂泊。
………………
长安之大,普通人就算是逛上六七天也未必能逛的完,在这庞大的城池中,既有守卫森严,龙气厚重的皇城,也有人来人往,繁华无二的西市,以及夜夜笙歌,烟花柳巷的平康坊,但更多的,还是平民百姓所居的区域,长安城一百零八座坊市中,大半都是由平民们占据,而其中最底层的,却还是要属长安乞儿们的群居之处。
纵是繁华之处横贯古今的长安城内,却也少不得一些以行乞为生者,朝廷既不可能抓起来一并杀了,也不容易一下子全赶出去,与其让他们在城内四处流窜,犯下事端,倒不如找个地方妥善安置,这便是乞儿坊的来历。
此处乃是三不管之地,别说那些平民百姓了,就连官府的人都会选择绕道走,因为一旦闯进去,哪怕是有刀防身的官差,可能都出不来了。
里面随处都可见一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十分凶厉之人,还有因为争夺房屋而被打得头破血流,最后无钱医治,横尸路边的倒霉蛋,乌烟瘴气,无法无天,活脱脱就是一处人间炼狱。
一般人进来之后,只怕要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立马转头跑出,据闻前些年此处还因一场大型的乞儿们的械斗之后无人收尸,尸体被烈日曝晒后,爆发过一场小型的瘟疫,京兆府的人忙活了好一阵子才终于镇压。
隔着老远,便已经无人会再朝这边走了,就连那些最调皮的孩子们都被父母们严厉告诫过,里面有吃人的妖怪,闯进去,就会被吃掉,所以就算紧邻的坊市都是大门紧闭,绝不愿朝这边多看一眼。
李轻尘站在门口,鼻头微动,便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是什么来的味道,那应当是人身上的汗臭,以及食物或是尸体的腐臭全部混杂在一起,又积攒了几十年,就好似那泡菜坛子中的老盐水一样,越是久,就越是让人作呕。
李轻尘眉头微蹙,立马转以内息之法,再回头看了一眼少女,眼见她竟是一番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禁暗暗佩服,随即便与她一道走进了这处位于长安城内的人间炼狱。
只是刚刚踏入坊门的一瞬间,李轻尘便已经察觉到了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贪婪视线,宛如一匹匹在风雪天里已经饿极了的狼,那些眼神中,全是赤裸裸的欲望,仿佛要将他们抓来抽筋剥皮,吃干抹净才肯罢休。
不过,第一时间却无人出面,因为他们都是最老练的猎手,若不是看出了猎物的弱点,有了十足的把握,绝不可能轻易上前送命,毕竟饥饿到了极点的狼既是最危险的,也是最虚弱的。
但他们并不是各自为战,无依无靠的饿狼,而是一座狼群,所以很快便有人弯着腰,从一旁的黑暗处走出,瞧着是个少年郎,比李轻尘小不了几岁,兴许还大些也说不定,毕竟常年吃不饱饭,这些乞儿们的真实年纪一般都要比瞧着会大上许多。
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本领,这也是维生所必备的绝学,毕竟长安城里各种各样的大人物太多了,他们这些乞丐又是最低贱的,一不小心冲撞到了谁,兴许第二日就只能在护城河里找人了,而且事后决计无人会替他们报仇,故而在瞧出了这两人许是有些不凡后,他也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壮着胆子上前,装模作样地朝李轻尘一拱手,道:“小的牛四,可有事能帮到两位?”
李轻尘无声无息地瞥了一眼身旁似乎正在专心寻找着鹳雀楼隐藏据点的踪迹的少女后,转过头,冷声道:“不必了。”
牛四闻言,略微犹豫了一下,却依旧迎上前去,一边搓着手,一边堆笑道:“真的不用吗,您二位是找人还是什么,这里我熟,只要一个铜板就够了,一个就够,我保管帮您找到。”
李轻尘道:“不必了,我自己会找。”
牛四听罢,一边点头哈腰地准备转身离开,却忽然间一个回身,手持尖刀,凶狠地刺向了李轻尘的胸口!
这一对少男少女,莫不以为是春游踏青么,竟敢跑到这里来谈情说爱,还真是不怕死呢!
眼见对方一时间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躲避,牛四的脸上瞬间又多了几分喜色,这男的先杀了,扒了衣服也能值几个钱,女的就不知几时能轮到自己了,不过也无妨,他这破落户,反正吃不来白面,能有一点汤喝就行了。
之所以会如此行事,第一是习惯使然,似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他们平日里干了也有不少,看着对方二人身上穿得衣服不算华贵,想来也就是比他们好不了多少的普通百姓,两个普通百姓失踪了,又见不着尸体,京兆府的人都未必愿意管,何况就算是管,官差都未必会来这边查,怕什么,穷人就得吃穷人的肉,才活得下去,第二则是对于乞丐们来说,一年四季就数冬天最是难熬,这寒冬腊月的日子头不宰点肥羊,怎么过得下去?
却不想,这一刀下去之后,却好似刺到了一层坚韧的皮革上,别说是衣服了,隔着对方明明还有一点距离,他却怎么都刺不下去了,牛四愣了一下,旋即一下反应了过来,赶忙松开了手中的尖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一边挤出几滴眼泪,一边大声乞怜道:“武人老爷,别杀我,千万别杀我啊,武人老爷!我也是被逼的,我没办法呀,武人老爷!”
李轻尘没有理会他的哭嚎,伸手一吸,便将地上那柄磨得十分锋利的匕首吸在了手上,在轻轻一捏,就将之轻易地捏成了一把碎片,随手一扬,尖锐的刀刃碎片四散而去,准确地插在了正在暗中窥探之人的眼睛上,霎时间只听得声声惨叫响起,却是一个不留,全部被射瞎了双眼。
真气灌入,神意锁定,如此方能在一瞬之间,准确地命中藏身在暗处的十三人,这便是神意境武人的厉害。
再看着眼前已经被吓尿了裤裆的牛四,李轻尘厌恶地一挥手,对方当即被一股大力打得凌空飞起,撞塌了旁边的矮墙,撞入了旁边的屋子里,没了生息。
下一息,李轻尘眉毛一挑,转头四顾,却是有四位蒙面男子分别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走出,将他与李三三包围其中,其中位于正东方的人张开五指,便立马有一柄无光短刃滑入手心,被其牢牢握住,一开口,声音混混沌沌,模模糊糊,完全听不出男女,但其中所蕴藏的杀气,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叛徒,领死!”
………………………………
第三百零四章 我眼换她眼
这四人早早便已是鹳雀楼中有名有姓的高手,寻常价钱都请不动这四人出手,如今却是在长安城中齐聚一堂,却不知是何原因,当然,李轻尘倒也不关心,当下见势不对,赶忙一伸手,朗声道:“且慢,在下这次是来与鹳雀楼谈生意的,并非寻衅生事!”
那人听了,立马止住了前冲的态势,这一下真可谓是不动如山,侵略如火,出手之时讲究一击必杀,于刹那之间绽放一点光华,如今停步,浑身上下毫无杀气,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以为是路边的石头一样不起眼,真不愧是鹳雀楼中的高手,不过依旧紧握手中短匕,沉声问道:“谈什么生意?”
李轻尘见对方肯停手,顿时也松了口气,他也怕对方一见面便不管不顾地开打,耽搁了正事,当下没有绕弯子,而是立马开门见山地道:“我想知道先前在雨花河上的那场刺杀,背后究竟是谁出的钱。”
那人听罢,略一沉吟之后,缓缓地道:“世人皆言我鹳雀楼做事毫无底线与准则,可他们却忘了,我鹳雀楼百年来一直有一件事坚持得很好,那就是从不出卖客人的身份,因为我们知道,一旦开了这个先例,百年积攒的信誉没了,此后就很难再有生意上门了。”
李轻尘闻言,微微皱眉,也清楚对方说的很在理,尘世的什么道义教条在鹳雀楼这种以杀人为生的组织这都可以不顾,不管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大善人,还是敢于为民请命,庇护一方的大英雄他们都敢杀,全然不怕报应,但唯有这百年信誉,是决不能出卖的,不然以后恐怕就再无鹳雀楼了。
却不想,话音刚落,那人的口风却是一转,忽然道:“不管,今天我可以为你开一个先例,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李轻尘本已觉得毫无希望,这番听罢,顿时面露喜色,赶忙朝着对方一抱拳,欣喜道:“前辈有何要求,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便绝无推辞之理。”
那人旋即指向了少女,沉声道:“好说,只要你肯将你身边这位女子交给我们处置,那么这个先例,我可以为你而开!”
尚未散去的喜色顿时凝固在了脸上,半晌,李轻尘才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道:“前辈,除了这个。。。。。。”
那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道:“没有讨价还价!”
李轻尘无奈一笑,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抱拳,铿锵有力地拒绝道:“前辈要的,我李轻尘给不了,告辞!”
言罢,一把拉起了身边似要开口的少女,转身便走,另外三名蒙面刺客见状,正欲出手,却听得一声断喝响起,拦下了他们。
“让他们走!”
二人转过身,迅速离开了乞儿坊后,少女垂着头,小声道:“我现在已是神意境的修为,他们就算将我带回去也不会拿我怎样,鹳雀楼有买命的说法,无非就是再替他们多做几年事罢了。”
李轻尘转头道:“可你不喜欢那,对吧?”
少女无法否认,便只能默不作声。李轻尘揉了揉少女的脑袋,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又怎么可能再让你回去。”
一句话说完后,便是良久的沉默,李轻尘收回了手,站在路旁已经凋零的榆树下,看着前方有一层薄冰的小河,心情更比四周洋洋洒洒飘落的冬雪更加积郁。
奔波半日,四处碰壁,如今终不免心灰意冷,从长安镇武司到悬镜司,从驿馆跑到乞儿坊,如今连最后一条路都已经断了,现在又能去求谁,而谁又愿意帮自己呢?
李轻尘仰起头,看着已经开始变得昏暗的,灰蒙蒙的天空,不禁暗道,似这样的朝廷,这样的世道,真的值得去守护么,好人难道就真的没有好报,唯有恶人,才能如鱼得水,为所欲为么?
“嘎吱,嘎吱。”
木轮压过了青石铺就的地面,发出了一些细碎的声响。
轮椅上坐着的,是一位在眼睛上蒙了一层白纱的白裙少女,打扮十分端庄素雅,从上到下,无论发髻还是饰品,皆是一丝不苟,规规整整,但少女的脸上却满是恐惧与惊慌之色,也不知到底是遇见了多么可怕的事,如今哪怕坐在轮椅上,身子依然还在颤抖不止,也正因为如此,不然公输恨亲手打造的轮椅本不该会有这种机关摩擦的声音。
“哗啦!”
位于地下的密室深处,那个被硬生生刺穿了琵琶骨,被吊在半空的少年听到动静,慢慢地抬起了头,因为牵动了肩头处的锁链,顿时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响,而本已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十分虚弱的他,在看到了那个白衣女子之后,却是忽然来了精神。
“哗啦啦!”
少年猛然间奋起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往前扑去,一下子将背后的锁链崩得笔直,却不慎牵动了被打入体内的镇魔钉,一下子扬起头,张开嘴,却不是凄厉的惨叫声,而是发出了一阵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咯咯”声,那是他肺里的空气,一丝一丝,从喉咙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
浑身僵直,如遭雷击,过了好半晌,少年才终于回过了神,颓然地垂下头来,一边小口地喘息着,一边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对她,做,到底做了,什,什么?”
魔罗轻柔地推动着这座木质的轮椅到了沈剑心的面前,一脸委屈地道:“瞧你说的,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是我那位轻尘老弟最好的朋友,我不忍心伤你,却又担心他不相信你们在这,便只能找这位柳姑娘借一样东西送去,你不会生气吧?”
沈剑心扬起头来,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丝丝粘稠的血液,滴滴落在地面上,而在他的脚下,已经积累起了一座触目惊心的小血洼,堂堂四品武夫,气血充沛,似这种伤只能算是折磨,却不致命,但他体内被打入了鲁班门又经改良之后的镇魔钉后,一旦用力,便能体会到最极致的痛苦,这种痛苦,哪怕是钢铁般的意志,也会弯折。
他的脸上已没了最初的怒意与朝气,只是可怜地祈求着。
“放了她,求求你。”
魔罗听了,顿时笑道:“放了她?随时可以呀,这位柳姑娘虽然貌美,比我身边那位丑姑娘可美艳了千百倍不止,却不是我的心头好,不过,如今京城想杀她的人可不少哦,就这样放一个瞎子走,只怕刚离开这,她就要香消玉殒了呢,你舍得吗?”
沈剑心嘴唇微张,一下转头看向了依旧坐在轮椅上,双手抓着扶手,身子紧绷,颤抖不止,而蒙在眼睛的白色纱布上却已经渗出丝丝血迹的少女,怔怔无言。
少年的心境,在无声地崩溃。
魔罗看了看眼前这个比自己亲自挨了那两刀竟更加痛苦万分的少年,又看了一眼那已经完全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中的少女,一伸手,抹过眼角,抽泣道:“人间果有真情在,真是太让我感动了。”
沈剑心一咬牙,忽然间扬起头来,看向魔罗,大吼道:“换!”
魔罗见状,诡秘一笑,不慌不忙地反问道:“换什么?”
沈剑心咬牙道:“把我的眼睛换给她!”
轮椅上的少女听到这话,竟是忽然清醒,一下从轮椅上弹起,扑倒在地,一边往前爬,一边大喊道:“不要!不要!”
沈剑心见状,不知从哪儿又生出了力气,奋力地挣扎着,低吼着,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镇魔钉的束缚,甩开锁链,去将她伸手扶起,最后只能徒劳的看着她趴在地上,就好似一头被困在无尽黑暗中的小兽,完全被恐惧所填满。
他张开嘴,声音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没事的,乾姑娘,没事的,你放心,你会出去的,你一定能出去的。”
乾三笑白嫩的手按在了那一滩粘稠的鲜血中,忽然间扬起头,努力地瞪大了已经没了眼珠的空洞*眼眶,“望着”对方,泪水混着一起血水渗透了纱布,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傻子,你真是个傻子。”
若不是傻子,怎会夜半冒险寻来,若不是傻子,又怎会连个后路也不考虑好,若不是傻子,又怎会舍得将自己的眼睛给别人呢?
“啪!”
魔罗朝着旁边打了个响指,公输恨见状,赶忙转动机关,锁住沈剑心琵琶骨的尖刺被缓缓拔出,不过由于镇魔钉的威力,他整个人只能无力坠落。
听到声音的乾三笑赶紧摸索着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两个黑暗里的人慢慢地靠在了一起,只是这次却是换做她提起了最后的勇气,转身挡在了沈剑心的面前,面对着那个可怕的魔头。
魔罗轻叹了一声,语气中带有无限的怅然。
“曾几何时,也有一份真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只可惜,我没有抓住,当时的我,头也不回地逃走了,其实,其实我,我只是太害怕了而已,你们明白吧,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哪怕只是一点火光,也会想要握住的,哪怕被烧成一缕青烟,也想要拥抱光明,我,唉,罢了,罢了,我也只是受人之托而已,和你二人又没有什么仇怨,这一晚,就算是我赔给你们的。”
………………………………
第三百零五章 狱中见真心
长安镇武司不是普通衙门,其表面的占地之大,只逊色于天子所居的皇城而已,其内的丹药房,案牍坊,兵器库,演武场,乃至于各位武侯们各自修行与居住的地方,皆是一应俱全,分门别类地修建妥当,而在司内更有两处地方算是绝对的禁地,无事不可擅入,北为长安武库,而与之对应的南边,则是历任长安武督独占之居所。
总算是走出了心魔,如今身穿一套淡青色劲装武服,气质愈加英武与凌厉的白依依站在堂内,在其面前有一道虚影负手而立,蜀绣绿袍,白色长眉,正是长安武督白惊阙的模样。
不是真身至此,仅仅只是一道化身罢了,但此化身又不同于彼化身,譬如曾经无敌于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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