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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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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天长应当是没想到会是这般情景的,否则也不会如此。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神仙,少年揉了揉小黑狗的头,说:“等下神仙打架我看不懂,你要是看李师兄打不过了,赶紧就带我们跑。”

    应天长说得极小声,可在他前面背对应天长缓步而行的李青莲嘴角仍是扬起一个弧度。这个小师弟还是不错的,有些胆略,也很冷静。毕竟是先生教出来的,青衫剑客这么想着,他便看那两尊金甲门神更不爽了。

    包子狠狠摇头,应天长看不出李青莲的深浅,可前世乃是饕餮的它却能大致感应到一些,这两尊既不是神荼也不是郁垒的门神还不足以拦住剑气纵横的李青莲。包子好不容易见着下凡的门神真身,很想很上去分一杯羹,有主人那两个麻烦的师兄在,不说吃掉门神真身,吃些气机灵蕴也好。可它再抬头看应天长时,却发现少年并没有看它,目光一直在前面的李青莲身上。包子被不知觉的应天长勒得不得不仰起头,就有些气馁,却也没有挣扎,就这么寂静下去。

    前方,硕大的铁鞕与铁锏一左一右朝李青莲挥去。李青莲提剑抬手,其身前便有一柄由青色剑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气剑突然出现,李青莲步伐不停,左手将漆黑剑鞘反插在背上,又从腰间取下青皮葫芦送到嘴边,用嘴拔开塞子后给自己灌下一口烈酒。

    “不就是体态大一些吗,大得过我手中剑?”

    原本与神将手中铁锏一般大小的青色气剑在李青莲此话过后,瞬间增大,长过百丈,悬于长街之上。随着李青莲一口烈酒的饮下,青色气剑忽略过左右攻向李青莲的金甲神将,直朝玄策门城门刺去。

    拿铁鞕的门神便立刻回头,将手中的铁鞕缠向气剑,可多次拽拉都无法使青色气剑的速度有任何衰减。没有办法,这尊金甲神将只得将自己的身躯立在城门之前去硬挡那刺来的已经比他这尊神灵之躯都还要庞大的青色气剑。

    他本就蕴含金色光芒的眼瞳中有三点更为璀璨的精芒闪烁而过,在青色气剑刺来的一刹那,这尊金甲神将躲过了最具杀伤力的剑尖,以身体扛住剑身,用尽全力往前推。气剑剑身的剑刃在门神身体的金光甲胄上摩擦出簇簇火花,金甲神将的双脚也在地面街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这尊神将的脚跟抵在玄策门城墙才勉强使气剑停住。

    心中憋火的神将两手金光大盛,捏碎了青色气剑,可当他抬头时,却已看见持剑饮酒的李青莲已站在自己眼前,凌空御风,比仙人还仙人。

    而他的那位门神搭档则倒在街上,金色甲胄已经暗淡无光,那是燃烧的火炭被冷水浇灭后的惨淡。

    “让不让?”李青莲问道。

    当然,李青莲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不过是在多费口舌而已,这两尊门神,以及城楼里的两人,还有这天子脚下和皇宫里面许许多多的人都一样,是涌入海洋的河水,不可能回头。

    于是李青莲手中已出鞘的长剑与门神巨大的拳头撞在一起,淡金色的血液洒满了长街,这一刻,像是在下雨。

    这场金雨之后,两尊由开国武将死后化身的门神化为点点金光重回城门里面,虽不至于身死道消,李青莲却也打散了他们近十年的气数。

    空中的李青莲继续向前,天地却随之一凝。李青莲低头看着悬在空中的双脚,感觉像是被困在沼泽里。李青莲踏进过沼泽,所以清楚这种感觉。他重新将青皮葫芦栓在腰上,伸手向前摸,面前仿佛有一道道看不见的墙壁将他围困。

    李青莲笑了笑,他知道虽然自己不是在沼泽里,可也被困住了。他也明白这是钦天监那群炼气士联手布下的阵法,趁着那两个金光闪闪的大个子吸引眼球时完成的。

    可这个真的能奏效吗?

    就像谁都知道那两尊门神不可能拦住诗酒剑仙一样,也没谁对钦天监的这个大阵报以希望。

    李青莲破阵是不需要知晓阵眼跟脚的。

    “黄河之水天上来。”李青莲念叨了一句,其头顶的云层便立刻分成两半,如同被剑划开一道口子。

    无尽河水便从这道口子由天上落往人间,河水奔流如同万马奔腾,而李青莲站在最前头。

    钦天监炼气士的阵法形同虚设。

    水浪翻腾溅出的水花伴着清冷的晨风拍在崔裕的脸上,他看见李青莲踩着浪头直达城门前,以手中出鞘的长剑叩门。

    崔裕知晓李青莲手中的这柄长剑的名字是“桃花”,也知晓身边的老人依旧不会出手。

    玄策门城门,就这么破了。
………………………………

章七 开天门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这还不算去送死,只是去维护一下朝廷的面子以及挨打而已。所以大太监魏源心中并没有什么怨气,甚至还有一些庆幸,这是半路过来投靠帝王家的沈农仪所不能想象的。

    魏源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太监,哪怕皇宫里庙堂上江湖中都这么说他,他一直都是小的,从来都是小的。一个小太监,一个小人而已。曾经有一段时间,就是魏源刚入宫的那段时间,他每天就只是在想一件事,自己还算不算一个人。

    他没想出答案,可他也知道了答案。

    魏源就站在玄策门后,看着城门破碎。

    然后他就等到了踏浪而来的李青莲。

    李青莲跳下浪涛,但那条从天而降的水流依旧冲向站得笔直的魏源。

    魏源伸出一只手掌,他感受得到即将汹涌而来的湿润,他反转手腕,那道水流便被他捏在手里,并且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滴水珠,弹指破灭。

    “这是一个笑话。”他说,“何必呢,李三仙,这没有意义。”

    魏源可能是看得最透彻的人,同时他也是什么都不懂的那个,这一点上,他甚至不如沈农仪懂得多。

    在这一刻,李青莲总算停下了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太监,并不想解释什么,可不解释什么又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出来挨打的太监,所以李青莲有一点可惜。

    “这的确是一个没有意义的笑话,我出气而已,你们要是有脾气和能耐让我滚出长安,我也不会有二话。”李青莲说这话时想起另一句话,以武犯禁,对的,不然我李青莲练剑干嘛,不就是为了替那个傻子一样的大哥与不管事的二哥出口气嘛,当然了,还有那个总犯糊涂的先生,现在还多一个需要人护着的小四。在他们这一家子里,规矩只能困住一个陈临安,和半个先生。

    这时此处,李青莲又底气十足。

    魏源收回那只破灭了黄河之水的手掌,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他也不能说些什么,他不是帝王,也并非李青莲,甚至不是沈农仪,他只是一个奴才,说难听点,他只是一只随时可以去死的狗。

    这个自认狗奴才的大太监只跨了一步,便来到李青莲身边,伸手去夺李青莲手中名为“桃花”的长剑。

    而当魏源的手碰到长剑时,竟是直接穿了过去,魏源有些可惜的摆了摆手,将李青莲的那道残影散去,同时向后踢出一脚,正中李青莲斩来一剑的剑身之上。

    魏源想凭借这一脚的推力与李青莲拉开距离,但李青莲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剑招由斩变刺,李青莲在他身上留下了第一道剑伤。

    鲜血顺着衣物的褶皱一滴一滴地流淌下来,魏源应该有什么止血的法子,不然不会只有流那么一点血。

    但魏源就像没事人一样,放弃了之前的想法,后背被刺了一剑的他向前走了两步,踉跄了一下才缓缓转身。

    不过中年的他,像一个老人。

    在李青莲眼里,可能秋天树木的落叶都比这个一人之下的大宦官有生气。

    但这与李青莲没什么关系,他挥出第二剑。

    魏源不躲也不闭,任由李青莲这一剑砍在自己胸前,留下一道狰狞的口子,除了血,魏源胸口剑伤的皮与肉里似乎还往外翻涌着一股压抑。

    李青莲顿了一下,他有些看不懂这个太监了。

    魏源清楚李青莲停顿的意思。

    “既然诗酒剑仙是来出气的,那我就让你出气吧。”魏源说。

    “你?”李青莲笑了。

    魏源也似乎在李青莲的笑容中悟到了什么,他点点头,眼里竟藏着一缕愧疚:“的确,我还不配。”

    “不是你配不配的问题,江湖上有句话,冤有头债有主,我这口气,必须得撒在帝王家才行。”李青莲看着这个从头到尾充斥着怪异与卑微的太监,说,“而你是替皇帝卖命的,出来挡我理所应当,但我们的确无仇无怨,所以我不与你们做死斗罢了。”

    “那做到什么地步才算撒完气,把咱们的皇帝老爷一剑杀了?”沈农仪从城楼上跳了下来,与魏源一前一后将李青莲夹在中间。沈农仪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也挂着一抹微笑。

    “不至于。”李青莲笑意更盛,“把这皇宫一剑劈成两半差不多。”

    除了李青莲,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包括城楼上俯视这场争斗的崔裕,还有从御花园让影子带自己过来的老皇帝。

    大家都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这是不可能的,但李青莲的笑容就像有一股魔力一般,让人觉得他李青莲就是要这么做。

    于是,沈农仪不再笑了。他弓着身子,背后浮现出一只白鹤的虚影,那白鹤发出一声长吟,天地间忽然有雪花飘下。

    而魏源在此刻已冲到李青莲身前,他的双手就像被抓过木炭一般,掌心漆黑一团,径直拍向李青莲的胸口。

    李青莲似乎没看见这一切,剑挑落叶般的,他用剑尖挑起空中的一片雪花。而不可思议的是,那朵雪花不但没有融化,反而像是有弹性一般,被剑尖挑飞,然后落回剑尖。李青莲仿佛找到了极有趣味的事情,反复玩耍着。

    周而复始中,李青莲记起有人说这都是一个笑话。先前李青莲自己也不否认这个说法,可他现在想让这个笑话成真。

    因为此刻他们的表情让李青莲感觉自己像喝了一瓶馊掉的酒,这很恶心。

    随后他的胸口就被魏源狠狠拍了一掌,现在的魏源和刚刚卑微的太监有些不太一样,这是一种感觉得出来的气势的变化。

    不得不说,魏源这个人很有趣。李青莲从没见过如此怪异的人。

    硬受这一掌后,李青莲吐出一口黑血。这黑血在坠落的过程中与天空将下的白雪相碰,飘出缕缕白烟,最后落在地上,将广场溶出一个坑洞。

    坑洞里黑血中,好像有无数缩小的人脸在无声的惊叫。

    “差了点意思。”李青莲说,手腕反转,桃花横劈向魏源。

    而原本在其剑尖上跳动的那枚雪花像是变成一柄飞刃一般,朝沈农仪而去。

    魏源身上多了第三道剑伤,沈农仪背后的白鹤虚影被那枚雪花打散。

    可天上由沈农仪天地感应唤出的雪下得更大了。

    一袭青衫的李青莲站在这道雪幕中,拿出青皮葫芦喝了口酒。

    “我想了想,还是不与你们消磨时间了。”

    李青莲说完这话,转眼看着身旁递出第二掌的魏源,微微一笑。

    “先前一剑本该将你斩成两半,但想了想算了,没必要如此,但这一剑不一样,虽然依旧不会要了你的命,可也不是之前过家家的三剑能比的。”

    听着李青莲出于好意的提醒,魏源心中一凛,不过没有防御躲闪,递出的第二掌也不曾收回。

    这一掌拍在了虚无。

    在李青莲的剑里,魏源看见了月光。

    随后,便被一剑钉在地上,无法动弹。

    李青莲将剑拔出后,魏源依旧无法动弹,他胸口被李青莲的剑刺出的空洞里似乎还遗留着那位诗酒剑仙的剑气在限制着他。

    魏源舒了口气,但因为疼痛,他脸上的五官搅在了一起,可现在却是他今天最轻松的一刻。旁边的沈老头应该在羡慕自己吧。魏源这么想着,干脆直接睡去。

    而沈农仪在背后的白鹤虚影消散后便没了动作,他就看着李青莲轻轻松松地一剑解决了魏源,并没有打算帮忙。

    现在李青莲朝他走来,他也迎面而去。

    “李三仙要不你也麻利地给我一剑算了。”沈农仪语气像是讨价还价的小贩。

    “我也想,但沈前辈可不是在下一两剑就能解决的人。”李青莲说。

    沈农仪耸耸肩,说:“毕竟现在不是当初的闲散之徒,而且主子就在后面看着,我不能不知好歹不是。”

    说着,沈农仪从麻袍的袖中扔出一张黄纸符箓,那道符箓遇风自燃,在沈农仪面前不远处悬停,于雪中熠熠生辉。

    “雷!”沈农仪说。

    广场无数雪花闪烁出电弧,在沈农仪的指引下,全部朝李青莲而去。

    李青莲身上绽放出无数青色剑气,将那些带着雷电的雪花一一打碎。

    李青莲抬起头,天上依旧在下雪。

    雪花依旧闪着电弧。

    李青莲表情总算有一些认真了,他走出一步,这一步踏出一阵风浪,直接将剑气与雪花全部吹散。

    “千里快哉风。”

    连天上下雪的云层也一并吹散。

    沈农仪知道马上会面临什么,虽然他也想像魏源那样早些收场,可这样也太过潦草,魏源是皇帝的自己人,是皇帝养出来不必去怀疑的死忠的狗,而他姓沈的到底是个外人。

    于是沈农仪恍如缩地成寸,近身到李青莲身后,一拳砸在李青莲脊背的位置。李青莲之前虽也有感应,可终究已躲不过来,只得硬扛下来。沈农仪的这一拳可不像是先前划魏源那一掌,先不谈魏源与沈农仪之间本就存在的实力差距,单论魏源对这场在他眼里毫无意义的争斗的态度就知他只求一个重伤不战而已。至于先前那两掌究竟出了几成力,除开魏源与李青莲,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总之不会影响他在皇帝眼里的地位便是。

    而李青莲清楚,第一掌不到五成,第二掌倒是全力出手。

    那个自称狗奴才的大太监对老皇帝的火候把握的认知堪称完美。

    所以李青莲面对第一掌不躲不避,而躲了第二掌。

    但挨沈农仪这一拳,李青莲也不全是避不开。不是魏源那种划水性质,沈农仪与李青莲心照不宣,以这一招分高下。

    之前有了千里快哉风,但千里快哉风之前是什么?李青莲在挨沈农仪这一拳前,轻轻点头,是了,一点浩然气。

    李青莲倒持桃花,桃花如有白光笼罩,直抵天际。在这一瞬间,李青莲全力出手了。而桃花带着李青莲这股凝结成实质的剑势,在沈农仪一拳砸在李青莲背脊的同一刻,贯穿了沈农仪腹部。

    读书人有这浩然正气,自是岿然不动,不惧天地。

    这一拳一剑后,沈农仪慢慢退到倒地的魏源身边,盘腿而坐。似乎是放弃了。

    “李青莲很恐怖啊。”麻袍老人这才吐出一句不痛不痒的话。他捂着腹部,但这样做并不能减轻伤口带来的痛楚,而老人也早早运气止血了。

    老人眯着眼,在天空中残留的寒气里看着一步一步走向帝王的李青莲,不知在想些什么,可能是被千里快哉风吹散的大雪吧。老人觉得李青莲就是一阵风雪,潇洒,寒冷,是不可阻挡。

    不知是否是梦话,已睡着的魏源那里传来一句:“所以我怕他啊。”

    而老皇帝在广场前的台阶上坐着,抬头望着天。“就这样啊。”他说,似乎是有些意犹未尽。

    “沈农仪已经尽力了,换了我或魏源面对那一剑必死无疑。”影子说,“虽然李三仙表面无碍,可沈农仪那一拳的确伤到了他。”

    影子知晓这广场里的动静还不如玄策门外的大,可其中门道太多,高手对决,并不是招招式式都是山崩地裂的。所以他有些担心那个卖力也卖命了的沈农仪。

    老皇帝点点头,说:“不必为沈老头子开脱,我虽然也老了,眼还没花。”

    太阳的光芒愈渐强烈,一缕阳光映在老皇帝脚前。这时老皇帝低头看着这道阳光,仿佛其中有李青莲一剑劈开皇宫的光景。

    老皇帝露出笑容,说:“来喽。”

    天空有金色祥云缓缓而现,云上有天门。

    天门开。

    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枪由空中坠下,落在李青莲走向老皇帝的路线前方。

    与李青莲只有三步之遥。

    整个长安为之一震。

    李青莲昂起头颅。

    “陈塘关李氏哪吒,奉天令,保这长安皇宫。”
………………………………

章八  白梅与黑袍

    江南某处山坡里,有一处书院,而书院西北一角的小院中,一个男人躺在一株梅花树下。

    在这个夏末秋初的季节,这株梅花树不合时宜地开满雪白梅花。

    洁白里透露着诡异。

    男人不修边幅,长发自由地散在背后,且袒胸露乳,只披着一件黑色大袍,他总是半睁着的眼里充斥着一股永不消散的颓靡。

    男人伸出手,一朵雪白梅花无风而落,落在他的掌心。

    树后一只黑虎缓缓抬头。它皮毛的颜色与男人大袍的黑色完全一致。

    “如果没有新来的那个小老弟,老三在长安顶多是陪陪老大,哪会做如此的意气之举……嘛,也算是老三的意气风发。”男人将手心的梅花移至眼前,吐气吹动这朵梅花。

    黑皮毛的大虎甩了甩尾巴,它对此并不关心。

    男人咧出一个笑容,说:“老三是江湖侠士的性子,路见不平斩不平,可惜到了老大这里却关心则乱,没了分寸,不知所措,亏得考虑到小老弟的心境,才会去找一找帝王家的晦气。”

    男人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朝廷、皇帝和天上,都不想要陈临安这个‘离经叛道’却又是最具人间正统的读书人,可光是杀了他没用,先不说杀不杀得了我家这个老大以及天下有多少人会去保那个‘两袖清风’的陈临安,只是杀了他,说不定会弄巧成拙。所以,天上天下便设了个大局给他,不杀人,只是诛心,让他最后风骨尽折气节俱损,断了他的文人脊梁,再做不成一个儒家学子。当然,这个局大,要到那一刻,还有点久。”

    “只要陈临安还是陈临安,就必定得倒在这里,毕竟他是一个为天下为本心的人。一个为天下的人若是天下都来对付他呢?嗯……想个合适点的说法,对了,好比与人争斗却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他不就没了嘛。”

    “但是局就能破,怎么破呢?”

    “破局不在陈临安自身,不在李青莲,不在先生,也不在天上与人间。”男人就这么自说自话地起身,走到树后,一屁股坐在黑虎身上,“破局在我,许鹿。”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现在也就是露出点苗头,破个屁。”

    许鹿将手中的那朵梅花抛出,雪白梅花在空着晃晃悠悠,打着旋,又回到了那株梅花树上。他望着这棵树,这棵树既美丽又丑陋。就和他许鹿一样。

    所以他许鹿喜欢这株梅花树,喜欢他屁股下的黑虎,喜欢他许鹿自己。

    天上有明月清风,没有淤泥与臭虫,而天下有。

    黑虎吐出一句人言:“滚蛋。”

    许鹿没有听话,反倒整个身子仰在了黑虎背上:“你当我是闲得慌与你说这些有的没的?老头子的思绪一直在我这里,想让我去长安劝架,更主要是想让我从此掺和老大的这一趟浑水。嘛,其实不用着老头子说些什么,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去的,毕竟是我兄弟。现在去长安露面算早了些,但先生催我了,我就只能去了,老头子催我的原因,我多少已知晓一点,懒得去细想,就当全是为劝架罢了。可我毕竟是懒惫性子,不拖一拖怎舍得动身?”

    “况且劝架这种事,尤其是劝老三的架,更得看时机,去得早不如去得巧。”

    许鹿揉了揉脸,今天话说得有些多了。有点累。

    长安。

    应天长望着远方皇宫上的金色祥云,眯起眼睛,但却看不到个究竟。他感觉有些不妙,脚边的白狐匐匍在地上,将脑袋埋入颤抖的身子里,而他怀里的包子竟也有点惊慌。

    “怎么了?”应天长与包子算是心意相通的,他现在也有点慌张。

    最重要的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包子。

    小黑狗贴紧少年的胸膛,这是他唯一能够获得温暖的地方。包子舔了舔应天长的脖子,没有发声。

    到这时,少年清楚了什么,相比有些认命的包子,他显得更手足无措。不自觉间,他的右手已经摸上了自己腰间一直藏着的那把匕首。

    这柄匕首靠着那块玉珏。

    手指碰到玉珏,应天长便更加心慌了。

    “李青莲没有输,现在连打都还没打。”

    原本在城楼上的崔裕忽然出现在应天长身边,他抱起趴在地面不敢有任何动作的白狐,用手轻轻理顺它的皮毛。

    应天长侧头看向先前他以为是疯子的白袍读书人,他皮肤白皙的像冰。

    “云上面是什么?”少年问了一句。其实少年根本不关心那道金色云彩上究竟是什么,他只想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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