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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游-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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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面是什么?”少年问了一句。其实少年根本不关心那道金色云彩上究竟是什么,他只想要和一个人说话而已。清晨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但应天长感觉到的却是冬天里刺骨的冰寒。
连包子都害怕那朵金云或是金云之上的东西。应天长将怀里的小黑狗抱紧,他战战兢兢地想。
“那朵金云上是一扇天门,天门通向天界天庭。”崔裕说,“而此刻在天门门口汇聚了一干天兵天将,若是那位输给李青莲,这些天兵天将便会冲出天门,围剿李青莲。”
“当然了,不是看不起诗酒剑仙,可那位也不可能输给李青莲。”
崔裕说这话的时候,简直都快哭了。应天长看着冰与冰之间慢慢涌出一泉滚烫,心里却莫名安稳下来,他说:“李师兄不一定会输。”
崔裕用手摸了一把脸,抿起嘴唇,心里有一块地方被巨石彻底压倒。现在的一切不但如沈农仪在院子里说得那般,就算李青莲来了长安也于事无补,就连这位“风流盖天下,人间最得意”的诗酒剑仙能否安然走出长安都是未知之数。应天长不知道云上下来的那位是谁,他崔裕可看见了,不然也不会主动退出来。
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三太子。
问世间谁能与之匹敌?李青莲吗?在崔裕眼中真不一定,换了他李青莲的先生来还差不多。在应天长诧异的目光下,崔裕扇了自己一耳光,在心中骂自己可能是眼界格局太小,不能如此就盖棺定论。
这一耳光后,崔裕再压抑不住自己,抱着白狐痛哭起来。他憧憬文人风骨的陈临安,也羡慕仗剑江湖的李青莲,可他如此推崇的两人,纵然现在无恙,今后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世道不该这样的。
他崔裕在路上走着,突然便没了路。他不清楚到底怎么了。
应天长看着这个白袍读书人,并不觉得现在他的行为有多可笑或是疯癫,在心里,他莫名地有些同情这个读书人,也从崔裕的眼泪落出的那时起,他对这个读书人有了些好感。不知为何,他有点懂这个读书人的。
就在这一刻,玄策门内蹿出滔天大火,火势凶猛,直冲天际,甚至将那朵悬在空中的金色云彩逼得升高了些。
几条火蛇从碎裂的玄策门里钻出,奔着应天长与崔裕而来。
痛哭的崔裕大袖一甩,在地上划出一道白线,这道白线散发出和煦的光芒,将那几条火蛇拦在线外。
火焰与光芒交织在一起,应天长的目光被这绚烂的画面吸引。
包子爬上少年的头,少年两只手紧紧握着自己的那柄匕首,他的心脏也如同燃起一道火焰。
面对前方的灼热,崔裕平静下来。
“打起来了。”崔裕看了一眼应天长,提醒说,“小心一些,这是三昧真火,凭你目前这副身躯,一点火花就能使你化为灰烬,连魂魄都会燃烧殆尽。”
然而应天长已举起匕首,向那道白线斩去。
这一斩后,火焰与光芒裂成两半,随后烟消云散。
崔裕闭上双眼,陈一许二李三之后,应四也名副其实。这是他早该知道的。
而应天长立在原地,眼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玄策门内火势愈发汹涌,应天长感受着不断攀升的温度,眼中的空白渐渐被一种实质的东西所替代,那是一种如眼前火焰燃烧般的情感。
小黑狗从少年的头顶跳下,站在少年的肩头,它对着玄策门内与天空的那朵金色云彩吼叫两声。
声音里是从少年身上带来的倔强。
少年摸了摸小黑狗的头,往玄策门走去。
“你进不去的。”崔裕拦住他,“你没办法应付三昧真火。”
应天长没有说话,他脑海里是半旬前山林中的破败凉亭,他站在亭中,眼前是绿意盎然的草地。但他手里,还牢牢抓着一把死去的草叶。
那些草叶里散发着让人窒息的绝望。
少年带着绝望,朝烈火走去。
崔裕稍微楞了一下,也就侧过身,让出了路。
可如此决心的应天长在迈出第一步后,就被人像抓鸡崽一样抓住衣领提了起来。小黑狗放声咆哮,被那人另一只手抓住脖子,扔在了地上。在应天长的眼里,一只巨大的猛兽前爪将包子按在地上。
那是一只黑皮毛的大虎。
应天长转过头,勉强瞧见抓住自己那人,一个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
男人的表情像是一只午睡醒来的猫。
应天长不知道他是谁,却意外的没有危险的感觉。
“晚生清河崔氏崔裕,见过许先生。”崔裕后退一步,说。
男人摆了摆手,没有理睬崔裕,他拧转手腕,好让应天长对自己面对面。
“嘛,样子还是挺像个文人骚客的,可惜内心里不是。”男人上下打量完应天长,便就将他放回到地上,应天长没有理睬男人的话,回头赶紧去看包子,而包子依然被那只大虎踩在爪下。
男人挥了挥手,黑虎收回了前爪。
包子出奇地没有对那只黑虎面露凶相,连叫唤都不敢叫唤一声。
而应天长瞪着男人。男人很高,比如今的应天长高了两个头,应天长就昂着头,攥紧了手中匕首。
男人低头看见应天长手里的匕首,脸就皱在一起,说:“老头子的裁纸刀,小时候我求了那么久老头子都没给我,转眼出去就给你了,呵,他是真的偏心。”
应天长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攥着匕首的手往身体内侧挪了挪。
“不用担心我抢你东西,哪有师兄欺负师弟的说法。”男人话虽这么说,一巴掌拍在应天长的头上,力道不小。
“嘛,不敢找老头子讲理,就只能这样了。”男人还解释一句,表情有些骄傲。
应天长疼得龇牙咧嘴,却有了笑容。
他知道这人是谁了,陈师兄与李师兄口中那个有些疯的许师兄,许鹿。
“别担心老三,老三虽不至于打赢那李哪吒,可也不至于输给他。”
“小老弟啊,你就别进去了,交给老哥我就完事了。”他说。
袒胸露乳只披着件黑色大袍的许鹿伸了伸懒腰,一步便踏进燃烧着三昧真火的玄策门广场,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李老三和李老三,快别打了。”
………………………………
章九 神仙不是神仙
应天长觉得许鹿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滑稽,这并非贬义,而是一种他学不来的自由,当然了,少年也不想学。他多少觉得这副模样的自己会很傻。他听许鹿的话,在玄策门外等着,此间崔裕再没和他说过一句话,这名白袍读书人与应天长一样,傻愣愣的望着被大火包围的玄策门里。
烈火熊熊,谁都瞧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可两人就这么看着火焰翻滚,妄想着里面可能发生的一切。
说不定这永不熄灭的三昧真火就灭了。
包子从黑虎爪下脱身后就回到了应天长身边,只是小黑狗会不时的回头看那只盘踞在原地打盹的大虎,然后舔一舔自己的鼻尖,猜想转生前的自己与这只黑虎到底孰强孰弱。可能还是自己要强些吧。包子想出一个让自己心满意足的答案,便摇起了尾巴。现在的它当然没注意到后面的黑虎脸上露出一个极其生动的讥讽笑容,如人一般。
时间静谧地溜走,无论玄策门门内门外,都安静的可怕,似乎整座长安在这段时间都没有了呼吸,只有碰不得的三昧真火在翻煮着长安城里人们赖以生存的空气。
这种静谧只会让等待更加漫长与煎熬,而静谧充斥着人间每一处地方。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瞬之后,应天长看见玄策门内的所有火焰缓缓腾升,全部汇聚到天空那朵金色云彩上面。
而火焰的最前头,有一个脚踩火轮的人影。那人带着无尽的三昧真火回到了崔裕口中的天门之内。
应天长看着那朵金色祥云缓缓消散。
他将老书虫的那把裁纸刀握得很紧。
在火焰消失之后,许鹿勾搭着李青莲的肩出现在玄策门外。
崔裕将白狐放在地上,自动退走。
沈农仪跟在许鹿李青莲身后,他挠挠头:“老头儿我送送两位?”
许鹿没有回头,说:“滚。”
沈农仪长舒口气,长安在这一刻,才真正放晴。他等着刚好退过来的崔裕,与其一同离开。
李青莲与许鹿走到应天长身边,李青莲拍了拍应天长的肩,说:“已经结束了,走吧。”
“没事吧?”应天长有些不敢相信。
许鹿把自己的手从李青莲的肩头收回,又按在了应天长的头上,搔弄着少年乌黑的头发:“嗯?看不起你这个二师兄?”
应天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低头看向包子。小黑狗向他吐着舌头。
李青莲把许鹿的手从少年的头上拿走,解释说:“是没有说得这么简单,不过也真的没事了。”
许鹿与李青莲都不是陈临安,不会每一件事都面面俱到地解释给少年听。
许鹿罢罢手,似乎故事在他手臂的来回间就已经翻篇。他走到黑虎面前,骑上去后伸了个懒腰便就躺下,一气呵成。许鹿一如既往的懒散。
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许鹿闭上眼,说:“走,咱们去城外野炊喝酒。”
李青莲拍拍应天长,让他跟上许鹿。
应天长想也许这就很好了吧,便俯身抱起包子,小跑前去与黑虎并行。但有一些东西依旧留在了少年的心头,那是少年说不出来的一种感受,是少年第一次告诉自己,自己面对一些事情应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就像一颗颗埋入心田的种子,等待时间与经历的浇灌后在少年心中逐渐茁壮。应天长走了几步,回头看向破烂的玄策门城门,如同前些日子在陈临安身侧,回头看向那个破败的凉亭。
包裹陈临安的那张大网,少年一直很在意。他想把这张网扯烂。
他不想今后自己的陈师兄会变得不好,或者过得不好。
应天长吐出一口气,再吸回去。心情比这些雾气要沉重一些。
而李青莲则蹲下身,对心有余悸的白狐说:“此次长安之行抱歉了,不仅风景算不得好,还让你担惊受怕。”
白狐伸出舌头想、舔舐李青莲的手,却被他躲过。白狐看着李青莲,摇了摇头。
李青莲歉意一笑,起身而行,白狐跟在身边。
白狐不曾逛过长安,可能长安真如李青莲所说景色不佳,但自己在长安皇宫城门前,见得有一袭青衫踏浪而行剑破城门,这般景色,很是壮阔。
随后在长安城外较远的一处山林里,许鹿躺在草地里,黑虎趴在许鹿后面不远的地方。李青莲在最前面饮酒,身边有一只白狐,他的面前便是悬崖裂口,吹来的山风里饱含力量,将他束起的发丝吹起。应天长在许鹿与李青莲两人之间,抱着包子,包子吃着许鹿不知从何处拿出的美食佳肴。
应天长有许多问题缠绕心头,但陈临安不在,他便不会去问。
李青莲望着悬崖瞧不见底的深渊,摸了摸手中已入鞘的长剑,心中有一份不快,因为这份不快,李青莲看向天际。
天上没有什么,蔚蓝的一片,瞧不见一朵白云。
就像哪吒的眼睛,瞳孔里没有东西。这个念头在李青莲心头始终萦绕不去。
李青莲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师弟与二哥,便露出一丝微笑。不只是小四,自己也该学一学二哥的。
眼不见为净,可他李青莲终究是看见了。李青莲又饮下口酒,酒劲不够,压不住愁。
天空云端之上,巍巍九重天。
男人坐在一朵云上,满脸愁苦。
对了,他不是人,而是仙人。托塔天王,李靖,曾经人间的陈塘关总督。但那已是无尽岁月前的故事了,沧海桑田,陈塘关也随着陈塘关李氏封神登仙后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在现在的人间,自己的家乡已不叫陈塘关。可就如刚刚自己的三子在长安皇宫开口所说的“陈塘关李氏三子”那般,他们依旧是陈塘关李氏。
因为啊,天无情,道无情,神仙大抵也是这个样子。但他李靖觉得他们李家人可还没完全抛弃那些被天规戒律禁止的东西。
云朵缓缓移动,云上李靖慢慢离开了日光的照耀。
九天之上,李靖感到一丝微微的冷意。他有些苦闷的把玩手中的玲珑宝塔,有些话找不到人说。
有时候只有明月清风的九重天,落在李靖眼里,多得是寂寥。
突然,李靖想起一个人,他咬了咬牙,决定去见一见他。
李靖觉得自己这些话可以对他说,而他应该也能懂得。
站起身,李靖就没有了那份属于凡人的苦闷,只有一份肃穆,现在的他,才像托塔天王。
走出云海,过天门,经宫廷楼阁,李靖对一切视而不见,现在的他懂得为何一些神仙会下凡游历,或是干脆在人间寻一处地方安家。李靖摇了摇头,安家这个说法并不合适。
天庭这些富丽堂皇的宫殿,看得多了,不过碍眼而已。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李靖站在了天庭的困神牢前。困神牢的牢门还通向一个方向,那是斩仙台。李靖看向斩仙台方向的时候眉目阴郁,如无月的夜空。
天庭共有三座大牢,这三座大牢里困神牢分为七层,只囚禁违反天规天条的神仙。可身为托塔天王的李靖清楚,困神牢中并没有关押多少神仙,不是因为神仙都比较守规矩,而是因为他们不配。
就像另一座牢狱到现在也只关过一名神仙与一只妖猴。
守牢的天兵急忙跑到李靖面前腆着脸说着好话,李靖视线终于从斩仙台收回,他看着这名天兵,有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一套与人间毫无区别,而李靖在陈塘关时就已司空见惯。李靖让他退下,向里面说一声,自己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就走入困神牢。
他并不想巡视这座在天庭都死气沉沉的牢狱,而直接去往一个地方。
困神牢第七层,这里充斥着与天庭相斥的黑暗与阴森,无数破损的灰色大石漂浮在这个空间中,隐隐还有锁链碰撞摩擦的声音从深处的黑暗中传来。而只有在最中心的位置,有一只细小的火烛燃烧着摇摇欲坠的光芒。李靖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放慢了他的脚步。这里面关着一个他想见的神仙,整个天庭只有几人知道他关在这里。
这是一桩秘密。每当想起这个的时候,李靖就想杀人,不对,杀神仙。
可他只能忍着。这也是李靖来找他的原因所在。
而当李靖面对他时,脸上的肃穆一扫而空,苦闷回到他的脸上。那一丝摇曳的光亮只能让李靖看见他的一条胳膊,而那只胳膊被无数的锁链所贯穿,钉在灰色巨石之上。一滴滴蕴含着金银光芒的猩红血液由伤口流淌到锁链上,又一滴一滴打在虚空一般的地面。
这一刻,李靖许多想说的话又被吞回肚里。
“还好吧?”他问。李靖觉得把这话说出来的自己像个傻子。
“还行,哪怕我在人间的香火被你们断得干干净净,我也不会死在这,何况人间香火现在还好。”被囚禁在黑暗里的人说。听声音,是个温和的男人。
李靖看着贯穿手臂的那些锁链,锁链吞吐着这片空间里所有的黑暗与阴冷。
“上面又派他出去了吧。自从被你们关在这里,三太子出征或是下凡,你都会来见我。”男人说,“我像是你的定心丸吗?”
李靖摸了一把脸,说:“你算是给我的答案,在外面我会想一些事,一看见你心里就明白了。”
李靖的表情更苦了。只是在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
男人笑了一声:“前车之鉴。”
李靖点点头,但这不是全部的原因,他本来是天庭最重要的一位神仙,如今却被锁在困神牢里,生不能,死不得。也因此,李靖猜得到为什么哪吒会变成这样。每当看见如今的哪吒,李靖偶尔还会想起以前那个抽龙筋闹龙宫的儿子的顽劣,当然也有剔骨还父割肉还母后自己的伤心。
那时的哪吒,虽然不乖,但很好啊。
即使现在天天见面,李靖也想自己的三儿子了。
叹出口气,李靖慢慢往回走。他想说的那些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就和以往每次一样。
等李靖走后,困神牢里回荡起一阵笑声,笑声里没有喜悦。
黑暗中,缓缓睁开的三只眼里映出三道神光,让这处空间明亮了些许。
………………………………
章十 任重而道远
没有奔波,也没有心惊胆战,在山林崖前的这一个下午,是应天长这几年里最美好的时光。他的前面有李青莲,后面有许鹿,他不需要担心任何东西。
傍晚的时候,许鹿用神通,三人回到了客栈。在陈临安回来前,许鹿走了。
“老大会一路走着回书院,我不想在外面待太久,你要不要跟我先回去?”许鹿问应天长。
应天长摇了摇头,许鹿也不多说,拍了拍李青莲的肩,消失在客栈。
“他怕大哥说他,二哥一直嫌大哥啰嗦。”许鹿走后,李青莲笑道。应天长也就跟着笑起来。外边夕阳斜照,一切归于美好。
等到陈临安回到客栈,应天长已经昏昏欲睡。陈临安与李青莲将他送回房间。
将应天长的房门关上后,这个文弱书生叹了口气,说:“今天你和二师弟受累了。”
“别说我们,你自己才是最累的。”李青莲说,“我不过是在胡闹,不痛不痒,也没什么作用。今天让你为文坛士子出头不过是苗头引子,日后你来长安赎秀姑娘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大考。”
陈临安点点头,他看得见那一天的到来,但也没办法,他放不下婉秀,也看不得人间苦难。
那之后自己会怎么样,陈临安不曾想过,他一直在想怎么能不负婉秀,怎么能无愧苍生。
想来想去,有点难。陈临安又叹息一声,比写文章要难。
“明天就离开长安了,和秀姑娘说好了吗?”李青莲不想再提那些糟心的事。
说到这个,陈临安的脸就变成一个烂橘子,他说:“已经道过别了,明天早上直接出发便好。”
李青莲笑了笑:“怕再见她就走不掉了?”
陈临安点头说:“是这个理。”最难消受美人恩,最难忘却故人情。陈临安搓了搓手,想起这两日,两袖清风,满怀欢喜。陈临安用力揉了揉脸,提醒自己别乱想,不合规矩的,却还是满脸笑意。
“笑得猥琐了。”李青莲说。陈临安给李青莲一个板栗。
李青莲摘下青皮葫芦喝了口酒,说:“我就不和你们回书院了,我想去北边看看大雪,这一路北去,刚好可以看沿途枫叶渐黄。”
“看雪只是其次吧。”陈临安猜到一些事情。
李青莲摇了摇头,解释说:“有人与我说起过北边过草原后的雪原上的风雪,这次去还真只是看雪而已。”
陈临安露出一份笑意,他知道李青莲嘴里的“有人”是谁,这个人之于李青莲,就是徐婉秀之于自己,虽然李青莲和那个她都不承认。
李青莲把黑鞘长剑递给陈临安,说:“你也就别在我这上面东想西想的了,好好想想你与小四回去的一路上怎么走好走。别人不晓得你陈临安怎么出的书院在哪碰上的小四与包子,可天下所有人都知道,陈临安出书院必来长安,所以那些想要饕餮的人都在长安外面等着的,等出了这京畿之地,就蜂拥而上了。”
“我也不在长安留宿,马上便走。这剑是我先前在一处名为桃花潭的地方喝酒时从千尺潭底窜出来的。剑的名字就叫桃花,是把好剑,可和以往一样,不是我的剑,便留给小四当见面礼。其实二哥也想送见面礼的,只是还不知送什么,就先逃回书院挠脑袋去了。”
李青莲呼吸着夜里渐凉的空气,走廊里有月光。
李青莲向来喜欢月光。
他说:“你不用担心我与二哥,没有小四在身边,我们出手会更轻松。”
谁都知道,陈一许二李三不同时段离开长安,饕餮可能在任何一人身边。
陈临安说:“谢谢。”
“谢什么,我们不是小四的师兄?”李青莲拍了拍陈临安的肩,就像许鹿走前拍他的肩一样,他们兄弟多少年了,有些话不用说自然都会明白。
陈临安当然明白。他又给了李青莲一个板栗,说:“几兄弟里虽然二师弟性格最怪异,但他懒,也没惹出什么祸事,倒是你成天惹是生非,注意自己安全。”
李青莲看着月光,大哥的这句“但他懒”使李青莲忍俊不禁,但陈临安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别在姜姑娘面前装模作样的,喜欢就是喜欢,要敢说。”
李青莲俊逸的脸也变成了烂橘子,他看着陈临安,不明白明明在秀姑娘面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大哥怎么有底气对自己说这种话。无论江湖侠女还是那些大家闺秀,哪个看见了诗酒剑仙不跟着了魔一样?自己还不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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