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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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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酒剑仙不跟着了魔一样?自己还不是从容应对。回头看见了明月,一张精致乖巧的小脸便在脑海里浮现,李青莲嘴角勾勒出月亮的弧度。

    她说风雪若花,自己便想去看雪了。

    李青莲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说:“除了这把剑,我还有些话留给小四,但没法直接对他说,我不是你,真不懂得怎么教人,所以说给你听。”

    陈临安轻轻颔首。

    “小四心善,但本心不善。”李青莲不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准不准确,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算是江湖人那种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那种,说不得还要更狠一些。虽然我今日才见他,可总感觉他心里有着有什么东西,那是一种置身荒原的感觉。”

    李青莲又组织了一下措辞,但总觉得说不清楚,就没再开口。他从许鹿那里听说了应天长在玄策门外的所作所为,心中更放不下了。

    就这么缄默了一会儿,陈临安吐出口气,说:“我懂得,从我第一天看见小师弟心中就很了然。小师弟在懵懂的时候,见多了伪君子与真小人,晓得了善人之恶,也见到了恶人的善,所以,他才会想得更多更杂。不应该的。”

    “他对这个人间没多少念想,他眼前全是苦难,没有多少美好的东西。小师弟善与不善先不说,心是好的,在先生与两位老前辈的教导下,懂得慈悲,也明白是非,知道对与不对,只是有些不讲规矩而已。可看我们几人,哪怕是我,哪能处处合乎规矩?”

    “我担心的是小四的心境。”李青莲摇了摇头,陈临安没明白他的意思,“小四能克制自己是好事,可太过会变得压抑,而一旦放任不管,就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所以在玄策门外,许鹿会说应天长内里终究不是个读书人。

    陈临安也摇了摇头,他知道李青莲在说什么。小师弟是抱着强烈的善意来看整个人间的,而如若人间没有回应善意给他,令少年感受到的是一片污浊与糟糕的话,小师弟会爆发出比他强烈的善意更为浓厚的恨与疯狂。

    无从制止,无法遏止。

    这是先生几人离开小师弟后,小师弟四处漂泊所领会的唯一。

    之后李青莲带着白狐,牵着马,走向月光。

    客栈房间里,陈临安熄了燃烧的那盏油灯,坐在窗前,一夜未眠。

    李青莲与许鹿担心的事,他陈临安同样担心。

    还有便是李青莲说得对,从长安回书院的路途就不会像来长安这般平安无事了。

    陈临安望着夜空,并非和李青莲一样看那散发着温柔银光的皎月,而是望着没有一颗繁星的被黑暗所掩盖的天空。

    在这片容纳着黑暗冷寂与孤单的天空下,陈临安一次又一次的呼吸,吐气,从不变的事情里渴求着一种改变。他知道自己等不到这种改变,更清楚世上不存在这种变化。但就如老话所说的那样,他保留着一份希望。

    对小师弟,对婉秀,对天上,对人间,对苍生。

    也对自己。

    “不合规矩的。”书生细如蚊吟的话语伴随着一次叹气吐在人间。

    第二天清晨,陈临安带着应天长走出长安。书生将青衫剑客的黑鞘长剑给少年,大致解释了一下长剑的来历与李青莲将剑送给他的事,除此之外,并没有多说什么。

    少年抱着长剑,想了想,将它背负在身后。身上的儒生长衫,腰间的玉珏,背后的长剑,行囊里的一本本书籍,都让应天长觉得自己长大了一些。有时这些事发生的很快,一个人就在那么转眼之间变成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样。

    但从本质上,少年觉得自己是没变的。哪怕他有了打破玄策门城门的桃花,自己也打不破玄策门。

    应天长很清楚这点,也就极其渴望那一天能越早的到来。李青莲让少年有了追求。

    达到这份追求后能做什么?少年满心欢喜。

    长安外,白袍读书人早早立在城门外的官道上,候着今日准备出长安的两人。

    不过简单的拜别,三三两两几句话而已。在分离的最后,崔裕很郑重的对应天长作揖行礼,说:“山高水长,人间路远,望应先生能静心得意,今后所在之处,人间处处春风。”

    “也望我们此后得以再聚,共饮三杯。”

    应天长有些懵,自己怎么就被叫做应先生了?少年并不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称呼。

    这是少年这辈子第一次被人称作“应先生”。他并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别人叫陈临安也是叫“陈先生”,少年认为如果自己被人叫作“应先生”的话,自己的灵魂与躯体都会被限制住,就像一根绳索栓住了一只野狗。

    自己是野狗吗?应天长给不了自己答案,这个答案是需要别人来给他的,比如天下,比如苍生,比如自己身边的陈临安,比如在自己身边的和不在自己身边的,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什么生物,或是什么故事什么事情。这本应该是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自己寻找自己的态度的事情,应天长却需要别人来告诉,也得靠别人来告诉他。

    陈临安微笑看着这一切,替自己不懂事的小师弟还礼。

    然后一大一小走在红尘路上,偶尔一阵微风,吹落一片树叶,扬起微小尘埃。

    道阻且长。

    而两人背后,这长安繁华得像一座废墟。
………………………………

章十一 善者不来

    应天长看着一片树叶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一辆马车从上面碾了过去,扬起些尘土。少年身前是一张老旧的爬满裂纹的木桌,上面放有两碗茶。

    陈临安坐在他的对面,慢慢的喝着茶水。

    包子横趴在少年的大腿上,吐着舌头玩。

    陈临安放下茶杯,开口说:“饕餮的,也就是包子的前世今生你这几天也听得差不多了,所以要对接下来的路途有所准备,有所应对。”

    陈临安其实并不想对应天长说这种话。书生最担心的,是他并不能完全护住自己的小师弟,而他也不能完全护住小师弟。哪怕少年已经独自走过一小段人生路,应天长仍需要试着自己来面对这些他不曾见过的,也不同寻常的一切。

    应天长将下巴放在桌上,木桌发出嘎吱的声音,他望着上方,是茅草搭成的顶棚,太阳被这间路边小茶棚挡住。陈临安心中了然,这是小师弟逃避时的模样。书生叹了口气,再抿了口茶。

    应天长将目光移到陈临安身上,他想了想,说:“有什么人会来抢包子?”

    这是应天长一直在想的问题,对少年来说,他想晓得那些人的所有,越清楚越好。包子是他所不能舍弃的,这是少年最明白的事情。

    “好人与坏人都有,有妖怪,也会有鬼灵精魅,有想去天庭位列仙班的,也有不想成仙瞧不上神仙的……”陈临安说得缓慢,几乎一字一顿,“对他们而言,饕餮是一桩大机缘,不管是利用它肆闹人间自己从中捡漏,还是将它的血肉筋骨和神魂灵韵当作壮大自己的养料,都是致命的诱惑。当然,最好的还是如你与包子这般,让饕餮完全认其为主,不过这种事也就想一想。没有谁会抱着驯化四凶的期望,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应天长看着陈临安,陈临安也看见了少年眼眸中的疑问,他回答道:“对外人而言我以及佛道两家两位的这趟出行是为了饕餮转世,但并非如此,我们三人主要是寻小师弟你,仅此而已。饕餮与你在一起是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对于饕餮,就如当初在那座小山林中我所言,若它今后不受教化继续如前世那般为祸人间,后果可想而知。”

    陈临安知道自己这番话可能会刺激到小师弟,伸手摸了摸他贴在木桌上的脑袋,微笑道:“包子表现的很好,不是吗?”

    应天长咧了咧嘴,丝毫笑不出来,桌面下,包子在舔舐他的掌心。

    湿润,而温软。

    陈临安极少在应天长面前表现的如此严肃,所以少年也就知晓这里面的不可回旋。少年将脑袋从桌上抬起,一口气将自己面前的茶水喝去一半。包子也将头伸来,喝着应天长茶碗里剩下的一半。

    陈临安看着这一切,微笑着,他也不懂为何有着“四凶”之名的饕餮会对小师弟这般,轮回转世的影响就如此之大?这并不见得。在这方面,陈临安也没有去细想,关于情之一事,能少思量就少思量,过犹不及。

    眼前这般就很好了,未来也是这般就更好了,若一直是这般不变,那就是最好。

    应天长从座位上跳出来,背负的黑鞘长剑却勾住櫈脚,让少年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摔,让少年半截身子摔出了茶棚的阴凉,摔进了阳光。

    早已洗净的脸贴着大地,泥土的深黄在太阳的照耀下如涟漪在水面晕开,似乎要流淌出来。少年没有起身,就这么躺着,阳光让他睁不开眼。

    少年感觉到了什么,但这将不是他第一次杀人。

    茶棚里唯一的伙计想过来将少年扶起来,却被陈临安拦住,陈临安付完茶钱后回头对少年说:“该启程了,你愿意再躺一会儿那就再躺上一会儿,不碍事的。”

    “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应天长问。少年自己都觉得自己问得没头没脑的,可陈临安的回答却不假思索。

    陈临安说:“很好。”

    应天长躺在地上,看树叶渐黄。

    包子也爬到少年的胸膛上躺下。

    等到云层将太阳遮蔽,再没有阳光穿过树梢来到他脸庞,少年便就站起了身,书生为其拍落身上的尘土。

    应天长如今已能坦然受之,他对于陈临安说的那个即将到来的未来,有一些慌张,却也做好了准备。

    他背后有一把剑,腰间也藏着一把裁纸刀,他还会老书虫老光头与老酒鬼教会他的那么多法术神通,所以应天长觉得包子会一直自己脚边,怀里,或是肩头。

    谁都夺不走。

    于是,少年跟着书生向不可知的前方行进。

    前方有等着少年与书生回去的书院,也有一路的虎豹豺狼。

    君子当有所好恶,好恶不可不明。陈临安晓得应天长目前还担不上君子之名,可少年能在茶棚思虑再三,便是好事了。虽是这么想,书生也知晓应天长不会是君子,永远不会。

    离开了那个开在林子外的路边茶舍,周边就再瞧不见什么人了。应天长走在陈临安身边,他记得先前有马车驶过去,地上却没有车轱辘碾过的痕迹。或许周围有其他的路,应天长这么想着,可他到现在也没见着岔路口。

    既然是林子,总该有鸟兽虫鱼。但树林静谧得如同夜晚的天空。

    包子在应天长的肩头,吠叫了两声。应天长明白了什么,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包子总是这么叫。少年扯了扯书生的衣袖。

    陈临安习惯性的叹出口气,将背上的行囊往上挪了挪,说:“注意到了吗?这算是个不错的阵法,将我们与普通百姓隔开。”

    陈临安似乎对他们的这个做法感到满意。

    应天长将眉头皱下。

    陈临安俯下身,把少年紧皱的眉头轻轻揉开,说:“我晓得你在担心什么,阵法对我们是有一定的影响,可之后我与他们打得再厉害也不会波及到无辜百姓,这就使得我自愿带着你走他们为我们设计好的路。”

    “倒是有一些对不起小师弟了。”陈临安带着歉意说。

    应天长摇了摇头,他觉得陈临安做得没错,也该如此,他也就不需要陈临安的什么道歉。他其实只是有些担心陈临安与包子的。

    陈临安拍了拍少年的肩,站起身继续往前走:“不碍事的。”

    少年担心的很多,却唯独没有担心自己,陈临安也不晓得这是好是坏。但少年忧虑的是这些东西,陈临安觉得是不好的,不该如此,也不合规矩。

    陈临安吐出一口气,吹动周边树叶飒飒作响。

    经久不绝。

    陈临安的目光里多了一份慎重。应天长也摸上了李青莲送予他的桃花的漆黑剑鞘。

    该来的来了,只是不知是哪一拨的人马。

    在声音消散前的最后一刻,那些被吹动的树叶渐渐坠落,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好似被吹过的风儿牵引,打着旋往前方飘去,始终不曾落地。

    应天长抬头看向陈临安,后者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那抹和煦的微笑,这微笑仿佛蕴含无穷的力量,让少年敢于和陈临安一同迈步跟随那些树叶前进。

    “不碍事的。”陈临安再一次说道,“无须害怕什么。”

    应天长简单“嗯”了一声,他的声音里没有害怕或是其他什么,但仍显得十分生硬,像石头与冰块碰撞所发出的一样。少年不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的注意力更多还是集中在自己肩头的包子身上。应天长只怕下一秒包子就会不见,自己还懵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于是,少年不再去摸背后的剑鞘,而是将小黑狗抱在怀中,抱得很紧。

    而那些树叶,最终坠入一片湖中,在一圈圈涟漪中沉入湖水里,再看不见。

    应天长看着湖边垂钓的一名老人,如临大敌。

    老人带着斗笠,闭着眼,摇摇欲坠,让人感觉其随时可能落入湖中,变成之前无数树叶的其中一片。

    而陈临安看着泛着碧色的湖泊,啧啧称奇。

    “美吧,这湖唤作‘玉壶’,这可是老夫专门从住处带来让陈先生见上一见的。”湖边的老人睁开了他的眼睛,将一座湖泊搬来搬去,老人说得甚是轻巧。

    应天长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老人看过来时,少年似乎在老人的眼里看见了一片猩红,血一般的猩红。

    “老前辈辛苦了,只可惜我不是我那个三师弟,无法投前辈之所好。”陈临安说完这话,便有一缕清风缠绕在书生身边。

    应天长看见老人脸上浮现的笑容越发明显,就不由得后退。所幸,陈临安挡在了两人之间。

    “如此对付一个小辈,不觉得失礼么。”陈临安有了一些火气。

    “你陈一是小辈,那李三仙也是小辈。”那老人摇着头,似乎愈发兴奋,“老夫也就想看看,能成为那张老夫子第四名弟子的年轻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既然陈先生如此在意自己的小师弟,老夫不看便是。”

    应天长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只是少年没想到的是,陈临安在这个时候都敲了他一个板栗。

    而湖边垂钓的老人哈哈大笑,说:“真是个好儿郎!”

    “他与你无关。”

    书生的语气平淡似眼前湖水,可应天长却听出来了,现在的陈临安很生气。

    小黑狗叫了一声。

    老人笑意更浓了,看来他们猜对了。接着,他的身形消失不见。

    就在应天长眼前一寸处,老人一拳砸在清风上。
………………………………

卷一:读书不作儒生酸 章十二 险恶

    应天长摔倒在地。

    一拳不成,老人也并没有追击,应天长看着这个老头儿如树叶般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前,便将包子抱得更紧了些,不让包子挣脱出身。他很清楚,现在的包子对付不了自己眼前的这个老头儿。

    “原本在长安外等着你们的人马很多,最终分成三拨,两拨人马分别朝着李青莲与那个不曾显山露水的许鹿去了,最后只留下些许人在赌饕餮依旧留在你陈临安身边。”老人缓缓道来,“而留下的这些大多也已经被我们收拾了,我们魔门想要的东西,哪能让其他人插手。当然,前提得是知晓我们的对手只有你陈临安一个人,不然面对李三仙或是那个太过神秘的许鹿,还是得把水搅浑才好。”

    在老人说话时,陈临安就已经将应天长扶起:“吓坏小师弟了。”

    应天长摇摇头,说:“以往逃荒时遇见过鬼怪,被那些吓惯了也就不怕这一点了。”

    应天长能清楚的感觉到有一缕清风缠绕在自己身边,先前那老头儿瞬间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拳头不得伤到自己,就是陈临安这一缕清风的功劳。应天长稍稍沉住心神,转头却看见陈临安眼神阴郁,少年也就跟着皱起眉来。

    “大名鼎鼎的陈一陈先生就没有半点礼数,不听人说话的?”

    老人的声音又起,这一次,是一记鞭腿扫向陈临安的后背。

    依然,这记鞭腿在触及陈临安的身体前被清风拦下,清风就此包裹住老人的腿,将其提了起来。

    老人整个倒了过来,老人顶在头上的斗笠没有系上绳扣,却也没有因为老人的倒悬而落地,反而好好的戴在老人头上。

    “还好意思让老夫照顾小辈,你们儒家子弟就是如此尊敬前辈长者的?”

    “的确不合规矩。”老人的神情里始终有一份轻蔑,这一点轻蔑让陈临安很不舒服,因为他知晓这轻蔑并非针对自己,或是自己的小师弟,“想来我也不算是个腐儒,对吧,老前辈?”

    清风如同触手一般,卷着老人的腿,将其狠狠砸向地面。

    相比那点轻蔑,陈临安更恼火这人三番四次对小师弟出手。

    然而这道清风在老人手里的钓竿扫过之后,便直接溃散。老人重新站在地上。

    这一点并没有出乎陈临安的意料,若是卢嘉枳连这中程度都做不到,可是愧对魔门长老这个位置了。陈临安袖中的手指相互摩挲,直接道:“别再做这些毫无意义的试探了,别天阵虽然能隔绝我与天地的感应,汲取我的灵气体力,但若想借此耗下去,也不过只是白费时间而已,不如将其余几位魔门的前辈都请出来,何故如此畏畏缩缩的,倒不是魔门的行事作风。”

    魔门,这个名字应天长当然没听过,但就陈临安的神情来看,这个名字背后蕴含的东西应该十分庞大。

    不知为何,应天长将包子放了下来,也取下了背负的“桃花”,握在手中。

    随后,应天长听见了衣服摩擦树叶的声音,转头便看见有一人从林中走出,再回头,又有一人踏在湖面缓步而来,接着湖面出现一个漩涡,水流纷纷而下,一人从湖中慢慢起身。

    少年忽然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气,这种香味似曾相识,自己却又从未闻过。一双纤细的手臂轻轻缠上自己的身体,应天长惊觉过来,想脱身而出之时却发现自己已浑身无力。

    少年被一名女人环抱入怀。

    背后被一团柔软挤压,少年才明白为何这香气会如此熟悉。

    长安的那条巷子里,女子的胭脂味也是如这般晕人。

    “呐,大意了呢,陈先生。”温润的气息吐在应天长的耳边,让他整个身子随之一麻,这并非修饰,而是应天长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处肌肤都在轻轻颤抖,背后柔软的触感也在这个颤抖下渐渐消失。

    好像所有的感觉都不存在了。应天长并不想这样,他想咬自己的舌头,却不晓得自己的嘴在哪里。

    少年的目光开始游离,他看见包子在咬自己的腿,却感觉不到丁点疼痛,他也看见自己的陈师兄露出他从未见过的表情。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愤怒,懊悔?现在的他已看不懂,在他眼前的只是眼睛鼻子嘴巴聚在一起的产物。

    他不想这样。

    他看着自己的陈师兄,渐渐不再知晓他是谁。一种感觉涌往少年的心田,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哪怕是五感健全的应天长都无法准确诉说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人与人之间直直矗立,中间隔着从远古洪荒处遗留下来的孤独。

    这让少年回想起独身一人的那几年。

    这让少年有哭泣的冲动。

    少年闭上眼,黑暗包裹了他。

    应天长没看见的是,陈临安脸上再没有笑容。

    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直接伸手去夺女人怀中陷入迷醉的少年。

    此时女人笑得很妖娆,牡丹开花也不过如此。陈临安眼里有一种类似于仇恨的情绪,这种愤怒让她极为满意,女人也很明白,她此刻的成就感全然来自于自己怀中的这个少年。她当然不乐意让陈临安如此简单的就夺回这个少年,有这个少年在手中,她就能知道被称为中原读书人脊梁的陈一陈临安究竟能有多失态。最好的,女人想看见这条脊梁骨断掉。

    女人抱着应天长后跳撤退,同时,她张开嘴,一股肉眼可见的粉红的气息从她的嘴里呼出。

    在那股气息在离开女人的嘴唇之后,陈临安的清风便吹散了这股气息,而女人对此一点也不惊讶,她也从来不奢求自己这不算厉害的把戏能拦住陈临安。女人看着陈临安,她清晰的感觉到,陈临安袖中吹拂出来的清风愈发冰冷,令人感觉身处冬日。

    她脸上的笑容变作了微笑,面对紧逼的陈临安,她带着少年不断后退。

    拦住陈临安从来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

    渔翁打扮的卢嘉枳用手中钓竿用力拍向湖面,湖水大起,形成一阵浪涛涌向陈临安。湖上的两人与林中走来的那人同时出手,奔着陈临安而去。

    从湖里浮出的粗犷男人架住了陈临安的身体,从林中而来的瘦高男人以术法驱动草木,缠住了陈临安的双腿,剩下的那人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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