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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镖笑侠录-第1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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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贯士插口道:“这位陆公子未必英俊,潇洒更是大大不见得,何况人品英俊潇洒,跟下棋有什么干系,欠通啊欠通!”
苏半城道:“这中间大有干系,大有干系。”
一贯士道:“你老先生的人品,嘿嘿,也不见得如何英俊潇洒啊。”苏半城向他凝视片刻,微微一笑。
一贯士道:“你定说我一贯士比你老先生更加的丑陋古怪……”
苏半城不再理他,续道:“陆公子所下的十余着,也已极尽精妙,在下本来寄以极大期望,岂不知棋差一着,最后数子终于还是输了。”
陆迁脸有惭色,道:“在下资质愚鲁,有负老丈雅爱,极是惭愧……”
一言未毕,猛听得范百里大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向后便倒。苏半城左手微抬,嗤嗤嗤三声,三枚棋子弹出,打中了他胸中穴道,这才止了他喷血。
众人正错愕间,忽听得拍的一声,半空中飞下白白的一粒东西,打在棋盘之上。
苏半城一看,见到一小粒松树的树肉,刚是新从树中挖出来的,正好落在“去”位的七九路上,那是破解这“珍珑”的关键所在。他一抬头,只见左首五丈外的一棵松树之后,露出淡黄色长袍一角,显是隐得有人。
苏半城又惊又喜,说道:“又到了一位高人,老朽不胜之喜。”正要以黑子相应,耳边突然间一声轻响过去,一粒黑色小物从背后飞来,落在“去”位的八八路,正是苏半城所要落子之处。
众人“咦”的一声,转过头去,竟一个人影也无。右首的松树均不高大,树上如藏得有人,一眼便见,实不知这人躲在何处。
苏半城见这粒黑物是一小块松树皮,所落方位极准,心下暗自骇异。那黑物刚下,左首松树后又射出一粒白色树肉,落在“去”位五六路上。
只听得嗤的一声响,一粒黑物盘旋上天,跟着直线落下,不偏不倚的跌在“去”位四五路上。
这黑子成螺旋形上升,发自何处,便难以探寻,这黑子弯弯曲曲的升上半空,落下来仍有如此准头,这份暗器功夫,实足惊人。旁观众人心下钦佩,齐声喝采。
采声未歇,只听得松树枝叶间传出一个清朗的声音:“青衫公子,你来破解珍珑,小僧代应两着,勿怪冒昧。”
枝叶微动,清风飒然,棋局旁已多了一名僧人。这和尚身穿灰布僧袍,神光莹然,宝相庄严,脸上微微含笑。
陆迁吃了一惊,心道:“摇头僧这魔头又来了!”又想:“难道刚才那白子是青衫公子所发?这位青衫公子,今日我终于要见到了?”
只见摇头僧双手合十,向苏半城、丁墨寒和惠明各行一礼,说道:“小僧途中得见威仪先生棋会邀帖,不自量力,前来会见天下高人。”又道:“青衫公子,这也就现身罢!”
但听得笑声清朗,一株松树后转了两个人出来。陆迁登时眼前一黑,耳中作响,嘴里发苦,全身生热。这人娉娉婷婷,缓步而来,正是他朝思暮想、无时或忘的韩凝儿。
她满脸倾慕爱恋之情,痴痴的瞧着她身旁一个青年公子。
陆迁顺着她目光看去,但见那人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淡黄轻衫,腰悬长剑,飘然而来,面目俊美,潇洒闲雅。
陆迁一见之下,身上冷了半截,眼圈一红,险些便要流下泪来,心道:“人道青衫公子是人中龙凤,果然名不虚传。王姑娘对他如此倾慕,也真难怪。唉,我一生一世,命中是注定要受苦受难了。”
他心下自怨自艾,自叹自伤,不愿抬头去看韩凝儿的神色,但终于忍不住又偷偷瞧了她一眼。
只见她容光焕发,似乎全身都要笑了出来,自相识以来,从未见过她如此欢喜。
两人已走近身来,但韩凝儿对陆迁视而不见,竟没向他招呼。陆迁又道:“她心中从来没有我这个人在,从前就算跟我在一起,心中也只有那位公子。”
邓百川、公冶乾、一贯士、天纵良四人早抢着迎上。公冶乾向方青鸾低声禀告苏半城、丁墨寒、惠明等三方人众的来历。
一贯士道:“这姓陆的是个书呆子,不会武功,刚才已下过棋,败下了阵来。”
方青鸾和众人一一行礼厮见,言语谦和,着意结纳。“青衫居麒麟子”名震天下,众人都想不到竟是这么一个俊雅清贵的公子哥儿,当下互道仰慕,连丁墨寒也说了几句客气话。
方青鸾最后才和陆迁相见,话道:“陆兄,你好。”
陆迁神色惨然,摇头道:“你才好了,我……我一点儿也不好。”
韩凝儿“啊”的一声,道:“陆公子,你也在这里。”
陆迁道:“是,我……我……”
方青鸾向他瞪了几眼,不再理睬,走到棋局之旁,拈起白子,下在棋局之中。
摇头僧微微一笑,说道:“青衫公子,你武功虽强,这弈道只怕也是平常。”。
说着下了一枚黑子。方青鸾道:“未必便输于你。”说着下了一枚白子。摇头僧应了一着。
方青鸾对这局棋凝思已久,自信已想出了解法。可是摇头僧这一着却大出他意料之外,本来筹划好的全盘计谋尽数落空,须得从头想起,过了良久,才又下一子。
………………………………
第五百三十五章 解迷踪八方群英会
摇头僧运思极快,跟着便下。两人一快一慢,下了二十余子,摇头僧突然哈哈大笑,说道:“青衫公子,咱们一拍两散!”
方青鸾怒道:“你这么瞎捣乱!那么你来解解看。”
摇头僧笑道:“这个棋局,原本世人无人能解,乃是用来作弄人的。小僧有自知之明,不想多耗心血于无益之事。青衫公子,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
方青鸾心头一震,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反来覆去只是想着他那两句话:“你连我在边角上的纠缠也摆脱不了,还想逐鹿中原么?”
眼前渐渐模糊,棋局上的白子黑子似乎都化作了将官士卒,东一团人马,西一块阵营,你围住我,我围住你,互相纠缠不清的厮杀。
方青鸾眼睁睁见到,己方白旗白甲的兵马被黑旗黑甲的敌人围住了,左冲右突,始终杀不出重围,心中越来越是焦急。
“莫非我天命已尽,一切枉费心机。我一生尽心竭力,终究化作一场春梦!时也命也,夫复何言?”突然间大叫一声,拔剑便往颈中刎去。
当方青鸾呆立不语,神色不定之际,韩凝儿和陆迁、邓百川、公冶乾等都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他。
方青鸾居然会忽地拔剑自刎,这一着谁都料想不到,邓百川等一齐抢上解救,但功力已失,终是慢了一步。
陆迁食指点出,叫道:“不可如此!”只听得“嗤”的一声,方青鸾手中长剑一晃,当的一声,掉在地下。
摇头僧笑道:“陆公子,好一招平歌剑气!”
方青鸾长剑脱手,一惊之下,才从幻境中醒了过来。韩凝儿拉着他手,连连摇晃,叫道:“师哥!解不开棋局,又打什么紧?你何苦自寻短见?”说着泪珠从面颊上滚了下来。
方青鸾茫然道:“我怎么了?”
韩凝儿道:“幸亏陆公子打落了你手中长剑,否则……否则……”
公冶乾劝道:“公子,这棋局迷人心魄,看来其中含有幻术,公子不必再耗费心思。”
方青鸾转头向着陆迁,道:“阁下适才这一招,当真是平歌剑气的剑招么?可惜我没瞧见,阁下能否再试一招,俾在下得以一开眼界。”
陆迁向摇头僧瞧了瞧,生怕他见到自己使了一招“平歌剑气”之后,又来捉拿自己,这路剑法时灵时不灵,恶和尚倘若出手,那可难以抵挡,心中害怕。
顿时向左跨了三步,与摇头僧离得远远地,中间有朱丹臣等三人相隔,这才答道:“我……我心急之下,一时碰巧,要再试一招,这就难了。你刚才当真没瞧见?”
方青鸾脸有惭色,道:“在下一时之间心神迷糊,竟似着魔中邪一般。”
一贯士大叫一声,道:“是了,定是丁墨寒那老贼在旁施展邪法,公子,千万小心!”
方青鸾向丁春秋横了一眼,向陆迁道:“在下误中邪术,多蒙救援,感激不尽。陆兄身负‘平歌剑气’绝技,可是源自家传吗?”
忽听得远处一个声音悠悠忽忽的飘来:“哪一个陆家的人在此?是陆明远吗?”正是“东方煞神”陆关西的声音。
朱丹臣等立时变色,只听得一个金属相擦般的声音叫道:“我们老大,才是正牌陆家门长,其余都是冒牌货。”
陆迁微微一笑,心道:“这家伙竟也来啦。”
南方煞神的叫声甫歇,山下快步上来一人,身法奇快,正是步生尘,叫道:“天下四大煞神拜访威仪先生,谨赴棋会之约。”
苏半城道:“欢迎之至。”这四字刚出口,步生尘已飘行到了众人身前。
过了一会,陆关西、楚三娘、南方煞神三人并肩而至。南方煞神大声道:“我们老大见到请帖,很是欢喜,别的事情都搁下了,赶着来下棋,他武功天下无敌,比我还要厉害。哪一个不服,这就上来跟他下三招棋。”
“你们要单打独斗呢,还是大伙儿齐上?怎地还不亮兵刃?”
楚三娘道:“老三,别胡说八道!下棋又不是动武打架,亮什么兵刃?”
南方煞神道:“你才胡说八道,不动武打架,大哥眼巴巴的赶来干什么?”
陆关西目不转睛的瞧着棋局,凝神思索,过了良久良久,左手铁棒伸到棋盒中一点,杖头便如有吸力一般,吸住一枚白子,放在棋局之上。
惠明赞道:“元气宗陆氏武功独步天南,真乃名下无虚。”
陆迁见过陆关西当日与黄眉僧弈棋的情景,知他不但内力深厚,棋力也是甚高,只怕这个“珍珑”给他破解了开来,也未可知。
朱丹臣在他耳畔悄声道:“公子,咱们走罢!可别失了良机。”
但陆迁一来想看陆关西如何解此难局,二来好容易见到韩凝儿,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肯舍她而去,当下只“唔,唔”数声,反而向棋局走近了几步。
苏半城对这局棋的千变万化,每一着都早已了然于胸,当即应了一着黑棋。
陆关西想了一想,下了一子。苏半城道:“阁下这一着极是高明,且看能否破关,打开一条出路。”下了一子黑棋,封住去路。陆关西又下了一子。
那少林僧惠好忽道:“这一着只怕不行!”他适才见方青鸾下过这一着,此后接续下去,终至拔剑自刎。他生怕陆关西重蹈覆辙,心下不忍,于是出言提醒。
南方煞神大怒,叫道:“凭你这小和尚,也配来说我老大行不行!”一把抓住他的背心,提了过去。
陆迁道:“好孙儿,别伤了这位小师父!”南方煞神到来之时,早就见到陆迁,心中一直尴尬,最好是陆迁不言不语,哪知他还是叫了出来,气愤愤的道:“不伤便不伤,打什么紧!”将惠好放在地下。
众人见这个如此横蛮凶狠的南方煞神居然听陆迁的话,对他以“孙儿”相称也不反口,都感奇怪。只有朱丹臣等人明白其中原委,心下暗暗好笑。
惠好坐在地下,心下转念:“我师父常说,佛祖传下的修证法门是戒、定、慧三学。”。
“《楞严经》云:‘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我等钝根之人,难以摄心为戒,因此达摩祖师传下了方便法门,教我们由学武而摄心,也可由弈棋而摄心。”
“学武讲究胜败,下棋也讲究胜败,恰和禅定之理相反,因此不论学武下棋,均须无胜败心。”
………………………………
第五百三十六章 慈悲僧暗生良善智
“念经、吃饭、行路之时,无胜败心极易,比武、下棋之时无胜败心极难。倘若在比武、下棋之时能无胜败心,那便近道了。”
“《法句经》有云:‘胜者生怨,负则自鄙。去胜负心,无诤自安。’我武功不佳,棋术低劣,和师兄弟们比武、下棋之时,一向胜少败多,师父反而赞我能不嗔不怨,胜败心甚轻。”
“怎地今日我见这位陆施主下了一着错棋,便担心他落败,出言指点?何况以我的棋术,又怎能指点旁人?他这着棋虽与青衫公子的相同,此后便多半不同了,我自己不解,反而说‘只怕不行’,岂不是大有贡高自慢之心?”
陆关西下一子,想一会,一子一子,越想越久,下到二十余子时,日已偏西,惠明忽道:“陆施主,你起初十着走的是正着,第十一着起,走入了旁门,越走越偏,再也难以挽救了。”
陆关西脸上肌肉僵硬,木无表情,喉头的声音说道:“你少林派是名门正宗,依你正道,却又如何解法?”
惠明叹了口气,道:“这棋局似正非正,似邪非邪,用正道是解不开的,但若纯走偏锋,却也不行!”
陆关西左手铁棒停在半空,微微发颤,始终点不下去,过了良久,说道:“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正也不是,邪也不是,那可难也!”
他家传武功本来是陆氏正宗,但后来入了邪道,惠明这几句话,触动了他心境,竟如青衫公子一般,渐渐入了魔道。
这个珍珑变幻百端,因人而施,爱财者因贪失误,易怒者由愤坏事。陆迁之败,在于爱心太重,不肯弃子;方青鸾之失,由于执着权势,勇于弃子,却说什么也不肯失势。
陆关西生平第一恨事,乃是残废之后,不得不抛开本门正宗武功,改习旁门左道的邪术,一到全神贯注之时,外魔入侵,竟尔心神荡漾,难以自制。
丁墨寒笑呵呵道:“是啊!一个人由正入邪易,改邪归正难,你这一生啊,注定是毁了,毁了,毁了!唉,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想回首,那也是不能了!”
说话之中,充满了怜惜之情。惠明等高手却都知道这百年老怪不怀好意,乘火打劫,要引得陆关西走火入魔,除去一个厉害的对头。
果然陆关西呆呆不动,凄然说道:“我以元气宗门长之尊,今日落魄江湖,沦落到这步田地,实在愧对列祖列宗。”
丁墨寒道:“你死在九泉之下,也是无颜去见陆氏的先人,倘若自知羞愧,不如图个自尽,也算是英雄好汉的行径,唉,唉!不如自尽了罢,不如自尽了罢!”话声柔和动听,一旁功力较浅之人,已自听得迷迷糊糊的昏昏欲睡。
陆关西跟着自言自语:“唉,不如自尽了罢!”提起铁棒,慢慢向自己胸口点去。但他究竟修为甚深,隐隐知道不对,内心深处似有个声音在说:“不对,不对,这一点下去,那就糟糕了!”
但左手铁棒仍是一寸寸的向自己胸口点了下去。他当年四处流亡、身受重伤之余,也曾生过自尽的念头,只因一个特异机缘,方得重行振作,此刻自制之力减弱,隐伏在心底的自尽念头又冒了上来。
周围的诸大高手之中,惠明慈悲为怀,有心出言惊醒,但这声“当头棒喝”,须得功力与陆关西相当,方起振聋发聩之效,否则非但无益,反生祸害,心下暗暗焦急,却是束手无策。
苏半城格于师父当年立下的规矩,不能相救。方青鸾知道陆关西不是好人,他如走火而死,除去天下一害,那是最好不过。
摇头僧幸灾乐祸,笑吟吟的袖手旁观。陆迁和游坦之功力均甚深厚,却全不明白陆关西此举是什么意思。
韩凝儿于各门各派的武学虽所知极多,但丁墨寒以心力诱引的邪派功夫并非武学,她是一窍不通了。
叶二娘以陆关西一直压在她的头上,平时颐指气使,甚为无礼,积忿已久,心想他要自尽,却也不必相救。邓百川、康广陵等不但功力全失,且也不愿混入百年老怪与“东方煞神”的比拚。
这中间只有南方煞神一人最是焦急,眼见陆关西的杖头离他胸口已不过数寸,再延搁片刻,立时便点了自己死穴,当下顺手抓起惠好,叫道:“大哥,接住了这和尚!”说着便向陆关西掷了过去。
丁墨寒拍出一掌,道:“去你的吧!别来搅局!”南方煞神这一掷之力极是雄浑,惠好身带劲风,向前疾飞,但被丁墨寒软软的一掌,惠好的身子又飞了回去,直撞向南方煞神。
南方煞神双手接住,想再向陆关西掷去,不料丁墨寒的掌力之中,蕴蓄着三股后劲,南方煞神突然双目圆睁,腾腾腾退出三步,正待立定,第二股后劲又到。
他双膝一软,坐倒在地,只道再也没事了,哪知还有第三股后劲袭来。他身不由主倒翻了一个筋斗,双手兀自抓着惠好,将他在身下一压,又翻了过来。
他料想老匹夫这一掌更有第四股后劲,忙将惠好的身子往前一推,以便挡架。
但是第四股后劲却没有了,南方煞神睁眼骂道:“你老杂毛欺人太甚!”将惠好放在地下。
丁墨寒发了这一掌,心力稍弛,陆关西的铁棒停在半空,不再移动。丁墨寒道:“来不及了,来不及了,陆关西,我劝你还是自尽了吧,还是自尽了吧!”。
陆关西叹道:“是啊,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还是自尽了罢!”说话之间,杖头离着胸口衣衫又近了两寸。
惠好慈悲之心大动,心知要解陆关西的魔障,须从棋局入手,只是棋艺低浅,要说解开这局复杂无比的棋中难题,当真是想也不敢想,眼见陆关西双目呆呆的凝视棋局,危机生于顷刻,突然间灵机一动:“我解不开棋局,但捣乱一番,却是容易,只须他心神一分,便有救了。既无棋局,何来胜败?”
………………………………
第五百三十七章 呆小子落子定乾坤
便道:“我来解这棋局。”快步走上前去,从棋盒中取过一枚白子,闭了眼睛,随手放在棋局之上。
他双眼还没睁开,只听得苏半城怒声斥道:“胡闹,胡闹,你自填一气,自己杀死一块白棋,哪有这等下棋的法子?”惠好睁眼一看,不禁满脸通红。
原来自己闭着眼睛瞎放一子,竟放在一块已被黑棋围得密不通风的白棋之中。
这大块白棋本来尚有一气,虽然黑棋随时可将之吃净,但只要对方一时无暇去吃,总还有一线生机,苦苦挣扎,全凭于此。
现下他自己将自己的白棋吃了,棋道之中,从无这等自杀的行径。这白棋一死,白方眼看是全军覆没了。
摇头僧、方青鸾、陆迁等人见了,都不禁哈哈大笑。惠明摇头莞尔。范百里虽在衰疲之余,也忍不住道:“那不是开玩笑吗?”
苏半城道:“先师遗命,此局不论何人,均可入局。小师父这一着虽然异想天开,总也是入局的一着。”将惠好自己挤死了的一块白棋从棋盘上取了下来,跟着下了一枚黑子。
陆关西大叫一声,从幻境中醒觉,眼望丁墨寒,心道:“百年老怪,你乘人之危,暗施毒手,咱们可不能善罢甘休。”
丁墨寒向惠好瞧了一眼,目中满含怨毒之意,骂道:“小贼秃!”
陆关西看了棋局中的变化,已知适才死里逃生,乃是出于惠好的救援,心下好生感激,情知丁墨寒挟嫌报复,立即便要向惠好下手,寻思:“少林高僧惠明在此,谅百年老怪也不能为难他的徒子徒孙,但若惠明老朽昏庸,回护不周,我自不能让小和尚为我而死。”
苏半城向惠好道:“小师父,你杀了自己一块棋子,黑棋再逼紧一步,你如何应法?”
惠好赔笑道:“小僧棋艺低劣,胡乱下子,志在救人。这盘棋小僧是不会下的,请老前辈原谅。”
苏半城脸色一沉,厉声道:“先师布下此局,恭请天下高手破解。倘若破解不得,那是无妨,若有后殃,也是咎由自取。但如有人前来捣乱棋局,渎亵了先师毕生的心血,纵然人多势众,嘿嘿,老夫虽然又聋又哑,却也要誓死周旋到底。”
他叫做“布衣老人”,其实与聋,又不哑皆不沾边,此刻早已张耳听声,开口说话,竟然仍自称“又聋又哑”,只是他说话时须髯戟张,神情极是凶猛,谁也不敢笑话于他。
惠好合十深深行礼,说道:“老前辈……”
苏半城大声喝道:“下棋便下棋,多说更有何用?我师父是给你胡乱消遣的么?”
说着右手一挥,拍出一掌,砰的一声巨响,眼前尘土飞扬,惠好身前立时现出一个大坑。
这一掌之力猛恶无比,倘若掌力推前尺许,惠好早已筋折骨断,死于非命了。
惠好吓得心中怦怦乱跳,举眼向惠明瞧去,盼望师伯祖出头,救他脱此困境。
惠明棋艺不高,武功又已全失,更有什么法子好想?当此情势,只有硬起头皮,正要向苏半城求情,忽见惠好伸手入盒,取过一枚白子,下在棋盘之上。所下之处,却是提去白子后现出的空位。
这一步棋,竟然大有道理。这三十年来,苏半城于这局棋的千百种变化,均已拆解得烂熟于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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