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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镖笑侠录-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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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棋,竟然大有道理。这三十年来,苏半城于这局棋的千百种变化,均已拆解得烂熟于胸,对方不论如何下子,都不能逾越他已拆解过的范围。
但惠好一上来便闭了眼乱下一子,以致自己杀了一大块白子,大违根本棋理,任何稍懂弈理之人,都决不会去下这一着。
那等如是提剑自刎、横刀自杀。岂知他闭目落子而杀了自己一大块白棋后,局面顿呈开朗,黑棋虽然大占优势,白棋却已有回旋的余地,不再像以前这般缚手缚脚,顾此失彼。
这个新局面,苏半城是做梦也没想到过的,他一怔之下,思索良久,方应了一着黑棋。
原来惠好适才见苏半城击掌威吓,师伯祖又不出言替自己解围,正自彷徨失措之际,忽然一个细细的声音钻入耳中:
“下‘平’位三九路!”惠好也不理会此言是何人指教,更不想此着是对是错,拿起白子,依言便下在“平”位三九路上。
待苏半城应了黑棋后,那声音又钻入惠好耳中:“‘平’位二八路。”惠好再将一枚白棋下在“平”位二八路上。
他此子一落,只听得摇头僧、方青鸾、陆迁等人都“咦”的一声叫了出来。惠好抬头起来,只见许多人脸上都有钦佩讶异之色,显然自己这一着大是精妙,又见苏半城脸上神色又是欢喜赞叹,又是焦躁忧虑,两条长长的眉毛不住上下掀动。
惠好心下起疑:“他为什么忽然高兴?难道我这一着下错了么?”但随即转念:“管他下对下错,只要我和他应对到十着以上,显得我下棋也有若干分寸,不是胡乱搅局,侮辱他的先师,他就不会见怪了。”
待苏半城应了黑子后,依着暗中相助之人的指示,又下一着白子。他一面下棋,一面留神察看,是否师伯祖在暗加指示,但看惠明神情焦急,却是不像,何况他始终没有开口。
钻入他耳中的声音,显然是“传音入密”的上乘内功,说话者以深厚内力,将说话送入他一人的耳中,旁人即是靠在他的身边,亦无法听闻,但不管话声如何轻,话总是要说的。
惠好偷眼察看各人口唇,竟没一个在动,可是那“下‘去’位五六路,食黑棋三子!”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他耳中。
惠好依言而下,寻思:“教我的除了师伯祖外,再没第二人。
其余那些人和我非亲非故,如何肯来教我?这些高手之中,也只有师伯祖没下过棋,其余的都试过而失败了。师伯祖神功非凡,居然能不动口唇而传音入密,我不知几时才能修得到这个地步。”。
他哪知教他下棋的,却是那个天下第一大煞神“东方龙首”的陆关西。适才陆关西沉迷棋局之际,被丁墨寒乘火打劫,险些儿走火入魔,自杀身亡,幸得惠好捣乱棋局,才救了他一命。
他见苏半城对惠好厉声相责,大有杀害之意,当即出言指点,意在替惠好解围,令他能敷衍数着而退。他善于腹语之术,说话可以不动口唇,再以深厚内功传音入密,身旁虽有好几位一等一的高手,竟然谁也没瞧出其中机关。
………………………………
第五百三十八章 入密室幸而得禅机
岂知数着一下之后,局面竟起了极大变化,陆关西才知这“珍珑”的秘奥,正是要白棋先挤死自己一大块共活之棋,以后的妙着方能源源而生。
棋中固有“反扑”、“倒脱靴”之法,自己故意送死,让对方吃去数子,然后取得胜势,但送死者最多也不过八九子,决无一口气奉送数十子之理。
这等“不要共活”而“挤死自己”的着法,实乃围棋中千古未有之奇变,任你是如何超妙入神的高手,也决不会想到这一条路上去。
任何人所想的,总是如何脱困求生,从来没人故意往死路上去想。若不是惠好闭上眼睛、随手瞎摆而下出这着大笨棋来,只怕再过一千年,这个“珍珑”也没人能解得开。
陆关西的棋术本极高明,当日在大理与黄裳道长对弈,逼得黄裳道长几难招架,这时棋局中吃掉一大块白棋后再下,天地一宽,既不必顾念这大块白棋的死活,更不再有自己白棋处处掣肘,反而腾挪自如,不如以前这般进退维谷了。
摇头僧、方青鸾等不知陆关西在暗中指点,但见惠好妙着纷呈,接连吃了两小块黑子,忍不住喝彩。
惠明喃喃自语:“这局棋本来纠缠于得失胜败之中,以致无可破解,惠好这一着不着意于生死,更不着意于胜败,反而勘破了生死,得到解脱……”
他隐隐似有所悟,自知一生耽于武学,于禅定功夫大有欠缺,忽想:“布衣先生与岁寒八友专鹜杂学,以致武功不如丁墨寒,我先前还笑他们走入了歧路。可是我毕生专练武功,不勤参禅,不急了生死,岂不是更加走上了歧路?”想到此节,霎时之间全身大汗淋漓。
陆迁初时还关注棋局,到得后来,一双眼睛又只放在韩凝儿身上,他越看越神伤,但见韩凝儿的眼光,始终没须臾离开过方青鸾。
陆迁心中只说:“我走了吧,我走了吧!再耽下去,只有多历苦楚,说不定当场便要吐血。”
但要他自行离开韩凝儿,却又如何能够?寻思:“等韩姑娘回过头来,我便说:‘韩姑娘,恭喜你已和师哥相会,我今日得多见你一面,实是有缘。我这可要走了!’她如果说:‘好,你走吧!’那我只好走了。但她如说:‘别忙,我还有话跟你说。’那么我便等着,瞧她有什么话吩咐。”
其实,陆迁明知韩凝儿不会回头来瞧他一眼,更不会说“别忙,我还有话跟你说。”
突然之间,韩凝儿后脑的柔发微微一动。陆迁一颗心怦怦而跳:“她回过头来了!”却听得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叫道:“师哥!”
方青鸾凝视棋局,见白棋已占上风,正自着着进逼,心想:“这几步棋我也想得出。万事起头难,那第一着怪棋,我却无论如何想不出。”韩凝儿低声叫唤,他竟没听见。
韩凝儿又轻轻叹息,慢慢转过头来。
陆迁心中大跳:“她转过头来了!”
韩凝儿一张俏丽的脸庞果然转了过来。陆迁看到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眼神中更有幽怨之色,寻思:“自从她与方青鸾公子并肩而来,神色间始终欢喜无限,怎地忽然不高兴起来?难道……难道为了心中对我也有一点儿牵挂吗?”
只见她眼光更向右转,和他的眼光相接,陆迁向前踏了一步,想说:“韩姑娘,你有什么话说?”但韩凝儿的眼光缓缓移了开去,向着远处凝望了一会,又转向方青鸾。
陆迁一颗心更向下低沉,说不尽的苦涩:“她不是不瞧我,可比不瞧我更差上百倍。她眼光对住了我,然而是视而不见。她眼中见到了我,我的模样却没进入她心中。她只在凝思她表哥的事,哪里有半分将我陆迁放在心上。唉,不如走了吧,不如走了吧!”
那边惠好听从陆关西的指点落子,眼见黑棋不论如何应法,都要给白棋吃去一块,但如黑棋放开一条生路,那么白棋就此冲出重围,那时别有天地,再也奈何它不得了。
苏半城凝思半晌,笑吟吟地应了一着黑棋。陆关西传音道:“下‘上’位七八路!”惠好依言下子,他对弈道虽所知甚少,但也知此着一下,白棋大胜,便解破了这个珍珑棋局,拍手笑道:“好像成了吧?”
苏半城满脸笑容,拱手道:“小神僧天赋英才,可喜可贺。”
惠好忙还礼道:“不敢,不敢,这个不是我……”他正要说出这是受了师伯祖的指点,那“传音入密”声音道:“此中秘密,千万不可揭穿。险境未脱,更须加倍小心在意。”
惠好只道是惠明再加指示,便垂首道:“是,是!”
苏半城站起身来,说道:“先师布下此局,数十年来无人能解,小神僧解开这个珍珑,在下感激不尽。”
惠好不明其中缘由,只得谦虚道:“我这是误打误撞,全凭长辈见爱,老先生过奖,愧不敢当。”
苏半城走到那三间木屋之前,伸手肃客,道:“小神僧,请进!”
惠好见这三间木屋建构得好生奇怪,竟没门户,不知如何进去,更不知进去作甚,一时呆在当地,没了主意。
只听得那声音又道:“棋局上冲开一条出路,乃硬战苦斗而致。木屋无门,你也用少林派武功硬劈好了。”
惠好道:“如此得罪了!”摆个马步,右手提起,发掌向板门上劈了过去。
他武功有限,当日给丁墨寒大袖一拂,便即倒地,为观山海门人按住擒获,幸而如此,内力得保不失。
然在场上这许多高手眼中,他这一掌之力毕竟不值一哂,幸好那门板并不坚牢,喀喇一声,门板裂开一缝。惠好又劈两掌,这才将门板劈开,但手掌已然隐隐生疼。
南方煞神哈哈大笑,说道:“少林派的硬功,实在稀松平常!”
惠好回头道:“小僧是少林派中最不成器的徒儿,功夫浅薄,但不是少林派武功不成。”
只听那声音道:“快快进去,不可回头,别理会旁人!”
惠好道:“是!”举步便踏了进去。。
只听得丁墨寒的声音叫道:“这是本门的门户,你这小和尚岂可擅入?”
跟着砰砰两声巨响,惠好只觉一股劲风倒卷上来,要将他身子拉将出去,可是跟着两股大力在他背心和臀部猛力一撞,身不由主,一个筋斗向里直翻进去。
………………………………
第五百三十九章 积福德麻雀变凤凰
他不知这一下已是死里逃生,适才丁墨寒发掌暗袭,要致他死命,摇头僧则运起“控鹤功”,要拉他出来。
但陆关西以棒上暗劲消去了丁墨寒的一掌,苏半城处身在他和摇头僧之间,以左掌消解了“控鹤功”,右掌连拍两下,将他打了进去。
这两掌力道刚猛,惠好撞破一重板壁后,额头砰的一下,又撞在一重板壁之上,只撞得昏天黑地,险些晕去,过了半晌,这才站起,摸摸额角,已肿起了一大块。
但见自己处身在一间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的房中。他想找寻门户,这房竟无门无窗,只有自己撞破板壁而跌进来的一个空洞。他呆了呆,便想从那破洞中爬出去。
只听得隔着板壁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既然来了,怎么还要出去?”
惠好转过身子,说道:“请老前辈指点途径。”
那声音道:“途径是你自己打出来的,谁也不能教你。我这棋局布下后,数十年来没人能解,今日终于给你拆开,你还不过来!”
惠好听到“我这棋局”四字,不由得毛发悚然,颤声道:“你……你……你……”
他听得苏半城口口声声说这棋局是他“先师”所制,这声音是人是鬼?只听那声音又道:“时机稍纵即逝,我等了三十年,没多少时候能再等你了,乖孩儿,快进来吧!”
惠好听那声音甚是和蔼慈祥,显然全无恶意,当下更不多想,左肩在那板壁上一撞,喀喇喇一声响,那板壁已日久腐朽,当即破了一洞。
惠好一眼望进去,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见里面又是一间空空荡荡的房间,却有一个人坐在半空。
他第一个念头便是:“有鬼!”吓得只想转身而逃,却听得那人说道:“唉,原来是个小和尚!唉,还是个好生丑陋的小和尚,难,难,难!唉,难,难,难!”
惠好听他三声长叹,连说了六个“难”字,再向他凝神瞧去,这才看清,原来这人身上有一条黑色绳子缚着,那绳子另一端连在横梁之上,将他身子悬空吊起。
只因他身后板壁颜色漆黑,绳子也是黑色,二黑相叠,绳子便看不出来,一眼瞧去,宛然是凌空而坐。
惠好的相貌本来颇为丑陋,浓眉大眼,鼻孔上翻,双耳招风,嘴唇甚厚,加上此刻撞破板壁时脸上又受了些伤,更加难看。
他自幼父母双亡,少林寺中的和尚心生慈悲,将他收养在寺中,寺中僧众不是虔诚清修,便是专心学武,谁也没来留神他的相貌是俊是丑。
佛家言道,人身乃“臭皮囊”,对这臭皮囊长得好不好看,倘多加关怀,于证道大有妨碍。因此那人说他是个“好生丑陋的小和尚”,惠好生平还是第一次听见。
他微微抬头,向那人瞧去。只见他黑须三尺,没一根斑白,脸如冠玉,更没半丝皱纹,年纪显已不小,却仍神采飞扬,风度闲雅。
惠好微感惭愧:“说到相貌,我和你自然天差地远。”这时心中已无惧意,躬身行礼,说道:“小僧惠好,拜见前辈高人。”
那人点了点头,道:“你姓什么?”
惠好一怔,道:“出家之人,早无俗家姓氏。”
那人道:“你出家之前姓什么?”惠好道:“小僧自幼出家,向来便无姓氏。”
那人向他端详半晌,叹了口气,道:“你能解破我的棋局,聪明才智,自是非同小可,但相貌如此,却终究不行,唉,难得很。我瞧终究白费心思,反而枉送了你性命。小师父,我送一份礼物给你,你便去吧!”
惠好听那老人语气,显是有一件重大难事,深以无人相助为忧,大乘佛法第一讲究“度众生一切苦厄”,当即说道:“小僧于棋艺一道,实在浅薄得紧,老前辈这棋局,也不是小僧自己拆解的。但若老前辈有甚难事要办,小僧虽本领低微,却也愿勉力而为,纵使甘冒大险,亦不敢辞,至于礼物,可不敢受赐。”
那老人道:“你有这番侠义心肠,倒是不错。你棋艺不高,武功浅薄,都不相干,你既能来到这里,便是有缘。只不过……你相貌太也难看。”说着不住摇头。
惠好微微一笑,说道:“相貌美丑,乃无始以来业报所聚,不但自己做不得主,连父母也做不得主。小僧貌丑,令前辈不快,这就告辞了。”说着退了两步。
惠好正待转身,那老人道:“且慢!”衣袖扬起,搭在惠好右肩之上。惠好身子略略向下一沉,只觉这衣袖有如手臂,挽住了他身子。那老人问道:“今日来解棋局的,有哪些人?”
惠好一一说了,那老人沉吟半晌道:“天下高手,十之六七都已到了。大宝瑞寺的兴荣大师没来么?”
惠好答道:“除了敝寺僧众之外,出家人就只一位摇头僧大师。”
那老人又问:“近年来武林中听说有个人名叫君莫笑,甚是了得,他没来吗?”
惠好道:“没有。”
那老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道:“我已等了这么多年,再等下去,也未必能遇到内外俱美的全材。天下不如意事常七八,也只好将就如此了。”
沉吟片刻,似乎心意已决,说道:“你适才言道,这棋局不是你拆解的,那么半城如何又送你进来?”
惠好道:“第一着是小僧大胆无知,闭了眼睛瞎下的,以后各着,却是敝师伯祖法讳上惠下明,以‘传音入密’之法暗中指点。”当下将拆解棋局的经过情形说了一遍。
那老人叹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突然间愁眉开展,笑道:“既然天意如此,你闭了眼睛,竟误打误撞地将我这棋局解开,足见福缘深厚,或能办我大事,亦未可知。好,好,乖孩子,你跪下磕头吧!”
惠好自幼在少林寺中长大,每日里见到的不是师父、师伯叔,便是师伯祖、师叔祖等等长辈,即在同辈之中,年纪比他大、武功比他强的师兄也不计其数,向来是听话惯了的。
佛门弟子,讲究谦下,他听那老人叫他磕头,虽不明白其中道理,但想这人是武林前辈,向他磕几个头乃理所当然,于是恭恭敬敬地跪下,咚咚咚咚地磕了四个头,待要站起,那人笑道:“再磕五个,这是本门规矩。”。
惠好应道:“是!”又磕了五个头。
那老人道:“好孩子,好孩子!你过来!”惠好站起身,走到他身前。
………………………………
第五百四十章 通六脉误承尧天功
那老人抓住他手腕,向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突然惠好只觉脉门上一热,一股内力自手臂上升,迅速无比地冲向他的心口,不由自主地便以少林心法相抗。
那老人的内力一触即退,登时安然无事。惠好知他是试探自己内力深浅,不由得面红过耳,苦笑道:“小僧平时多读佛经,小时又性喜嬉戏,没好好修炼师父所授的内功,可叫前辈见笑了。”
不料那老人反十分欢喜,笑道:“很好,很好,你于少林派的内功所习甚浅,省了我好些麻烦。”
他说话之间,惠好只觉全身内力不由自主地倾泻而出,大惊之下,出力凝缩,但说什么也阻止不住,过了一会,但觉全身暖洋洋的,便如泡在一大缸温水之中一般,周身毛孔之中,似乎都有热气冒出,说不出的舒畅。
那老人放开他手腕,笑道:“行啦,我已用本门‘尧天神功’,将你的少林内力都化去啦!”
惠好大吃一惊,叫道:“什……什么?”跳了起来,双脚落地时膝盖中突然一软,一下子坐在地下,只觉四肢百骸尽皆酸软,脑中昏昏沉沉,望出来犹如天旋地转一般。
情知这老人所说不假,霎时间悲从中来,眼泪夺眶而出,哭道:“我……我……和你无怨无仇,又没得罪你,为什么要这般害我?”
那人微笑道:“你怎地说话如此无礼?不称‘师父’,却‘你呀,我呀’的,没半点规矩?”
惠好惊道:“什么?你怎么会是我师父?”
那人道:“你刚才磕了我九个头,那便是拜师之礼了。”
惠好道:“不,不!我是少林子弟,怎能再拜你为师?你这些害人的邪术,我也决计不学。”说着挣扎站起。
那人笑道:“你当真不学?”双手一挥,两袖飞出,搭上惠好肩头。惠好只觉肩上沉重无比,再也没法站直,双膝一软,便即坐倒,不住地道:“你便打死我,我也不学。”
那人哈哈一笑,突然身形拔起,在半空中一个筋斗,平平稳稳地坐落在地,同时双手抓住了惠好左右两手的腕上穴道。
惠好惊道:“你……你干什么?”只觉两股火热的热气,犹似滚水一般从双手手腕的“会宗穴”中疾冲进来,不禁大叫一声:“啊哟!”全力撑拒,但两道热气便如长江大河滚滚而来,莫可抗御,自臂至胸,都冲入了胸口的“膻中穴”。
惠好惊惶已极,双手急甩,想将那人抓住自己双手手腕的十指甩脱,但一甩之下,便觉自己手臂上软绵绵的没半点力道,心中大急:“中了他的邪法之后,别说武功全失,看来连穿衣吃饭也没半分力气了,从此成了个全身瘫痪的废人,那便如何是好?”
惊怖失措,纵声大呼,突觉“膻中穴”中那股积储的热气化成千百条细细的一缕缕热气,散入全身各处穴道,嘴里再也叫不出声,心道:“不好,我命休矣!”
只觉四肢百骸愈来愈热,霎时间头昏脑胀,胸口、小腹和脑壳如要炸将开来一般,过不片时,再也忍耐不住,昏晕了过去。
只觉得全身轻飘飘的,便如腾云驾雾,上天遨游;忽然间身上冰凉,似乎潜入了碧海深处,与群鱼嬉戏;一时在寺中读经,一时又在苦练武功,但练来练去始终不成。正焦急间,忽觉天下大雨,点点滴滴地落在身上,雨点却是热的。
这时头脑却也渐渐清醒了,惠好睁开眼来,察觉自己横卧于地,那老者已放脱自己双手,斜坐在自己身旁,他满身满脸大汗淋漓,不住滴向自己身上,而面颊、头颈、发根各处,仍有汗水源源渗出。
惠好一骨碌坐起,道:“你……”只说了一个“你”字,不由得猛吃一惊,见那老者已然变了一人,本来洁白俊美的脸上,竟布满了一条条纵横交叉的深深皱纹,满头浓密头发脱落了大半,尽成灰白,一丛光亮乌黑的长髯,也都变成了白须。
惠好第一个念头是:“我昏晕了多少年?三十年吗?五十年吗?怎么这人突然间老了数十年?”眼前这老者龙钟不堪,看来没一百二十岁,总也有一百岁。
那老人眯着双眼,有气没力地一笑,说道:“大功告成了!乖孩儿,你福泽深厚,远过我的期望,你向这板壁空拍一掌试试!”
惠好不明所以,依言虚击一掌,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好好一堵板壁登时垮了半边,比他出全力撞上十下,塌得还要厉害。
惠好惊得呆了,道:“那……那是什么缘故?”
那老人满脸笑容,十分欢喜,也道:“那……那是什么缘故?”惠好道:“我怎么……怎么忽然有了这样大的力道?”
那老者微笑道:“你还没学过本门掌法,这时所能使出来的内力,一成也还不到。你师父七十余年的勤修苦练,岂同寻常?”
惠好挺身而起,内心已知大事不妙,叫道:“你……你……什么七十余年勤修苦练?”
那老人微笑道:“难道你此刻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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