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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镖笑侠录-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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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好忙除下指环递过,说道:“前辈拿去便是,这只指环,小僧半点用处也没有。”
苏半城不接,脸色一沉,道:“师弟,你受师父临死时重托,岂能推卸责任?师父将指环交给你,是叫你去除灭丁墨寒这厮,是不是?”
惠好道:“正是。但小僧功行浅薄,怎能当此重任?”
苏半城叹了口气,将宝石指环套回惠好指上,说道:“师弟,这中间原委,你多有未知,我简略跟你一说。本派叫做尧天神脉,向来的规矩,掌门人不一定由大弟子出任,门下弟子之中谁的武功最强,便由谁做掌门。”
惠好道:“是,是,不过小僧武功差劲之极。”
苏半城不理他打岔,说道:“咱们师父共有同门三人,师父排行第二,但他武功强过咱们的师伯,因此便由他做掌门人。后来师父收了我和丁墨寒两个弟子,师父定下规矩,他所学甚杂,谁要做掌门,各种本事都要比试,不但比武,还得比琴棋书画。”
“丁墨寒于各种杂学一窍不通,又做了大大对不起师父之事,竟尔忽施暗算,将师父打下深谷,又将我打得重伤。”
惠好在良家庄的地窖中曾听赛华佗良务华说过一些其中情由,哪料到这件事竟会套到自己头上,心下只暗暗叫苦,顺口道:“丁施主那时居然并不杀你。”
苏半城道:“你别以为他尚有一念之仁,留下了我性命。一来他一时攻不破我所布下的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阵势;二来我跟他说:‘丁墨寒,你暗算师父,武功又胜过我,但尧天神脉最深奥的功夫,你却摸不到个边儿,《绝天神功》这部经卷,你要不要看?“逍遥六步”的轻功,你要不要学?“火绒掌”呢?“千山遮云手”呢?“与日月同辉的长生功”呢?’
“那都是本派最上乘的武功,连我们师父也因多务杂学,有许多功夫并没学会。丁墨寒一听之下,喜欢得全身发颤,说道:‘你将这些武功秘笈交了出来,今日便饶你性命。’
我道:‘我怎会有此等秘笈?但师父保藏秘笈的所在,我倒知道。你要杀我,尽管下手。’
丁墨寒道:‘秘笈当然是在观山海旁,我岂有不知?’
我道:‘不错,确是在观山海旁,你有本事,尽管自己去找。’他沉吟半晌,知道观山海周遭数百里,小小几部秘笈不知藏在何处,确实难找,便道:‘好,我不杀你。不过从今而后,你须当装聋作哑,不能将本派的秘密泄漏出去。’
“他为什么不杀我?他不过要留下我这个活口,以便逼供。否则杀了我之后,这些秘笈的所在,天下再也没人知道了。这些武功秘笈,其实并不在观山海,一向分散在师伯、师父、师叔三人手中。”
“丁墨寒定居在观山海畔,几乎将每一块石子都翻了过来,自然没找到神功秘笈。几次来找我麻烦,都给我以土木机关、奇门遁甲等方术避开。这一次他又想来问我,眼见无望,而我又破了誓言,他便想杀我泄愤。”
惠好道:“幸亏前辈……”
苏半城道:“你是本派掌门,怎么叫我前辈,该当叫我师哥才是。”
惠好心想:“这件事伤脑筋之极,不知几时才说得明白。”便道:“你是不是我师兄,暂且不说,就算真是师兄,那也是‘前辈’。”
苏半城点头道:“这倒有理。幸亏我怎么?”
惠好道:“幸亏前辈苦苦忍耐,养精蓄锐,直到最后关头,才突施奇袭,使这百年老怪大败亏输而去。”
苏半城连连摇手,说道:“师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明明是你用师尊所传神功前来助我,才救了我性命,你怎地谦逊不认?你我是同门师兄弟,掌门之位已定,我性命又是你救的,我无论如何不会来觊觎你这掌门之位。你今后可再也不能见外了。”
惠好大奇,说道:“我几时助过你了?说到救命,更加无从谈起。”
苏半城想了一想,道:“或许你是出于无心,也未可知。总而言之,你手掌在我背心上一搭,本门的神功传了过来,方能使我反败为胜。”
惠好道:“唔,原来如此。那是你师父救了你性命,不是我救的。”
苏半城道:“我说这是师尊假你之手救我,你总得认了吧?”
惠好无可再推,只得点头道:“这个顺水人情,既然你叫我非认不可,我就认了。”
苏半城又道:“刚才你神功陡发,打了丁墨寒一个出其不意,才将他惊走。倘若当真相斗,你我二人合力,仍然不是他敌手。要致丁墨寒于死地,第一须得内力强过了他,第二要善于运使本门的高明武功,如‘火绒掌’、‘千山遮云手’等等,武功与内力相结合,才能生出极大威力。”
“我因多务杂学,不专心于习武,以致武功修为及不上丁墨寒,否则的话,师父只须将内力注入我身,便能收拾这叛徒了。”
“再者,我有个师叔,内力武功均着实不低,不知怎地,她竟为丁墨寒所惑,和他联手对付我师父。这位师叔喜欢英俊潇洒的美少年,当年丁墨寒年轻俊雅,由此而讨得师叔欢心。”
“丁墨寒有些武功,好比‘万毒神功’,就是从这位师叔处学得。倘若我们向丁墨寒发难,这位师叔又全力助他,除他便大大不易。这三十年来,师父和我想方设法,始终找不到人来承袭师父的武功。眼见师父年事已高,这传人便更加难找了,非但要悟心奇高,尚须是个英俊潇洒的美少年……”。
惠好道:“小僧相貌丑陋,决计没做尊师传人的资格。老前辈,你去找一位英俊潇洒的美少年来,我将尊师的神功交了给他,也就是了。”
苏半城一怔,道:“本派神功和心脉气血相连,功在人在,功消人亡。师父传了你神功后便即去世,难道你没见到么?”
………………………………
第五百四十五章 苏半城意绝求身死
惠好连连顿足,道:“这便如何是好?叫我误了尊师和前辈的大事。”
苏半城道:“师弟,这便是你肩头上的担子了。师父设下这个棋局,旨在考查来人的悟性。奈何实在太难,我苦思了数十年,便始终解不开,只师弟得能解开,‘悟心奇高’这四个字,那是合适了。”
惠好苦笑道:“一样的不合适。这个困局,压根儿不是我自己解的。”于是将师伯祖惠明如何传音入密、暗中指点之情说了。
苏半城将信将疑,道:“瞧惠明大师的神情,他已遭了丁墨寒的毒手,一身神功,早已消解,不见得会再使‘传音入密’功夫。”
他顿了一顿,又道:“但少林派乃天下武学正宗,惠明大师或者故弄玄虚,亦未可知,那就不是我井底之蛙所能见得到了。”
“师弟,我遣人到处传书,邀请天下围棋高手来解这困局,凡是喜棋之人,得知有这么一个棋会,那是说什么都要来的。”
“只不过年纪太老,相貌……这个……这个不太俊美的,又不是武林中人,我吩咐便不用请了。青衫居的方青鸾方公子面如冠玉,天下武技无所不能,原是最佳人选,偏偏他没能解开。”
惠好道:“是啊,方公子是强过我百倍了。还有那位名动长安的金镖侠陆公子,那也是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啊。”
苏半城道:“唉,此事不必提起。我素闻那陆迁身世诡奇,后面牵扯甚多,若提及他的生身父亲也算是中原武林有一号的人物。我派了好几名弟子去元气宗邀请,哪知他却不在,不知到了何处,结果却歪打正着请来了他的宝贝儿子。”
惠好微微一笑,道:“这位陆公子两眼发直,目不转睛地只定在那韩姑娘身上。”
苏半城摇头道:“可叹,可叹!如此甚好的武林后起之秀,竟贪恋美色,真乃元气宗宗主陆方圆之大不幸矣!”
惠好道:“陆公子一往情深,该胜于风流浪子,前辈怎么反说‘可叹’?”
苏半城道:“他聪明脸孔笨肚肠,对付女人一点手段也没有,咱们用他不着。”
惠好道:“是!”心下暗暗欢喜:“你们要找个美少年去讨好女人,这就好了,无论如何,总不会找到我这丑八怪和尚的头上。”
苏半城问道:“师父有没有指点你去找一个人?或者给了你什么地图之类?”
惠好一怔,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要想抵赖,但他自幼在少林寺中受众高僧教诲,不可说谎,何况早受了比丘戒,“妄语”乃是大戒,期期艾艾地道:“这个……这个……”
苏半城道:“你是掌门人,你若问我什么,我不能不答,否则你可立时将我处死。但我问你什么事,你爱答便答,不爱答便可叫我不许多嘴乱问。”
苏半城这么一说,惠好更不便隐瞒,连连摇手道:“我怎能向你妄自尊大?前辈,你师父将这个交了给我。”说着从怀中取出那卷轴,他见苏半城身子后缩,神色恭谨,不敢伸手接过,便自行打开。
卷轴一展开,两人同时一呆,不约而同“咦”的一声,原来卷轴中所绘的既非地理图形,亦非山水风景,却是一个身穿宫装的美貌少女。
惠好道:“原来便是那日有缘相见之人。”
但这卷轴绢质黄旧,少说也有三四十年之久,图中丹青墨色也颇有脱落,显然是幅陈年古画,那画中少女的年纪无论如何都显得栩栩如生,居然有人能在数十年甚或数百年前就能有如此神迹,实令人匪夷所思。
惠好啧啧称奇,看苏半城时,却见他伸着右手手指,一笔一划地摩拟画中笔法,赞叹良久,才突然似从梦中惊醒,说道:“师弟,请勿见怪,小兄的臭脾气发作,一见到师父的丹青妙笔,便又想跟着学了。唉,贪多嚼不烂,我什么都想学,到头来却一事无成,在丁墨寒手中败得这么惨。”
说着忙卷好卷轴,交还给惠好,生恐再多看一阵,便会给画中的笔墨所迷。他闭目静神,又用力摇头,似乎要将适才看过的丹青笔墨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过了一会,才睁眼问道:“师父交这卷轴给你时,却如何说?”
惠好道:“他说我此刻的内力,虽已高过丁墨寒,但武功不够,还不足以诛却此人,须当凭此卷轴,到塞外番国向阳山去,寻到他当年所藏的大批武学典籍,再学武功。”
“不过我多半自己学不会,还得请另一个女子指点。他说卷轴上绘的是他从前大享清福之处,那么该是名山大川或清幽之处,可我这里偏偏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妥。”
苏半城道:“师父行事,人所难测,你到时自然明白。总之,你务须遵从师命,设法去学好功夫,将丁墨寒除了。”
惠好嗫嚅道:“这个……这个……小僧是少林弟子,即须回寺复命。到了寺中,从此清修参禅,礼佛诵经,再也不出来了。”
苏半城大吃一惊,跳起身来,放声大哭,噗的一声,跪在惠好面前,磕头如捣蒜,说道:“掌门人,你不遵师父遗训,他老人家可不是白死了么?”
惠好也即跪下,和他对拜,说道:“小僧身入空门,戒嗔戒杀,先前答应尊师去除却丁墨寒,此刻想来总是不妥。少林派门规极严,小僧无论如何不敢改入别派,胡作非为。”
不论苏半城痛哭哀求也好,设喻开导也好,甚至威吓强逼也好,惠好总之不肯答允。
苏半城无法可施,伤心绝望之余,向着师父的尸身说道:“师父,掌门人不肯遵从你的遗命,小徒无能为力,决意随你而去了。”说着跃起身来,头下脚上,从半空俯冲下来,将天灵盖往石板地面撞去。
惠好惊叫:“使不得!”将他一把抱住。他此刻不但内力浑厚,而且手足灵敏,大逾往昔,一把抱住之后,苏半城登时动弹不得。
苏半城道:“你为什么不许我自尽?”
惠好道:“出家人慈悲为本,我自然不忍见你丧命。”
苏半城道:“你放开我,我决计不想活了。”
惠好道:“我不放!”。
苏半城道:“难道你一辈子捉住我不放?”
惠好心想这话倒也不错,便将他身子倒转,头上脚下地放好,说道:“好,放便放你,却不许你自尽。”
………………………………
第五百四十六章 岐黄术学来付众生
苏半城灵机一动,说道:“你不许我自尽?是了,该当遵从掌门人的号令。妙极,掌门人,你终于答允做本派掌门人了!”
惠好摇头道:“我没有答允。我哪里答允过了?”
苏半城哈哈一笑,说道:“掌门人,你再要反悔,也没用了。你已向我发施号令,我已遵从你的号令,从此再也不敢自尽。”
“我威仪先生苏半城是什么人?除了听从本派掌门人的言语之外,又有谁敢向我发施号令?你不妨去问问少林派的惠明大师,纵是少林寺的惠清方丈,也不敢命我如何如何。”
布衣老人在江湖上威名赫赫,惠好在途中便已听师伯祖惠明大师说过,苏半城说没人敢向他发号施令,倒也并非虚语。
惠好道:“我不是胆敢叫你如何如何,只是劝你爱惜性命,那也是一番好意。”
苏半城道:“我不敢来请问你是好意还是歹意。你叫我死,我立刻就死;你叫我活,我便不敢不活。这生杀之令,乃天下第一等的大权柄。你若不是我掌门人,又怎能随便叫我死,叫我活?”
惠好辩不过,说道:“既是如此,刚才的话就算我说错了,我取消就是。”
苏半城道:“你取消‘不许我自尽’的号令,那便是叫我自尽了。遵命,我即刻自尽便是。”他自尽的法子甚是奇特,又一跃而起,头下脚上地向石板俯冲而下。
惠好忙又一把将他牢牢抱住,说道:“使不得!我并非叫你自尽!”
苏半城道:“嗯,你又不许我自尽。谨遵掌门人号令。”惠好将他身子放好,搔搔光头,无言可说。
苏半城号称“威仪先生”,这外号倒不是白叫的,他本来能言善辩,虽然三十年来不言不语,这时重运唇舌,依然是舌灿莲花。
惠好年纪既轻,性子质朴,在寺中跟师兄弟们也向来并不争辩,如何能是苏半城的对手?
惠好心中隐隐觉得,“取消不许他自尽的号令”,并不等于“叫他自尽”,而“并非叫他自尽”,亦不就是“不许他自尽”。
只是苏半城口齿伶俐,句句抢先,惠好没学过佛门中的“因明”辩论之术,自是无从辩白,他呆了半晌,叹道:“前辈,我辩是辩不过你的。但你要我改入贵派,终究难以从命。”
苏半城道:“咱们进来之时,惠明大师吩咐过你什么话?惠明大师的话,你是否必须遵从?”
惠好一怔,道:“师伯祖叫我……叫我……叫我听你的话。”
苏半城十分得意,说道:“是啊,惠明大师叫你听我的话。我的话是:你该遵从咱们师父遗命,做本派掌门人。但你既是尧天神脉掌门人,对少林派高僧的话,也不必理睬了。所以啊,倘若你遵从惠明大师的话,那就是尧天神脉掌门人;倘若你不遵从惠明大师的话,你也是尧天神脉掌门人。”
“因为只有你做了尧天神脉的掌门人,才可将惠明大师的话置之脑后,否则的话,你怎可不听师伯祖的吩咐?”这番论证,惠好听来句句有理,一时之间做声不得。
苏半城又道:“师弟,惠明大师和少林派的另外几位和尚,都中了丁墨寒的毒手,若不施救,性命旦夕不保,当今之世,只有你能救得他们。至于救是不救,那自是全凭你的意思了。”
惠好道:“我师伯祖确是遭了丁墨寒的毒手,另外几位师叔伯也受了伤,可是……可是我本事低微,又怎能救得他们?”
苏半城微微一笑,道:“师弟,本门向来并非只以武学见长,医卜星相,琴棋书画,各家之学,包罗万有。你有一个师侄薛慕华,医术只懂得一点儿皮毛,江湖上居然人称‘赛华佗’,得了个外号叫做‘妙手神仙’,岂不笑歪了人嘴巴?”
“惠明大师中的是丁墨寒的‘万毒大法’,那个方脸的师父是给那铁枭异人以‘冰蚕掌’打伤,那高高瘦瘦的师父是给丁墨寒一足踢在左胁下三寸之处,伤了经脉……”
苏半城滔滔不绝,将各人的伤势和源由都说了出来。惠好大为惊佩,道:“前辈,我见你专心棋局,并没向他们多瞧一眼,又没去诊治伤病之人,怎能知道得如此明白?”
苏半城道:“武林中因打斗比拚而受伤,那是一目了然,再容易看也没有了。只有天然的虚弱风邪、伤寒湿热,那才难以诊断。”
“师弟,你身负师父七十余年尧天神功,以之治伤疗病,可说无往而不利。惠明大师经脉中毒,要恢复他给消去了的功力,确然不易,但要他伤愈保命,却只举手之劳。”
当下将如何推穴运气、消解寒毒之法教了他;又详加指点,救治惠明当用何种手法,救治天纵良又须用何种手法,因人所受伤毒不同而分别施治。
惠好将苏半城所授的手法牢牢记住,但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苏半城见他试演无误,脸露微笑,赞道:“掌门人记性极好,一学便会。”
惠好见他笑得颇为诡秘,似乎有点不怀好意,不禁起疑,问道:“你为什么笑?”
苏半城登时肃然,恭恭敬敬地躬身道:“小兄不敢嘻笑,如有失敬,请掌门人恕罪。”
惠好急于要治众人之伤,也就不再追问,道:“咱们到外边瞧瞧去吧!”
苏半城道:“是!”跟在惠好之后,走到屋外。
只见一众伤者都盘膝坐在地下,闭目养神。方青鸾潜运内力,在疏解一贯士和天纵良的痛楚。
韩凝儿在为公冶乾裹伤。良务华满头大汗,来去奔波,见到哪个人危急,便抢过去救治,但这一人稍见平静,另一边又有人叫了起来。
他见苏半城出来,心下大慰,奔过来道:“师父,你老人家快给想想法子。”。
惠好走到惠明身前,见他闭眼运功,便垂手侍立,不敢开口。
惠明缓缓睁开眼来,轻叹一声,说道:“你师伯祖无能,惨遭丁墨寒毒手,折了本派威名,当真惭愧之极。你回去向方丈禀报,便说我……说我和你惠通师叔祖,都无颜回寺了。”
………………………………
第五百四十七章 高僧寂惠明枯坐化
惠好往昔见到这位师伯祖,总是见他道貌庄严,不怒自威,对之不敢逼视,此刻却见他神色黯然,一副英雄末路的凄凉之态,他如此说,更有自寻了断之意,忙道:“师伯祖,你老人家不必难过。咱们习武之人,须无嗔怒心,无争竞心,无胜败心,无得失心……”
顺口而出,竟将师父平日告诫他的话,转而向师伯祖说了起来,待得省觉不对,急忙住口,但已说了好几句。
惠明微微一笑,叹道:“话是不错,但你师伯祖内力既失,禅定之力也没有了。”
惠好道:“是,是。徒孙不知轻重,胡说八道。”
正想出手替他治伤,蓦地里想起苏半城诡秘的笑容,心中一惊:“他教我伸掌拍击师伯祖的天灵盖要穴,怎知他不是故意害人?万一我一掌拍下,竟将功力已失的师伯祖打死了,那便如何是好?”
惠明道:“你向方丈禀报,本寺来日大难,务当加意戒备。一路上小心在意,你天性淳厚,持戒与禅定两道,那是不必担心的,今后要多在‘慧’字上下功夫,四卷《楞伽经》该当用心研读。唉,只可惜你师伯祖不能好好指点你了。”
惠好道:“是,是。”听他对自己甚为关怀,心下感激,又道:“师伯祖,本寺既有大难,更须你老人家保重身子,回寺协助方丈,共御大敌。”
惠明脸现苦笑,说道:“我……我中了丁墨寒的‘万毒大法’,已成废人,哪里还能协助方丈,共御大敌?”
惠好道:“师伯祖,威仪先生教了弟子一套疗伤之法,弟子不自量力,想给惠方师伯试试,请师伯祖许可。”
惠明微感诧异,心想布衣老人是赛华佗的师父,所传的医疗之法定然有些道理,不知何以他自己不出手,也不叫良务华施治,便道:“威仪先生所授,自是十分高明的了。”
说着向苏半城望了一眼,对惠好道:“那你就照试吧。”
惠好走到惠方身前,躬身道:“师伯,弟子奉师伯祖法谕,给师伯疗伤,得罪莫怪。”
惠方微笑点头。惠好依着苏半城所教方法,在惠方左胁下小心摸准了部位,右手反掌击出,打在他左胁之下。
惠方“哼”的一声,身子摇晃,只觉胁下似乎穿了一孔,全身鲜血精气,源源不绝地从这孔中流出,霎时之间,全身只觉空荡荡的,似乎皆无所依,但游坦之寒冰毒掌所引起的麻痒酸痛,顷刻间便已消除。
惠好这疗伤之法,并不是以内力助他驱除寒毒,而是以修积七十余年的“尧天真气”在他胁下一击,开了一道宣泄寒毒的口子。
便如有人为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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