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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烟火长-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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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哥哥,你刚刚干什么去了,画这圈干什么?”雅儿看着地上这圈,疑惑地问。
大黄嘿嘿一笑,“我撒尿去了,这木头淋了我的童子尿,我在这儿画个圈,告诉他们这是咱们的地盘。”
凌江这下真是长见识了,头一回听说还有这种辟邪的法子。
还别说,自打大黄在地上画了这圈之后,好像背后也没有那么嗖凉了。
漫漫长夜下,除了哗啦雨声之外,就只剩下这柴火哔哔啵啵的裂响。没一会,大黄似乎有些困倦,索性躺在地上自个儿睡下了。
雅儿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
“靠着我腿上睡吧。”凌江看着雅儿说道。
雅儿先是摇了摇头,犹豫一番后,还是默默枕着凌江大腿睡下。
很快,便之有凌江一人清醒,倒不是他不想睡,只是这会儿一点睡意也没,这儿怎么说也是一座坟山啊,尽管眼前没有坟头,那也很是不舒服。
这湿柴不容易烧着,凌江时不时会添两根下去。
也不知是过了半个时辰还是一个时辰,凌江总算是有些困倦,刚想要闭眼眯一会,忽然瞥见雨中的野林子里似乎有个长发女人走过。
吓得他一个激灵,心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了,这黑灯瞎火的,还下着大雨,哪会有什么女人在外边晃悠?
但他很快知道自己想错了,山洞外一颗槐树下,还真有个女的,他半个身子附在树里头,只露出一个头和长长的细发,尽管她没敢过来,可光看着模样就足够让凌江惊慌了。
“槐树是鬼树,那女的应该是女鬼没错了。”凌江心想,“大白说过,海鬼叫禁婆,这山鬼又叫什么来着?”
好在她一直附在槐树上,没什么想法,这才让凌江有些安心。
可才过去不到一刻钟,那女的竟然把半个身子给探出来,两眼死气沉沉的看着这边,有种蠢蠢欲动的模样。
凌江不由得直起身子,想要叫醒大黄又不想惊扰雅儿,毕竟这地方有大黄画的圈,她应该不敢过来才是。
没一会,女鬼整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轻轻飘在槐树身前,像是冲他笑!
“对啊!”凌江下意识拍了脑门,顿时明白了。
这圈是用大黄的童子尿画的,可区区一泡童子尿又怎么可能撑过一晚上?
“要不自己也出去尿一泡?”凌江想了想,还是觉得着法子不靠谱,正常人一晚上才能尿几回啊。
可眼看着那女鬼就要过来,凌江开始慌了,心想若是这回大白在就好了。
女鬼开始动了,一点一滴向着山洞口飘来,凌江已经能清楚的看到她那惨死的脸,白的跟骨头一样。
凌江屏住呼吸,忽然想起当时在老龙王庙那大白用手画着的那些鬼画符,他拼命回想起鬼画符的模样,也想试着画一画看能不能奏效。
他一边抬头,一边用手在地上不停画着图案,可女鬼似乎没有半点想要停下来的模样,这让他更是心慌,急得头上都冒起冷汗。
他心头一狠,正想要打大黄叫醒大家赶紧跑路吧,这坟山果然不是咱们一般人能够夜里上来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候,半空上飘着的女鬼不见了!
凌江心头一松,四处寻找着女鬼究竟去了那儿,只感觉肩上搭上了什么冰冷的东西,下意识用余光撇去,是一个人头。
………………………………
第一卷 平海乱 第七十三章 圣人怒
凌江看着肩上那煞白的人脸,吓得是大叫一声,正想叫醒大黄和雅儿,可回头一看,山洞里头就竟剩下他一人而已!
那穿着寿衣的女鬼一脸冷笑,伸出一只青色的尸手向他抓来。
“住手!”
只听一声大喝,一位白袍男子从漆黑的山洞里走了出来。他刚走出两步,忽然间眼冒金光,身上不停长出鳞片,乍一看,白袍男子已然变成一条龙!
凌江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龙吗?
他刚想细细一看,却觉得头昏眼花,随后轰然倒下,不省人事。
……
凌江缓缓睁开眼,只见雅儿和大黄两人静坐在自己身边,带着担忧之色看着他。
“公子!”雅儿瞧见凌江醒来,不禁露出笑意。
“我这是……”
此刻天已经凉了,雨也停息下来,即便如此,天边还是阴沉沉的,冷风止不住地从海上吹来。
“醒了就好,我和雅儿还以为你被小鬼把魂给勾走了呢。”大黄松了口气说道,“以前我还真见过这么一回事,人还有气,却怎么也叫不醒。”
凌江环顾了四周,带着些许紧张之色瞥向山洞深处,这般说来,昨夜发生的哪些事情,都只是个梦?
把蓑衣油伞给收好,大黄扛起锄头率先走出了山洞。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虽然雨过天晴,但山路也是颇为泥泞,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摔落山底。直到离开这座坟山之后,大黄和雅儿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像是捡回了一条命似的。
沿着蜿蜒小路走了一会,草屋很快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此刻草屋前后是一片狼藉,一个身着道袍的男子站在屋外等候。
“大白哥!”雅儿见状,不禁上前问候道。
这道袍男子正是大白,因为九叔离去的缘故,大白也正式接替了九叔的位子,平日里四处去给人作法。
大白身边还跟着一位白裙少女,趴在水井旁边,手里拿着几根杂草聚精会神地编织着草环。
凌江看到大白上门,既是感激又是惊讶,没等他开口问话,大白便迎上来说,“我听人说昨夜你们这儿闹海猴子,都没事吧?”
“不碍事。”大黄大大咧咧说道,“我们上坟山去躲了一宿,你看这不是好着嘛?对啊!昨夜下这么大的雨,我得赶紧下地看看,先走了。”
大黄说完这话,也顾不上吃早饭,扛着锄头便往地里赶去。
凌江收回视线,只见大白在用一种凝重的神情看着自己,使他浑身很不自在。
大白思索了一番后,轻声说道:“有什么事情一会再说,趁着天晴,先把你们屋给修补修补。”
“嗯。”凌江点头,和大白一块走进了草屋,陈宝涵也放下刚编好的草环,快步跟了上来。
因为海猴子的缘故,屋顶破了好几个白碗一般大小的破洞,故而刚进草屋,凌江便一脚踩在了水里。
雅儿看着满屋的积水,顿时一脸心疼,凌江轻轻抚摸着她的脑门说,“等以后咱们有了钱,也建一座大瓦房,到时候再也不怕漏水了。”
“嗯!”雅儿听凌江这么说,这才开心了一些,脑海里不禁憧憬着新房子的模样。
凌江和大白拿着大盆子忙活了半天,这才把屋里的积水给舀出去。但屋子里还是很湿冷,凌江接着去大黄家里借来些干柴,在屋子里烧了半个时辰,又将屋顶的破口给补上,这草屋总算是能住得下人了。
此时已是正午,雅儿和陈宝涵两人一块做饭去,大白则是拉着凌江四处走了走。
“海猴子为什么会盯上你,有眉头吗?”大白轻声问道。
凌江摇头。
大白盯着凌江面容看了好一会,这才说道:“我已经在你和大黄屋子里外都贴了符纸,海猴子应该不敢再来了,不过这事情到底来的蹊跷,你最好小心些。”
“嗯。”凌江点头。
“那小漂子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吧?”大白接着问。
凌江点头说:“妥当了。”
“那就行。当时九叔就说过,这小漂子跟你有不小的渊源,这才让我把他留下来。”大白解释道。
凌江一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大白早就知道小漂子的事情。
大白沉默了一会,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说:“有些话本不该跟你说,可我始终是放不下心。咱们平海镇别的敢说,就属风水先生是最多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凌江摇头,关于这点他也早有疑惑,一个镇子有三四个风水先生倒也正常,可像平海镇这样,估摸着不止十个了吧?
大白压低着声音道:“因为我们镇子下边,有龙。”
“真有龙?”回想起昨夜在山洞里见到的那条龙,这让凌江没有理由不相信。
“有没有真龙我倒不清楚,但可以肯定,咱们这儿是一处龙脉。”大白说,“也正是如此,所以这儿时不时总会出现些怪事。以前九叔还在的时候,那些东西不敢乱来,这会九叔走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弄出什么响动来。”
“这么说来,昨夜山洞里头见着的那个人,就是大白所说的龙?”凌江心中暗想道。
……
翻过重重山峦,踏过纵江横河,走上数万里之外,便能远远瞧见长安城的城关。
这是大周圣人所住的地方,亦是大周一统天下之伊始。从此望去,天南海北,大周王朝大大小小的城郡,仿佛都是为了它而生。
无论多少王朝更替,山河几经风雨,天下却只有一座长安。
进了长安,顺着朱雀街一路直走,再迈入朱雀门,才能面见圣人。
“左天河,你好大的胆子!”一处密室内,圣人身着龙袍,手持一份长安隐卫上报的奏折,满脸怒意,瞥了一眼桌前下跪的朝服男子。
男子身着紫色朝服,俯首下跪,身上配着大周三品以上官员的标识金鱼袋。
“朕让你去平海镇问罪,可不是让你去当说客!”圣人用力的合上奏折,啪地一声丢在桌上。
“禀圣人,微臣不过是尽本分行事,并无违反圣人旨意。况且这事情怎么说也得给国子监许祭酒个面子,毕竟那是他的爱徒,若是处理不妥当,怕是让他寒心啊。”朝服男子恭敬地回答。
圣人追问道:“怎么?你堂堂尚书令,还怕他一个国子祭酒不成?”
左天河达道:“禀圣人,不是微臣害怕,只是微臣放眼望去的,是圣人您的这座天下,国子监可是我大周儒士学子心所向往之处。”
“天下?”圣人轻笑,“如今东海那位剑仙不在人间,朕让你盯紧了我大周疆土,绝不能惹出什么动静来。你记着,今后不管出了什么事,一律给朕压下去,一切等东海那位剑仙回到人间再说。”
“微臣领命。”左天河点头道。
圣人缓缓松了口气,眼珠子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接着问:“还有一事,如今那枚白棋,还在苏秋禾手里对吧?”
“是。”左天河答。
圣人说:“这枚白棋事关重要,你回去提点提点他,千万给朕看住喽。”
左天河说道:“这事请圣人放心,苏秋禾清楚自己该干些什么不该干些什么,该说的话微臣当夜已经同他说得清清楚楚,只是有一事微臣有些担忧。”
“讲。”圣人道。
左天河犹豫了好一会,皱起眉头道:“凌家的后人……”
“此事就此打住!”没等左天河话说完,圣人立马喝道,“都已经过去十年了,即便折腾出些波澜也无妨,一切全都先压下去,剑仙不在,人间不能乱。”
………………………………
第一卷 平海乱 第七十四章 春满人间
入秋后,天公便不作美,时不时下起一连几日的缠绵秋雨,九州大地上也是添了些许凉意。
一日刚吃过早饭,雅儿便拿出纸币找上凌江,说自己想要认字读书,这倒是让凌江颇为刮目相看。在平海镇,哪怕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也未必有读书的机会,除非如苏晓晓那样有一位当教书先生的父亲。
细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雅儿在一家茶馆里给人端茶送水时,迷上说书先生所讲的那些奇闻异事,可每日说书先生就只讲一则故事,自己又欲罢不能,无可奈何之下,便萌生起想认字的想法。
说是,在东海之上,有座高耸入云巅的仙山,在那座山上,就住着许多仙人。山巅之上便是云海,穿越了云海往前走数百里,便能看到一处仙境,名曰人间瑶池。说书先生还说了,在大周以南,有一片荒芜……
听着这些奇闻趣事,让小姑娘脑海里那朦胧的幻想,一瞬间绽放出来,恨不得立马离开平海镇四处走走看看。对此,凌江倒也挺乐意,毕竟自己读了几年书,总算是派上用场了。哪怕已经忘得差不多,可教人识字还是绰绰有余的。
秋收之后便是乡里人难得的闲逸日子,再加上阴雨连绵,若是兜里在有些闲钱,登上二层楼,温一壶酒,看着茫茫秋雨中拉起一层浓雾半掩山腰,恰似书里头所谓的犹抱琵琶半遮面;再说说这飒爽秋风,时不时带走一片红枫叶散入人海,哪怕看不透其中韵味,只是能喝上这么热乎乎的一口菊花酒啊,可真叫一个舒畅!
几场秋雨过后,秋天也走到了末尾,直到北海上的朔风往平海镇这么一吹,天就变寒了,街边上晃悠的行人也逐渐少了许多。就连卖肉的那屠夫,也是早早便收了摊子,回家里架起暖炉,美滋滋地打了个盹。
过了冬至,转眼间便到了腊月二十三。
雅儿起了个大早,两人便拿着扫帚桃枝在草屋里里外外大扫除陈,将房梁上结得白花花的蜘蛛网给清扫了一番。这天可忙了,清扫了屋子之后,还得忙着祭灶。雅儿和了面,弄了几块糖饼,莫约黄昏时分,两人来到灶王爷前,搬出一张凳子,把糖饼白酒等祭品摆在上边,点上了香,将提前剪好的纸马纸衣裳一同烧了,送走灶王爷回天上。
此时已接近年关,黄昏之下家家户户屋顶泛起了点点青烟,斜阳下小镇迎来了最后一批南飞的大雁,据说它们要飞到东海之南的一处天池熬过这寒冬。
听半亩蛙声喧嚷,安知人间冷暖。
到了除夕这一日,天冷的很,按大黄的说法是,瑞雪兆丰年。虽然这平海镇上不下雪,可越冷说明来年地里的收成就越好。这天一大早,大黄也跟这儿镇上渔民们去了海岸,在大白的作法下,祈祷龙王爷来年庇佑小镇风调雨顺,民生安定。
凌江站在门槛瞪着天边望了好一会,直到寒风吹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才打了个哆嗦,转身回屋。
桌面上摆着几张红纸,凌江拿起笔,沾了墨,开始写春联。
这春联是他很久之前就开始想好了的,这年头但凡家里有个读书人,谁不想着趁过年的时候,用一手好字写一副春联出来显摆显摆?
写上了春联,凌江用已经烧好的浆糊抹了一圈,走到门外登上梯子,将红艳的春联给贴上。他接着站在门前,细细打量着这副对联,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横批!”
凌江握拳轻拍手掌,面带笑意地走回屋内,裁了一张红纸,提笔写下:春满人间。
“公子,粽子煮好了,你先吃着,我给大黄哥哥送过去。”凌江刚写好春联,只见雅儿提着一个端着一碗粽子走进来。
凌江看着一碗热乎乎的粽子,截成一片一片的,肥瘦均匀的肉块被裹在绿豆跟糯米之中,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增。
过了一会,雅儿回到屋里,和凌江一块吃起刚出锅的肉粽,不禁笑着说:“今年粽子里的肉馅是去年的三倍,这下吃粽子再也不用小心翼翼的拌着吃了。”
“好!”看着雅儿一脸喜悦的模样,凌江心里头也十分高兴。
两人吃完粽子,便听到屋外传来一阵鸡叫。大黄杀了一只五斤重的鸡,足够他们三个人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往年凌江因为埋头读书,年也是过得很随意,今年两人便提议聚在一块吃个饭。
凌江本来还想着去请大白一块过来吃饭,可大白拒绝了,说是过年这几天手头的事比较多,就不来叨扰。对此,凌江也不好强求,毕竟这会大白的确是挺忙的。
年初一小镇要举行祭天,全镇的风水先生都要到场,往年都是九叔来住持,今年轮到大白了,他自然得提前准备准备。
雅儿接着帮大黄一块给鸡拔毛去了,家里头的事情也都弄的差不多,凌江这会也无事可干,想来也好久没见过苏先生了,索性前去拜访一会。
走在乡间小路上,寒风迎面扑来,扎得他脸庞有些生疼。
阴沉浓云的天边下,田地里只剩下枯黄的野草,远处的青山似乎也进入了冬眠,耳畔只听到风的呼声。凌江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如何,或许也在这人间的某处地方,和某些人一块共度这年关吧?
转眼,崖雪又将岁月花摘尽,万里山河相依,人间又过了一年。
小镇上十分喜庆,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大户人家还挂着红灯笼,还未入夜,已经有小孩子三三两两聚在家门前点起炮竹,清冷的街道上飘散着年夜饭的香味。
凌江来到苏家院前,正要敲门时却愣住了。
苏家院子里头十分安静,仿佛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听见。而门前的春联已是模糊不堪,还留下不少破口,这显然是去年贴的。
凌江迟疑了一会,这才轻轻敲了门。他在门外静候片刻,却迟迟不见开门,就连家丁行走的脚步声也没听见,这倒是让凌江很是疑惑。
凌江自言自语:“苏先生难道不在镇上过年吗?”
他接着又敲门等候了好一会,还是没点动静,他想了想,直径向着学堂的方向走去。虽然明知道这会学堂不可能有人在,可心中还是生出一丝牵挂。
凌江走进小巷,斜眼望去发现学堂的门竟是敞开着的。
他脚步匆匆走了进去,只见一位穿着单薄轻易的男子,一幅儒雅书生的模样,他靠背的手上捏着一本书,站在石桥上,仰头遥望着北边的天。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沉重,在这静如死水的学堂里,不禁让人感到一阵凄凉。
凌江轻轻敲门,走进去问道:“苏先生,您怎么在这儿呢?”
青衣儒士缓缓转身,看着迎面走来的少年,脸上这才多了一丝温和地神色,“想来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便来学堂这儿一个人转转,想来倒也清净。”
“我方才去了您家里,怎么好像没人呢?连春联也不贴。”凌江疑惑道。
“两个月前,我便把院子里的家丁丫鬟们给辞退了,给了他们些盘缠回家过年。”苏秋禾平静地说。
凌江一听,不禁疑惑道,“这是为何?日后若是苏晓晓回来了,家里哪能住得下人?”
苏秋禾微微一笑,“晓晓她近几年是不会回来了,她在京都会过得很好,至少比在平海镇这儿过得要好得多。我也上了年纪,该是时候给她寻一个去处。”
凌江眉头一皱,听出了苏秋禾的言外之意,难怪苏先生敢放心苏晓晓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你呢?来年有何打算?”苏秋禾问道。
“我……还不太清楚呢。”凌江摇了摇头。
苏秋禾沉默了一会,接着问道:“你觉得平海镇如何?”
“平海镇……挺好的啊。”凌江点头。
苏秋禾摇了摇头:“可有些人觉得这儿不好。”
凌江下意识答道:“那是他们以为。”
苏秋禾听闻这话,居然笑了,不是微笑,也不是冷笑,他笑得有些无奈,有些忧伤。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说道:“当年,我在长安与你父亲相遇时,他也是这么回答我的。”
“我的父亲?”凌江惊呼道。
这几个月来,他几乎走遍了小镇上每个地方,挨个找人打听,当问起自己父亲时,他们都只是两三句带过,仿佛印象里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却记不清他到底是谁。
若不是凌江说出来,怕不是他们都能把凌海龙这人给忘得一干二净。
“你的父亲,是个很厉害的人。”苏秋禾笑了笑,“当年,他只是咳嗽一两声,都能让那些胆小如鼠之人吓得坐到地上。”
凌江听闻这话,感到很是惊讶,原来自己的父亲是这么的厉害。
他正想顺势追问关于自己父亲的去向时,却听见苏秋禾发出一声长叹,也不知是不是这话勾引起了他的思绪。
“苏先生……”
“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回去吃年夜饭吧。”苏秋禾打断了凌江的话。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下石桥,迈出了学堂的大门。
学堂里寂静无声,空荡的书桌上仿佛还残留余温,池边的荷叶也依旧泛着绿意,像是并不受这漫天的严寒所束缚。
凌江快步追了出去,在巷子里左顾右盼,却始终找不到苏秋禾的身影。他在空旷的小巷子里不知站了多久,当他回过神来,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也不知是谁家正吃着火锅,那股浓香辣味,呛得凌江打了个喷嚏。
当晚,简陋的茅草屋里传来一阵欢笑声,桌上摆着火锅,白嫩的鸡肉在锅里随着冒出的水泡一同翻滚,大黄拿出了珍藏的好酒。雅儿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才允许凌江小酌半杯。
一时间,屋子里充斥着年味,人间里弥漫着烟火气。
夜半子时,九州山河万籁寂静,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仿佛在这夜色下燃起最明亮的灯影。
当第一道鞭炮声响彻天际之时,大周王朝迎来了新的一年,人间大地再一次焕发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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