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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局-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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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瑕丘城内,兖海节度使齐克让正与姬妾在饮酒作乐,赏舞助兴,忽听得城外炮响连珠,大惊失色,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府内众人茫茫不知所然,就在此时,门外军士来报:“节度大人,不好了,黄……黄巢他打到城下了!”

    齐克让听得“黄巢”二字,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惊道:“怎么可能!他人不是在郓城么?”

    可听着城外的炮声,齐克让颓然坐倒,叹道:“老夫戎马一生,竟中了匪寇调虎离山之计!”

    齐克让心有不甘,他料定黄巢兵马不多,于是披挂上马,亲自督战。

    黄巢已经开始攻城,石炮冲车,云梯飞箭,一时间战场浴火。黄巢此番没有像之前那样偷袭,而是选择了正面强攻,四方围打。瑕丘乃是兖州首府,攻下它就等于占据了整个兖州。

    黄巢所带之兵虽然不多,却都是精锐之师,战力极强。单家四兄弟与朱温都是一马当先,冲锋在前,裘继和诛唐会众人更是矫健无比。

    魏尺木意气风发,与黄贞正纵马而进。在半道上,魏尺木远远瞧见草军的第一波攻势已被阻挡了下来,顿时血飘如叶,尸坠如泥。草军依然前赴后继,呐喊嘶吼,忘乎生死一般,有人被箭矢穿胸,有人被巨石碾碎,也有人跌下云梯、摔死于地。这眼中之象使得魏尺木陷入了挣扎之中,他的胸膛、血液还在随着将士的冲锋在激荡、沸腾,是那种视死如归的勇气,是那种叱咤风云的豪迈。可他的眼里、脑中却慢慢开始浮现出血渍、游魂,是那种屠戮如割草的无情,是那种生命如芥子的悲哀。

    魏尺木置身于战场之上,心底却不由得想起亿城寺贯休大师的那句话——“菩萨畏因,众生怕果。”如果没有这句话深藏心底,此时他可能已然像个军士一样在杀戮。可当他杀心大起时,这句话就莫名地萦绕在他的脑中,激发他心底的善和悯,让他陷入迷茫矛盾之中。这佛家的“悲悯”与道家的“无为”、墨家的“非攻”、儒家的“仁人”都有相通之处,魏尺木被这一佛偈牵引,便引发出了体内各家仁爱之道。魏尺木但觉此时沉浸其中,难以自拔,直到他于恍惚中听到“尺木,尺木……”的呼喊声,方才悠悠醒转过来。

    魏尺木这才发现,此时他依然骑着马伫立在战场之中,一旁的黄贞正满脸着急得扯着他的臂膀。黄贞见他神思回转,总算松了一口气,猜想他是不忍这厮杀的惨烈,便宽慰他道:“我们回去吧,战场本就如此,却不适合你我。”

    魏尺木见黄贞懂他心思,心下感激。此时他虽然置身战场之上,却双目慈悲无限,战意豪气皆无,当下与黄贞一起向回撤去,身边的杀戮,再没能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

    临阵退却是杀头之罪,可他二人身份特殊,魏尺木并不是草军之人,黄贞虽是黄巢之女,却是以阴阳家传人的身份在草军之中,所以他们都不在意这战场的进退。

    魏尺木到底不忍心这场战争继续下去,略动心思,便让黄贞带着他向黄巢进言。黄巢见这二人退了下来,倒也没说什么,只满心关注着战事。

    魏尺木道:“将军,我有一计,可下此城。”

    黄巢虽已知晓魏尺木不是裘继的随从,也知晓他曾名噪一时,此刻听了他的进言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城破不过是早晚罢了。

    魏尺木猜到黄巢的心思,按下心中不悦,继续言道:“将军强攻虽然能下此城,却也会自损过半,难有再战之力,到时候任城之兵回救,临州之兵来援,如何抵挡?”

    黄巢听到此处,心中一动,道:“哦?那魏少侠有何良策?”

    魏尺木道:“如今草军四面围定,官军没有退路,只得做困兽之斗,不如放开北面,给他们一条逃窜之路,那么官军守城之心便会松懈。另外,‘夫战,勇气也’,不如射书入城,上面写着‘王大将军已破郓州,正往兖州而来,劝其归降’之类的话。这样以来,官军必然士气全无,瑕丘一举可破。”

    黄巢听完,不觉点头,暗道,“这小子虽然其貌不扬,倒也有几分才能。”便传令如是。

    黄贞在一旁听着魏尺木侃侃而谈,头头是道,也以为荣,她又在黄巢面前添油加醋地吹嘘了一遍,把魏尺木搞得啼笑皆非。黄巢看着这二人,心思难明,又将目光移向了战场。

    果然,依魏尺木所言,官军军心顿时瓦解,此时已有不少草军攻上城头,展开了巷战,尤其是裘继和朱温,率先登城,官军无人能挡。齐克让看了城里射入之书,怒道:“任城、金乡之兵已去了郓城,王仙芝哪里能这般容易得手?”

    齐克让虽知是计,却难以阻止军心溃散。此时他见喝令不住,心中痛恨不已,眼见将士再无死战之心,未免哗变,只得下令从北门撤出。

    黄巢见瑕丘已破,便入城安民。

    魏尺木不愿意入城见那凄惨的场面,向黄贞道:“诗儿,我们去乘氏找他们几个吧?”他虽知黄贞本名,却依旧唤她“诗儿”,以念初识之情。

    黄贞本就想去乘氏,听到魏尺木之言,正合心意,但她又怕父亲不允,踌躇一番之后,索性决定瞒着黄巢偷偷前去,于是点头同意魏尺木的提议。

    魏尺木见黄贞颔首,终于一吐闷气,牵起黄贞柔荑,将她从马上裹来身前,让二人共乘一马。黄贞轻声嗔怒,却没有过分阻拦。魏尺木心中快意,扬鞭纵马而去。

    黄巢既破了瑕丘,兖州其余各城便望风而降,不久诸城俱下。黄巢坐镇瑕丘,论功行赏,除了裘继之外,朱温建功最多,倒令黄巢对这个呆傻汉子刮目相看。黄巢本欲封赏魏尺木献计之功,却发觉魏尺木与自己的女儿已经去了乘氏,他心中虽有不乐,但是在这种场面也没有表现出来。裘继见黄贞不在,心中也是怏怏不快,直到酒过三巡,方才稍微释怀。
………………………………

第五十二章 罗伤行侠

    天旷云低,风轻鸟静。长剑颤动,力道如一,罗伤在这旷野处忘我地练着武功。

    孔门与千鹤派整日里无所事事,罗伤却是心系武林与绿林的大战。这些日子虽然闲暇,他却不肯荒废时日,每天里勤练武艺,又在师父孔至的指点下,逐渐将《如长夜》的功力掌控自如。罗伤实力大增,在与孔门及千鹤派弟子的切磋中,再无敌手。这让很多人对他刮目相看,也令他暗暗志得意满,“即便是那些名门巨擘下的首席弟子,我也可一较长短了。”罗伤此时只叹被师父钳固于此,无法施展拳脚,好在师姐卓桃儿现在对自己更是柔情似水、爱意绵绵,倒也让这颗懵懂的少年心思,更加跳动了起来。

    与罗伤志得意满截然相反的是孔途的如芒在背,罗伤如今的武功已经远胜于他,师妹卓桃儿也对其倾慕不已,这更是让孔途心中忿恨不已。

    “罗师弟!罗师弟!”

    罗伤听到喊叫声,停下来,循声看去,正是大师兄孔途。

    “大师兄,有什么事?”罗伤不知道孔途为何会突然来找他。

    孔途把罗伤拉到一旁,看了四周没人,便小声言道:“罗师弟,这风云跌宕之际,你甘心在这儿为人把门么?”

    罗伤听罢,触动心弦,不觉间黯然神伤,叹道:“师兄,我何尝不想为武林多添一分力,奈何那个花溅泪把我们派到这里,师父也不与他争论。”

    孔途道:“我父亲向来不喜争斗,他自然不愿意去争论此事。但是你我不同,尤其是师弟你,如今武功大增,正是扬名立万的时候,我若是你,断不会在此消磨时光!”

    罗伤心动,问道:“那依师兄之见,该如何是好?”

    孔途附耳道:“不如你我二人偷偷前往乘氏,那里是曹州绿林的匪巢所在,已被武林众派围困在那里,我们也好为武林尽一份力。”

    罗伤心中拿捏不定:“可是师父……”

    孔途连忙打断道:“若是我们自己闯出了名堂,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到时候不过表面上训诫两句罢了。”

    罗伤心想也是,又嗫诺道:“那卓师姐……”

    孔途目中厉色一闪而过,又劝慰道:“等你在江湖上立稳了足,才好迎娶卓师妹,现在你能给她什么?”

    罗伤羞得面红耳赤,这下心中笃定,与孔途商议好今晚便偷偷前往乘氏。

    罗伤与孔途二人趁夜私自跑了出来,一连急奔几十里,方才放缓了缰绳。

    孔途突然叫道:“遭了师弟!”

    罗伤听得这叫喊,担心道:“怎么了师兄?”

    孔途叹道:“我偶然间得到一份绿林各帮派的秘闻,刚才走得匆忙,忘了带上,我得回去拿回,有了它,这一战武林将平添了几分胜算。”

    罗伤不想有他:“师兄且回,我在此地等你。”

    孔途面露感动:“好师弟,只你肯等师兄了。不过乘氏大战在即,你早到一刻,说不定可以扭转乾坤。师兄武功不如你,晚到一些也无妨。你不用等我,还是尽快赶到乘氏最好。”

    罗伤被他夸得面上羞赧,心底却是颇为受用,一时没有多想,便豪气干云道:“既如此,师弟就先行一步,师兄保重!”

    罗伤独自赶路,脚程更是比之前又快了三分。在他的心底,有一股火苗,正在茁壮成长。

    罗伤到了乘氏,不知其中底细,便不敢贸然进城,只在四周暗处留心。他此时来到乘氏北面,附近村落已无人烟,寂寥如干涸之井。罗伤一时茫然,若有所思时,一阵疾奔声从路口向他而来。

    罗伤侧身躲在一间破旧的房屋后面,偷瞧来人。来人渐近,一身白衣素净胜雪,上有花痕缭绕如云,只是左肩一抹嫣红,好比杜鹃啼血。

    罗伤只看这身行头,便知是花溅泪来了,而且还受了伤。罗伤对于这个面如女子的男人,并无多少好感。花溅泪的高傲于他而言更像是目中无人,或者说是目中无他吧,这人更是在武林大会中出尽了风头,成为了武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这种殊荣自然也是罗伤想要的。更令罗伤气愤的是,花溅泪长得太过俊美,不知有多少姑娘千金为之癫狂,就连卓师姐见了都两眼冒光呢。罗伤自惭形秽,又有几分嫉妒,暗恨苍天不公。

    “嗬嗬,老子最讨厌长得好看的男人了。”

    一句阴森的话把罗伤从神思游离中拉了回来,他闻声看去,才发现花溅泪被五个衣着怪异的人围了起来。

    “老娘也不喜欢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

    “俺倒是蛮喜欢的……”这声音憨实中夹杂着几分淫邪,他话刚说完便被之前那两人鄙夷了一眼。

    这几人都是身穿彩衣,上绘妖花媚兽,自然是“渭阳五鬼”了。

    厉摆手示意他们三个住口,对花溅泪笑道:“花溅泪呀花溅泪,我们‘渭阳五鬼’在此候你许久了,要不是那头‘病鲟’胆怯,又哪里轮得着你在这里耀武扬威?”

    花溅泪先是被其中三鬼作践,又被这厉鬼看轻,心中怒火中烧,却隐而不发。他又鄙夷这厉鬼大言不惭,若不是那面相阴柔之人打的头阵,他可敢这般出来?

    显然,厉的言辞之中竟连盐帮左使水默都不放在眼里,他见花溅泪默不作声,又接着道:“就算你没受伤也断不是我们五鬼的对手,不如束手就擒,让我那恶兄弟先消受一番,再给你个痛快,省得多受折磨。”

    恶听了连忙点头称是,心中不住感谢老大的美恩。

    花溅泪终于按捺不住。这也是厉的目的所在,先激怒花溅泪,好让他露出破绽,这样就更容易对付了。

    然而怒火憋到极致,不是失智,而是爆发!

    厉低估了花溅泪的怒,《惊心剑法》在怒火中璀璨如流星,非但没有丝毫破绽,威力也平添了几分。

    五鬼被这剑势镇住,不敢托大,便联手对敌,慢慢消磨花溅泪的怒意和体力。

    花溅泪以一敌五,虽然目前在气势上略占上风,却无济于事。他不能打败五人也无法各个击破,时间一久必然被擒。

    罗伤见这五人围攻花溅泪一个,心中不由恼怒,他虽嫉妒花溅泪样貌武功俱是人上之人,但他们毕竟同是武林一脉,又加上那五人言辞低劣,便跃了出来,朗声道:“你们五个打一个,羞也不羞,不知我武林尚有人在么!”

    虽然罗伤信心十足,只是这声音却毫无气势和底气可言。

    花溅泪不记得这个长相不好的武林同辈,但既然有人来相助,自是好事。

    幽撇了一眼罗伤,阴笑道:“哟,花公子的情人来了,嗬嗬!”

    色赶紧接一句:“就他那副模样也想英雄救美?”

    这两人言辞实在是恶劣至极,不仅看轻了罗伤,更是极尽能耐羞辱花溅泪。似乎他们知道,这是花溅泪的逆鳞所在。

    罗伤同样气愤,他不再多言,掣剑在手,展开《中庸剑法》就要解围。

    恶真个把他当做了花溅泪的姘头,心下恼怒,当即脱离战团,截住罗伤交手。恶身材魁梧,一身彩衣几近撑破,更兼其面目可憎,一脸刀疤肉瘤极尽了凶恶的模样。只见他双掌犹如鬼爪,带起阴风阵阵。这是极其少见的鬼功,能蚀人骨骼内腑,最是阴狠毒辣。摩尼少教主方连鹤所练的《凝魂冻魄掌》便是脱胎自这一门武功。

    罗伤稳住心神,把《中庸剑法》施展得酣畅淋漓,恶的鬼爪根本近不了三尺之内,再加上《中庸剑法》乃是儒教一脉相传的武功,对这些阴气鬼功天生克制,所以罗伤很快便占尽了上风。若论最克制鬼功的武功,还要数佛教的《佛光普照》、道教的《五雷天诛剑》以及传自“亚圣”孟轲一派的《浩然正气诀》。只是孟轲一派虽然当年也是儒教名门,却早已消散多年。

    厉见恶独力难支,心中微惊,“倒是小瞧了这个丑人。”于是他示意色也脱离战团,去夹攻罗伤。

    色的双目虽小,却是一眼了然,当即长跃向着罗伤而来。他这才发现这面目粗陋的少年一足略跛,便讥笑道:“原来你小子还是个瘸子,哈哈哈……”这笑声阴森刺耳,却也让罗伤和花溅泪一样,触动了逆鳞。

    恶见色来相助,松了口气道:“这小子用的是《中庸剑法》,应该是孔门的弟子,你小心点。”

    色不以为意:“管他什么孔门孔窗,都……”

    色的话还没说完,忽然意识到,好像天变黑了。这黑虽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刚才明明还是白日,此时却生生变作了黑夜,没有一点过程。这一幕,犹如错觉。

    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觉,他的面前有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满眶漆黑,没有一丝眼白,比眼前的夜还要黑,却让他清晰地知道——那是一双眼睛,人的眼睛。色一生中第二次开始发自骨子里的恐惧,第一次还是小时候初见师父杀人。这次的恐惧似乎比那一次还要大,还要令人无助,不由自主,直透心底。

    “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色听见一句沧桑、悠远的声音响起,像来自耳边,更像来自过去;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娓娓道来,更像一块历经沧海桑田的石头铿铿迸发!

    再之后,就是胸口或者是四肢或者……不知道是哪里,又感觉哪里都触碰到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色倒飞了出去!与色同样倒地的还有恶。

    而在厉、幽、怨他们三鬼看来,不过是瞥见罗伤双目突然漆黑,然后恶和色两个便倒飞了出去,不过一瞬间!

    罗伤的《如长夜》已经到了第四重的巅峰,运用自如,施展开来虽然大耗精力,却不至于自损,只可惜他不能将这武功再进一步。这《如长夜》毕竟才第四重,气势已然惊人,力道终究不足,所以色、恶二鬼虽被震飞,也受了不轻的伤,却不致命。

    厉见两个兄弟受伤,面色狰狞开来,撇了花溅泪,直取罗伤。花溅泪被围攻多时,近乎强弩之末,幽、怨二鬼也加紧了攻势。

    罗伤才施展罢《如长夜》神技,此刻精力疲惫,难以抵挡厉的凌厉双爪,只觉鬼影幢幢,渐入心海。

    罗伤也没想到这五人如此厉害,打伤两人已耗费了他太多的功力。《中庸剑法》开始凌乱,支离,直至破碎。他又想起了魏尺木,这个突然出现的侠客,救过他,武功又高,还没什么架子,远比花溅泪讨他喜欢。

    罗伤渐渐失去知觉,在那双鬼爪落在他胸口上之前,他只听到了马蹄声,便被阴气侵蚀得晕了过去。
………………………………

第五十三章 绿林赴战

    “渭阳五鬼”和花溅泪并未听出这马蹄声与寻常有多少不同之处,脚力似还不如,只是这马蹄声却救下了罗伤——魏尺木的马蹄声。

    魏尺木与黄贞同骑一马并没有耽误脚程,如约一般,赶到罗伤死之前再次救下了他。魏尺木见罗伤已在生死之间,便起手一掌,将厉打飞,接下了罗伤。

    “来人好胆,惹了鬼,也不怕日日缠怨,夜夜惊魂呐!”怨鬼慢吞吞地言道。怨虽也清瘦,却与色大有不同。他双目猩红,一脸愁苦,所着彩衣之上绘着一枝月季和一头狸猫。这月季与狸猫本不相谐,只是那花儿格外得鲜红,那猫也格外得邪魅,放在一起反倒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

    “嗬嗬!小兄弟也露个名号,好让黑白无常拿你……”幽鬼嬉笑而道。幽是五鬼里唯一的女子,眉如小山,波如春水,颌尖唇薄,腰细腿长。她的脸上,右边一半都是刺绣,那刺绣从那一半延伸到脖颈、胸口,依旧未完。所刺之物认不真切,似是毒蛇,又似是恶花。她所着彩衣也与其余四鬼不同,袖裂裙开,隐约中能瞧见两条小臂和玉胫,加上露出的一抹雪脯,能招尽人的眼睛。

    魏尺木只淡淡回了一句“相州魏尺木”,便不再理会“渭阳五鬼”的恐吓和那近乎能杀人的恶毒眼神,开始为脸上、身上都起了一层薄冰的罗伤运功疗伤。

    “渭阳五鬼”见魏尺木怡然不惧,又视他们五个如若无物,虽然怨恨,却也不敢再触他的霉头,毕竟这小子随意一掌便震飞了厉。“渭阳五鬼”记下这桩梁子后,便悄然而退。

    魏尺木坐在地上安心为罗伤疗伤,黄贞静静地站在一旁,为其掠阵。魏尺木身怀儒家内功《大同心法》,虽然与罗伤自幼所习的内功不尽相同,却是同根同源,疗起伤来也就事半功倍。花溅泪见五鬼已退,也寻了个角落独自疗伤休憩。

    魏尺木没等罗伤醒来便与花溅泪告别,还嘱托他对罗伤照应一二。毕竟魏尺木要去乘氏,而乘氏是武林同盟势必想要吞下的肉。花溅泪自无话说,罗伤因他才受得伤,他虽不善言辞,却也记下了这份恩情。

    将进城,黄贞笑道:“你两番救了那个罗伤,看来你俩缘分不浅。”

    魏尺木随口言道:“两次你也都在,说不定是你俩的缘分。”

    黄贞嗔道:“净胡说!对了,以后绿林、武林大打出手,你如何自处?”

    魏尺木道:“你我都是百家传人,不属绿林也不属武林,来此不过是为了朋友。”

    黄贞点头道:“也是,既然是朋友,又管他是绿林还是武林呢?”

    两人入城。

    问君平、张风尘等人在一个单独的院落里,只是冰门三人与袁子峰并没和他们住在一处。一帮旧友再聚,喜不胜喜,最开心的自然是种林和林重,对于他两个而言,若是少了魏尺木与黄贞,当初在离魂宫的六人便不齐全。

    盐帮左使水默也来与二人相见,他似乎格外地看重这一帮人。毕竟魏尺木与黄贞,一个是声名鹊起的少侠,一个是黄巢的千金。

    除了那四个形影不离的绿衣人之外,水默身后还跟着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书生打扮,十分斯文;女的模样乖巧,眉目清秀。这女子来到黄贞面前,瞧了又瞧,问道:“你是曹州冤句黄巢的女儿黄贞?”

    黄贞只觉得这女子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答道:“是我,你是?”

    那女子听得这话,便再进一步,挽起黄贞的手,哽咽道:“你可还记得邻家的蓝杉?”

    黄贞心中“咯噔”一下,再细瞧这女子模样,可不就是儿时的玩伴?黄贞握紧蓝杉的手,喜道:“杉杉!你我十年未见了!”

    这一对儿发小姐妹,自打黄贞七岁时去学艺,蓝杉又去了苏州太湖,这一别已有十年。黄贞回来后也曾问过父亲蓝杉的音讯,黄巢只告诉她蓝杉去了盐帮总舵。黄贞一时难去太湖,却不想当初盐帮总舵派来曹州之人,便有蓝杉,两人因此得以在此地重逢。

    黄贞与蓝杉十年未见,好一番问长问短,直到蓝杉身后的少年轻咳了一声,二人才重新记得这里还有许多人。

    蓝杉扯过那少年向众人言道:“这位是冯松,也在盐帮效力。”

    众人与他一一见过,毕竟这是黄贞朋友的朋友。冯松听着一个个的大名,心中感慨不已,又十分不甘。他不过二十岁出头,此刻却神色飞扬,朗声道:“区区在下,不过在雷帮主处略尽绵薄之力,管些刑罚之事罢了。”

    众人听罢,都以为这位年纪轻轻的公子已经是盐帮总舵刑堂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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