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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局-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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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未重伤,也让那老和尚慌了心神,“缩骨藏身”之法虽然奇妙无比,而洛侠枪法更是绝伦逸群,终于借机破了他的“缩骨藏身”之法。洛侠一枪刺空,另一枪后发先至,穿透了他的胸膛。

    那老和尚中枪之后,并无痛楚之意,反而狠厉起来,双手攥着枪身,吼道:“混账丫头,给佛爷陪葬!”

    言毕,张开一张巨口,从里面飞出了一只拳头大小物什。那物什通体金黄,当先“咕噜”一声,扑向洛侠,竟是一只金蟾。事出突然,洛侠又被攥住了枪,躲闪不及,被那金蟾一口咬中了左臂。魏尺木见状,赶忙一掌把那金蟾打死,那金蟾肉身崩坏,体内残夜横流,顿时腥臭扑鼻。

    这金蟾乃是老和尚在肚中温养之物,奇毒无比,那老和尚因此法号“吞蟾”,与“听蝉”是师兄弟,号称“密宗双能”,一个好酒肉美色,一个狠厉嗜杀。

    这金蟾一死,密宗吞蟾几近油尽灯枯,洛侠用力扯回枪身,吞蟾便一命呜呼。

    夏未见大仇难报,师伯又惨死,忍痛道:“魏尺木,还有你,你,这仇密宗记下了!”说罢连滚带爬出了酒楼,而酒楼里的客人早已逃窜一空。

    洛侠还要去追夏未,被魏尺木一把拦住:“这金蟾有毒,先帮你去毒吧。”

    魏尺木虽止住了毒血蔓延之势,只是这蟾毒霸道,不逊唐门,怎么也逼不出去。魏尺木心中暗叹,“也不知王荆和孙佩兰现在何处,若他二人在此,或可救她一命。”

    章盈郡主从身上摸出一粒药丸,言道:“这是我们南诏的圣药,或许可以解了她的毒。”

    魏尺木把药给洛侠吃下,毒势遏制稍有好转,只是这圣药也不能根除毒性,洛侠随时可能毒发身亡。

    洛侠此时毒性入体,虚弱非常,知道这毒异常难解,喃喃道:“魏尺木,非我怕死,只是师门大仇未报,不敢卒亡。希望你念我们相识一场,为我解毒。我听师父说过,太湖深处有一种“金眼银鱼”,是银鱼中得道者,可解万毒……”

    魏尺木担忧道:“此去太湖也有不少路程,你可扛得住?”

    章盈道:“我身上还有数粒圣药,可保她旬月性命无虞。”

    魏尺木谢过章盈郡主,便收拾行囊,置办车马,明日一早赶去太湖。
………………………………

第七十四章 关庙夜谈

    只有黄昏的寒风冷雨,勉强还留着春末的气息。一路向东的泥路上,有一辆马车驶过,溅起了两行高高的飞泥。车里坐着两个好看的女人,赶车的是一个年轻的青衫男子,拉车的则是一匹火红色的神驹——谁能想到这汗血之种此刻竟做起了拉车的粗活儿。

    魏尺木不得不离开那家用以疗治心伤的酒楼,再度奔波于路上,洛侠依旧身体虚弱,垂垂危矣,而本为了游玩的章盈郡主,也无心流连风景了。

    魏尺木并不喜欢淋雨,他以为雨入目入耳都不错,雨入诗入画也很美,可要是淋到自家身上,并不是多么舒服的事。

    虽然天公不作美,好在并不做绝,魏尺木还是寻着了一个落脚之处,把马车驱了进去。这是一个破烂庙宇,急雨暗天之下,难辨门楣石碣。这庙大概是年久失修,而今只剩下残垣断壁,里面更是灰尘蛛网遍布,所幸可以遮挡风雨。

    庙里昏暗,魏尺木四下看去,勉强识得这是一座关公庙。那须弥坛上,正中坐的是红脸长须的关公,两侧而立的则是捧大刀的周仓和拿帅印的关平。除这三尊神像外,别无他物,蒲团、香火俱无,就连那三尊神像也是断臂损足,残破不堪,那大刀和帅印更是不知哪里去了。

    魏尺木轻轻拍出一记《无为掌》,用掌力略一清扫地面,生起了火。洛侠已然睡熟,章盈为她铺了被褥,将她放在上面。

    章盈离近了方才瞅见这神像,关公塑像眯着丹凤眼,威武入神,右首的周仓横眉怒目,颇有些吓人。她心中不由打了个寒噤,幸亏魏尺木就在跟旁,她不至于过于害怕,若是她一个人,是断不敢在这庙里过夜的。

    闲来无事,魏尺木便不得不想起黄贞,又愁苦起来。

    章盈心细,瞧出魏尺木眉目上的端倪,轻声问道:“你在担心洛侠姐姐?”

    魏尺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却没有开口。

    章盈美目流转:“你还有别的心事?”

    魏尺木轻轻点头。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魏尺木当然有心事,他不知与黄贞是否还有再见之时。

    章盈好奇心起:“说给我听罢,憋在心里多难受?”

    魏尺木欲言又止,这相思之苦如何说得旁人听?

    章盈见魏尺木闭口不言,便道:“那我给你讲故事解闷儿。”

    ……

    “我们大礼男儿与唐人不同,不论贵贱,个个剑不离身。我们的剑也和你们的不同,每把剑要反复炼制十年,再用金丝犀皮装饰镡首。其中呢,有一种浪人锻造的剑唤作‘浪剑’,最是锋利无比,人称‘石铁如泥,吹毛透风’,厉害吧!”

    章盈得意,魏尺木莞尔。

    “还有一种刀叫‘郁刀’,先用毒药冶炼,再用白马之血淬炼,伤人即死,你以后可要小心!不过,有我在你就不用担心了。”

    章盈讲故事之余,还不忘提醒魏尺木。

    魏尺木对这“郁刀浪剑”倒很有兴趣,听得仔细,想着将来或有机会见识一二,只可惜章盈身上并无佩刀佩剑。

    “我们男儿披毡,女子不施粉黛……”

    魏尺木这才明白章盈为何总是素面朝天。

    “你骑过大象么?”魏尺木问道。

    “自然咯。”

    “那……它咬人么?”

    “咯咯咯……”

    章盈掩口失笑,魏尺木蠢得像个孩子。

    “我哥哥是大礼国主,整天忙着国事,根本没时间陪我玩,其他人都怕我……”

    “你母亲呢?”

    “她整天礼佛诵经,太无趣了——我最讨厌寺庙了。”

    “可你现在就在寺庙里面。”魏尺木忍不住打趣了章盈一句来。

    “啊?是喔!唉,有什么办法呢?好在这里没有和尚,尤其是淫和尚!”章盈又想起了密宗吞蟾这个坏和尚。

    “好在我不是和尚。”

    章盈声音温柔道:“你即便做了和尚,我也不讨厌你便是了……”

    章盈从她的故乡风俗讲到她的童年,声音婉转,竟让魏尺木觉得有趣,支着耳朵静听,还时不时插嘴发问,他已知晓南诏不少事情,包括他在长安与尹克达擂台比武时,南诏众人口中的“罗苴”,他也已晓得那是勇士之意。章盈的声音似有魔力,就连那原本的愁苦也给消弭干净了。

    章盈直说到口干舌燥,方才嚷着:“我说累了,要喝水歇会儿。”

    魏尺木笑着把水壶递给她,章盈喝过水瞥了眼魏尺木,诱道:“我对你讲了那么多,你还不把你的心事说给我听?”

    魏尺木没想到她讲故事还是为了这事儿,一时无语。章盈连续催阵:“你快点说嘛!”亦或者是装作可怜的模样:“你不说我难受,你可忍心么?”甚至于撒娇:“好人,好哥哥,你就说罢!”

    魏尺木被她缠得哭笑不得,心道,“这章盈郡主竟比那张风尘还能折腾人!”想起张风尘,魏尺木不由得又想起冰门、问君平等人,以及马东平被害,朱温来而复去,黄贞情断意绝……魏尺木只觉满腹忧愁,无可排遣。他虽然与洛侠相处时长,但洛侠里外都是一副冰窟,他哪敢向其吐露心思?章盈的这一番说动,如一个倾泻的口子,划在了魏尺木的心上。

    从被人老追杀初遇黄贞,到误入离魂宫,再到鄄城、乘氏,直到黄贞被人掳走,最后地牢相见,反而两人相绝。魏尺木回忆起和黄贞的点点滴滴,如同昨日,细细地讲给章盈听,也好似讲给自己听。

    他与黄贞的旧事,并非惊天地、泣鬼神,不过是寻常难成眷属的故事,只是魏尺木勾动苦肠,声音中带了几分氐愁,竟把章盈感染得美目微红。

    章盈忿道:“她父亲也太可恶了!”

    魏尺木见她这副模样,失笑道:“你小孩子懂什么。”

    章盈不服气,撅起小嘴儿:“我都十八岁了,怎么就是小孩子了?”

    魏尺木不置可否,毕竟他今年不过才刚刚及冠。

    “她叫什么名字?”

    “颜如诗。”魏尺木顿了顿,还是说了这个名字。在他看来,这个名字远比“黄贞”二字亲切,似乎这样就可以规避她是黄巢之女的真相。

    “哦,这名字真好听。”

    ……

    “你以后想去大礼看看么?”章盈忽然问道。

    魏尺木微愣:“如果……有机会,我倒也想见一见这神奇的地方,顺便骑一骑大象。”

    “呵,这就急着去南诏当驸马了?这么快就忘了你那朝思暮想的诗儿了?”这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冰寒,是洛侠醒了。她恰好听了这话,自然免不了奚落魏尺木的机会。

    魏尺木被洛侠这一通言辞搞得窘迫之极,不满道:“你怎么偷听我们讲话?”

    洛侠根本不理睬魏尺木的诘问。

    章盈却是脸上飞起红霞,羞道:“洛侠姐姐你怎么乱说!”

    洛侠知道一路上都是章盈在照顾她,语气便不再那么冷:“妹妹,这小子傻里傻气的,有什么好?”

    魏尺木急道:“等等,我哪里傻了?”

    洛侠道:“不傻怎么你的诗儿不要你了?还不是嫌你傻?”

    魏尺木被洛侠气得头皮发麻,索性扭过脸去,闭口不言。

    说着已到后半夜,魏尺木和章盈都已困乏,分别找地儿躺下。魏尺木才入睡不久,便听到洛侠的叫声:“魏尺木,魏尺木。”

    魏尺木睁开眼,问道:“什么事?”

    洛侠轻声道:“好像有人来了。”

    魏尺木闻言打起了精神,的确听到有脚步声传来。这声音极其细微,显然是轻功了得,若非洛侠开口相告,他于睡梦之中断然听不见。如今洛侠中毒,章盈武功不济,只他一个能人,他不由得暗骂自己疏忽大意,若是来了歹人,定然坏事。

    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一个黑色的身影进了庙。这人身上早已湿透,见里面已有了人,并不回避,也不搭话,寻一个角落自顾自地坐下。其脚下轻盈,几无声音,只留下一行水迹。

    魏尺木偷眼瞄去,这黑衣人身材高瘦,中年模样,留着短须,此时眯着眼睛,就和着湿漉漉的衣服倚在墙壁上休憩。

    魏尺木知道浪子漂泊之苦,他有幸一路上认得许多朋友,免除许多风雨寂寞,而对这样的独行客,他颇有敬重之处。

    “兄台,不如来这边烤一烤火取暖。”魏尺木向那黑衣人叫道。

    那黑衣人没动也没有睁眼,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不用。”这声音平静如无风的湖面,全没有怯雨畏寒的模样。

    魏尺木知道江湖之中性情古怪者比比皆是,也不以为意。虽然如此,他也不敢再睡,只好愣愣地盯着火苗。洛侠自那黑衣人进来之后,再没有说一句话,就好像她不在这里一样。

    庙里四人,只有章盈睡着,其余三个俱是醒着。过了半个时辰,这三个醒着的人仍旧没有谁发出一点声响。如此保持着的沉默却被雨中的脚步声打破,虽然雨势越来越大,但他们三人还是从雨中遥遥地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停,魏尺木隐约瞥见那坐着的黑衣人似乎睁开了眼睛,但仔细看时,那人依旧闭眼如睡。洛侠仍是沉默不语,却突然有个惊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他的眼……怎么睁开了!”
………………………………

第七十五章 牵丝引魂

    这叫喊声来自章盈,她于半睡半醒间,感到神像变化,便睁眼瞧去。这一瞧不当紧,发觉关公神像那原先眯着的双眼,此时却睁开了,章盈心中震怖,失声叫了出来。

    魏尺木闻声又看了一眼那黑衣人,他的的确确是闭着眼,诧异道:“你怎么了?谁的眼睁开了?”

    章盈战战兢兢伸出一手,指着关公神像,说不出话来来。魏尺木顺着看去,那关公像确是双目圆睁,气势惊人,颇为威严,但他一开始并未注意这神像是眯眼还是睁眼,只道是章盈睡迷糊了。

    魏尺木正要宽慰章盈一番,这时庙外传来一个声音:“关公睁眼,必要杀人。”话音刚落,那人已进了庙。

    魏尺木借着火光一看来人,咦道:“玄武?”

    来人也是一身湿透,是个中年汉子,眉眼如斧削刀刻,比寻常多了几分凌厉,正是玄武。

    玄武也认出了魏尺木,眼中疑光一闪而过,冷声道:“是你?你要杀我?”

    魏尺木听得云里雾里:“我杀你作甚?”

    玄武不接话,扫视了一圈,把目光落在了那坐着的黑衣人身上。那黑衣人似乎是感受到了来人的目光,蓦地睁开双眼,目光却是昏暗浑浊,几近不能视物。这人眼刚睁开,便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身子借着一掌之力,向前弹起,刺向玄武。

    这人从睁眼之际,到摸出匕首刺向玄武,不过一瞬之间。魏尺木眼疾,轻喝道:“当心!”

    眼见那匕首须臾到了身前,玄武一声不吭,只把右手一翻,让过匕首,握住了那黑衣人的手腕。玄武正要开口询问,不料那人手中匕首绕指而旋,割向玄武的右手,同时左手成拳,击向玄武的腰间。

    玄武左手接住黑衣人的那一拳,右手却不得不松开。那黑衣人右手得势,便在玄武胸前、脸上猛刺。玄武双手大开大阖,那小小匕首却攻不进去。如此几招下去,只听玄武低喝一声,他双手使出大力,分开黑衣人的两臂,突然抓着了那一身黑衣。玄武用力一扯,却不料那黑衣竟被他一下子扯了下来。玄武心道“不好”,果然他面前没了人影,却觉腰后一凉,那匕首透过湿漉漉的衣服直抵腰间。

    魏尺木见状正要相帮,却听那黑衣人“咦”了一声。那匕首透过衣服后,却再也难进半分。原来玄武自幼苦练玄功,身上筋肉横纵分明,犹如龟甲,寻常刀剑,难伤分毫。玄武借此机会,反手握住那手腕,接着扬起一肘反打在那黑衣人的下颌上。那黑衣人的下颌直接就脱了臼,口中呜呜不停,疼痛难忍。玄武趁势一掌拍在他脑门之上,那黑衣人便一命呜呼了。

    洛侠与章盈自始至终一言未发,魏尺木问道:“什么人要杀你?”

    玄武杀了这人,这才松了口气,挨着火堆坐下:“自然是想灭我口的人。”

    魏尺木觉得这玄武并没有面上那么呆板,笑道:“那也是你偷听了不该听的话。”

    玄武见魏尺木的善意不似作假,也笑道:“你该怪他们做了不该做的事。”

    章盈忍不住插嘴道:“你们两个真是……”

    魏尺木又问道:“你去哪里?”

    玄武犹豫了一下,回道:“太湖盐帮。”

    魏尺木眉角微扬,迟疑道:“去找青龙朱雀?”

    玄武惊道:“你怎知他们在那里?”

    魏尺木轻笑,便把遇着青龙、白虎、朱雀三人的事讲了一遍,只不过他自然隐去了朱雀教他解穴以及让他叫其姐姐之事。

    魏尺木讲完,感慨道:“只是没想到过去了半年之久,他们还在那里,也不知他们去盐帮所为何事。”

    玄武叹道:“白虎与我们三人情同亲生,谁料一朝反目成仇?至于青龙在盐帮所为何事,我也不甚清楚,好像是与摩尼教以及唐门有关。他临行前还让我打探一些消息,如今已有眉目……”

    话音未落,只听头顶一声碎响,那关公神像的大口破碎,从中吐出两枚暗器,急如闪电,一奔玄武额头,一奔玄武胸口。玄武本已放松警惕,坐着与魏尺木畅聊,不料突生变故,躲闪不及,只得双手相叠护住额头。那暗器来势迅猛,竟将玄武一双铁掌生生穿透,方才消了力道,而另一枚却是好无阻碍地穿进了玄武的胸膛。

    魏尺木与章盈坐在两侧,玄武正对着关公神像,三人坐成品字型,那暗器来得突兀,又快速无比,是以两人都救援不急。

    章盈惊恐道:“莫非……是关公显了灵?”

    魏尺木哪里肯信?他旋即站起,一掌打向神像,那神像应声而碎,果然从里面跃出一个黑影。那黑影牵动那两枚暗器,身法鬼魅般便已飘到了庙外。原来那两枚暗器都有细丝牵引,昏暗之中看不真切。这暗器一经拔出,玄武痛哼一声,气若游丝。

    魏尺木本要追去,只听玄武喊道:“魏兄莫追……”

    魏尺木赶忙为他止血,奈何他被暗器穿透了心脏,已然是活不成了。玄武拼着最后一口气道:“告诉青龙,小心陈琳……”话未说罢,便已断气。

    魏尺木见玄武身死,心下黯然。良久,他才神思回转,又在心中咀嚼,“陈琳是谁,却没听过这号人物。”

    洛侠虚弱道:“杀他的好像是‘牵丝引魂锥’。”

    话音刚落,庙外飘进一个阴森的声音:“不错,不错,姑娘好眼力,正是此锥。”

    “牵丝引魂锥”并非无名之物,它在《兵器谱》上排在第十一位,这锥子历经冰藏火炼,分外坚硬锋利,能穿山裂石,是以虽然玄武肉身厚实,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却死在了这引魂锥之下。

    魏尺木也听过这利器的大名,十几年前,此锥落入“夺命郎君”沈追手里,沈追本就是一等一的暗杀高手,得了这等神兵利器,更是如虎添翼般,十几年来杀人无算。

    魏尺木开口问道:“你是沈追?”

    庙外沈追笑道:“除了我沈追,还有哪个配使这‘牵丝引魂锥’?玄武既然临死前把秘密告诉了你等,那说不得我要多赚一笔了!这次三个人,不亏不亏……”

    魏尺木见沈追如此猖狂,冷哼道:“你若有本事,魏某这项上人头尽管来取。”

    魏尺木此话送出,庙外却再无声音,他一等二等,方知那沈追已然离去,这叫他大为出糗,所幸洛侠章盈二人现在无心打趣他。

    魏尺木心道,“这沈追神出鬼没,再加上洛侠中毒,章盈武功低微,我一人要护着两人,怕是十分难办。”

    他又想起玄武与青龙朱雀同门一场,不忍玄武暴尸荒野,当下便用“彩凤双飞翼”在庙里一角掘了一个浅坑,把玄武安葬。

    洛侠见自己的神兵竟被魏尺木拿来撬砖掘土,简直要气死了,只是她讲话艰难,只拿冷目一再嗔他,可魏尺木这次却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忙了一夜,天色渐白,雨也停了。

    魏尺木踱步庙外,东瞅西瞄,那沈追的确不在附近,更喜的是那马和车也在,便招呼洛侠、章盈二人出来。

    洛侠此时力气稍复,却道:“人传沈追阴险,这车马无损,只怕有诈。”

    魏尺木心下称是,暗道自己鲁莽。他连忙查看车马周围,幸得魏尺木目力不凡,终于在车后发现两根银丝。这丝细若蚊足,却是坚韧无比,在丝线一端各连着一条车辐,另一端则连向不远处草木密集处。魏尺木上前拨开一看,竟是连着两块石头,而这两块石头各压着一根软木,那软木一端插入地下,被石头压得势如弯弓,蓄势而发,那软木上头还密密麻麻插着许多细小的木锥,锥头乌黑,显然淬过剧毒。

    魏尺木见这小型机关,因势利导,设计周密,倘若不察,马车一动,那木锥便会射进车里,他自己虽然无妨,只怕洛侠、章盈会遭不测。魏尺木不料这沈追这般歹毒,当下毁去机关,又把车里、车外查看一遍,以保无虞。

    行了半日,只见路边林子里风声乍起,沈追的鬼魅笑声便夹杂于风中。魏尺木全神戒备,不料风势一尽,那沈追的笑声也随之消失。魏尺木徒费精力,却连沈追影子都瞧不见。如是三番,魏尺木苦不堪言,又不敢贸然弃了洛侠、章盈二人去寻沈追。如此一步三惊,已然到了听风声、闻鸟语都似人来的地步。

    魏尺木苦笑道:“今日方知古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事,断不为虚。”

    洛侠虽然气力衰弱,心思却十分清醒,她知道魏尺木此时为了保护她二人备受煎熬,便唤魏尺木进了车内。

    洛侠轻声道:“敌暗我明,你何不示敌以弱,诱他现身?”

    魏尺木道:“我也这般想,就怕届时照看不了你们。”

    章盈忙道:“你放心吧,我能保护好洛侠姐姐。”

    魏尺木见她目光笃定,心下稍安,当下又行出数里。一路上沈追始终跟随,依旧时不时发出阴森笑声,扰乱魏尺木的心神。

    魏尺木这一日里似乎是被沈追搞得心神俱疲,不得不停了车马。魏尺木下车之后,便倚在树下瞌睡起来。章盈也扶着洛侠下了车厢,两人就坐在魏尺木的里侧。

    林子里的沈追见三人这般模样,心思百转,狐疑不定。待到过了一刻钟,他见魏尺木神态安详,微微有鼾,料定魏尺木这两日心神疲惫,难以支持,但他仍旧不敢冒进。沈追先是发出阴森笑声,愈来愈近,只见魏尺木如若未闻,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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