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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局-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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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伤不愿见到师兄师姐们,索性又回到了夫子洞,终日烦闷不语,醉卧洞中。这洞里只他一个,也没有人再来看他,俨然与世隔绝一般。
过了不知多少日,罗伤依旧沉浸在痛苦悔恨之中,身形憔悴,消瘦不堪。他难得睁开一次眼,却看到一个老者站在他的身前。这老者一身粗衣旧裳,发白如银,须长飘胸,佝偻着背,脸上沟壑纵横,而一双眼睛里却是空空无物,眼眶上环布疮疤,甚是恶怖。
罗伤从未见过此人,疑惑道:“老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瞎了眼的老者笑道:“你学了我的武功,反倒是不认得我了?”
罗伤恍然大悟,惊道:“那《如长夜》神功就是前辈留下的?”
老者笑而不语。
罗伤心中明了,连忙站起来行礼,又问道:“老前辈是什么人,又为何在孔门留下武功?”
老者盘膝而坐,淡淡开口,其声沧桑无比:“老夫乃是儒教的掌教,朱九思。”
罗伤心如雷震,他万万没想到儒教掌教这等人物就在他的面前。当初第一次听师父孔至说起儒教掌教和“神授牌”时,他就心有神往,此刻就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前……辈就是掌教……那‘神授牌’也是你发的?”
朱九思并没有回答罗伤的话,接着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老夫今日来见你,一是时机成熟,要把《如长夜》后面的武功传授于你;二是老夫要去做一件事,生死未卜,希望你勤练武功,兴盛孔门和儒教。”
罗伤闻言,心里激起千层浪,梦寐以求的绝学终于可以再进一步,就连先前的心伤也似乎开始愈合了。至于朱九思的第二件事,他并未放在心上,试问天下,还有谁能对儒教的掌教造成威胁?
朱九思又道:“《如长夜》虽是不世神功,却也霸道无匹,自第五重开始,便容不得其他的武功,自废或渐失,而且……练功之人会慢慢失明。当然,也可以选择先毁双目,修习此功的进度便会更快一些。老夫言尽于此,小娃,你先想好还要不要学后面的武功。”
罗伤此时已经一无所有,前途美人尽失,还有什么不舍得的?先天便跛了一足,他又何吝一双眼睛?他只知道,他在孔门已经无颜露面,还不如学了这绝世武功,再雪前耻。更何况,他若做了儒教掌教的徒弟,又何须在乎区区一个孔门掌门?
………………………………
第七十二章 花残溅泪
峨眉山月小,依旧入窗来。
剑南道嘉州,峨眉山上入春比北方要早许多,并不显得萧条,只是有一个人的心,比那入夜的孤月还要惆怅。
“他在哪里?”这是慧心师太回到师门后心中常问的一句话,这话喃喃而语,似乎是对青灯,又似乎是对窗月。
花溅泪没有回到杜门,生死未卜,却让这个不惑之年的佛们女弟子心生牵挂,再不能安心礼佛,时常忘了佛祖会惩罚动情之人。
同样的一句话,那远聆小妮子也在心中响起过,只不过她到底年幼懵懂,并无多少愁绪,偶有一缕,也容易被山风吹散。
华山莲花峰。
花溅泪悠悠醒转,只觉颈后吃痛,便知道是被人在后面下了黑手。他睁开眼时,身下身上触觉舒软,便晓得这是一张上等的床被。花溅泪睡眼微开,入目的是一间精致客房,古色古香,桌子上的酒器也都十分讲究,可他却无心欣赏。他神思回转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慧心在哪里”,然后才是“这是哪里”。
数月以来,花溅泪与慧心师太各怀情思,虽不曾互相表露,可二人相视的眼神却与别人大不相同。慧心师太缁色僧衣之下,是一颗懵懂青涩之心;花溅泪冷傲面容之外,有一腔执着炽热之情。他二人相交不过数语,竟情根深种,不能自拔。
慧心在哪,他没有答案,但他在哪,马上便有了分晓。桌子旁的一张莲花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花溅泪定睛细看,这人身着华衣,头戴玉簪,眉如刀刻,须似墨描,不怒而威的脸庞此刻多了几分红润。此人手中正把玩着一只小酒杯,里面尚有未饮尽的残液——不是天人派掌门凌霄,又是谁来?
凌霄在这里,那么这里自然是天人派了。天人派虽然被摩尼教突袭重创,山门屋舍毁坏殆尽,弟子也几近全军覆没,可这华山还在,可他凌霄还在。他凌霄在,就能在这华山再起一个天人派!
花溅泪坐了起来,却感到浑身无力,他以为是战后虚脱,也未多想,喘息着倚在床头,问道:“凌掌门,我师父呢?”
花溅泪本来还想问慧心师太的下落,却终究忍了下来。
花溅泪的这一番挣扎起身,凌霄都看在眼里,他闻言脸色冰冷,如同突降寒霜,连同屋里的气息都凉了起来,醉眼盯着花溅泪,面色扭曲地有些狰狞:“你师父?哈哈哈哈,花溅泪啊花溅泪,到现在你还想着他,却不知道他把整个武林都卖给了摩尼教!少林、天人被灭派,还不都是他萧下的大手笔?厉害啊厉害,哈哈哈哈……”
凌霄一时间如癫似狂,花溅泪听到这些话自然震怖不已,若不是这话出自凌霄之口,他断以为是疯言疯语,尽管如此,他依旧不信师父会做出这等事来。萧下对他不仅有受益之恩,还有养育之情,他一直都认为师父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凌霄见花溅泪不信,略一恢复了情绪,冷声道:“你可以去前山看看,天人派……没了。”此话说罢,一脸的落寞,终于展现无遗。
花溅泪见凌霄神情不似作假,不得不又信了三分,挣扎着走出门外,远眺前山,果然入目一片狼藉,烧痕尚在,天人派再没有以往的风采。
花溅泪一时难以接受,只想回师门去找师父问个明白,就算少林、天人被灭派,也未必一定和师父有关系。
花溅泪又重新回到屋里,问道:“那杜门怎么样了,我师父又在哪里?”
萧下失笑,哼道:“杜门好得很呐,乱战之中不但没有损耗,反而更加强大了,又与摩尼教结成了攻守同盟,成了武林中的执牛耳者。至于狗贼萧下,现在当了武林盟主,自然是忙着收拾残局,扩张势力了。”
花溅泪心中烦乱不已,不敢相信,又不得不信,只想赶快找到师父问个明白,待恢复了一些力气,便向凌霄告辞道:“既如此,晚辈先行告辞,找师父问个明白。”
凌霄仰天长笑:“告辞?你杜门把我天人派害得这么惨,你还想走么?更何况,你如今的身体,可还能走回去么?”
花溅泪闻言一愣,不解凌霄此话何意。凌霄见他这副模样,又道:“不信,你可以运功试上一试。”
花溅泪暗自运气,这才发现丹田空空如也,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凌霄继续说道:“你的武功已经被我化去得干干净净,而且终生不能再习武了,哈哈哈哈!”
凌霄说罢,醉态愈重,一把摔了酒杯,上前揽住了花溅泪,醉语道:“花溅泪,我并不好男色,可我现在奈何不了萧下,只好拿你抵债一二了!”
话已至此,花溅泪哪里还不懂凌霄言下之意?只可惜他武功尽失,浑身乏力,就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凌霄趁着醉意,开始撕剥着花溅泪的衣裳。花溅泪面如死灰,心中跌宕起伏,一时间所有的荣誉、自尊、骄傲,似乎都随着武功的失去而失去了。
凌霄虽是武功盖世,本想着凭借一己之力,再塑天人派,可杜门之中有摩尼教高手坐镇,他下山一番,并不能奈何萧下分毫,如今他近乎孤家寡人,又无力向萧下报仇,只得每日纵酒,以欺凌、羞辱花溅泪解恨。
花溅泪则是累日受辱,生死不能自已,渐渐颓丧如木偶一般,任其蹂躏。
在天人派剩下为数不多的人中,凌霜仗也逃过了一劫。他看着自幼生长在的华山疮痍遍布,师门尽毁,也是痛心疾首,而令他更为痛心的便是花溅泪被他父亲蹂躏羞辱。凌霜仗自从在鄄城擂台比武上遇着了花溅泪,便有些神魂游离,时至今日,他看到花溅泪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面孔,方知那所谓的“断袖之癖、龙阳之好”也是情之所至,难以自禁。
凌霜仗见花溅泪受辱,自有剜心刻骨之痛,他也曾向父亲求情,让他放过花溅泪,然而只换来凌霄的呵斥。他看着日渐憔悴癫狂的父亲,与往日如同换了个人,心知天人派毁于一役对其打击太大,才做下这等泯灭人性之事。凌霜仗对父亲恨不起来,又不忍花溅泪在此受苦,心中每日煎熬,竟也学会了借酒浇愁。
凌霜仗清醒时,便趁着凌霄醉倒时,偷着去看望花溅泪,拿温言柔语劝慰他,而花溅泪却如活死人一般,半言不发,两目无神。剩下的,便是凌霜仗不清醒的时候了。
偌大华山,似乎只有两个醉人,一个活死人,还比那入夜的孤月显得萧条。
自武林、绿林一战之后,武林格局翻转极大。原先儒释道的三大派,少林、天人两派被摩尼教灭了山门,几近从江湖中除名;茅山派则封闭山门,与世无争。其余各大门派,都是损伤过半,大伤元气,流英派、万象派、朝仙阁等中小门派更是弟子死伤已尽,空余山门。只有孔门一派无损,却也躲了清闲。
与各大武林门派不同的便是杜门了,杜门萧下依附于摩尼教,借着摩尼教之力,连日间大肆收拢各大门派,贿以金银,赂以权势,施以雷霆,这天下武林八九已成了他萧下的私物,萧下其人也取代凌霄成为了新的武林盟主,成为了武林第一人。像峨眉派、崆峒派、青城派等大门派虽有不甘,却也无力与之争夺,只得向萧下低头。
至此,萧下一统武林。
都畿道河南府的巩县,泗水之滨,便是杜门所在。
杜门大殿之中,一个不似中土口音的人言道:“萧盟主,本尊帮你打退了那凌霄,如何?”
这人白袍玉巾,宽额高鼻,正是摩尼教的阳界主。除他之外,在他一旁还有一人,白袍黑巾,垂帘斗笠,自是阴界主无疑。摩尼教怕凌霄和素与方丈寻萧下复仇,竟把阴阳两界主都放在了这里,想来凌霄口中令其无功而返的摩尼教高手便是他二人了。
萧下面色恭敬,谢道:“多谢阳界主援手,杜门定有重酬。”
阳界主闻言,心中不满,哼道:“萧盟主,我圣教如此手段,可不是为了你这小小武林。”
萧下道:“自然,自然,圣教宏图伟业,我等自当竭忠尽力……”
阳界主听到这里,方才满意而去。
待阴阳两界主走后,殿中忽有一人怒道:“掌门师兄,你已是武林盟主,又何须对那什么阳界主这般忍气吞声?就算我武林与他摩尼教做过一场,胜负也是未知之数!”
这人一身华贵青衣,不过三十多岁,身材颀长而瘦弱,细眉长目,正是杜门长老李云天。这李云天的武功虽然不算顶尖,可在武林绿林一战中,并没有折掉,他见阳界主对萧下如此颐指气使,自然看不下去。
萧下闻言,长叹一声,道:“若是少林、天人两派未灭,武林一脉自不惧他摩尼教,可如今武林折损过半,又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萧下此刻感慨,实属无奈。他当初与摩尼教一起算计少林、天人等派,瞒过了凌霄、师无算,甚至瞒过了武林所有人,从而一举夺得盟主之位,也使杜门立在了武林之巅。萧下与摩尼教暗通曲款,本想在事后予以重利,却没想到这摩尼教并非善与之人,竟要图谋整个江湖,至于武林一脉,只是其手中的一颗棋子。
这阴阳两界主就住在杜门之中,他二人俱是武功卓绝之辈,虽能保萧下不被凌霄所杀,却也可以随时置其余死地。萧下名为武林盟主,实际上不过是摩尼教手中的傀儡罢了,如何行止,还要看摩尼教的脸色。萧下自负才智超绝,更兼志向高远,如今却落得这幅田地,进也不是,退也不得,不觉间志短气狭,因此长叹。
………………………………
第七十三章 夏未吞蟾
淮南道,庐州,庐江县,在其中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有一家不知名的酒楼。这酒楼不过两层,楼下吃酒,楼上住宿,名字却唤作“摘星入酒。”
殊不知那百尺高楼,才摘得星辰呢。
这酒楼虽然地处偏僻,却胜在酒楼稀少,倒也能招揽不少客人。这不,前些日子这酒楼还招揽了一个伙计,还有一个常客。
这个伙计年纪不大,相貌身材也不出奇,却有几分老练的样子,手脚也算麻利。至于那个新来的常客,却是一个女子。这女子一身黑衣,梳着步摇鬓,自从她来了之后,吃住便都在这酒楼里。这女子出手不算阔绰,却也不吝啬,所以酒楼的店主对于这种常客也都不敢怠慢,更何况也没人敢对这女子怠慢——凡是出言轻佻者,行为逾越者都被她赏了耳光,甚至是断了手脚,弄得人人怕她。而这里唯一不怕她之人,便是这个新来的伙计,所以店主也就让他伺候这女子客人了。
这伙计又为这女子送来了饭菜,她一如既往地让他同坐同吃。
“你就甘心这么下去?”这女子每日一问。
“你不也是如此?”这伙计也是每日一答。
女子又是一叹:“谁能料到你如此气短,竟会在这里做伙计、睡柴房?”
伙计不慌不忙:“谁能料到你如此无赖,竟会在这里白吃白住?”
“魏尺木!”女子恼怒出声,就差咬碎了银牙。
这女子眉目清寒,正是冰美人洛侠,她不像先前披散着头发,而是梳了起来,步摇长鬓垂在胸前,比往日更多了一分颜色。
这伙计,自然是魏尺木了。魏尺木自在地牢与黄贞一别后,心灰意懒,索性跑到这偏僻地方躲了起来。庐江风景,平静怡人,没有大起大落,跌宕起伏,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乃至一星一月都极其平朴,最适宜消磨痛楚。至于马东平之仇,魏尺木并没有忘,可是他毫无头绪,也只得依赖汴州刺史府搜寻痕迹。
洛侠还指望着魏尺木将来助她报仇,只得跟了过来,两人在这一待便是月余,日复一日。洛侠也没吃亏,魏尺木做苦力,她便用他挣来的钱吃住,算是小惩。
洛侠又是憋了一肚子气,索性不再理会魏尺木,魏尺木也落得清净。就在这时,店里进来三个人,准确地说是两个人扛着一个人。那两个人是一老一小两个和尚,身上穿着却不似禅宗的打扮。扛着人的是个老和尚,左耳上一个亮蹭蹭的铜环,十分惹眼。那老和尚一进店,便把肩上扛着的人卸了下来。这人却是一个女子,手脚都被捆着,嘴巴也被封了起来,只一个劲儿的摇头挣扎。
三人落座,那被缚的女子自然是被人放在了凳子上。那老和尚也并不算老,有四五十岁的样子,面相猥琐,肚子肥大。那小和尚不过二十来岁,身材均匀,面貌略黑。
“店家,上些好酒肉!”老和尚声音宏大,中气却略显不足。
吃酒肉的和尚,魏尺木难免多瞅了两眼。那受制的女子正好看到魏尺木,拼命摇头眨眼,魏尺木扫过一眼,却不认得她。
那老和尚笑道:“小美人儿莫急,待佛爷我吃完了酒就来吃你。”这声音不大不小,整个酒楼都听得清,那老和尚丝毫不理会他人的目光。
那小和尚却道:“师伯,这样不好吧,我们是来寻仇的,与这姑娘无关。”
老和尚一听乐了:“师侄啊,你是不知这世间女子的滋味儿,可比这酒肉还好吃,待会也叫你尝尝!”
小和尚闻言赶忙摇头,如闻妄语。而不远处的洛侠本就一肚子气,这会儿听了这和尚如此下流的话,冷哼道:“原来佛门之中也有登徒子。”
这话如同冷冽的寒风,直钻到那老和尚耳朵里,老和尚不觉打了个寒噤,抬眼看去,瞅见不远处的洛侠,见她面容虽然清冷,却极其标致,笑道:“啧啧,又是一个美人儿,合该佛爷我艳福不浅呐!”
洛侠闻言倒竖柳眉,将玉掌往桌子上一拍再向前一推,那两只木箸便弹在空中,继而向老和尚刺去。这两只木箸初时一起刺出,飞至中途忽而分开,一前一后,快如流星,划了个弧度而来,分刺老和尚的两肩。那老和尚眼疾,先扭身闪过快的那一只木箸,而慢的那只正到肩头,躲闪不及。老和尚不慌不忙,任那只木箸穿过,衣服洞穿,老和尚却毫发无损。
洛侠见状,皱起秀眉,而魏尺木却看得真切:那老和尚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硬生生地把胳膊缩了回去——竟是罕见的“缩骨藏身”之法!
洛侠怒意更盛,便抽出了“彩凤双飞翼”,只听一声凤鸣,两条彩凤便缠了上去。老和尚见她来势汹汹,也不敢怠慢,一双巨掌如蒲扇,来去如风,上下如船,小心地应付着双枪。洛侠枪法纯熟,几次用巧,都寻着破绽,眼见要刺中这老和尚,却每每只刺穿了僧袍,难以奏功。那老和尚更是心惊,没想到这偏僻之地的小小女子竟是如此难缠。
魏尺木见洛侠与老和尚一时难分胜负,便要先来解救那被制的女子。他施展身法,眼见就要碰触到那女子的绳索,忽然听到一声嘹亮蝉鸣,心神为之一滞,如同置身盛夏的树林之中,满天蝉声,悦耳动听,令人流连忘返。魏尺木丹田里的《清虚心法》自动运转,他方才回过神来。心神失守,不过一瞬,刚才却仿佛过了一个季节。
魏尺木不觉背后冷汗淋漓,而站在他眼前之人正是那个小和尚。
魏尺木略一思忖,问道:“密宗听蝉是你什么人?”
那小和尚闻言讶异道:“你认得我师父?”
魏尺木心下了然,原来这两人是密宗的和尚,这小的竟然还是听蝉的弟子,想必刚才那攻心之术就是名震武林、绿林的《蝉读》神技了。这是魏尺木第二次被《蝉读》攻击,第一次因为他早有防备,不曾感受到其中恐怖之处,这次不防之下,竟被它轻易攻破心神。
魏尺木听了那小和尚所问,想了想,言道:“有过数面之缘。只是,你们这般欺辱一个女子,也不怕辱了你师父的名声?”
那小和尚闻言羞愧,低头合十,而那老和尚却叫道:“夏未,休听他胡扯……”话音未落,僧袍又被洛侠刺了个窟窿。
魏尺木是何等身法?那小和尚低头之际,他已把那女子扯到身边。魏尺木见小和尚并未动手,便去了那女子身上的绳索和口中的布团。
谁料那女子甫一脱困,便开口叫道:“魏尺木,你不记得我了?”
魏尺木仔细瞅了瞅,这女子眉目婉约中带着英气,只是一身汉衣少了当初的那份野性:“你是……那个南诏郡主?”
那女子见魏尺木认出了他,心下欢喜,连连点头。这女子正是南诏国的章盈郡主,朝廷事毕之后,她并没有随使团回南诏,而是独自一人留在中土,四处游玩,前几日才到了这庐州地界,便碰着了这密宗老和尚。这老和尚觊觎她的美色,一直追到了这里,方才得手。
魏尺木心道这郡主还记得他的名字,正要多问,忽然心头蝉鸣再起,好在魏尺木晓得其中厉害,连忙运起道家《清虚心法》。这夏未的功力不如他师父精纯,魏尺木轻易便破了这《蝉读》,而此时夏未双拳已至!
魏尺木同样挥出双拳——法家《刑名拳》,刚而不戾,坚而不毒。四拳相碰,夏未倒退数步,而魏尺木紊丝不动。
夏未双目通红,恨声道:“你就是魏尺木?!”
魏尺木不知所以,点头称是。
夏未又道:“我师父就是你打伤的?!”
魏尺木不能否认,问道:“你师父如何了?”
“他重伤不治,已经西去了……都是你害的。”夏未反而冷静了下来。
魏尺木闻言心惊,他当初只想尽快打败听蝉,万没料到竟把他打死了。
“我……我没想杀他……”魏尺木气馁,声音小如蚊咛。
夏未冷哼一声:“我和师伯便是找你寻仇的。”
一旁正在打斗的老和尚虽然也听到了那青衣少年便是打死师弟的魏尺木,可他此时正自顾不暇,洛侠枪法入神,太过难缠。
随后,夏未双掌合十,鼓动胸膛,口中响起喃喃佛音,面目也狰狞了起来。继而,背后忽然显出一个八臂的虚影罗汉,正是密宗绝学《法相》。只不过夏未身后的八臂罗汉,比起听蝉,虚影淡了许多,也小了许多。
十掌一击,威力何止翻倍。魏尺木虽心有愧疚,却也不能就这般死在他的掌下。《若水道》第七重展开,江河直下,十掌崩溃,虚影罗汉破碎,夏未倒飞如断线的纸鸢。魏尺木也倒退几步,卸下这股大力。
魏尺木依旧留有余地,没有杀了夏未,毕竟他已经错手杀了听蝉,不忍这对儿师徒都死于他手。
夏未双目含恨,却无再战之力,只悔恨开始时没有一拳打死魏尺木。
夏未重伤,也让那老和尚慌了心神,“缩骨藏身”之法虽然奇妙无比,而洛侠枪法更是绝伦逸群,终于借机破了他的“缩骨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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