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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唐局-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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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卜算子道:「莫急,莫急。据说倭国有武功大成者,唤作『阴阳师』,其所习武功便是阴阳家的阴阳术。『阴阳师』能传承至今盛而不衰,可见其阴阳术保存得远比中土完整。」

    魏尺木还是第一遭听到『阴阳师』这个名号,不由问道:「那『阴阳师』是何等人物?」

    卜算子道:「我从未去过倭国,因此对于『阴阳师』也是只知其名,未见其人——大抵是极厉害的人物罢。」

    魏尺木道:「若《大九州》果在那『阴阳师』手中,我又该如何?」

    卜算子呵呵笑道:「这还需问麽?或买或换,或哄或骗,或偷或抢——还不是悉听尊便。至于能否得到《大九州》,那就全凭你的本事和造化了。」

    魏尺木心中略一沉吟,已有计较。他虽猜不透卜算子的心思,却别无他法。而且黄贞当初也说过阴阳家的绝学《大九州》早已失传,可见卜算子并非胡言乱语。

    点了点头,魏尺木言道:「既如此,待我清洗了陈家堡,就去一遭日本。」

    卜算子却摇头道:「事关你师父等人安危,你竟还起别的心思?还是速速去寻《大九州》罢。」

    魏尺木闻言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言道:「日本原是外邦,我不晓其天文地理,也不知其风俗礼仪,此一去只怕会有许多时日迁延,也就不差这一时半刻了。倒是陈家堡算计于我,才是罪该万死,断容不得他苟延残喘半分。」

    卜算子又连连摇头,嗔道:「顽子杀心忒重了些。权当你卖老夫一个情面,饶过陈家堡这次罢。」

    魏尺木嘴角一寒,似笑非笑道:「怎么,前辈和陈家堡有些交情?」

    卜算子道:「交情倒是没有多少,不过陈家堡还有别的用处,还不能让你就此毁了。」

    魏尺木眯着眼道:「我若放过陈家堡,前辈拿什么谢我?」魏尺木心里也很清楚,若是卜算子铁了心要护着陈家堡,他却没有半点法子。与其这样与之相争,不如卖其情面,讨些实惠。

    卜算子哂笑道:「呵呵,四十年来,你是第二个和我提条件的人。也罢,且听你说说想要我如何谢你。」

    魏尺木不由问道:「那第一个人是谁?」

    卜算子笑而不语。魏尺木微微一顿,接着道:「不如前辈把那『千里传音』的本事教给我罢?」

    卜算子不禁莞尔:「好小子,原来早在心里盘算好了。其实,这『千里传音』原也不难,无非是『气力悠长,凭风千里』罢了。」

    魏尺木道:「『气力悠长,凭风千里』是不难练,难就难在如何把这『千里传音』只送一人之耳。」

    卜算子目露赞许之光,接着道:「凡内力高强者,便可学传音入密;凡气力悠长者,便可学声传千里。而二者皆备,才可学『千里传音』之术。我观你内力盈足,气力稍欠,日后须常加练习。待二者皆备时,以丹田为声,以劲力为途,凝之为线,迎风而长矣。」

    说罢,扬起一根手指,虚点魏尺木额头。魏尺木尚未来得及反应,一片黄光已撞进脑海。魏尺木只觉额头微痛,继而是密密麻麻的篆字开始一一映入眼帘——不是「千里传音」的心诀又是甚麽?

    魏尺木知道是卜算子传授「千里传音」的心诀奥秘,心下为之一喜,当下便放松脑海壁垒,用心牢记。不过半刻钟,魏尺木脑海中的青光消散,恢复如初。

    卜算子点头道:「此间事已了。魏小友,你我日后再会罢。」言毕,不待魏尺木回话,已迈开步子,朝木榴屿上走去。

    魏尺木看向卜算子时,只见他走在水上毫不费力,身上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水下也不起一丝波澜,就和寻常走路一般。只是他走出第一步便有一丈之远,走出第二步足有十丈之遥,待走出第三步又好似跨过了百丈!魏尺木心底暗暗吃惊:「呀,这老头的提纵术虽不是腾云驾雾,却也有缩地成寸的本事了!」待他回过神来,卜算子早已不见了踪影。魏尺木不由急呼道:「卜算子前辈,你这『缩地成寸』的本事也一并教了我罢。」

    良久,岸上才传来卜算子的话,其声真切如在耳畔:「以你现在的功力即便学会了这等轻功也施展不得,待你学会了《大九州》,领略天地之极,四海之涯后,我再教你不迟。」
………………………………

第一百四十四章 路见不平

    卜算子离开之后,魏尺木勉强驾了脚下的孤舟,折返到木榴屿的岸上,只见张风尘正在原处来回走动,满目焦急。张风尘觑得魏尺木回来,锁着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喜道:「你可算回来了!」

    魏尺木倒不急着上岸,叫道:「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一件事,只怕没有一载,也有半年。」

    张风尘见魏尺木没有邀自己同行,知道他又要独自一人行事,心底微感失落,不觉努了努小嘴儿,哼道:「才见面你又要走了,这次是去哪里,竟要这么久?」

    魏尺木实言回道:「日本。」

    这倒是让张风尘吃了一惊。她没问魏尺木要远渡日本所为何事,却问道:「那你打算走哪条海路?」

    魏尺木闻言眉头微蹙,他倒是从未想过这些。张风尘见此,知道魏尺木对此一无所知,轻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耐心道:「大唐去往日本共有北、中、南三条海路,北路唤作新罗道,中路唤作大洋路,南路唤作南岛路。」

    魏尺木听罢,问道:「这三条路有何讲究?」

    张风尘眉头一挑:「北路线长,胜在安稳;中路线短,不过十日行程,可却有许多凶险。」

    魏尺木道:「不是还有一条路?」

    张风尘狠狠摇了摇了头,像个老学究般微叹道:「至于南路嘛,不仅航线最长,也是凶险最多的一条路。据说那里的海底暗礁密布,波涛诡谲,是个九死一生的所在,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魏尺木听罢不觉在心底暗自思忖起来。他虽急着赶路,想早一日到日本,却苦于不谙水性,因此不敢涉险走有许多凶险的中路。于是,魏尺木便决定走北路——新罗道。这新罗道是秦汉时便已开辟出的的一条海上古航线,从登州起,经新罗沿海,再到日本。虽然路途远了些,可却是最安稳畅通的一条海路,也是目前大唐、新罗、日本这三国来往之间最主要的一条海路。

    魏尺木心中有了计较,便问道:「你今后是什么打算,回海外家里去麽?」

    「我才不要回小龙须岛咧,岛上实在是无趣之极,哪里比得上中土好玩?」张风尘偏头想了想,又笑道:「再说,我还得去找尚君长呢。」

    魏尺木听了这话,心中微微一叹。他本不愿张风尘去草军中涉险,可也晓得她的脾性,只怕难以劝下,便嘱咐道:「草军如今正在江淮一带,离此倒也不远。只是乱世之中多有艰险,你可要万分小心。」

    张风尘花颜绽放,笑道:「我省的。」

    魏尺木仍不放心,又道:「我有一位朋友也在草军之中,唤作朱温。若有变故,可寻他相助一二。还有,陈家堡的人也不能不防。」

    张风尘见魏尺木虽是眉目一片冰冷,可神情语气之中仍藏不住那一丝关切,心下感动,宽慰他道:「你呀,倒不用担心我。我不过是想再见一遭尚君长罢了,又不是在草军中长住久待,能有什么艰险。至于陈家堡,都被你吓破胆了,哪里还敢再招惹我?」

    魏尺木见此也不再多言,只说道:「我先送你离开木榴屿罢。」

    于是,魏尺木与张风尘驾了卜算子的孤舟从木榴屿的南端,驶向了「温岭步」渡口。魏尺木虽不擅操舟掌舵, 可张风尘却是自幼长在海中,撑船泅水、测风辨向的本事自然都不在话下。

    待二人到了「温岭步」渡口,下船上岸。张风尘又耐心嘱咐道:「你若走北边的新罗道,便从登州上船;若走中间的大洋路,便从扬州上船。」

    ……

    魏尺木送别了张风尘,定了定心神,打算走陆路先到登州,再从登州雇船到日本。可此去登州路途遥远,魏尺木如今只有一柄「雁尾」墨刀在背上,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至于当初天子赏的那匹神驹,也落在了洞庭山上。

    魏尺木没有法子,只能靠双腿赶路。疾走了半晌,来到一片荒岭上。魏尺木放目望去,但见这片荒岭绵延有数十里,不生一片林木,不长一株花草,上面坑坑洼洼,土中带泥,泥中藏石,混像个出家和尚的大脑袋。这荒岭边上还立着一块陈旧的石碣,上面写着「雨不度」三个隶字。原来这片荒岭上向来无雨,因此不生林木花草,也少有人迹。

    魏尺木在这片唤作「雨不度」的荒岭上才走了一半脚程,便听到四面由远及近地传来许多马蹄声。这马蹄声愈来愈急,不过半刻钟,便已来到了魏尺木的面前。来者有十几骑,各执刀枪棍棒,把魏尺木团团围了起来。那一群人都穿着青色粗衣,戴个无帘斗笠,一个个挽着缰绳转灯似的打量起魏尺木,边走马边叫道:「留财不留命,留命不留财!」——却是一伙剪径的茅贼。

    魏尺木立在原地,扫视众人。那为首之人穿着几块铜甲,颈后还有一块披风,他身材颇为高大,生有两排钢须,脸上有几道疤痕,显得容貌十分凶狠。这人手中提着一柄巨力开山斧,胯下骑着一匹千里追风马。

    魏尺木不由在心里暗笑道:「呵,这脚力送来的正好,倒省却了我一番功夫。」

    那为首的人挥手压住众手下聒噪,一开口,声如洪钟:「小子,算你走运,赶上老子亲自出马——把身上值钱的都撂下罢?」

    众茅贼吆吆喝喝,张扬道:「小子可知道俺们老大是谁?江湖上人称『斧断山河』徐猛的便是了。」

    「斧断山河」徐猛?魏尺木倒没听过江湖上有这么一个名号,他冷笑道:「我身上值钱的只有背上这把刀,你要不要?」

    徐猛缓缓低下头,盯着魏尺木道:「且解下来让老子瞧瞧,看值几个钱。若不济事,老子可要生吃了你!」

    吃人?魏尺木不禁想起了在汴州一家酒馆里遇着的齐老大,也是个吃人的家伙。魏尺木淡声道:「那你可看仔细了。」言毕,「雁尾」墨刀的白光一闪而逝。

    魏尺木又问道:「可看仔细了?我这刀值不值钱?」

    众茅贼面面相觑,继而扬着兵刃骂道:「混账东西,敢耍老子?还不快把刀解下来给俺们老大瞧看,否则定叫你知道厉害!」原来,那柄「雁尾」墨刀还在魏尺木的背上,没动分毫,所以众茅贼才会如此愤怒。

    魏尺木冷笑,恰有寒风拂过。众茅贼见此更怒,扬着兵刃就要杀了魏尺木。可他们才要动手,忽然察觉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众茅贼踟蹰半晌才发觉他们的老大一直没再开口,这可一点不像「斧断山河」徐猛的脾气。徐猛一直没有开口并不是他的脾气忽然变得温和,而是他开不了口;也不是他开不了口,而是他的脑袋已经不在他的身上了。众茅贼反应过来时,徐猛的脑袋刚好落地,「啪嗒」一声,砸出响来。

    众茅贼见老大忽然人头落地,顿时吓得肝胆俱碎,如遭鬼神精怪般,一个个早惊落了马,四散逃去。魏尺木懒得再理会众茅贼,飞身踢翻徐猛那具还在马上的无头尸身,骑上那匹快马继续赶路。

    魏尺木一路狂奔,路过天台山时,不禁想起「王何寨」的众人,心道:「若有闲暇,再与诸君畅饮罢。」言毕,继续赶路。又路过越州,想起了「茶仙子」苏如月,也只是稍作驻足,便催马再行。而此时,苏如月正撑着一柄描着「鸿雁南飞」的画伞立在落云潭边,她目色迷离,遥望着山外云天,似乎想要看穿层层白雾。

    魏尺木一路向北疾驰,这一日,他骑马到了扬州境里。扬州城外有一片低岭密林,林子里有一处广阔的狩猎场。狩猎场上此刻跑着五匹高头大马,那当先一人是个身穿锦裘,发束玉簪的华贵公子,此时正张弓扯箭,要射杀不远处的猎物。

    那位华贵公子却是位小公子,不过十三四岁,面目尚显稚嫩,模样却已有几分丰神俊朗的轮廓。只是他神态傲慢,眉宇之间还透着一分狠厉。后面四人做家奴打扮,俱是黑衣黑靴,戴幞头,跨腰刀,在那小公子身后叫喊助威。

    那位小公子待瞄的真切,「嗖的」一箭射去。那支羽箭离弦而去,却堪堪落在了猎物的后头。再看向那猎物,此时正拼命往林子深处钻去。可那猎物却不是什么豺狼虎豹,也不是什么鹿兔鹰鹞,而是一个活人。那人一身的襦袄已是破烂不堪,身材瘦弱,又披散着头发,身上脸上都是泥泞,只隐约看得出是个小姑娘,约莫有十一二岁。

    那小公子一箭不中,哼了一声,又放一箭。如此连射四五箭都不曾射中那个尽力逃命的小姑娘,不禁恼了起来。那四个家奴见小主子动了气,便发一声喊,一齐纵马追上那小姑娘,将其轻易掳回。

    那小公子气冲冲地道:「把她给我捆在树上,看她还跑不跑了!」

    众家奴得令,一齐动手,将那小姑娘五花大绑起来。那小姑娘虽然年幼,可她神情镇定,眼神冷冽,不论是遭箭射还是遭绳捆,都没有露出一丝的慌张惧怕。

    那小公子见了,愈发恼恨。他在马上引弓搭箭,对着绑在树上的小姑娘虚晃一阵,叫道:「下贱的丑丫头,现在求本公子饶了你还来得及。」

    那小姑娘眼神冷漠,始终一言不发,更不肯开口求饶。那小公子泄了气,恼羞成怒起来,将弓箭掷于马下,喝道:「一箭射死你也忒便宜你了。来人,把她的衣服剥净了,看她能挨上几刻钟。」

    众家奴听了俱是大笑起来:「这天寒地冻的,怕是挨不上多久喽。」说着,一起动手就要剥那小姑娘的襦袄。

    那小姑娘的神情终于耸动,双目盈盈间,微含清泪,却强压着不落下来。她眼神中有万般的委屈和不甘,可这股幽怨就藏在眼底,不泄出来分毫。那小公子瞧见这双饱含春露幽怨的明眸,又动了心思,叫道:「等等,你们先把她的脸涂抹干净,让本公子仔细瞧瞧。」

    众家奴依言停下撕扯小姑娘的衣衫,其中一个家奴拿袖子胡乱在那小姑娘的脸上抹了一通,擦掉了她脸上的泥灰。泥灰脱落,便露出一张干净的脸来。那张脸娇小稚嫩,似是一手可握;鼻口也很小巧,配上一双弯眉大眼,十分好看;脸上的肌肤虽仍有些许泥渍灰痕,却能看出红白相凑间,凝如脂,滑如玉。整张脸如一支含香未放的雪梅,在这冬日,煞是惊艳。

    小公子瞪大了双目,不觉看的痴了。直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喜道:「呀,竟是个天生的小美人儿!」

    「可惜小了几岁,否则正好给公子做侍妾。」几个家奴起着哄,又说道:「虽是小了些,先收作丫鬟养上两三年,到时候一样受用不尽,哈哈哈……」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拔刀相助

    那小公子见那小姑娘不仅生的好看,而且神情冷倨高洁,自有一股不俗的气质;身材虽然柔弱,却已有亭亭玉立的根底。他越看越是喜欢,体内起来一股炽热按捺不住,呼道:「本公子长了这么大,也见过不少女子,只道她们便是人间尤物,直到今日遇着了她,才知道以往的那些女子都是些庸脂俗粉,断不可相提并论……」这小公子年纪虽小,看来已尝过了许多腌臜人事。

    其中一个家奴谄笑道:「公子若真想成就好事,原也不难。我们弟兄四个解了袍子围起来给你做个『人*房』,岂不快活?」

    那小公子听到「人*房」四个字,更是心痒难耐,立即吩咐道:「好主意,果真是个好主意!快快围起来!」

    于是四个家奴解开外面的黑袍,拿双臂双腿撑成一面布帘,面朝外围了一圈,如一个露天的小屋子般。那小公子见「洞房」已成,便跳下马,急切地钻了进去,开始松绳解衣,唇舐齿啮起来。

    那小姑娘被那小公子近身,又挣扎不过,她似乎是知道哀求无用,左右也不肯出声,只把贝齿紧咬着樱唇不放,樱唇须臾咬破。紧蹙的眉头下,双目渐渐泛红,眼神又冷又怨,几乎要抹出血来。

    那小公子正得意间,忽觉肩头一凉,正撕扯着小姑娘亵衣的一只手顿时不听使唤。再一瞬,那只手臂便直直地掉在了地上。他的肩头开始血喷如柱,那小公子这才反应过来,那条手臂已不再是他的了。惊痛之下,只来得及大叫一声便已晕厥过去。

    四个家奴闻声看去,只见他家公子倒在血泊之中,一条手臂已剥离了身子。四人又惊又怒,「唰唰」拔出腰刀,四下张望起来。

    这时林子里的一人一马映入四人眼帘:那马肩高背广,倒也神骏;至于马上的人,除了一副清冷外,别无显眼的地方。这不显眼的人穿着破烂青衫,自是路过此地的魏尺木了。

    其中一个家奴壮起胆子叫道:「你是甚麽人,是你伤了我家公子?」

    魏尺木淡淡道:「是我伤了他。至于我是谁,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那家奴叫嚣道:「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甚麽人?」

    魏尺木似是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那家奴道:「我家老爷姓李讳和,是御赐的天子姓,在扬州城里哪个不知,便是刺史大人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你敢伤了老爷的独子,能有几条狗命偿还?」

    这扬州李家,倒是个大户人家。他家祖上本是姓刘,因军功赐了国姓,后来又弃官从商,几代下来,便富甲一方了。自那之后,李家的长子从商,庶子入朝,几世的盘根错节,到了李和这一代,已是扬州最大的名门望族。

    魏尺木道:「如此说来,我是铸下大祸了?」

    那家奴道:「哼,何止是大祸,只怕你祖宗十八代都不够杀哩!」

    魏尺木道:「那你们拿了我岂不是大功一件?」

    那家奴道:「我们李府在江湖中有朋友,在豪绅里有交情,嫡亲血戚遍布各个州县,你敌不过也逃不掉,我劝你还是乖乖把自己绑了,随我去老爷跟前认罪罢!」

    另外三个家奴已帮他家公子止了血,上了金疮药,此时急道:「江哥儿,跟他费甚麽话,先砍倒了再说!」

    四个人发一声喊,齐纵了身形扑向魏尺木——他们似乎忘了那马上的青衣人是于无声无息间砍下了他家公子手臂之人。他们四人尚在半道上时,魏尺木身后白光闪耀,灿若流星,却是一闪而寂。

    那被唤作江哥儿的家奴扑到魏尺木眼前,正要挥刀猛砍,才发觉身旁空无一人。江哥儿手中的腰刀一滞,再看向魏尺木,见其眼神冷冽,嘴角微扬,一副冷酷嗜血的模样,心中不禁一悸。他往后看时,才发觉另外三个同伴都已倒在了半道上,个个人首分离!

    江哥儿知道遇上了江湖中的硬茬子,吓得屎尿齐流,跪在地上连声求命。魏尺木指着江哥儿,冷喝道:「带我去你们府上,我倒要看看是甚麽样的老子娘养出来了这等禽兽。」

    江哥儿勉强上马,跑在前头带路。魏尺木则携了那断臂的小公子和那小姑娘紧随其后。那小公子兀自昏迷,横搁在马背上;那小姑娘已穿好了衣袍,抱着魏尺木的腰坐在马背上,只是仍旧一脸清冷。她看着那小公子断掉一臂,看着那三个家奴人首分离,却面不改色,也不趁机逃脱,这份镇定哪里像个孩子?魏尺木在心底不禁暗暗称奇。

    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穿街过巷来到一座府邸前。那府邸十分气派,连绵足有数十间,俱是雕梁画栋,饰珠佩玉,好不华奢!正门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匾,写着「李府」两个大字。那江哥儿滚下马,爬到朱门前一顿乱锤,边锤边喊道:「老爷,祸事了,祸事了!」

    半晌,一个掺威夹怒的声音传了出来:「甚麽人这般没规矩,在我府前胡喊乱叫。」继而,朱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华袍玉带的富态老爷,正是李府的主人李和。

    李和认出趴在地上的江哥儿,眉头一皱,微怒道:「怎麽这般失态,天儿呢?」他口中的天儿,自然是他的独子李天。

    江哥儿一指门外的魏尺木,口不敢言。李和循指看去,一眼看到了马背上断臂的李天,惊怒道:「谁伤了他!」

    魏尺木此时开口道:「令郎在城外欺侮弱女,我见天地不管州官不问,一时又寻不着他的父母亲人,便只好越俎代庖,出手管教一番了。」

    江哥儿赶紧把前事与李和讲了一遍。李和听罢,心里恼道:「不过是看上了一个黄毛丫头,这种勾当别家的公子做了不知多少,也算个事麽?再者,便是他杀了人放了火,又能怎地?哪里就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管教,又怎敢砍了他的手臂!」李和虽然恼怒,可儿子还在他人手上,倒不敢立时发作。李和已从江哥儿口中知道那青衣汉子是个狠角色,生怕逼急了他,坏了自己儿子的性命。

    李和压了压怒火,定了定心神,寻思着先把儿子讨回来在做计较,便一拱手言道:「英雄,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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