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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路漫漫-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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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个人,读书人的温文尔雅好像就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一样,他对我还颇为照顾。”

    “我第一次喝的汤也是这么烫,那时吃不惯羊肉羊杂,腥臭的羊膻味直冲五脏六腑,我就那样含着一口滚烫的羊杂汤落荒而逃,吐在了门前的一棵枣树下,就是门外磨盘粗的那棵柿子树那儿”迷醉的老人用手胡乱指了指。

    “将近三十多年过去了,我都忘了那棵枣树长什么样了。”

    “王仕之……”

    “他表字什么来着?”

    “他做了一年的翰林学士,云游天下去了,整整三十多年没了音信,可能成了山上的仙人,也可能成了地下的黄土。”

    老人最后说道:“先生说‘老的时候可以在院子里栽棵桂树,放个大水缸在树下,接了树上滴下的的雨水,水缸里会生出很多的小虫子在水里游啊游啊,极有意思。’”

    忆一厢往事,流两行浊泪!,这世道中,唯一不变的,只有马蹄踩在石板上的哒哒声。

    ……

    ……

    大沁南方的雪基本都集在了腊月和正月这两个月中降下,虽说时候集中了,可脾气还是太小,多数时候只下了薄薄的一层,不能完完全全地遮蔽树木山石,很不好看,地处西北边境的平山郡则不同,冬天的平山郡如银装素裹的仙子,就是性子太冷,不讨人喜欢。

    远远地有三人行走在厚厚的积雪上,两人步履稳健,一人吃力地吊在四十步之外。

    杨弘湿透了的双脚早已没了知觉,眼睛向上一翻的话还能看到眉毛上绒绒的冰棱子,已经抹不了那么多了。

    半点武功不会的他十分好奇两个扈从的修为,一晃都快及冠的杨弘,既没看到过市井百姓打架的阴狠,又没见过武夫捉对砌磋的写意。在外游历了这么久,一路上极力煽动,两位武夫的情绪毫无变化,杨弘每天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不断往上加注。

    两人中强壮的一人使马刀,一根粗布条斜挎于背,只看大刀轮廓就能对汉子的膂力知道个七七八八。瘦弱的一人使剑,一柄长剑只看剑装异常普通,一路上有时斜挎于背,有时扛着或抱着,呼吸均是缓慢均匀,衣着仍旧是平时的样子,只有杨弘一人裹在厚厚的棉衣之下。

    杨弘对着鸟天气骂骂咧咧地吼了一阵,嗓子都吼破了,回应他的是漫天嘶吼的风雪,发完牢骚的他哈了哈手,回想一下家里温暖的地龙,然后跑着跟上了前面两人,冷冽的空气在杨弘的身体里四处乱撞,咳嗽声已被风声淹没。

    在雪地里稳步走着的使刀汉子突然停下,光顾着低头跑的杨弘差点就撞上了,先前抱手的汉子一拉左肋下的活结,负于背上的马刀立在了雪中,杨弘眯眼一看,汉子双手持刀随便一挥,前方四尺厚冰块如豆腐般化为两块,湖水从平直的刀口往外四溢而出,杨弘堪堪望去少说也有近两百尺!

    持剑男子右手持剑抱拳道:“恭喜朱兄破境。”

    说罢缓缓拔剑。

    朱姓汉子并未说话,对着使剑男子就是一刀左劈,刀势眼看就要波及男子。

    不过一切早在抱剑男子的预料之中,屈膝借力后退数十尺之后,平握在前的长剑才勉强卸去刀势。

    不曾想身形未停,第二刀又至,原来使刀汉子使出一刀之后并未换气,而是转瞬拖刀助跑六十尺之后高高跃起就是一记力劈。

    持剑男子心思一转,果断借势坠湖。

    两三个呼吸之间,切磋结束,胜负了然。

    岸上汉子赶忙坐下调整外泄气机,男子落水后毫无动静。

    杨弘赶忙跑到水边喊到:“梁钰……”

    风雪中的杨弘并没有看到,湖中心的冰面上新裂了个口子,一支弩箭跃湖而出后,气势汹汹地直逼杨弘而来,冻僵了的杨弘身处死地却浑然不知,当弩箭离杨弘不到百步时,一道白衣出水后直向杨弘冲撞而来,漫天的风雪中只有风雪,不见白衣。

    岸上朱鸿不顾浑身四散的气机,将马刀竭力向杨弘掷出以抵挡弩箭,与此同时湖中一柄纤细长剑破水而出,剑尖直指刺客后背。

    当马刀破风斩雪地飞至杨弘胸前时,弩箭正中刀身隶字,巨大的后劲将杨弘掀翻在地,而飞越在湖面上的长剑刺入白影后背后,由胸前透出,白衣刺客与长剑一同摊在冰面上,两人极力来到了杨弘身边,准备迎接接下来的袭杀,全力戒备了两个时辰之后,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坐下调息气机,杨弘一边用力打着没半点火心的火链子,今天注定要饿肚子了,清鼻涕总是擤不尽,宛如抽泣。

    生不着火的杨弘卷缩成了一团,看着两位大哥在各自调整自身气机,累极的他竟是沉沉地睡去了。

    当梁钰慢慢收拢了气机,准备吐出在体内流转了四个时辰的浊气时,雪地炸起,纤细的长刀之下,柔弱的雪地已是满目疮痍。

    滚烫的鲜血洒在白雪上,融出了一道深深的红沟,白雪如画,赤血如诗。
………………………………

第一卷  风入律 第八章 客栈伙计不知道的事

    腊月二十七傍晚,也不知南风呼啦啦的把紧紧地捂在剑胆城上空的雪云刮哪去了,夕阳被彩霞挡住了一半,另一半融化着客栈门口被踩成了屎黄色的雪花,现在比下雪天还冷呢,看架势晚上那些雪云还会来,明天又是一场大雪。

    今早客栈老板也带着媳妇回家了,关了客栈大门的柳易在火盆前烤着火,打着瞌睡,门外响起了一阵比他们山寨的牛角弓射出去的羽箭还具有穿透力的声音,“老一辈人说:‘晚霞升起,前两天肯定打仗了。’张嫂子,你赶快寄信给你那男人,这男人啊,但凡知道家里有个惦念牵挂着他的人,打仗也就不会傻乎乎地往前冲了。”

    柳易取下了油污的客栈破门往外看,一堆男女老少在满是雪水的街道上跺着脚晒太阳。

    有个可能一冬的衣服也只会一件一件往上添,就没脱过的老妇人问道:“张家嫂子,你送了几件冬衣啊?我们开阳郡可是在大沁南边,都这么冷了,虽是男人,在北边也经不住啊,年轻时觉得没多冷,现在黄土已经掩到嘴皮了。”

    不知道哪里搜罗来了一团破布的张氏妇人,在细心地纳着鞋底,时不时地拿毛了的鞋针去磨一磨鬓角,已生白发,没有接老人的话。

    北方打不打仗,轮不到柳易这个甲士都没见过的店铺伙计去担心,不过看着针尖抹搓着灰白的鬓角,柳易感觉有些心疼,原来他爹在他小时候说的话,都是真的,大多数人,都是苦命的。

    ……

    ……

    这个季节的大沁国,没几个郡是晴天,地处西北的平山郡郡城东皇城,积雪比开阳城厚得多,大雪并不影响年关的生意,各路商人在街道上卖力地叫卖着,宽大的街道这时也显得拥堵不堪。

    反复踩踏的雪水已是肮脏不堪,一堆堆的马粪还在冒着热气,就被人和牲畜胡乱地踢得到处都是。

    被挤得沾了一身稀泥的汉子,脏手揩着破烂的袄子,嘴上也不饶人,一边骂骂咧咧。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孩子准是被马踢到了,哭得撕心裂肺。

    地处偏僻,东皇城一年里难得热闹一回,可今年的热闹被闹得更热闹了,热闹得处处都是断肠悲声。

    大开的城门里,涌现十二骑加鞭驰骋而来,飞快的骏马上,身着黑甲的兵士,如同粘在马背上的玄铁,锋利的铁矛早已做好冲杀之状。

    头戴铁甲的战马越驰越勇,巨大的冲势将首当其冲的几人撞飞之后,去势依然不减半分。

    后面已经是一片狼藉,前方依旧还热闹非凡,当后方的惨叫声传到时,先前的前方早已是人间地狱。

    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破阵的三名骑兵用力一拽缰绳,开路的三匹战马竭力地跃起前蹄,倒向了两边,骑兵被狠狠地向后抛出,闷声落入肮脏的雪泥里,不知生死。

    其他九骑视若不见,夹在腋下的长矛依旧向前,厚厚的面甲上已经是一层冰霜,身体起伏与战马步伐合拍一致,以驱使战马冲势不减。

    骑兵肆虐过的街道中,鲜血很快就消失在了冰冷的泥水里,只剩下一地已经粘了马粪和泥水的货物。

    倒地不起的人吐出血沫,有不少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眼睛渐渐没有光彩。

    受伤之人在烂泥里打着滚哀嚎。坐在泥里惨叫的汉子,肚子上的窟窿不断地往外冒出腥臭的肠子,男子下意识地用哆哆嗦嗦的双手往里擩着……前倾倒地,身下的内脏在雪水里冒着热气儿。

    孩子的啼哭声,女人沙哑的嘶吼声,男人的惨叫声,在阴冷的东皇城上空盘旋不止。

    内城凉王府里,先前九骑在帘外站定后,一人说道:“禀王爷,天心湖旁确实有三具死尸,大概死在两天前。”

    帘内火炉旁歪坐着一个黑裘男人,岁数在五十左右,利落的短胡上,有一根葱根般的手指在揉搓着,娇媚的侍妾身体也裹在了黑裘里,露出束了根丝带的青丝和白玉般的手臂。

    凉王宋白鹿用胡子扎着美人的额头,问道:“尸体呢?”

    甲士答道:“尸体天黑之后应该能运到城里来。”而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囊道:“王爷,这是从尸体上找出来的,请王爷查看。”

    一个约四十的壮汉从兵士手中接过之后,掀开帘子走了进去,走到宋白鹿跟前打开后拿在手里,宋白鹿抬头看了一眼后,对着汉子点了点头,汉子会意而出。

    宋白鹿伸出左手,摇着下巴,眼睛柔情地看着女人,用食指宠溺地刮了刮女人的下巴,侍妾安静地睡在了他的怀里。

    又坐了一会儿的宋白鹿脸色阴沉,缓缓起身,披着黑袍撞帘而出,赤脚踏在已经死绝了的九人尸体上,大步流星,低语一声,“城内纵马,本就该死。”

    帘内如脂如膏的女子在慢慢变凉。

    宋白鹿对着汉子道:“集结一千骑,王羽带三百骑北上云雾关,宋客师带三百入三当,我领四百去麒麟关,截杀一切在境内走动的活物!”

    一个时辰之后,夜幕里四百铁骑飞马而出,手执燕尾紫金枪的宋白鹿更是一马当先。

    位于开阳、束水、平山三郡交汇处的麒麟关算得上是大沁王朝一等一的大关卡,也是与大沁腹地相连的唯一纽带,平日里有五千守军镇守,大关建成之后,平山郡几乎是独立于大沁国境之外,对于宋白鹿的狼子野心,大沁朝廷内言官不是没上奏过,皇帝非但不听,对于言事官员轻则训斥,重则贬谪。

    当朝三大异姓王之中,身处平山郡的宋白鹿是权力最大一位。

    地处边境有重兵,关高帝远有重权。

    宋白鹿不管科道言官如何的唇枪舌剑,打着为镇守西北门户的由头,每年从草原上掳来的蛮子,累死在城墙里的,不说一万,七八千应该是有的。

    平日里汝阳城中君臣如何议论他宋白鹿,他可以一点儿都不在乎,但今日不同,有人在境内折了他的面子,就必须以血还血。

    收到帛书之后,宋白鹿知道他最担心的这一天来了。

    有人想让大沁王朝的储君死在他的辖境内,然后就真死了。

    当务之急就是杀掉一切知情的人。宋白鹿自语道:“又过不上好年了!”

    除夕的破晓时分,几夜奔波的宋白鹿勒马伫足在麒麟关前,长枪往地上一立,城门大开,三十亲兵和宋白鹿一同进城,脚力不行的五百骑最快也得晚饭时才能赶到。

    不到一个时辰,飞马出关的四千铁骑将一地的白雪踏成了烂泥,出城之后,每队五百骑泾渭分明地往各大路口而去,马蹄声惹得附近山林中的飞鸟一阵哀鸣,更有尾巴被冻住的鸟儿倒吊在树枝上扑棱着翅膀。

    猎犬在雪地里打着滚奔跑,阵阵的犬吠中还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声,人吼马嘶的雪地里热闹非凡,毫不亚于汝阳城的大市。

    胡乱收索之中,人马早已经乱了阵脚,当五六只猎狗围在一处寻常的雪堆狂吠时,附近几骑不以为意,一只精瘦的猎狗前跃张嘴一撕咬。

    终于坐不住了,白袍之人起身一跃到了十丈之外,几个跳跃之间,几十只猎狗竟然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四骑一排的铁骑迅速列阵准备冲杀,白袍之人岂会给列阵整齐的铁骑猎杀的机会?往右一折进入了密林。

    时间一直在流逝,已过午时,几十只猎狗仍在林中死追不放,迅速会合的一千五百骑,五十骑一队游猎在外,只要附近有犬吠之声,保证迅速赶到现场。

    林中之人渐渐力竭,干脆丢下累赘的白袍,露出白裘,一个四十左右的公子,英俊的五官无可挑剔,唇上的黑须显得老成持重,不过长眉下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看起来有些阴狠刻薄。

    手里握着把长剑,剑长不到三尺,却是纤细异常,腰中匕首宽大无匹,心思一转的他干脆向林边而来。

    林外的宋白鹿一身戎装,正在闭目养神,横放在马背上的长枪左右摇晃,身边没有一个亲兵扈从。

    几番试探之后,在马上坚硬如铁的宋白鹿竟然毫无察觉,准备溜远释放气机试探一次的过千年,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刺杀的机会稍纵即逝,现在的局势,基本没有活命的机会了,但是杀了宋白鹿就可能不一样,现在的他已然力竭,以其被猎狗和铁骑活活耗死,反倒不如赌上一赌。

    对宋白鹿早有耳闻的他,还是很惊讶这个边陲藩王的果断,从东皇到麒麟关少说也有四百里,若说平日里就算了,大雪封天的日子里还是这么神速?坏在有那条大价钱打造的直道,反倒是赶到他的前面了。

    刺客临时起意,右手松开了满是汗渍的剑柄,作为大沁朝赫赫有名的杀手,绵柳剑下无极境死了太多了,所以当世之人啊!只知道绵柳之下,无人不眠。,没人知道他过千年腰上的虎吞才是他的神兵。

    心思落定之后,过千年如同离弦的箭矢一般,起身直跃。

    当身躯触及马上黑色的披风时,腰间的虎吞刀已经反握在了他的左手。

    身体快速跃过马背,短刀在后颈上一划,马上之人碗口大的脖颈只有一点肉皮在吊着,不到一指厚,沉重的头盔紧紧地拉扯着快要掉落的脑袋。

    喷射而出的鲜血将马头染得更红,战马惊惧而逃。

    自忖已经得手的过千年,从已然奔跑的马背上借力后,打算腾空遁走。

    他并没有看到背后,先前还摇晃的几乎落地的五棱燕尾枪,已经尾随他而去。

    硕大的枪头几乎将他拦腰斩断,无极境的杀手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没有流血,也没有哀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闷哼的过千年没了以前的执念,现在他只在意朝夕相伴的绵柳剑和虎吞刀,两把此刻还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器物,以后会不会有人珍惜。
………………………………

第一卷  风入律 第九章 除夕

    快过新年的前几天,可能是得空了,柳易觉得时间过的特别快,他什么也忙不过来。

    昨晚计算好了,他买的年货并不多,答应了老板要给他买对联贴在客栈门两旁的柱子上,他会说到做到,老板娘过日子精打细算,走的那天大包小包的来回跑了好几趟,柳易觉得老板娘那是能吃的搬空了,不能吃的也搬空了,柳易看着那些菜全都还在,心想老板娘也挺仗义,李白药看人的眼光,还行。

    鞭炮要买,荤菜就买条鱼,要四斤多的,过年那几天才够吃,老板说过年吃鱼那叫年年有余,到底是读过几年书的,说什么都是大道理,和老爹一样,买几串糖葫芦,听说这几天那些小贩为了好做买卖,卖糖葫芦的那些人会多糊些糖在酸酸的糕点上,郎哥说和吃山楂糖葫芦其实差不多,硬要比较的话,山楂糖葫芦还要吐籽,再买些馒头,对付着客栈余下的几捆菜,这就是他的一年了,天亮之后柳易打开客栈门准备去买年货,门外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柳易问道:“孟老爷好几天没来了,这除夕天的,你家不过年啊?”

    孟烟尘一脸笑意,轻声道:“过啊,前几天忙着算账,年关的钱该进的进该出的出,我也得算明白不是,今天就想吃碗面,给今年结个好尾。”

    柳易笑道:“孟老爷来错日子了,老板他们回去了,面我又不会拉。”

    孟烟尘说道:“我倒是会做。”脸有得色。

    柳易想了想,问道:“孟老爷还会做面条?”

    孟烟尘自述道:“烟尘年轻时一冲动把剑卖了,捣鼓过好些买卖,就是靠面条起的家业。”

    听了孟烟尘的话,柳易心想感情这面条里也有大生意啊,笑道:“明年我也得向孟老板讨教讨教怎么拉面条。”

    孟烟尘嘀咕道:“面条拉的好不好,吃起来可能不一样,但是面条,那也就只是那个样,关键是烟尘赶了个巧,又敢孤注一掷。”

    柳易在客栈里忙活的日子很无聊,没刀耍,没兄弟聊天打屁,听了孟烟尘的话后来了兴趣,“孟老爷该教教我柳易这样的后生,放心,学会了,也不抢你生意。”

    孟烟尘沉默了一会儿,笑道:“卖剑得了六百两,一百两开了家面馆,剩下五百两换成了铜钱,让两三百人在城里念叨我家的面好,郡守大人落脚吃了一回,我给他碗里放了一把腌韭菜,那天他可是使了好半天的嚼杨木,后来又花些铜钱,宣扬着郡守大人光临小店吃了面后赞不绝口,生意火爆到手臂拉面也落下病根了。”

    “你们这些人啊……”柳易感叹道,这山下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机灵,怎么老板就没学会呢,还是死守着破客栈。

    孟烟尘好似看透了柳易的心思,说道:“生意人,敢想的人很多,敢做的人很少,我孟烟尘敢想敢做,运气也还不错。”

    “是这么个理,但今天我没空看你拉面条,我呢,事多着呢,何况这面粉你又不自己带来。”柳易掐断了对话。

    孟烟尘爽朗大笑,说道:“你要是做买卖,也不差。”

    柳易轻声问道:“比你如何?”

    “人比人,气死人,马比骡子驮不成。”孟烟尘说这话的时候时候,也透着无奈。

    柳易道:“比你差了点,挺气人。”

    孟烟尘说道:“我比一个年轻人差了点,也觉得气人,其实你小子不比任何人差,我孟烟尘也好,老板夫妇也罢,李白药和杜鹤离也在内,都挺佩服你的。”

    柳易将双手抱在胸前,一改刚才的平常心态,“说到这个份上,确实也该说正题了,说吧。”

    孟烟尘一愣,说道:“本想再拖延一段时间再说,没想到说错话了。”

    柳易冷冷道:“你不可能说错话。”

    孟烟尘又是一愣,这回真的是心惊胆寒了,索性卸下伪装,说道:“买了清风客栈那四个字,算是上了官家的船了,但烟尘还想搭上神仙宗门的船。”

    柳易不客气地问道:“给他们做走狗?”

    孟烟尘纠正道:“做买卖。”

    柳易内心怯,但面上毫无变化,以无所谓的语气问道:“我得什么好处?”

    孟烟尘毫不犹豫答道:“成了,孟家家产分你一半。”

    柳易眼中有一丝赞许的眼神,这些生意人真是疯子啊,接着问道:“赌这么大?”

    孟烟尘呵呵笑,答道:“烟尘自信运气不会差。”

    柳易戏谑道:“看不上你那点家底子,但我还是决定玩玩,日子够无聊的,规矩先摆在这里,成了之后不给钱的话,我就杀你全家。”

    孟烟尘愈发恭敬:“我相信公子的背景能做到。”

    “看了这个背影之后?”柳易转身,露出消瘦的后背

    “也信,不敢不信。”孟烟尘答话依然毫不犹豫。

    柳易伸了伸右手拇指,赞赏道:“你孟烟尘不是运气好,是算计好。”

    随后柳易担心露怯,已经不敢多说话了,轻松道:“买年货去了。”

    孟烟尘拱手行礼,轻声道:“吩咐一声,给公子送来。”

    柳易边锁门,边说道:“穷人就该有穷人的样子,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都一样。”

    “在理。”孟烟尘满意离去,回想着刚才那一场紧凑的对话,身体不自主地颤抖着,说错一句话可能就会死,那种死法会比凌迟处死还要痛苦十倍百倍,他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这世道之人,好像只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市井乡村的粗人和衣冠卿相,也叫芸芸众生,一种是杜鹤离李白药这样的神仙宗门的谪仙人,还有一种是世间无文字记载的顶级世家中的子弟。

    孟烟尘可以肯定柳易不是市井中人,市井中人喜则仰天大笑,忧则垂首顿足,悲则嚎啕大哭,柳易不是那样的人,毕竟那样的人不可能和谪仙人称为知己。柳易也不是山上神仙,在杜鹤离和李白药相互调侃的时候,柳易并没有多说话,无意之中矮了一头。前两者皆不是,柳易就只能是隐藏着的世家子弟了,致力于学问的世家和府邸存在于大城中的那些门阀不同,门阀子弟家教多求克己复礼,有那么几个离经叛道的,也只会将对世道的愤恨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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