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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道路漫漫-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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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板到了听雨楼外,青青姑娘笑着迎了出来,打趣道:“孟老爷真是大人物啊,奴家兵曹林大人、粮曹邓大人都没空陪,就在这等着孟老爷呢,待会儿可要多喝几杯,事成之后,奴家还要讨赏!”

    孟老爷一脸笑呵呵,赔罪道:“折煞老夫,折煞老夫,青青姑娘今日的情面,老孟我一定还,一定还,这是新买的稀罕物,青青姑娘拿去用用看,喜不喜欢。”

    青青姑娘轻哼一声,嫌弃道:“孟老爷家里媳妇也有了吧,她们挑剩下的,奴家可不要。”

    孟老爷冷哼一声,“我可舍不得给他们,这也是我在清平城跑生意的掌柜给带来的,稀罕的紧,在清平城,那也卖到了十两黄金,好东西当然要给识货的人,我老孟认识的人之中,青青姑娘是最识货的。”

    青青姑娘听了掩面嬉笑,自然地牵着孟老爷的袖子,“你我的闲话还是少说吧,兵曹大人和粮曹大人等急了,那事办不成还是小的,说我们不识规矩就赔大了。”

    两人一进门,青青姑娘说着客套话,孟老爷行了礼后坐定,一阵寒暄,两位大人也只是偶尔回应,孟老爷干脆下了一剂猛药,说道:“听说邓大人收了只赤翼锦鸡的杯子,小人手底下人跑生意,巧合之下又淘到一只,不知是不是一对儿的,邓大人带回去考证考证。”

    孟老爷忙吩咐下人把杯子呈上来,粮曹大人看了看,说道:“看起来像是一对的,我得拿回去看看,仔细考证。”

    孟老爷又说道:“若是一对儿的,大人只管收下,若不是一对儿的,大人就摔了,小人不是什么雅致的人,对这些个古董,没一点兴趣,只是知道大人们喜欢,就让手下人留意着些。”

    伺候好了粮曹大人,兵曹大人的脾气,他一个商人早就摸清楚了,孟老爷接着说道:“林大人喜欢剑,小人也得了一把剑,不敢说削铁如泥,但也差不离了,大人看看”

    兵曹大人拿着剑弹了弹,又在剑刃上哈了两口热气,爽朗道:“这剑成了之后就没磨过的,收了。”

    孟老板接着道:“手底下人走南闯北的,见着了好东西,都会收回来,什么时候有小人看得上眼的,都会给两位大人送去,若是喜欢,大人们收着玩儿,若是不喜欢,摔了,权当听个声。”

    青青姑娘给粮曹大人倒了酒,接着给兵曹大人倒酒,又给孟老爷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笑道:“孟老爷也是爽快人啊,听说邓大人这几日准备物色些好东西,何不找孟老爷帮忙呢?”

    邓大人瞧了瞧青青,又看了看夹菜的孟老爷,说道:“宅子里新盖了间厢房,本想用作待客的屋子,老夫找了很久,没能找到很好的字画,孟老板手底下认识的人多,不妨帮我打听打听,见着好的就买了,我选两幅合适的。”

    此时和兵曹大人一道喝酒的青青姑娘,酒后不忘调笑几声,嬉笑道:“奴家见着一幅字写得好,就是那几个字俗了点。”

    邓大人问道:“写的何字?”

    青青姑娘媚声答道:”清风客栈。“

    邓大人笑道:“俗是俗了点,我自有主意。”

    青青姑娘起身倒酒,笑容灿烂地赞许道:“到底是进士老爷!”
………………………………

第一卷  风入律 第六章 皆大欢喜,独有一悲

    清风客栈门前每天依旧有很多人,也有人会进去喝碗酒,吃些饭菜,客房已经住满了,门对面隔着两条街的振兴武馆的教头也不回去了,就住在客房里,老板娘如何也想不通,这幅招牌就这么好?她只知道这些人绝对不是冲着那两尺料子来的,不过生意好了,终归是好事,这两天老板娘路过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老板身边的时候,也不拍他的后脑勺了。

    柳易这几天活多了很多,端茶送水,倒酒洗碗的都是他,现在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要去买菜,酒肉素菜,他每天得跑好几趟,老板娘没上过私塾,可账算的精明,柳易一颗铜钱也贪不了。

    柳易想着大钱的时候,总觉得老板为人他真的不放心,两人合计时说的好好的,这几天少喝酒。老板这几天还是没改,依然喝多了趴在桌子上睡觉。

    孟老板昨晚回去之后,一丁点睡意没有,想着自己苦心多年,终于搭上线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新纳的尤物秀色可餐,更是折腾了一夜。

    第二日早早起床,昨晚下了一夜的雪,门外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子,在这冬日里,孟老爷可谓春风得意,出门撞碎了一排的冰棱子。

    清风客栈,柳易早早地起床买菜,看到门外下了一层厚厚的雪,柳易返身回屋穿了件厚实衣裳,顺便去敲了老板夫妇的房门,问道:“老板娘,下雪了,菜要不要少买些?”

    屋里答道:“多买些,这几天放得住,你也不用每天跑。”

    柳易转身的时候,听到屋里老板娘嗔道:“白天不帮忙就算了,晚上还来折腾……”

    撞了一脸血的孟老爷终于收拾停当了,坐着轿子出了店铺,身后跟着八人,挑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与柳易一同赶到清风客栈。

    柳易抱着两大捆小葱,老板昨晚说了,今天要露一手葱花面。

    孟老爷进门后,见了那个今天在厨房忙前忙后的老板,问道:“门外那幅字卖不卖?”

    老板依然和着面,答道:“问我媳妇。”

    孟老爷问道:“夫人,门外那幅字卖不卖?”

    老板娘烧着火,答道:“不卖。”

    孟老爷财大气粗道:“多少钱,你们往高了喊。”

    老板说道:“媳妇说不卖,那就是不卖了。”

    老板拉好了面,咬着媳妇的耳朵说道:“要不卖了吧,卖了有银子后,客栈里雇两个伙计,媳妇你就不用每天忙前忙后,其实,主要是夫君想给你买两盒胭脂,听说很贵,要好多钱!”

    老板娘拍了一下老板脑袋,“浪费钱。”

    这回她没用力。

    老板娘道:“卖了,三千两黄金。”

    孟老爷爽朗道:“好,我这先交两千两,一千两到了再取货。”

    老板娘愣在当场。

    ……

    ……

    午时,拿着清风客栈招牌的孟老爷觉得今天的雪下的真不是时候,当然,不是因为他自己撞在冰棱子上得了一脸的血,而是雪下了之后,这幅字暗了几分了。

    从此以后,他有底气和粮曹大人谈生意了,看了那一气呵成的小字后,孟老爷觉得,三千两黄金,赚大发了。

    孟老爷没有回家,拿着字直接去了粮曹衙门,邓大人看到这字迹之后,再看看那落款,问道:”这白药是何人?“

    孟老爷恭敬地答道:“穹庐书院李白药,先生是大儒胡七弦。”

    邓大人继续欣赏着这幅字,感叹道:“难怪字迹隽秀而高洁。”

    接着说道:“今年上头分下来的差事我想交给你办,要多收些粮食,郡守大人前些天说了,开阳郡今年的差事可能会重些,去年的麻老三出了大差错,孟老板办差应该是妥当的。”

    孟老爷下跪磕头,恭敬道:“能帮大人办差,小的荣幸之致。”

    ……

    ……

    没了招牌的清风客栈又挂起了那个老招牌,客栈今天关门了,那些观望着不出手的,现在已经没机会出手了,听说被人三千两黄金买了之后,有几人垂首顿足,早知道这么便宜,那还不如早点出手,客栈内,老板娘其实是不想分一份黄金给柳易的,因为她觉得这件事,柳易没一点功劳。

    老板说道:“媳妇,你看柳易和写字的读书人是朋友,那天你让读书人写字,读书人不想写,是柳易这小子坚持了读书人才同意的啊,这也是功劳。”

    老板娘拧着老板的耳朵,咆哮道:“你个老小子又说胡话,那天你喝醉了,趴在桌子上一睡就是一天,你知道什么?”

    老板越发恭敬,低声道:“财不露白,既然已经漏了,那不给柳易一点封口费?”

    老板娘用食指指着老板眉心,质问道:“当家的,你为了这小子,还分自个儿家的钱了?”

    老板大声地辩解着,“媳妇,我真没有啊,家里的事,那都是你做主,你说给就给,说不给就不给。”

    “给啊,我又没说不给,你竟然吼我?今晚跟狗睡去吧你。”老板娘哭着说道,从屋里拿出五十两黄金,重重地递到老板手里。

    在山上,柳易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试探性地问了句:“我是该滚蛋了吗?”

    老板回道:“没有,我出去办点事。”

    柳易问道:“晚上你怎么办?”

    老板好似轻车熟路,自负地说道:“腆着脸进房呗。”

    柳易十分好奇老板到底说了什么,老板娘才答应买了招牌,问道:“你说了什么,老板娘同意卖了?”

    老板得色回道:“我说想给他买胭脂。”

    柳易摇头,“不懂。”

    老板老气横秋,拍了拍柳易的肩旁,教育道:“记着就行,说不定你小子以后也用得上。”

    夜晚,柳易抱着五十两黄金,兴奋地没一点睡意,他已经想好,得空了就去买剑。

    老板回来了,在楼上门外敲门,这门一敲就是两个时辰,先是媳妇开门啊什么的喊着。

    后来慢慢地成了说情话了,听着老板的朗朗之声,柳易觉得老板年轻时读书卖力点,能拿出这样架势来,可能就不会在剑胆城开破客栈了。

    最后柳易听到的是小心肝啊什么的肉麻话,老板娘终于开了门。

    ……

    ……

    听雨楼里,披着一身狐裘的青青姑娘细嚼慢咽地吃着糕点,问道:“怎么样了?”

    名唤做小翠的男童答道:“今日下午,孟老爷花三千两黄金买下了。”

    青青姑娘捋着白猫,问道:“就没闹出点什么事?”

    小翠答道:“皆大欢喜。”

    青青姑娘把路过跟前的白猫一脚踢开,咬牙切齿道:“拉出去掌嘴,谁让你说的皆大欢喜?”

    今夜青青心里堵了一团火,她花了那么大的代价,要的是砸了破客栈,让那对得瑟的夫妇俩上街乞讨,她再吩咐下去,让他们活得猪狗不如。没想到孟烟尘竟然改了臭脾气,花了那么多钱,就为了幅破字,青青也觉得自己可笑,人家孟烟尘要的可能不只是搭上这官场里的线。

    ……

    ……

    孟烟尘推了所有的应酬,每天在家里给各大掌柜写信,明年开春后,那些小头的买卖不再做了,要改成经营铁矿,收购人吃马嚼的物资,粮曹大人给了话,明年的买卖也就能走上正轨了,什么时候兵曹大人的话下来,那他的生意也就真正有人给保驾护航了,自古官商勾结,或者说自古官商合作,能货通天下、青史留名的大商人,在官场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

    孟烟尘想的是多结善缘,在官场这条线他搭上了,现在他一直在多方打听,一个山上宗门的高徒,一个穹庐书院的读书种子,两人在剑胆城中,到底遇了哪些人,与那些人说了什么话,那些人正是他要结善缘的人,他也准备去这剑胆城外面走一走,看看要投靠谁,他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家业才不会倒,年轻的时候,买卖做得好,毫不在意什么时候倒了,还想着自己打的江山,得自己糟蹋了才过瘾。

    当孟烟尘打听到在清风客栈抱着两捆小葱那个伙计,就是一个月前和李杜二人称兄道弟的人时,孟烟尘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子,后悔不迭地想着当时自己应该帮忙他分担一捆,再套套近乎,混个眼熟。

    接下来的日子,孟烟尘经常去清风客栈吃面条,那客栈的面条劲道十足,就是佐料差了一点,小葱不新鲜,酱油好像掺了水,放多少都一个味,如同孟烟尘富甲一方却依然每天去吃一顿七颗铜钱的面条一样,清风客栈的老板得了三千两黄金,依然坚持每天往酱油里加水。

    清风客栈雇了两个伙计,老板娘不再里里外外地忙活了,老板也不再趴在桌子上睡觉,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媳妇上妆画眉。

    柳易曾暗地里和老板娘说过,老板那么会化妆,可能以前经常去那些卖笑的地方了吧,让她防着点,老板娘心里其实不信,但从那天以后,每晚睡觉之前,老板娘都会问问老板曾经的往事,老板不爱说,老板娘就一再追问,折腾了很久,她一生气,给老板的钱就少了,这时老板娘觉得以前娘说的话很对,钱还是要在女人手里边,日子才能过的踏实。

    孟老爷来了老板会点头哈腰,两人也会聊些天气什么的,孟老板经常喊柳易来他身边坐坐,柳易不答应,他们客栈真是太忙了,要忙着修缮,还要忙着端茶送水。

    客栈修缮好了,其实也没动多大的干戈,重新刷了石灰的墙,换了几棵朽了的柱子。

    那些痞子以前经常去的酒坊关门了,现在改了到清风客栈喝酒,一些快过年了得空的汉子也会来这里,要一大碗三文钱的茶,能坐着聊一下午不挪屁股。

    年关近了,老板夫妇每天忙着买年货,柳易却忙的一天也不得空,老板娘有心,给他扯了几尺布,让裁缝店做了两身衣裳,一身青色,老板娘说青色穿起来精神,一身灰色,干活比较方便。

    柳易穿在身上,知道布料很贵,对老板夫妇,柳易心里十分感激,老板娘让他守客栈时,他答应了,还说要买两幅对联贴在门外两侧。
………………………………

第一卷  风入律 第七章 雪应丰年,血应山河

    靖宁十九年腊月二十六日,大雪封天,柳易正想着该买什么年货,碎碎念道:“爆竹得买,以前在土匪窝子里,哑巴最受欢迎,谁买爆竹啊?来了剑胆城,也看了几场喜庆事,所以爆竹必须得买,鱼得买,李白药说有个读书人叫李仕鱼,行事风格很下作,吃尾鱼就当帮李白药报仇了,再买串糖葫芦,郎哥爱吃的,两斤肉,一壶酒,半斤虾仁,七八个肉包子,一对春联,两张门神……”想了一大串的柳易猛然醒了过来,钱啊,这些都是用来买剑的钱啊,经过剧烈的思想挣扎,鱼得买,糖葫芦得买,还有答应老板的得做到,再买四十个馒头,将就着大概能撑到来年店铺开张了。

    剑胆城里的穷小子在思量着买年货,大沁京城今年的最后一次大朝之后,市井小民由皇城东门外往里望去,环佩叮咚,金石相击,宽袖博带的衮衮诸公,迈着特定步子从东门鱼贯而出,如同这冬日里燃起了一把火。

    出了皇城门约五十步,文武分明,大小圈子三五成群各自寒暄着,若是见着了自家仆役,必是先与同僚抱拳告辞,再由仆役系上披风,递上暖炉,而后才跨过早已压下轿头的轿子,扶着官帽入轿。

    也有零散几个新晋官员,虽说早已纳拜投名,但资历尚浅,凑哪里说话都没人搭理,仍与圈子格格不入,形单影只。

    京城居不易,除了官宦世家和各大士族门阀,更多的是为官十年仍然买不起宅子的大官,何谈添衣置轿,一路死撑着京官该有的风度,等走到没熟人的街道后,双手稍抬,捋捋袖子,宽袖紧裹手臂,行走在风雪中,谈不上落魄,只是少了先前的风流。

    午时许,汝阳城主街道上异常湿滑,昨夜的雪早已被清扫干净,黄黄的堆在了墙角。

    新钉上的马掌铁踩在冰冷的石板上,马走得很慢,蹄声慵懒,后面的马车轮子还时不时地发出一点轻微声响,马看着就不是急性子的快马,马车也显得有些平凡,在天子脚下讨生活的百姓,何曾看走眼过?明眼人只需往马脚棒上随意一瞥,主人的身份也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马车先是沿主街大道缓慢而行,而后转入青云巷,左转右拐地来到了白马街,于庆余斋停下

    马夫跳下车将车凳拿下放好,杵了马鼻,待马车已经不摇不晃时,颤颤巍巍走出一个着黑色窄袖便服老人,赫然便是户部尚书王大人,今年皇帝跟前的红人。

    短短一年时间内,户部在他的整顿下,盈余了上千万两白银,今早刚加封了紫金光禄大夫衔。

    老人下车之后背着双手,抬头端详着庆余斋那块招牌,三个烫金隶书大字,经历风霜多年后依然如新。

    斋内自有小厮出来将马车拉走卸下,马夫搀扶着老人掀帘入门,与雪后阴冷的帘外不同,屋面热气洋溢,一股羊肉的浓香中还夹着一半的腥膻,老人满意地吸了口气,心情愉悦。

    主仆两人来的不凑巧,斋内生意正值火爆,食客饕餮甚多,马夫一番交涉无果,一脸委屈地回到老人身边。

    直到店老板出来作揖赔罪,并承诺打四折之后,另外三人才勉强同意添张桌子一起挤一挤,当然不是因为打四折的事,没钱谁回来庆余斋吃饭,那不是自讨没趣?主要是宅内老板亲自出来请求,自然人人都会给面善的老板一个面子。

    三人不情不愿地挪了桌子,但每个人仍然如先前一样,凳子挪离桌子老远,紧紧地挤着主仆二人,也没给老人好脸色。

    寒冬最适合吃羊肉,汝阳城的冬天,庆余斋一家独受青睐,店内羊肉堪称一绝,老人却只吃羊杂。

    老人不言不语,马夫服侍老人坐下后也坐在了旁边,只敢坐半个凳子。

    小二先将老人这边的矮桌抹了一遍,之后端来了炭火、料底和羊杂。

    老人放入了一碗生腥羊血,而后依次是羊蹄、心肝、肠肺。干枯右手拿着筷子不停在锅里搅动,手上满是褐斑。

    血块慢慢地变色了,老人弓腰向前,右手拿着筷子夹起一整块羊血,左手拇指和食指同时夹住两根筷子一压,羊血变成两块,重复了一会儿,竟是趴得有些累了左手扶腰后直起,。

    还未夹完,锅内已经热气腾腾,直漫锅沿,也就不管它了。

    右手拿起用磨损得厉害的木勺给马夫舀了一勺汤,马夫何曾受过这样的大礼,瞬间站起,手足无措。

    老人持筷子的右手缓缓下压,示意马夫坐下,也给自己舀了一勺,双手端着拿到嘴边吹了吹,一大口喝下,滚烫之感一如当年,只不过现在身居高位,没了当时的窘迫。

    边上食客是只顾自个儿喝酒的糙汉子,一看就是没见识的外地人,才不识得早已名满天下,享誉庙堂的户部王尚书,首善之区的食客也只顾着看热闹,没人会去提醒几个一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的愣头青。

    大沁国不穷,拥九郡膏腴之地,驭两千六百余县两万万之民,北拒三国于境外,南抗蛮子于障林,可大沁国库很穷,所幸出了个户部尚书力挽狂澜,反转国库亏空的困局。

    老人细嚼慢咽,羊血吃在嘴里哈气,而后又喝一杯酒,胡子、衣襟上皆是酒水。

    马夫好像没听到老人的提醒,像个娘们儿一样拘束。

    一如先前,马车缓缓出了小巷子,进入了石板街道,这回是向着城外的方向而去。

    又下起了大雪,出城三里地,马夫搀扶着老人下了马车,随便在路边选了个地儿,烧了纸钱,洒了些酒,缓慢转身向马车走去,对着汉子说道:“回了!”

    回去的路上老人缓缓道出当年的一些事。

    “大沁明皇帝八年,那年我三十二岁,第一次进京。”

    还不忘感慨一句道:“汝阳是个好地方,都在了三十四年了,仍然喜欢这座城!”

    “我没什么名气,堪堪可以进入春闱,那时候觉得春闱这个词真好。”

    “从上艾郡到汝阳我走了四个月,那年的雪可真大啊!比今年的还大!白花花的雪阻了路途,那时一腔盛气的我还是熬到了汝阳城,白花花的钱阻了我的仕途,明皇帝九年,真是难熬的一年。”

    城内集结的书生多是官宦世家,稍微有那么几个出身和我王灿差不多的,但人家有银子,自然而然地成了宽衣博袖的名士大才了,日日有宴请名敕递来,我也就是那时候才知道,圣贤书终究比不了铜钱。。。。。。”

    “那年也是腊月二十六,燕成兴在庆余斋宴请朋友,我天天读书读傻了,不懂人情世故,人家随便喊了我一声,我就跟着去了。”

    说着说着,老尚书自顾自地大笑。

    老人缓缓地说着,马夫时不时地挥动着长鞭,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说出来也是个笑话,燕成兴邀了王仕之入宴,王仕之顺便带了我一声,我还就真去了。来了莫约四十来个人,有王仕之、崔成生、韩月云、刘溪臣、秦少游、杨恒、姜公、李成冰……”

    王灿掰着两只手的指头数着,而后许是忘了,停了一会儿说道:“反正就是有好多人。”

    “出生白马书院的王仕之。。。。。。”

    老人停顿了一会儿,评价道:“才高八斗,德如圣人,气节更是令我辈汗颜。”

    “就这么个人,读书人的温文尔雅好像就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一样,他对我还颇为照顾。”

    “我第一次喝的汤也是这么烫,那时吃不惯羊肉羊杂,腥臭的羊膻味直冲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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