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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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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剑士留下几句话就往踩着霞光走去,“这可是老天爷送上门的造化,不要可是要遭天谴的,没准能让我一重剑意圆满,到时候打你跟玩儿似的,赶紧走吧,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姬凌生摇头一笑,拾步跟上,他其实也正有此意,要不然也不会答应去仙宗找茬,只不过臧星桀未必肯去前面犯险,强人所难有失道义,所以有此试探一番的举动。
不过盏茶功夫,两人刚到那处洞口尽头,差点被迎面扫来的一阵青紫红光晃花了眼,姬凌生眯眼瞧去,往前两步是没了路的断壁,再前面点别有洞天,是块怪异的空旷地,中间一团奇异光源青光大作,照得周围四壁亮如白昼,以光源为中心,四周长满了姿态妖异的紫色荆棘,更加烘托得如妖魔出入之地。
侧目而视的黑衣剑士皱眉道:“看来就是这了,不过这地方怎么瞧都有古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座山里的龙蛇应该是山脉中最大的一条,所以那些个儿小的不敢过来。你看这儿墙上的痕迹,分明是那条龙蛇垂死挣扎弄出来的,能把那条虫儿逼到这个份上,里面的凶险可能不小。”
姬凌生沉吟点头,又笑道:“怕了?开弓可没有回头箭。”,臧星桀笑了笑,大言不惭道:“我这话可是说给姬兄弟你听的,给你先提个醒,一会下去见着了妖魔鬼怪别吓尿了裤头。”
“不比某人还没下去就吓出一身屎味。”,姬凌生轻描淡写的反讽可谓一剑封喉,噎得黑衣剑士半天说不出话。
往前走了一步,姬凌生低头看了一眼,离下面约莫有二十几丈,他可以不沾烟火气的飘然落地,身旁黄道修为的剑士未必有这本事,所以凝神看了剑士一眼,臧星桀竟看出其中意味,撇撇嘴往前纵身一跃。
只见一身黑衣急急落下,衣衫鼓荡吹舞,猎猎而响,未见剑士使出什么缓住势头的高明法门,只是近落地时突然出手,抽出长剑插进石壁中,拉出一条五六丈长的沟壑,最后重重落地,激起半人高的尘土。
看见臧星桀的得意神色,姬凌生也不作言语,轻轻跃下,途中手掌轻拍两次,每往石壁上拍上一次,落势便如大水临川强行缓下,姬凌生轻飘飘触地,剑士臧星桀不禁又撇了撇嘴。
两人朝前看去,荆棘遍地,可这带刺草木却无伤人意,随意一踏都是摧枯拉朽,臧星桀没有稍作停留观望一会,大步向前走去,要不是瞥见他身后古剑缓缓出鞘半寸,姬凌生真得佩服这家伙的心大,回头看了眼在上方洞口处伸着脑袋望着的黑风,姬凌生摆摆手示意它乖乖等着,黑风不满的叫唤两声,也不敢上前,只露出个脑袋,貌似对那团奇光颇为忌惮。
才一分神,姬凌生就发现那心眼得比常人大十倍的剑士已经站在那处奇光旁,正探着脑袋细细打量,姬凌生放在入世镰刀上的手悄然松开,顺便松了口气,还以为见之愈奇,遇之愈险,到头来反而是自己多虑了。
“姬兄弟,你赶紧点啊,莫不是真被吓尿了裤子、不敢动弹了?”,这剑士是一逮住机会就死命讥讽的主儿,姬凌生无奈摇头,朝这山腹中最奇异的地方走去。
走了两步,姬凌生忽然闻到一股异香。
不过转眼间,姬凌生眼中画面急转,霞光如潮水退去,那光芒闪烁的点突然化作一盏烛火,举目望去,自己已然身处灯火通明的温暖房屋中,一声骂喊将姬凌生惊醒。
扭头看去,一个发须灰白的老人举着一根戒尺吹胡子瞪眼冲来,旁边差不多年纪的老妇人急急拉住老头,呵斥道:“我孙子今天要是挨一个板子,我就带着凌生回村里住,省得看你脸色!”
老人怒气不减,两步过来抓起姬凌生手就要往上抽,姬凌生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小巧白皙如稚童,在老人戒尺落下之前,老妇人早扑过来将姬凌生护在身后,被一推拉,姬凌生才记起当年将那块御赐护身勾玉扔掉的那天晚上,不就是眼前此景吗?
只不过情景可以再现,可那时的人还在吗?
姬凌生看着老妇人的背影,轻轻喊道:“奶奶。”,老妇人心有灵犀的转头微笑,而另一边,老人似乎气不过,手中戒尺无处落下,于是一下拍在紫檀桌上。
“啪!”
………………………………
大荒行 第九十八章 出思岳
戒尺抽在那上好的紫檀木上,敲出来的声音不太脆,反而是一种空心翠竹的绵和叮咚,不同于持尺人的火爆脾气。
那一声绵柔击木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姬凌生眼前画面再度变化,变作一间明亮的书房,眼前人换成了白衣朴素的姬玄,这位藏拙多年的姬家天才两指拈住白子,迟迟没有落子。并非姬凌生棋力高明到让姬玄感到棘手,相反是面前的棋局早胜负已定,父亲迟迟没有收官是为何,以前总觉得是父亲心有旁骛所致,直到现在姬凌生才明白父亲为何不一鼓作气地取胜,无外乎是想多说几句话,再给他多讲几个道理。
正当姬凌生略有感伤时,姬玄微微一笑,手中白子跳入棋局。
一圈圈涟漪从棋子滚落的地方散开,荡漾开来,变成一张羞涩红脸,姬凌生低头呆呆看着怀中佳人脸上犹存的一梢红云,忍住没咬下第二口,头顶星汉灿烂,耳旁传来一句蚊呐般的声音,“少爷。”
姬凌生伸手抚上少女脸颊,还未触及那份温暖,那人就消失了,身下质地坚硬冰凉的瓦片也蓦然变得柔软,再抬头时自己已经坐在一床红被上,不远处站着泫然欲泣的雪玉,她一身红装倾国倾城,姬凌生还来不及挽留,这抹风景眨眼间就消失了。
即使知道留她不住,姬凌生还是起床上前两步,却一头撞入一个花谷中,靠湖的阁楼二层,永远一脸恬静的白衣女子素手轻弹,缓缓抚琴,目光清亮如月,琴声清幽如歌。
这一幕同样只持续了几息,转眼即逝,种种画面跳过,有与商胖子的酒别,与张猎户的言欢,与岳紫茗的夜话······姬凌生恍如一个过客,将这二十几载的辛酸苦甜又尝了个遍。
忽然姬凌生感觉左脸生疼,耳中嗡鸣不断,所有画面一齐消失。
姬凌生惊醒过来,自己还站在青赤霞光中,眼前是那偷摸着笑的剑士,那家伙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满脸正气道:“姬兄弟,多亏我出手得及时,不然你可就着相了,就说这地方有古怪,你也不防备防备。”
不用猜姬凌生都知道这家伙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而且奇重无比,扇得他自己手都疼,揉了揉脸颊,姬凌生狐疑道:“为何你没中招?”,按理说修为高些的更不容易迷失神志。
臧星桀自然听出这层话外音,于是伸出大拇指朝着自己,“小爷我钟于剑极于剑,坚守一颗本心,自然万毒不侵,瞧见没,这可是剑仙才有的本事。”,姬凌生连打击的话都欠奉一句,只身朝那处奇光走去。
剑士没有阻止,看来没什么不妥。
离得近了,那光芒更盛,姬凌生被晃得炫目,只得低头眯眼望去,隐约看见一个蛹茧样的物事,想必因为年月久远的缘故坍缩了不少,不到一丈长,其上有个指头大的小东西,正是光源,将薄薄一层灵气覆在双眼上,终于勉强看清是一只小虫模样。
那虫儿蛰伏似的不动弹,应是属于飞蛾类属,两翅四目,灰头黑足,两片竹叶翅膀则是色彩斑斓得紧,像极了姬凌生幼时在思岳城头上鸟瞰所见的千家花灯点缀,凝神端详了会,果然有异香溢出,姬凌生早有固守灵台的准备,幻象还未成型便无声无息散去。
化去那股会引起幻觉的奇异芬芳,姬凌生更不敢大意,在双手表面覆上一层不可见的灵气。蛾虫全身青绿光交错,仅仅拇指大的身躯将整个洞穴照得通亮,姬凌生顾不得惊奇,鬼使神差探出手去捉,在一旁静默不语的剑士冷不丁大叫一声,姬凌生手指停住,疑惑看向臧星桀。
那家伙似乎是不小心出的声,此刻只在那讪然失笑的挠头。
姬凌生再度伸手,臧星桀则是一脸欲言又止模样,让眼观四路的姬凌生看了真切,直起身来,笑问道:“你是怕我又被幻觉操控还是怕虫含剧毒,不好给我收尸?”
被道出心声,几日接触下来臧星桀也知道这位兄弟的玲珑心窍,思岳举国上下都在骂这混账公子的不学无术,真是天大的冤枉,剑士心头念头急速闪过,甚至想了想姬兄弟在江湖里挣扎几年后会变成世故老道的人精,摇了摇头,臧星桀含糊笑道:“都怕都怕。”
被人揣肚子里琢磨了一遍的姬凌生哑然失笑,又看了眼那始终趴伏不动的两翅小虫,色彩绚烂得说没毒都无人会信,考虑再三,姬凌生从腰间取下那壶干涩许久舍不得扔的青瓷,轻轻一铲,将一动不动的奇异虫豸装入瓶中。
彩色飞蛾进入瓶中,光芒悉数收敛为一束,等到姬凌生将瓶口封住,两人就真成睁眼瞎了,不知清歌姑娘的瓷瓶是何材质,原本霞光漫天的彩蛾进去后一点光亮都见不着。直至姬凌生掏出一块灵石照明,臧星桀才得以从伸手不见五指的窘境中脱出。
姬凌生脸上无太多喜色,毕竟他也不知这东西是好是坏,有什么妙用,只当宁愿误杀也别错过,那边观望许久的臧星桀赶紧出声,“姬兄弟, 你取了这玩意可知有什么用处,怎么看着除了扎眼了点也没啥厉害的,别充其量就当个灯芯使。”
姬凌生摇摇头,不确定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只彩蛾应该是龙蛇王破蛹而生的,结茧之前都能撼山辟岳,化羽后应该也不会太次。”
剑士委婉打击道:“我看悬,那虫儿动也不动,八成是死了,也就是留个空壳,没准过些日子当个灯笼都不够。”,臧星桀果然是吐不出象牙的嘴,姬凌生未往心里去,剑士虽然有吃不着葡萄说酸的嫌疑,但姬凌生看得出他不过是口无遮拦罢了,而且是个剑痴,从头到尾,对这类神物异宝没露出一点兴趣,也许真是打心眼里不在意,没准提议探宝时就准备让给偶遇几日的姬凌生了,想通这点的姬凌生反而有了难为情的亏欠。
真不知道该说他心眼大还是缺心眼。
笑了笑,姬凌生随意答道:“那也不碍事,技多都不压身,何况是这样的宝物,自然越多越好,最多当咱白来一趟就是,反正没什么损失。”
“这倒也是。”,黑衣剑士点头。
稍作停留后,两人准备离去,可寻了一圈也没找见出路,能看出痕迹的基本全成了一堆残垣,无奈下只能掉头回去,姬凌生不以为意,这下来上去并无两样,无非多蹬几脚的事,正好省去怎么想法子把黑风诱骗下来的麻烦。
黑风在上头摇头晃脑看了会,瞧见一袭青衫身轻如燕般几下功夫就到了自己身旁,正是刚刚撇下自己的主子,于是赶紧把硕大脑袋凑上去撒娇,姬凌生单手抵住一头几百来斤畜生的耳鬓厮磨,一边挑头看向下面,瞥见那剑客如壁虎抓在岩壁上,正拼命往上爬呢,嘴里絮絮叨叨的,估计不是什么好话。
磨蹭了好一会,臧星桀上了来,一头汗水的费了不少劲,比之姬凌生早早上来闭目养神差了许多,剑士目光如炬,不服气道:“现在是狼狈了点,不过等我一层剑意手上剑圆满,再如何人力难至的高山深涧,都不过是一剑的事儿,御剑飞行,你们修道的可是要到地秘境才能做到。姬兄弟,羡慕不,要不跟我学剑算了,一剑东来一剑西去的多潇洒自在,嗯?”
姬凌生撇撇嘴,难得与这家伙多话,于是掉头离去,黑风屁颠颠跟上,一撮稀疏马尾晃动如狗尾巴草,剑士的自吹自擂还未尽兴,捧场的就全散场了,周遭气氛显得过于安静了些,臧星桀捏着下巴,又重新组织了段妥帖的说辞,还自我认同的点了点头,抬头看见姬凌生的背影已经快消失在漆黑洞穴中,再顾不得其他,大喊一声姬兄弟,然后快步跟上。
接下里的路途,有了前车之鉴,臧星桀也没再点子背到气急败坏之下一顿砍杀,看见那些蜷缩在阴暗洞穴里的幼小龙蛇都敬而远之,刻意避开,自然没引来巨型龙蛇的注意,大虫们似乎不在意自己地盘里瞎转悠的三两只蝼蚁,所以两人一路上走得平淡无奇,连有惊无险都算不上。
兴许在阴影中待久了,似的两人一人重见天日时竟有再世为人的感触,黑衣剑士的虚假眼泪哗哗直掉,换上一身彩花裰子就是个如假包换的苦情戏子了,姬凌生回头看了一眼黑黝黝的蛇洞和雪山,以及近在咫尺的思岳国境。
臧星桀终于收起惺惺面孔,嬉笑问道:“姬兄弟,在想什么呢?”
脑海中刚浮现四座新旧不一的坟茔的姬凌生摇摇头,没有回话。
沉默了许久,姬凌生叹息一声,笑道:“走吧,去仙宗找场子。”
………………………………
大荒行 第九十九章 少年离家
刘小牛过些日子该满十八,盘算一下,快赶上凌生哥走的时候了,可丝毫没有贫家孩子早当家的迹象,依旧玩耍度日,成了刘家村附近的孩子王。三天两头总有人上门说这孩子又无端捣蛋闯了什么祸事,可刘老汉耳根子软,加上年纪越大越有河东狮阵势的糟糠妻对这根独苗可谓心疼到骨子里去,乃至说不得一句狠话,久而久之,十七八岁的孩子就成了乡亲们口中的天棒。
一片野草地里,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枕着双手安然小憩,嘴里咬着一根青草,本在卧听风吹草动静的他突然睁眼,含糊不清自语道:“都这些年了,也不知道凌生哥当了仙人没有?”,翻了个身,少年感到心烦意乱起来,索性坐起。
恰逢一声呼喊传来,被风吹过变得模糊不清,少年却本能站起身,将呼声纳入耳中,不用琢磨是娘亲叫自己名字,大声回应了一句,少年转身下了山坡,往家走去。
少年家住村尾,背靠田野,走过亭亭如盖的包谷地时,有了些意料之外的动静,少年扒开包谷叶,看见地里撅着两屁股蛋,正毛手毛脚的刨弄着什么,少年没有出声打扰,悄悄走近,然后一边踹了一脚,恶狠狠说道:“兔崽子,偷红薯偷到我家来了!”
两个肤色黝黑面貌相近的男孩痛叫后,不急着转身看来人是谁,而是先有条不紊的把挖来的红薯塞进褂子里,明显是在地方上作恶不少的老手了,让一旁气势汹汹准备批斗一番的刘小牛都哭笑不得。
怀里鼓鼓的两个男孩双手齐齐捂着胸口一起转过身来,对着满脸怒气的刘小牛笑了笑,其中一个毫不胆却,笑嘻嘻问道:“远桥哥,能不能别说给我娘听,要不我两兄弟又得挨打了。”,个头小点的那个胆子小些,嘴里含着一块没嚼烂的红薯,诚惶诚恐的不知道该吐出来还是咽下去。
刘小牛板着脸反问道:“晓得要挨打还来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你小子就是皮痒欠收拾,整天带着毛毛挖别人粮食偷别人果子。”
沾了一身污泥浑身见不到几处白的男孩像急了眼,辩解道:“是毛毛自己跟着来的,我可没带他。”,说完还给了旁边小弟一肘子。
小名叫毛毛的男孩赶紧几口吞下红薯,跟着说道:“是我自己要来的,不关我哥的事。”
刘小牛双手叉腰叹息一声,无可奈何道:“算了算了,看在毛毛的份上,你把土给我填回去,我便不告诉你们娘。”
两小孩立刻小鸡啄米的点头,又恢复撅屁股的姿势,只不过刚刚是挖土,现在成了填土。
少年刘小牛笑了笑,转身离去,到了自己家院子,有个容貌较为年轻的妇人迎上来,含蓄问道:“远桥,你看见我家小四和毛毛没有?”,妇人是外地嫁进来的,全村公认的贤惠有礼,不知怎么鬼迷心窍来了这个穷疙瘩,刘小牛没村里那些妇人闲话这么多,只觉得这个年轻婶婶很和善,一时间竟忘了帮那两小子扯谎,笑着指了个方向,答道:“还在那挖我家地里的红薯呢。”
妇人听完笑脸立刻没了,给刘小牛道了个歉便往地里急急走去,瞧着妇人匆匆背影,刘小牛估摸着那两小屁股蛋是少不了一顿打了,刘小牛也不觉亏欠,凌生哥说过一句话叫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眼下来看就是这么回事了。
正要进屋,一中年妇女抬着一盆青草渣滓出来,手上还沾着绿色草叶,应该刚剁好这盆猪食,刘小牛急忙上前,夺过木盆,责怪道:“娘,你身子不好,又犯了腰病,还折腾个啥?这些活我来干就行,你回屋里坐着就行。”
眉眼即使再倒退二十年也看不出俏丽的妇人笑了笑,道:“娘这腰能有什么事,夜里让你爹给我拔个罐就好利索了,倒是你赶紧找个正经事做,别老是坐不住东跑西跑的,有了生计的本事,也好娶个媳妇,娘还等着抱孙子呢。”
刘小牛皱起眉头,埋怨道:“娘,我才多大,按凌生哥话来说就是连及冠都不到,你老人家现在瞎操什么心?”
说到姬凌生,妇人略有不满,轻轻呵斥道:“整天到哪三句不离你凌生哥,你也想学他一样没出息,天天让家里人被外人戳脊梁骨?”
听到凌生哥被贬得一文不值,刘小牛自然不服,面红耳赤想辩解些什么,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小声说了一句,“凌生哥去当仙人了?”
腰腿不好耳朵却格外好使的小牛娘自然听到这句抗议,还想说些什么,刘小牛已经抬着菜盆去喂猪了,这时小牛娘亲才敢微微弯腰,轻锤酸疼的腰背,只不过目光始终未离开过自己儿子。
刘小牛满盆菜渣全倒在猪头上,惹来一阵吭哧声,又站在猪圈里独自腹诽了会,才将那份牢骚发泄完。等刘小牛回到屋子前,发现娘亲还站在那,对他笑着,柔声道:“远桥,别生娘的气了,娘以后不说你凌生哥成不?”;刘小牛轻轻点头,他对她生气永远不会超过一宿,小时候还会和娘亲顶嘴,这些年却再没有过,也许是鬼刀子山上那几座坟茔对当时年幼的他太过触目惊心,更或者姬凌生那几日的死寂让他懂了些什么。
天刚黑,刘大水恰巧从集市里回来,背篓里空无一物,进了屋,刘大水擦了擦手,笑着说道:“今天点儿好,菜全卖完了,明儿我歇一天。”,妇人听得眉梢一喜,起身盛了碗饭给自家男人,刘小牛也端着饭碗递了双筷子,自己老爹虽然家中顶梁柱,可说起来真没几分威严,说话还不如娘亲说话管用,可偏偏刘老汉不怕被人说耳朵软,反而乐在其中。
吃到一半,妇人突然问道:“远桥去县里上读书的钱有了吗?”,刘大水嘴里包着饭菜,模糊地说了句嗯,咽下后放下碗筷,去角落里找出一个小罐子,倾倒在桌子上,全是些碎银子,又从怀里拿出今天的收获,细致数了数,欣喜点头道:“够了!”
妇人笑颜逐开,把碗里的肉全夹给了刘小牛,忽然看见刘小牛在那低头闷闷不乐,有些不解,于是问道:“远桥,咋了?”
刘大水在一旁插嘴道:“要去县里读书可不就出远门了吗,孩子这是舍不得咱,闹别扭呢。”,妇人若有所解,安慰道:“县里离家是有点远,可儿子你要是想回家,那儿的先生肯定是准你的。地里的活儿有你爹在不用担心,你要真放心不下,隔三差五的回家里来住住就行,不过这书一定得读,我和你爹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这辈子就盼望着你有点出息了。”
刘大水又摆摆手,反问道:“读书哪能见天往家跑,那不耽搁学业了吗?”,妇人想想觉得也是,于是又赶紧改了口,让刘远桥用功些,过节时回来看看就行。
沉默了许久的刘远桥突然说道:“爹,娘,我想去思岳!”
刘大水即便大字不识几个也知道儿子所说的思岳是指国都,姬家风生水起的地方,也是刘家村百姓一辈子只能在梦中徘徊的地方,看见自家男人的反应,妇人再愚笨也知道了儿子的意图。
“啪!”,妇人手中筷子猛地拍在木桌上,清脆作响。
刘远桥吓得身子一颤,他知道娘亲生气了,这是生平第一次。
刘大水作为家中的和事佬及时拉住妇人的手,妇人也没再发作,听见儿子荒谬想法的刘大水只是对儿子温和笑了笑,未置可否。
刘远桥果然是闻名村里村外的倔牛脾气,说要走第二天便走,刘远桥坐了三叔赶集的牛车,准备跟着县里去思岳的货运马队去离思岳最近的一个驿站,刘大水夫妇只是远远望着,从小到大他们没拒绝过儿子的一个要求,现在也不会拦着他,只是希望如儿子所说早点闯出个名堂,然后衣锦还乡。两人无言盯着刘远桥坐在牛车上,要走的时候下车给他们磕了几个头,站在这边也听得见那几下闷响,身子病弱行不得远路还挺着腰杆站在田埂上的妇人终于失声痛哭,等看不见车影后,妇人一下摔在田里,拼命唤着小牛的名字。
坐在牛车上,刘远桥不敢张嘴也不敢睁眼,怕没了昨晚的那份决绝,牛车愈行愈远,刘远桥离家越来越远。
中途换了几次车队,刘远桥离那座人人向往的城池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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