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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体滋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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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也不是穷,就是人比较节俭,甚至节俭得有些过分,所有认识他的人在背地里对他的评价都完全一样,只有一个字――扣。
“扣”在东北话里是很小气的意思。
也就是说,这个人最大的性格特点就是小气。
编辑部有个传统,只要有新人入职,大家就会抽个晚上或者周末为他开个欢迎会,当然,花销是除了那个新职员以外大家均摊的。
可是王卓实习了整整三个月,马上就要转正了,编辑部里都没有人跟他坐在一个餐桌上吃过饭。
当然,在他入职的第一天就有人跟他提过了,可他当时一声没吭,人家以为他是默认了,周末就通知了编辑部所有同事,结果呢,当天欢迎会办是办了,唯独他这个主角没有露面,大家在吃饭时面面相觑,举起酒杯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场面尴尬到了极点。
还是主编才思敏捷,她看着满满一桌的酒菜,硬是挤出了一句:“哎呦,早上啊小圆同志给通知错了,其实今天晚上是我组织的部门聚餐,大家都辛苦了,这顿饭我请。”
编辑部的小角色们当然很开心,可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跟王卓提过迎新的事情了。
你是不是很好奇,那一餐明明是由同事们出钱,怎么王卓愣是没露面呢?
在他来到公司的第一天,就被一个名叫郑圆的女同事狠狠地拍了一下后背:
“嘿,王小卓,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
“不小了呀,有女朋友没?”
“没有。”
“那你看我怎么样?”
王卓抬眼看了看她,哼嗤了一声,又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办公桌。
“不是,你怎么不说话啊,不喜欢我这个型的?”郑圆又问。
王卓愣愣地回了一句:“对不起。”
郑圆像是被人点中了笑穴,毫无顾忌地就哈哈大笑起来,把屋子里的人都吓了一大跳:“我跟你开玩笑呢,哎,你还当真啊!”
王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脸刷的就红了,他垂下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没有,对不起。”
“不是你跟我道什么歉啊,你这人可真有意思。”郑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揉着脸:“你都快逗死我了,回头我笑出来一脸的皱纹都得赖你!”
王卓还是回了一句:“对不起。”
“算了,不逗你了,跟你说,咱们部门特别得人性化,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每个新入职的人吧,在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时候,我们都会给办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比如吃个饭呀,吃个饭呀,吃个饭呀什么的。”
郑圆从旁边拉过来一把椅子,坐在了王卓的旁边,接着说:“简单来说,我们会请你……”,她特意拉了个长长的尾音:“……吃个饭。”
王卓还是没看她,他“嗯”了一声,抓起抹布直接走开了。
郑圆就这样一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洗水间,歪着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后来郑圆又跟他说了一次吃饭的事,王卓始终没有答话,她索性就自己定了时间,通知了所有的同事。
然后发生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该上的菜上齐了,该来的人也来齐了,只有主角不见踪影。
所有人都盯着那一桌子菜不动,你看我我看你,没话找话地聊了接近一个小时,而王卓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回复他们的却一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
srry;thenuberyuhavedialedisby;pleasetryagater。
后面还跟着一句z文: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王卓在第二天解释说,不小心忘记了吃饭的事,晚上睡得早手机忘记开机了。
虽然大家订的聚会时间是――晚上七点。
让我们猜测一下他真正不去和同事一起吃饭的真正原因。
首先,让他掏钱结账这一点可以刨除在外了,毕竟在告知他吃饭前人家郑圆就说得明明白白,是部门的同事们请他吃饭,这顿饭唯一一个可以不拿钱包来的就只有王卓。
那么是因为之前郑圆和他打趣的时候被他误会了,让他觉得太难堪?其实也不是,王卓虽然心眼不大,但是脸皮还算厚,一般这种事情他都不会记在心上,只是会在暗地里默默地给那个人贴一个标签,以后尽量注意不陷入同样的窘境。
那是因为什么呢?
这个原因说出来,如果你也是一个和他一样小气的人,肯定会一拍大腿,当即附和:对!对!
王卓在刚刚得知编辑部的这个传统时,第一个反应并不是现在人家要请自己,而是今后他要去请别人。
现在他是新入职的成员,如果完全落入了这个圈套,那么以后别的新人来,他作为编辑部的一员,尤其是被大家请过的一员,肯定也要掏腰包去请别人。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在心里噼里啪啦地打起了算盘,一顿晚饭他如果自己吃,估计会自己做个蛋炒饭,就着一包榨菜吃,或者买个鸡蛋灌饼,反正怎么算都不会超过五块钱,而如果同事请呢,这顿饭他是不会花一分钱,选个离住处不远的地方估计也不会白贴公交车费,但是一旦回请,一个人最起码都要掏五十块,五块比之五十块,差了整整十倍,也就是说,能顶他十天的晚餐钱,难道要他请了这一顿,十天晚上都不吃饭吗?
你一定会认为王卓的生活很拮据,其实不然,他一个月拿着4000块钱的工资,还有一张从大学就开始攒钱的银行卡,现在他手里的钱足够买四个iphne7。
可是钱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花出去呢?对于王卓来说,如果哪一天他卡里面的存于数额低于了五位数,也就意味着……意味着人类要彻底毁灭了。
王卓常常看着存折上的数字空想,现在一个月可以赚4000块,每个月的房租水电600块,吃饭大概400块,什么都不买,一个月就能攒下3000元,一年能攒36000元,十年能攒36万元,他现在26岁,怎么说也有50年的活头,在他入土的时候,卡里的钱岂不是要超过1八0万?那该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用赵本山小品里的一句话说,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无非是人活着呢,钱没了。
王卓当初在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没有像所有人一样哈哈大笑,而是周身一冷,上下牙“哒哒哒”地不停上下碰撞起来。
他最恐惧的事,就是死了以后被裹上一个破席子,随便埋在荒郊野外,从此以后在阴冷潮湿的地下与臭虫蜈蚣长眠。
他看到过一篇很短的恐怖小说。
你一个人躺着,你觉得很冷、非常冷,四周一片漆黑,你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有虫子在吃你的脑子,你觉得很痒,可是却无能为力,你的脚趾被压在一块大石头下面,可是不管你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这时候,你终于后悔了:唉,早知道这样,我该选择火葬的。
王卓不想在死的时候后悔,更不用想在死了以后才后悔。
他要攒很多很多的钱,这一辈子都花不完,带到阴间再接着花。
不管到什么时候,卡里有存款,王卓就会感到无比安心。
因此,他愣是没去那场同事组织的迎新晚宴。
他没跟任何人解释过真正的理由,因为他相信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根本没有人会真正理解他,包括他的父母和前女友。
哦,对了,他有过一个女朋友,至于分手的原因,想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葛天是在今天才第一次跟这个即将转正的年轻同事说上话。
“你好,我叫葛天,你应该见过我吧。”葛天看到他走过来,主动起身问好。
“嗯,见过。”王卓说。
阴主编又端起了咖啡,喝了一口才说:“小王,你上午不是去采访十九中了吗?把情况和小葛说说。”
王卓想了片刻,把头转向了葛天,问道:“你要去吗?”
“嗯,对,主编把这个采访任务交给了我。”葛天说。
“哦,那边早上烧死了三个学生,还有个老师,教地理的。”
“教地理的?你知道那个老师叫什么吗?”
葛天陡然想起了自己学生时代的地理老师,他教了自己整三年,直到最后也没夸过葛天一个字,在临近毕业的时候他还时不时叫错葛天的名字,他当初总叫自己什么来着?葛言?
“好像叫……叫刘庆国。”王卓说。
“刘庆国?你确定?”葛天的脸一下就黑了,他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瞬间凝固了,有那么一刻,他甚至都忘记了喘气。
刘庆国,那个水平一般还偏心班花的中年地理老师,在葛天毕业那一年,就已经出了车祸,去世了。
难道他又死了一次?
………………………………
第五十三章 死灵(二)
按照主编的意思,王卓和葛天在当天晚上偷偷去了趟十九中。
由于事故突发,学校已经停了课,大门外还拉上了一条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火是消防队用高压水枪连续浇了半个小时才扑灭的,从主教学楼的正面看,外墙已经烧成了焦碳色,黑乎乎的,在晚上显得更加恕�
之所以选择晚上去,是因为白天警察已经勒令外人不得进入,十九中学的老师和学生都被挡在门外了。
采访当然也没有办法顺利进行。
可谁让阴编辑那么敬业呢,从警察方面越是打听不出什么消息,围绕着十九中的传言也就越来越邪乎,探究真相的必要便充分显现出来了,如果有了独家的惊人报道,说不定能卖上不少钱,万一领导再一高兴,那阴主编离升官发财的梦也就更近了一点。
葛天和王卓就是她为梦拨下的两粒种子。
老实说,其实她也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毕竟之前城郊火葬场的实地采访就是葛天负责的,虽说最后出了稿子,可是也没什么实际内容。
那次事件的火源到现在都还没查清。
结果这次又起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火。
葛天原以为那个烧死的地理老师只是碰巧和他的老师重名了而已,毕竟刘这个姓氏很多,庆国这个名字也很俗,满大街随处可见各种“王庆国”、“张庆国”、“刘庆国”……
他完全没有料到,真相远比他预想的要恐怖的多。
现在是晚上十点十三分,晴,微风,上弦月。
门卫室的灯黑着,里面看来应该没什么人。
葛天和王卓翻过了一人多高的围墙,跳到了学校操场上。
除了学校的东北角有一片瘦弱的杨树林,操场上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王卓轻轻拍了拍葛天,小声说:“葛天哥,这么晚了公交都不开了,等一下回去的时候要打车吗?公司会给报销吗?”
葛天被他冷不丁的一拍吓了一大跳,他回过头不耐烦地说:“你重点偏了吧,放心,等你下你打车的钱我来出,行了吧。”
王卓就不再说什么了,一声不响地跟在了葛天身后。
“哎,王卓,你说怎么上次火葬场烧了的那件事怎么还没查清楚啊?”葛天正朝主教学楼走着,莫名记起了上次的那次采访。
“是天火。”王卓面无表情地说。
“啊?”葛天没听清。
“天火。”王卓站住了,一脸认真地说道。
“什么天火?”葛天问。
“是一个师父告诉我的,天火有很多种形式,也有很多种目的,天火降临人间,多半是上天的怜悯。”王卓说。
葛天更加迷糊了:“咱两说的是一个事情吗?”
“你不是问火葬场为什么起火吗?”
“嗯,我当时听说是电路老化,可最后也没有确切的说法。”
“我说了,那是天火。”
“你听谁说的啊,太扯淡了吧。”葛天不屑一顾。
王卓没理他,自顾自地讲了起来:“人世间有很多不被地府所接受的亡灵,有一些人是横死,死了以后牛头马面并不会去引路,所以它们就在这个世上到处游荡,飘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直到它们忘记了自己生前的一切,以为它们生来就是孤魂野鬼,也没能看到黄泉路的模样,它们的魂魄会越来越淡、越来越散,那个时候,它们就彻底失去超度的机会了,很可怜。”
“你在说啥呢?能不能说点正常人能听得懂的?”葛天没好气地说。
王卓的脸上写满了哀愁,他没看葛天,又接着说:“鬼看不到人,人看不到鬼,鬼和人虽然同处在一个空间里,可是他们归根到底不是同一种存在形式,就好像……就好像你能看到我,因为你是人,我也是人,我们是同一类。”
“那我还能看见狗呢,你能说我跟狗是一个品种?”葛天有点生气了。
“你没听懂我说的,人是动物,狗也是动物,你们都一样是有血有肉的,是要呼吸的,而鬼只是一种磁场,它们没有身体,也不用呼吸,它们的存在是没有承载物的,因此,地球上容纳不下太多的人,却能容纳下所有的鬼。”王卓手舞足蹈地解释说。
他说,“你们”都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他没说“我们”。
在来之前,葛天只是听说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不愿和别人接触,可是从来没人告诉他,一到半夜,他就会侃侃而谈,变得神经兮兮。
如果早知道和这种人半夜来到这个鬼地方,葛天当初肯定会一口回绝。
夜渐渐深了,王卓反而变得更加精神了,葛天觉得,白天那个他并不是他,而晚上的这个他才是真正的他。
王卓说:“葛天哥,你知道为什么要降天火吗?”
葛天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因为它们很可怜,它们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永无止境地徘徊在一个对于它们来讲不存在的时空里。”王卓讲的很忘情,似乎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上天可怜它们,就降下天火,把那些飘在世上的魂魄一齐接走,好让它们有地方栖身,现在你知道了吧,为什么火葬场烧的那么彻底,因为那里的死灵太多了……”
葛天在一旁听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赶紧岔开话题:“咱们进楼里看看,收发室的大爷还在不在,他肯定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形。”
王卓答应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在葛天的身后,葛天感到浑身有一股凉意袭来,他现在严重怀疑这个人精神有毛病,他很有可能会在后面给自己一闷棍,把他打倒在地,然后掏自己的津津有味地大口吃起来。
葛天仿佛看到了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又是一阵颤栗。
他们走进了教学楼,里面的烧毁程度远不及在外墙看上去的那么惨重。
好像火真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直击楼顶,随着火势的蔓延才烧到了各个教室里。
葛天虽然见过鬼,可是他还真没见过传说中的天火。
虽然新闻报道里讲过一些关于“天火”的真实案例,可那些谜团都被专家给破解了,说白了,什么天火呀,天谴呀,都是纯粹的节目效果,最后发现不是磷粉作怪,就是有人恶意为之。
而王卓嘴里那个天火,倒像是上天特意降下的恩德,为的是普度众生于水火,救诸生灵于危难。
如果不是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葛天绝对不会跟他再说一句话。
楼道里黑漆漆的,不见一个人。
这时,王卓嗷得喊了一声:“谁?”
葛天慌忙打开了手电筒四下查看,走廊的尽头果然站了一个人。
“封校了,你们来干啥?”对面传来了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个老头。
“您好,我们是记者,想来询问一下当时失火的情况,您方便跟我们说说吗?”葛天壮了壮胆子,向着对面喊道。
那人缓缓朝葛天移动了过来,他走路的时候没发出一丝声响,葛天觉得,他好像没有脚,整个人轻飘飘的,就像是一个……一个纸人。
葛天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在手电筒的光亮下,他的脸看上去无比惨白,像是擦了一层厚厚的白色油彩。
“你们是记者?”老头问道。
“哦,这是我的记者证。”葛天把随身揣着的记者证递给了他。
老头接过来瞅了一眼,顿时怔住了,他又上上下下把葛天打量个遍,显得惊喜异常:“你是……你是葛天?”
葛天背后一冷:“您……您认识我?”
“你再看看,我是谁啊?”老头笑嘻嘻地接茬道。
“对不起,我不记得我认识您。”
“那你就慢慢想吧,唉,想不起来就算啦。”老头失落地摇了摇头。
“哎,对了,大晚上的你们来问干什么,怎么不白天来?”
王卓又恢复了白天的沉默,在葛天身边默不作声。
葛天用手肘撞了他肚子一下,示意让他也说句话。
可是王卓却没读懂他的意思,他竟然往墙边挪了一大步,好像成了一个局外人,故意给两个人制造了一个微妙的私人空间。
葛天心里很是不爽,他对王卓吼道:“你躲我那么远干什么?”
王卓并不知道,此时葛天的两条腿都软了,他已经惧怕到了极点。
他茫然地盯着葛天的脸,双手无奈地一摊。
“其实我们白天来过了,那个时候警察不让进,学校还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没有人能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葛天不再寄希望于王卓了,他亲自对老头解释道。
“那你们怎么不去问问学生家长啊,估计他们知道吧?”
葛天转过头对王卓冷冷地说:“你问采访过学生家长了吗?”
“嗯,但是没人理我,他们都是接来孩子的,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人就都走了,追都追不上。”王卓回答。
葛天又望向了老头:“您是学校守夜的吗?好像校方不让学生和老师对外界说起这件事,不知道您能透露一点内情呢?”
老头突然挺直了背,他双眼放光地对葛天说:“你要是能想起来我是谁那我就告诉你。”
“您确定……我认识您吗?”葛天问。
“你是我教过的学生啊,我怎么能不认识呢。”老头眯缝着眼,神秘地说道。
葛天打了个寒颤,他猛地想起来了什么。
面前的这个老头,他说话的语气,他看人的眼神,他谢了顶的脑袋,他不就是……他不就是死了近二十年的那个地理老师么!
葛天的两片嘴唇剧烈颤抖着,他想拔腿就跑,可是双腿像是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动了。
老头还是慈祥地笑着:“终于想起来了?”他欣慰地问。
………………………………
第五十四章 死灵(三)
时钟指向了凌晨十一点十八分。
葛天动弹不得,只能愣在原地呆呆地等着老头越飘越近。
老头的脸几乎贴在了葛天的脸上。
“我是你的地理老师啊,葛天同学。”老头说。
“你……你不是死了吗?”葛天颤巍巍地问道。
“孩子啊,你还是没有想起来。”老头叹了口气。
“想起来什么?你明明已经死了,我分明记得你已经死了!”葛天第一次感到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如此阴森,就像是一个从远方传来的陌生的召唤。
“我是怎么死的呢?”老头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无言的哀伤,仿佛被碰触到了一处不为人知的伤口,那伤口生了疮、化了脓,还在汩汩淌着黑色的血。
门窗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头顶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
王卓一个趔趄,险些撞到了葛天的身上,他退到墙边站稳了脚跟,慌忙挤出一句话:“葛天,地震了啊,快走啊。”
葛天没动。
“葛天,你没听说过地震的时候要跑到空旷的地上才安全吗?”王卓有些急了。
葛天依旧没动。
“喂,你想什么呢,刚才的雷声分明是地声,是咱们脚下地壳裂开的声音,你没听见吗?”王卓加大了音量。
葛天鬼使神差地看了看脚下,那里已经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地震的时候,有的人会匆忙逃生,就像王卓,他平时不苟言笑、特立独行,可他私下里对活着还是充满了渴望与希冀;有的人则会踟蹰不决,就像葛天,他往日里阳光乐观、成熟稳重,可他在内心常常会怀疑自己、厌恶人生。
王卓仓皇想逃命,葛天平静地垂下了头。
因为此时此刻,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一幕。
一个小男生,十五六岁的模样,他正在和同学打篮球,背景是一栋灰色的教学楼,楼顶挂着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励志、图强。
篮球场在操场的西北角,那是一片坚硬的水泥地,水泥地两边分别立着一个破旧的篮球架,其中一个篮球架上挂着篮网,风一吹,它就扭捏成一团,胡乱摇曳着。
时值盛夏,天气很炎热,离远看人都走了形,飘飘忽忽的很不真切。
男生和同学都一身大汗,随着一阵铃声,他们拿着篮球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教学楼。
一个男生说:“嘿,这节啥课啊?”
另一个男生说:“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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