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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体滋生-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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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阴婆,口口声声说自己撮合成了上百对阴亲,可谁又能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陆元旦总觉得这个七婆不可信。

    他望着黑乎乎的窗外,心乱如麻。

    妻子的呼噜声震天动地,就像个电钻“嗡嗡嗡”地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更加睡不着了,非得找个人商量一下不可。

    七婆是妻子的朋友介绍给他的。当时,那个朋友还信誓旦旦地说,这个阴婆经验多、手法麻利,只要她能经手就没有配不成的阴婚。

    如果真有那么神,那么在这个小之又小的县级市里,他怎么会连七婆的大名都没听说过呢。

    陆元旦严重怀疑,是七婆给了那个朋友什么好处,又或者是七婆答应赚到了自己的钱以后和这个朋友平分。

    反正,陆元旦就是觉得把儿子的终身幸福交到这个中年女人的手里,不稳妥。

    他看了看表,夜深露重,月光虚弱得并不足以让他看清表盘上的那两个指针。

    他又在身边摸起了手机,不过摸了半天只摸到了几根长头发。

    那应该是妻子的头发。

    旁边的那栋楼在翻修,街道上整天都尘土飞扬的,因此,妻子从来都紧闭门窗,只有在开关门的时候,屋里才会溜进去一丝新鲜氧气。

    陆元旦觉得胸口很闷,他的脑袋上已经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闷热,还是因为烦躁。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妻子,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她打鼾,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到妻子好像也有些怪,怎么看,这个鼻梁塌陷、呼声震天的老女人都不像是之前和他结婚的那个清纯少女。

    好像也不是妻子年纪大了的缘故。

    他轻唤了声:“向前。”

    妻子的鼾声戛然而止。

    他又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向前。”

    妻子的鼾声就又呼啸着朝他扑了过来。

    陆元旦重新背对着妻子躺下,他的汗已经湿透睡衣了。

    他一直没完全睡着,在迷迷糊糊中,他的一半意识还在梦境与现实中游离,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的大脑里回响起来。

    那个人的嗓音听上去很熟悉,似曾相识,那好像是他的一个老朋友。

    那个人正在给他讲故事。

    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惬意。

    陆元旦听到那个人说,元旦,我跟你说个真事,你可别害怕。

    陆元旦说,你说吧,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还能怕鬼故事,真好笑。

    他的声音很稚嫩,像是个小孩子。

    那人说,那我就讲了,你晚上要是不敢去上厕所、尿了床我可不管啊。

    陆元旦催促道,你快讲啊,别磨磨唧唧的。

    那人就讲了起来。

    咱们沉香市,在几十年前有一户人家,那家的儿子去世了,但他还没结婚,于是他的父母就张罗起了给他配阴婚。

    配阴婚这个事吧,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为了找到比较合适的亲家,这家人算是打听遍了整个沉香市,最后,还是一个阴婆帮忙,给他撮合了一桩亲事。

    简单做完法事,那家死去的儿子就和他的阴妻被装裹进了一个棺材里,一同下葬了。

    没想到从这天起,这户人家就开始不太平了。

    刚开始,在半夜房间里总会响起一个女人凄凄惨惨的哭号声,夫妻俩还以为是楼上邻居在哭,抱怨了一阵就倒头大睡了。

    再然后,房间里就开始莫名其妙地丢东西,什么梳子、碗筷、钥匙、手表,这家男人以为是家里闹耗子了,特意买来了老鼠药放在了屋角,可是该丢的还是丢,该找不着的还是找不着,情况丝毫都没见好转。

    夫妻俩隐约觉察出了事情的不对,不过,他们还是没把这些古怪情形和儿子的阴婚联系在一起。

    这天晚上,屋子里又响起了那个女人凄厉的哀号声。

    妻子终于忍无可忍了,她推了推身边的丈夫,说:“你上楼去看看,这谁啊,一天到晚这么哭,还让不让人睡了。”

    丈夫说:“人家家里的事,你管得着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吧。”

    妻子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你不去我去,家里要你这么个男人有什么用!”

    刚说完,妻子就披了件大衣、穿着拖鞋要上楼敲门。

    丈夫原本没想理她,想了想,他也翻身下床,跟在了妻子身后。

    那个时候,楼房都是个稀罕物,楼道里压根就没安什么电灯。

    两夫妻只好摸黑上了楼。

    妻子“咚咚咚”地敲了敲楼上那家的门。

    丈夫在她身后探了探头,小声说:“都这么晚了,人家都睡了,要不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嘛,你现在找人家多不合适。”

    妻子怒气冲冲地说:“她整天大半夜的哭,让咱们都没得睡,自己倒睡得挺香,有这个道理吗!我今天就要来跟她讲讲,什么叫做公德心!”

    丈夫就缩个头,躲到了她身后。

    梅雨季节,到处到飘着一股潮乎乎的霉味。

    “喂,有人吗,开开门。”妻子敲门的声音又重了许多。

    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丈夫摸到了妻子的手,一把拽住,说:“你看,我就说人家睡了嘛,明天白天再来吧,再不回去睡天都要亮了。”

    妻子看了看丈夫的脸,那张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脸,没有棱角,也没有形状,她什么都看不清。

    她打算听丈夫的,先回去睡,明天一早再来评理。

    其实是她的心里萌生出来了一种黑乎乎的恐惧之情,在这个阴暗潮湿的楼道里站着,她总觉得脊背手心一阵阵发凉。

    回到自家门前,丈夫刚要摸钥匙,妻子却突然僵住了。

    她听到,自己的家门里好像有什么声音,那声音极其细微,稍不留神可能就会错过了。

    她握住了丈夫刚把钥匙插进锁眼的手,示意他先别动,自己则轻轻地把头贴在了门板上。

    门板上凝结的水汽钻进了她的耳朵,与之同时钻进来的,还有一阵凄凄惨惨的女人号哭声。

    那个女人分明是在自己的屋子里哭!

    妻子感到手脚发麻,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她没敢进门,拉着丈夫就往楼下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叫着:“有鬼,有鬼啊……”

    丈夫被妻子这一叫,立刻就乱了阵脚,急忙问道:“你刚才到底听到什么了啊?”

    来到街边的路灯下,妻子的脸都绿了:“我听见……那个女的就在咱们屋子里哭!根本就不是楼上,她就在咱们家里啊!”

    晚上,他们住进了一个朋友家里,顺便还把自己的离奇遭遇给那个朋友讲了一遍。

    朋友一听,立马就得出了结论:“那个哭声不是你们办完阴婚才出现的吗,那就说明,这整件事和之前的阴婚一定有关,我看在你们屋里哭的八成就是你们娶回来的那女鬼!”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冥婚(4)

    丈夫问:“那我们用不用请个大仙来给看看啊?”

    朋友说:“依我看情况应该没那么坏,你们知道那女鬼的来意吗?会不会是她有话要跟你们说?”

    丈夫恍然大悟道:“这个我还真没想到。”

    朋友建议说:“要不今天你们先回去,问清楚那女鬼的来意再说?”

    丈夫就带着妻子回去了。

    到了晚上,女人的号哭声又一次在半夜响起了,妻子蜷缩在丈夫怀里,紧张得向四下张望着。

    丈夫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旷的卧室高声喊了一句:“你是谁,来找我们干什么?”

    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房间里竟然瞬间安静了下来。

    丈夫的胆子大了一点儿,他又对着面前透明的空气大叫道:“我警告你,你可别以为我老汉好欺负,要是真把我给逼急了,当心我去找个阴阳先生把你给收了!”

    谁知,那哭声竟又一次响了起来,这一次女人似乎哭得更加伤心了。

    呜呜呜……

    呜呜呜……

    丈夫被女鬼震天动地的哭声吓得浑身狠狠抽动了一下,差点把怀里的妻子给推下了床。

    妻子瞪了丈夫一眼,一把推开他,翻身下床,掐着腰面对那空空如也的衣柜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骂得极其难听。

    谁料那女鬼却突然不哭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半空,那女鬼气急败坏地叫道:“是你们儿子的错,你们儿子在底下天天骂我打我,你们非但不帮我还向着他,有你们这样的父母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活着受人白眼,死了还要被人欺负,还有没有天理了……”

    两人这才算是听出来眉目,妻子立刻说:“我儿子真在底下欺负你了?”

    “要不是我真受不了了,我肯定不会来找你们啊。”

    “孩子啊,那你想要我们怎么办呢?”

    “我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求求你们了,把我葬到其他地方吧。”

    第二天,夫妻俩就来到了儿子坟前,找人挖出了棺材,把其中那句女人的尸骨给另外葬到了他处。

    当天晚上,丈夫就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一个身穿藏蓝色寿衣的女人来敲他家的门,还千恩万谢地给他鞠着躬说她已经跟丈夫离婚了,现在没有人打骂她,她过得很好。

    陆元旦不知道自己是几点钟睡着的,他醒来的时候温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铺了满床。

    他爬起来挨个屋子看了看,妻子不在家。

    他去厨房找东西吃,看到餐桌上放了一张纸条:我妈犯病了,我去医院照顾我妈,儿子结婚的事你可别耽误了。

    说到结婚,陆元旦的思绪突然又回到了那个梦里,他这才记起来,那根本就不是个梦,而是他高中时的真实记忆。

    大概是那深埋已久的回忆感知到了儿子的冥婚,便又顺着那层层叠叠的神经脉络重新爬回到了他的视野里。

    死人的婚姻和活人不同,他们没法经过长时间的相处磨合,没有选择和拒绝的权利,更没有自由恋爱一说,一旦结成连理,两个魂魄就很难再拆分开了。

    因此,配阴婚比给活人保媒拉纤要难得多。

    陆元旦不希望儿子的婚姻不幸福,也不希望儿媳妇像故事中的那只女鬼一样整日以泪洗面。

    他当然相信儿子是不会殴打老婆的,可那并不代表他和任何一个陌生女人都能够和睦相处。

    儿子活着的时候就没怎么享着福,要是死了以后还是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那也未免太可怜了,作为父亲,陆元旦着实于心不忍。

    一定要给儿子找个顺心的媳妇!

    陆元旦决定再去找七婆谈一谈。

    七婆很爽快,立马就回应了他的顾虑,她跟陆元旦说,今天下午就帮着约定双方父母见面详谈。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钟,陆元旦按照七婆给他的地址来到了一家装修简陋的陕西面馆里。

    七婆已经先一步到了,陆元旦刚一进门她就招呼他坐下,还从旁边的餐桌上抢过来一份菜单,硬是塞到了他的手里,让他点菜。

    “本来我想订川菜馆的,可是我今天胃不太舒服,咱们就还是还吃面吧。”七婆扯这着大嗓门嚷嚷着。

    陆元旦把菜单放回了桌子上,难为情地说:“这才三点,我还不饿呢,他们……”他望了望大街的方向,接着问道:“他们什么时候到啊?”

    “谁?哦,女方家是吧,人家一会儿就能到,你赶时间吗?”七婆问。

    “我不急,就是随口问问。”陆元旦说。

    这时,一个化着浓妆的服务员端来了一大碗面,扔到了两个人面前,理都没理就走开了。

    七婆把面挪到身前,又舀了几勺辣椒粉进去,一边拌着面一边埋着头问:“你老婆呢,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啊?”

    陆元旦说:“我丈母娘住院了,她去照顾,让我来张罗一下儿子的亲事。”想了想,他又不确定地问:“就我自己来不行吗?”

    七婆正吃得汗流浃背,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什么不行的,就是双方父母见上一面,聊两句,要是觉得可以咱们就尽早办仪式了不是!”

    还没等陆元旦问出下面的话,玻璃门就发出了“吱呀”一声刺耳的尖叫,陆元旦往门口望去,见到一男一女正推门进来,乍一看他们的年纪应该和自己不相上下。

    七婆一见,就撂下筷子站了起来,对着他们连连招手,生怕他们看不见。

    看这情形,是女方父母到了。

    陆元旦也礼貌地站起身来迎接,对方男人刚一见他,就朝他伸出了一只肉乎乎的大手,热情地说:“你好,我是女方的父亲。”

    陆元旦受宠若惊,他连忙握住了对方的手,用笑脸回应他道:“我是清明的爸爸。”

    这次见面告诉陆元旦,先前完全没有必要紧张得一宿睡不着觉,因为女方家长远比他想象的要随和得多,他们聊了很多儿女生前的事情,陆元旦对两夫妇所讲的都感同身受,他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不过是对痛失爱女的中年夫妻罢了。

    他们在讲述自己女儿的时候,言语中满是悲哀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无奈,说着说着,女方母亲还失声痛哭了起来,那是一种自然的情感流露,是一种对上天无声的控诉,那哭声不好听,却很真实。

    女方父亲说:“我女儿真是样样都好,小的时候就比别人家孩子都听话,成绩也好,年年都能拿到三好学生,到了大学还拿过国家奖学金,这么好的孩子,你说,怎么说没就没了啊。”

    说着说着,两个中年男人就开始抱头痛哭起来。

    临走的时候,陆元旦还安慰了对方父母好几句,他紧紧攥住女方父亲的手,发誓赌咒说必须让儿子好好对待他的女儿,让孩子们死后能互相做个伴,过上好日子。

    阴亲就算这么结上了。

    出了面馆,陆元旦忙不迭地给妻子拨通了电话,他要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妻子。

    大街上的各色车辆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汽车的鸣笛声呼啸着靠近、又呼啸着远去了,卷起一片雾蒙蒙的沙尘。

    陆元旦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手机的听筒紧紧贴在了耳朵上,仔细捕捉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电话里一直都是忙音。

    妻子没有接听。

    陆元旦放下手机,呆呆地看着车流,心底突然萌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恍惚间意识到刚才的那对夫妻有些怪。

    他们全程都没跟对方讲一句话,他们好像一直都小心地避免着肢体接触,他们看对方时表情里都没有一丁点儿亲情。

    陆元旦感觉,那两个人不像是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夫妻,倒像是今天刚刚碰上的一对陌生人。

    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是出于生活经验,还是多年阅历给他的答案?

    陆元旦并没有确定的证据这么说,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那对夫妻间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对夫妻,就意味着相应有许许多多的相处之道,说不定只是他多心了呢。

    陆元旦决定不再想这件事,他得着手开始准备儿子的葬礼了。

    回家的路上,他又给妻子打了一遍电话,可电话还是没有接通。

    不知道妻子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路边的一排柳树摇头摆尾地在陆元旦的头上晃来晃去,顶着橙黄色的夕阳步履蹒跚中,他的心情也愈发复杂起来。

    妻子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打了几次电话都打不通,会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呢?

    女方父母一见到他就恨不得立马把婚事定下来,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家境如何,怎么会连问都不问就能放心地把女儿交出去呢?

    七婆究竟对女方父母说了什么,才会让他们如此的看好清明呢?

    还有,七婆预先问过那家女儿的意见吗?会不会在儿子成婚以后,他也会夜夜被女鬼的哭声困扰、不得安宁?

    不知怎的,他死活就是对那个七婆信任不起来。

    陆元旦越想顾虑就越多,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不给儿子找媳妇对于儿子来讲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刚刚冒出了这个想法,一张广告就呼啦啦地迎面贴到了他的脸上,他拿下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欲寻资深阴婆,可联系本人。下面是一串QQ号码。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冥婚(5)

    陆元旦很好奇,为什么传单上印的不是电话号码,而是QQ号。

    他平时并不怎么用电脑,也不太网聊,他的QQ号还是当年儿子给他申请的,刚申请完他接过手机、盯着屏幕瞅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话:哪个是我?

    一直以来,他的联系人列表里就只有儿子一个人。

    如今,儿子死了,他就再没点开过那个胖墩墩的小企鹅。

    一看到手机里的那个图标,他就能联想起儿子,儿子手把手教他的那一幕就会时时在他的脑海里闪回,就算他永远都不会再登陆QQ了,他也不能把那个图标从手机里删掉,因为那是儿子留给他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父亲的思念往往更加绵长、更加隐晦、也更加的肝肠寸断。

    儿子去世以后,陆元旦总是架着一副老花镜,倚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他至今都不愿意相信,殡仪馆里那具面目全非的冰冷尸体会是儿子。

    这个城市里漫天飞舞的都是小广告,什么小额贷款、什么房地产、什么特效药、什么配阴婚,就在一周前他还没想到过,自己也会有主动去找阴婆的这么一天。

    他凝视了那张广告很久,忽然觉得人生很飘渺,你永远不会知道在下一刻会有什么离奇遭遇,会遇到什么人,会碰到什么事。

    就像他,陆元旦,在儿子出生时就已经计划好了儿子的一生,他该喝什么奶粉,该和什么样的小朋友玩,该上什么小学、什么中学、什么大学,他计划得那么天衣无缝,却被老天降下的一个惊雷烧得只剩下了一具焦糊的骨架。

    他顺手就把那张广告塞进了口袋,继续朝家里走。

    一个老太太怪兮兮地瞄了他两眼,他把目光也投向了老太太,在眼神接触的那一刻,老太太就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似的,慌忙扭过头去,颤颤巍巍地走开了。

    走出一段路,一阵尖利的刹车声忽然戳破了他的耳膜,陆元旦的脑袋里莫名浮现出了这样一幅画面——刚才那个老太太正紧闭双眼躺在地上,她的身下有一滩血,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和鞋,她握着拐杖的右手还是死死攥着,在她身边围满了人,那些人都在议论纷纷。

    陆元旦回过头去看,但是走出太远了,他连老太太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他为什么会在脑袋里看到这样的情景呢?

    四天前,儿子就是这么死的。

    在儿子遭遇事故的前一刻,妻子刚刚放下电话,她对他说,儿子正在出差回来的路上,估计还有一天就能到家了。

    儿子没有撒谎,他的确在第二天就到了家,只不过,他原本应该走回来的,现在却是被抬回来了。

    陆元旦觉得,如果当时妻子没给儿子打那个电话,儿子也许就不会出事。

    他自责,他后悔,可是他什么都没对妻子说。

    在儿子回到家的那天,妻子捂着脸、泣不成声地说:咱们给儿子找个媳妇吧。

    陆元旦就拍拍她的后背说:找个好的,找个能照顾好清明的。

    妻子是在接近凌晨才到的家。

    陆元旦还没睡着,他听到了一阵很轻的开关门声,又听到了一阵软绵绵的脚步声,脚步声朝卧室飘过来,飘得很慢,一直都没到门前。

    陆元旦拉上了被子,只把脑袋露出来,假装睡熟了。

    他感到被子被掀开了,那动作很轻,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那么轻,妻子应该是不想把自己吵醒。

    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声听上去很均匀,他甚至还假模假样地模仿出了一种呼噜声,似乎这能让他的假睡看起来更自然。

    其实,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装睡,他想,大概那些正躲在被窝里玩手机的小孩听到房门突然被打开时也是一样的心理吧。

    他轻咳一声,刻意把身子转向了妻子。

    虽然他没睁眼,可是他感觉得到妻子的目光正火辣辣地灼烧着自己,她还没睡下。

    她盯着自己干什么呢?

    陆元旦想问,可是夜太静了,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被放大个几十倍,他的问话注定会显得很突兀。

    他最终还是没问出口。

    好不容易决定睡了,他却突然想起来,要和儿子配阴婚的那个女孩,他除了长相以外好像什么都不了解。

    她多大?

    她生前是干什么的?

    她处过几个男朋友?

    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她的学历、她的喜好、她的性格,甚至连她的名字陆元旦都不知道。

    这正常吗?

    他想起了白天飞到他脸上的那张传单,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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