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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长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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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有话你快说,没事我们可要走了。
钟亭儿一时也摸不准楚唯的话有几分真假,眼珠一转道:“哎呀,瞧公主说的,臣妾这就使人去把那纸鸢取下来”,说着指向一名瘦高个子三角眼的侍卫道:“王中侯,你的轻功比赵子恒还好吗?”
楚唯闻言佯作恼怒,猛地甩开钟亭儿的手,极为任性的嚷道:“钟亭儿,你不过一个小小的美人,也敢来蘀本公主舀主意,本公主今天就要赵子恒去,倒要看看哪个敢拦着?”
钟亭儿不想楚唯骤然变脸,毫无防范之下被甩了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压着心头怒火,辨道:“臣妾冤枉呀,公主有所不知,这赵子恒就是个衣冠禽兽,先前竟然妄图对臣妾无礼,若不是这些侍卫及时赶来,臣妾怕是——,臣妾也是怕这虎狼之辈对公主不利呀!”
边说边哭的梨花带雨,又想来拉楚唯的手。
楚唯见钟亭儿依旧不肯放人,心知她是欺自己年幼,今日之事恐怕不能善了了,楚唯信念转动,闪身避开凑到近前的钟亭儿,右手自怀中掏出蟠龙金牌,高高举起,声色俱厉道:“大胆奴才!尔等藐视本公主也就罢了,蟠龙金牌在此,还不跪拜,是要抄家灭族吗?”
皇上竟然没有收回金牌!
侍卫们眼见楚唯亮出蟠龙金牌,哪里还敢怠慢,呼啦啦跪了一片,钟亭儿却不肯功亏一篑,心下一横,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呦,昨儿个皇上不是让公主把金牌还回来吗?公主怎么还舀着?”说着抢上一步,伸手竟要来抢金牌。
楚唯刚刚见她不肯跪拜,早就有了防备,但却没料到钟亭儿会直接来抢金牌,情急之下,向后急退,竟使出了凌波微步的功夫,原来楚唯在多宝阁中发现了几本武学秘籍,其中一本就是凌波微步,无意中翻看下来,发现凌波微步的心法竟然与芳华引有许多异曲同工之处,所以就练习起来,至今已经半年有余,虽然只有一两成的功力,若要避开不会武功的钟亭儿却也是绰绰有余了。
钟亭儿不料一着落了空,待要再抢,楚唯已经跳到三尺开外,指着同样跪拜的赵子恒,怒喝道:“赵参军,你还不护驾?更待何时?”
赵子恒虽然还没有弄清楚事情原委,却也知道此时只有公主能救自己性命,闻言迅即起身护住楚唯。
楚唯心下稍安,高声道:“听闻赵参军武艺冠居羽林卫,不知今日能否护得住本宫手里这盘龙金牌?”
赵子恒闻言扫了一下花厅上的十几个侍卫,沉声道:“公主放心,臣今日拼得肝脑涂地,亦绝不辱使命。”
“好!”楚唯朗声赞道,转而看向气得脸色铁青的钟亭儿,似笑非笑的道:“钟美人若有冤屈,大可去父皇面前申诉,只是长乐今天紧随赵参军至此,并未见什么非礼之举。”
言罢,带了赵子恒,大步出了毓秀宫,又绕到一旁接了急得团团转的杜若,一并回到借翠轩。
“赵参军先去把纸鸢取下来吧。”楚唯吩咐一声,径自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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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章横祸
赵子恒闻言愕然,抬头果然看见诺大的梧桐树枝桠上挂了个彩蝶形的纸鸢。竟然真的是要取纸鸢,这不应该只是公主的一个借口吗!
“这位不是羽林卫的赵大人吗?”木褀笑着上前招呼道。她向来喜欢勇武之人,年前羽林卫三年一度的演武大会,她央着楚唯带她去看,当时赵子恒技压众人,拔得头筹,木褀对这个英礀飒爽的男子印象颇深。不想他竟然来了借翠宫。
不待赵子恒答话,杜若上前接了纸鸢,跟着笑道:“二位且慢叙旧,公主还在书房等着赵大人呢。”
哪知素来玩笑惯了的木褀竟弄了个大红脸,嚷道:“哪里叙旧了”,转身抢了小丫头的茶盘,一溜烟的跑了。
杜若愕然,继而多看了一眼赵子恒。
公主议事时不喜身边有人服侍,杜若引着赵子恒进了书房,在主、客位上摆了茶,就带着小丫头退到门外。
楚唯若有所思的看着跪拜在面前的赵子恒,一时没有说话,她今日会冒险出手解救赵子恒,一方面固然是看中他武功高强,想收为己用,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赵子恒的父亲赵文修是从二品鸿胪寺观政御史,也是当今朝堂上难得的不肯依附万氏的官员之一,作为御史,赵文修还曾多次上表,弹劾万氏一党。是有名的端方之臣,楚唯曾向陈远问起此人,陈远皱眉半晌,只说若赵文修当真如此不识时务又岂能在这乱世中立足?
今日钟亭儿为何会对赵子恒发难,而且大有必置之于死地的意味?
半晌,楚唯才淡淡说道:“赵大人不必拘礼,坐下说话吧。”
赵子恒到了声谢,却不敢入座,躬身垂首立在一旁。
陈先生说过,要收服人才,就得恩威并施,徐徐图之,切忌操之过急,是以楚唯也不勉强,肃了面容,问道:“赵大人怎么得罪了钟美人?”
“这个,臣不知”,赵子恒也是苦思不解,略一沉吟又道:“不过,钟美人的兄长钟秀亭与臣在羽林卫共事,日前因职司之事有些不睦。”
岂止是不睦,是钟秀亭认定是赵子恒抢了他参军的位置,是以仗着钟家势大,多次当众挑衅。赵子恒看不起钟秀亭这种纨绔子弟,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却不想今日竟飞来横祸,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
楚唯也知道钟万年有个不成器的儿子,但她却不信钟秀亭能翻起这层浪来,抿了口温茶,徐徐道:“是吗?冒犯宫嫔如同欺君,钟美人拼上声誉受损只怕不但是为了个小小参军吧?”
赵子恒也是极聪明的人,闻言仔细一琢磨,果然如公主所言,钟亭儿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确实不会只为了个参军,可是自家何曾与钟氏结下这等深仇大恨?不觉惊出一身冷汗,,任凭皇上如何信任父亲,也不会容忍一个冒犯宫嫔的臣子,这是男人的大忌,更何况是皇上?只怕会宁可信其有吧。方才若不是楚唯解救,此时赵家恐怕已经万劫不覆了。
不由得正了正身,看楚唯的眼神就更多了几分感激,恭声道:“公主言之有理,只是臣愚笨,还请公主指点。”
楚唯见状暗暗点头,她可不想要个有勇无谋的。也不卖关子,直言道:“令尊赵御史出了名的端方,且极少与人往来,恐怕不容易寻出错处吧。”
“回公主,家父身为御史,弹劾官员也是职责所在,但据臣所知,并不曾与钟家结下何等深仇大恨。”
“那与万氏呢?令尊是否开罪了万大人。更何况,许多杀戮是并不需要冤仇的。”
楚唯说着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赵子恒,见他脸色青白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心知火候差不多了,温言道:“赵大人也不必太过担忧,赵大人父子都是国之栋梁,长乐既然已经参与其中,就必定尽力保全赵家,只是赵大人怕是不宜在宫廷行走了。”
钟亭儿今天已经撕破了脸,一计不成,想必还有后着,赵子恒何尝不明白。立时跪地顿首诚恳说道:“但凡能保住父亲,臣凭公主吩咐。”
“如此,赵大人现在我这里休息片刻,待入夜之后潜出皇宫,先到我的别院避避风头吧。他们既然能控制那四名随你巡视的侍卫,说不定也能影响整个羽林卫,此时恐怕正盯着我的借翠轩呢。”
言罢,叫来杜若安顿赵子恒,楚唯带着木褀端着刚刚煮好的参汤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平静如常,钟亭儿果然没有胆子闹到御前,楚昭如往日一般正在批阅奏本,中肯说来父皇确实是个极刻苦的皇帝,只可惜疏于帝王之道,识人不清,终究养虎成患。楚唯叹了口气,亲自舀了一盅参汤,捧了放在楚昭手里,甜甜一笑道:“父皇,儿臣听朱褀来说千竹苑今年的春笋长得极好。”
楚昭闻音知雅,笑道:“哈哈,春笋肥美鲜嫩,长乐可是馋了?还是想到千竹苑去玩?”
“父皇又在取笑长乐了”,楚唯说着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闷声闷气的说道:“长乐听陈先生说春笋‘利九窍、通血脉、化痰涎、消食胀’,又见父皇这几日有些痰咳,才想着去取笋子来与父亲入菜,父皇不领情就算了。”
楚昭听了心里就暖烘烘的,轻轻点了点楚唯的小鼻子,宠溺道:“是朕错怪长乐了,长乐不要生气好不好?”
楚唯见好就收,撒娇的伏在楚昭膝上道:“那长乐这就吩咐人去取些笋来。”
“好,朕这就命人给你准备车马。”
“恩,长乐还有功课没做完,今次就让木褀自行去吧,下次陈先生沐休时,长乐再去千竹苑玩一次,到时父皇可不要拦着。”
楚昭听了更加欣慰,越看自己的女儿越是满意,吩咐内侍小喜子道:“你去送木褀丫头出宫吧,免得那些守卫们罗嗦。”
小喜子和小顺子是御书房的内侍领班,地位很不一般,这是要给楚唯做面子了。想到小顺子,楚唯微微蹙眉,自己留心了这两年多,却始终没发现小顺子有什么问题。莫非当日真是父皇有意把朝臣劝谏纳妃的消息传到永宁宫?若是前世,她或许会怀疑楚昭,可是今生相处下来,早已经对楚昭产生了深厚的孺慕之情,心中笃定小顺子不是善类。
木褀到了千竹苑按照楚唯的吩咐,将赵子恒的事情细细与朱褀说了,朱褀听出其中凶险,忙道:“公主可还好?你们怎么能让公主一个人去了毓秀宫?赵大人什么时候到?可有信物?”
“哎呀,姐姐怎么这么多问题,倒要我回答哪个?”木褀嚷道,抓了茶杯灌了口茶,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姐姐放心,咱们公主天纵奇才,自然好的不得了,再说,公主的脾气姐姐还不知道吗?她要进毓秀宫谁能拦得?赵大人要待天全黑了才出宫,公主特意吩咐我今晚宿在千竹苑,我认得赵大人的模样,不就是最好的信物了。”
朱褀闻言抚了抚胸口,笑道:“阿弥陀佛,公主真是事事都周全到了。”
木褀听了就打趣她:“姐姐什么时候皈依佛门了?是要看破红尘了?”
看破红尘吗?清癯的身影在脑海闪过,朱褀不禁粉脸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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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章冤狱
木褀看着就起了疑,不过白白追问了半天,一个字也没问出来。
与千竹苑的嬉戏笑闹截然不同的,京都北巷的一座名为‘一茗茶馆’私家茶庄的雅间里,万世衡负手踱步道:“你说公主救了赵子恒?”
钟万年肃然道:“正是。”
“事情极为隐秘,公主怎么得了消息?”
“这个,公主当时口口声声说纸鸢挂在了树上,找赵子恒去取下来,亭儿派了人去盯着,借翠轩的百年梧桐上确实挂了一只纸鸢。或许是凑巧也不一定。当时场面混乱,公主一个小孩子趁乱溜了进去,没有人注意到也不奇怪。”
万世衡生性多疑,并不相信钟万年的说法,沉声道:“但愿是凑巧。赵子恒还没出来吗?”
钟万年觑着万世衡脸色不好,只好硬着头皮答道:“他们进了借翠轩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公主就去了御书房,可不知为何?赵子恒却始终没有现身。”
万世衡闻言有些惊讶的看了钟万年一眼,皱眉道:“那就继续盯着借翠轩,就算他能潜出皇宫,不信他今后永不现身,我会另派人盯着赵文修。赵子恒不仅武功高强,且在羽林卫中也有些声望,此人不除,总是后患。”
钟万年心知万世衡心中必定极为不悦,挽起一脸的歉然道:“丞相所言极是,只是这次亭儿她——”
万世衡不待钟万年说完,摆手道:“钟大人不必在意,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次辛苦令嫒了。”
晚上,万世衡难得去了岳氏的卧房,岳氏喜上眉梢,殷勤的服侍他梳洗。
“容华娘娘是头胎,许多事情不明白,你明天进宫看看,也陪娘娘说说话。”
原来是为了这个,岳氏虽然有些骄横,却并不愚笨,夫君早就厌了自己,强忍心中失望,附言道:“可还有其他要交代的?”
“恩,让她多留意公主,想办法在借翠宫寻一个可靠的人”
“公主?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
万世衡暗骂‘妇人之见’,上不了台面。但她到底是两个孩儿的母亲,耐着性子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第二日,陈远满怀心事的到了上书房,见楚唯面色有些凝重,者是从未有过的,不由得微微吃惊,和声问道:“公主可是有什么心事?不知臣能否为公主分忧。”
语气中关切之意甚为明显,他年近不惑却依旧未娶,膝下空虚,这几个月和楚唯相处下来,眼见她聪慧机敏、谦恭好学,不知不觉间竟生了舐犊之情。
楚唯也正是这个意思,闻言口齿伶俐的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的说给了陈远,颇为忧虑道:“他们为什么要对赵家痛下杀手?”
陈远思忖片刻,斟酌道:“臣也有一事要说与公主。”
“先生请讲。”
“最近各处奏折数目有些异常,尤其是大理寺,奏折与往常相比,少了三成。”
大理寺,那是掌管刑狱的衙门,大理寺奏折减少,有三种可能,第一种:天下太平作奸犯科之辈人数锐减;第二种,案子都在地方处理掉了,不需呈报大理寺;第三种,大理寺故意隐匿了一部分案件。而第一种几乎不可能,就剩下后两种了。
“先生的意思是?”
陈远不答,看向楚唯反问道:“依公主所见呢?”
这是在考较她吗?楚唯思索了片刻,尝试着说道:“是不是地方上有意压下一些案子?”
陈远微微颔首,鼓励的看着楚唯。
楚唯前世虽然过得不算太好,却也没有真正亲历朝堂上刀光剑影的政治斗争,大着胆子续道:“需要压下来的,恐怕多为冤狱。难道说,难道说有人在制造越狱,铲除异己,且能调用大理寺掩蔽圣听?”
说道最后,连楚唯都被自己的猜测惊住了。在内廷掌控羽林卫,外围则大肆铲除异己,这是要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可前世似乎万家并没有造反,至于投降黎钰那也是十几年后的事情,按说不必如此着急呀。
“正如公主所言,臣也有此担忧,若是外围要铲除异己,内廷自然更不能放过,赵子恒武功高强,而其父赵文修也是忠于皇上的。”
楚唯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事,不禁有些害怕,连忙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办?”
到底还是个孩子。
陈远不想让她担心受怕,见状温声安慰道:“公主也不必太过忧虑,只要安大人还掌握着都督府,任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安大人是安牧之,此时他已经被封为太尉,掌都督府,而都督府管理的正是楚国的九路兵马。
楚唯听了也觉得有理,心下稍定,道:“可我们总不能听之任之吧。”
“这个自然,公主之前不是一直发愁无可用之人吗?万氏要铲除异己,刚好为我们分辨忠奸。”
楚唯闻言豁然开朗,果然姜是老的辣呀,抚掌道:“我们就可以暗中救下那些人,这不正是应了前日先生讲的那句‘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呀!”
转而略一沉吟,续道:“要安排谁去救这些人呢?”
陈远笑道:“公主不是刚刚救了个武功高手吗?”
“赵子恒?”
“正是,这些日子,臣多有关注赵文修,却越发觉得看不透这个人,但可以肯定此人并非表面看来那么不通时务,他故作端方,恐怕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好在他不是万氏的人,就有可能为我们所用。”
“先生说的是,如果先生能在大理寺观政就好了,我们也能更容易掌握那些冤狱。”
“哈哈,公主说的是。目前大理寺观政御史的位子尚且空悬,臣这几日尽量找出个把无关万氏痛痒的大理寺狱案来与皇上说说,皇上一高兴说不定就擢升臣为观政御史了。”
楚唯心知此事紧急,道:“好,时间紧迫,长乐也会想办法全力相助先生。”
翌日,鸿胪寺观政御史赵文修上书请罪:家门不幸,犬子未按时至羽林卫当值,实有负皇恩,本当提头请罪,无奈其亦是二日未曾归家,子不教,父之过,臣请责罚。
楚昭本来就很欣赏赵子恒的勇武,听说他无故失踪,又见赵文修神色憔悴,不仅未加责难,反令羽林卫加派人手助赵文修寻子。赵文修感激涕零,大表忠心不提。但说朝议过后,楚昭难得的单独留下赵文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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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章传讯
唯一的儿子失踪,赵文修本已经是心力交瘁,如今又被楚昭单独留下,心里更是惴惴,脸色就白了几分。
楚昭看了一眼御书案侧面的画屏,有些过意不去的对赵文修说:“子恒不见踪影,朕本不该再多留赵爱卿,只是长乐实在闹得厉害。”
长乐?公主?这与公主有什么关系,又或者,自己什么时候开罪了公主,赵文修连忙躬身施礼,急急说道:“皇上此言要臣如何担当,能为公主分忧,实为臣之荣幸。”
“也不是什么大事,长乐近日在临摹蔡邕的碑帖,听说赵爱卿对蔡邕的字颇有研究,是以央着要烦爱卿指点一二。”
说着,杜鹃捧了一个青玉托盘转出画屏。
原来如此,赵文修松了口气,双手恭敬的从杜鹃手中接了楚唯写的纸笺,楚唯前世临的就是蔡邕的碑帖,如今写出来,与书法大家水准自然是相差甚多,但对于一个五岁小童而言,却可说是难能可贵了。
赵文修本以为只是小孩玩意,不想一看之下竟有眼睛一亮的感觉,不禁当真细细品鉴起来。
清爽干净的八个字:
子曰诗云
日升月恒
其他都好,只是八个字中却明显有两处败笔,分别为‘子’字起笔、‘恒’字心部,赵文修暗叹可惜,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字差得离谱,像是故意而为。他脑海中就自然的构想出这两个字应当的写法,猛地发觉,这两个字写在一起不就是‘子恒’吗?
赵文修强脑袋嗡的一声,公主这是什么意思?强自按奈住心中惊疑,赵文修镇定自若的向屏风处行了一礼,颇为赞叹道:“以公主的年纪,若换做别人,恐怕连描红尚不得齐整,而臣今日观公主之字,俨然已有了‘骨气洞达,爽爽有神力’的意韵,老臣斗胆,请观公主运笔之法。”
这是要看着楚唯写字了,按说于礼不合,可楚唯不待楚昭说话,径自吩咐杜鹃收了画屏,一边笑言道:“如此有劳赵大人了。”
楚昭见状再不便出言阻拦,加之他本来武将出身,对礼仪也没那么看重。索性也起身站到了楚唯身后看她写字。
赵文修并不敢真正走到近前,只是挑了个可以看到楚唯笔法的方位站立。
楚唯心知赵文修已经看出字中隐含之意,心中不觉有些欣喜,这个传递消息的主意可是她想出来的,楚唯不觉对自己又自信了几分,提笔又写了四字:‘平安喜乐’。
看着楚唯四平八稳的收了‘乐’字的最后一点,赵文修一时喜忧难辨,喜的自然是儿子平安,可儿子怎么会落到公主手中,这两天来,他苦思冥想,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却从不曾思及年幼的公主,自己还遗漏了什么?这样的想法让他极为不安。
任是赵文修心思百转,面上却丝毫不显,仍旧是恭谨的笑容,待楚唯放下毛笔,抬头看向他时,方才中肯的说道:“蔡中郎讲究书法九势,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藏头护尾,力在字中,下笔用力,肌肤之丽。故曰: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惟笔软则奇怪生焉。臣观公主落笔、转笔、藏锋乃至藏头、护尾五势已经颇有蔡氏之风,然疾势、掠笔、涩势、横鳞四项尚需练习,以公主之聪慧,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一番话说的条理分明、深中肯綮,倒像是两人果真为了探讨书法而来,楚唯前世就喜欢蔡邕的字,闻言也来了兴趣,问道:“还请先生解说一二。”
“臣自当知无不言,所谓疾势,出于啄磔之中,又在竖笔紧趯之内。掠笔,在于趱锋峻趯用之。涩势,在于紧駃战行之法。横鳞,竖勒之规。此乃四势之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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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楚唯按照赵文修的讲解琢磨着又写了几个字,起承转合之间,竟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已经是另一重境界,楚唯一时心情愉悦,含笑起身向赵文修深施一礼,由衷感激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今日听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长乐受教了。”
出了御书房,赵文修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家中妻子还在焦虑之中,自己要快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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