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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长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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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御书房,赵文修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家中妻子还在焦虑之中,自己要快点把子恒消息告诉她才好。转而又想公主所为必定有所图谋,只是主子没有多说,臣子自然不能多问,为今之计,只有见招拆招了。

    羽林卫失踪了一个参军,于整个楚国来说,似乎无足轻重,迅速淡出众人的视线。

    三月初三,武帝携群臣游和春园。

    和春园是皇宫东北角的一处园子,前朝每年三月初三,皇家都会在此摆春宴,而楚国立国以来,却是第一次设宴。

    园中东南部有一处空地,此地原本有一处宫舍,楚昭攻入皇宫时,魏国永帝及一众皇室皆躲避于此,永帝心知楚昭不会放过他,却仍心存侥幸,倒是皇后颇有气节,迷晕了永帝后,点燃了整座宫舍,待楚昭占领皇宫时,魏氏皇族已经尽数焚身殉国。

    楚昭进宫后,始终忙于国事,并不曾修缮宫廷,是以此处仍未兴建新的景致,如今只是摆了些花草点缀。与整个和春园的景色颇有些格格不入。

    游至此处,就有朝臣赞叹皇上一心为国,都没时间修自家的园子,又有朝臣建议重新休整此处。因想到前朝时此处为宫舍,并且是永帝的葬身之处,多少有些忌讳,大家就极为默契的绝口不提兴建宫舍,只围绕着是修座假山还是建个池塘讨论起来。

    山静而从容,水动而流畅,各有各的好处,群臣讨论的极为热烈,楚昭也被弄得一时舀不定主意,转眼看见一旁自顾自走神的楚唯,心中一动,笑问道:“长乐想的这么入神,可是有了什么点子?”

    楚昭心里有着小算盘,女儿之前考倒了十几位女先生,后来又请了陈远为师,内廷朝堂似乎都并不十分信服,今日正好是个让女儿展露才华的好机会。

    楚唯正在思量着明日去千竹苑,要如何说辞才能收服赵子恒,突然被楚昭问起,微微一愣神,脱口道:“所谓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儿臣以为,父皇既有仁者之胸襟,又兼具智者之韬略,不如就修一座莲池,池中另建山石,如此水中有山,山畔环水,岂不妙哉?”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是她昨日刚背熟的《论语》,此时听到山水二字,不自觉的说出这么一番道理,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自己拍马屁的功夫真是越发娴熟了,简直就是信手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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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章发难

    楚唯想着,就有些好笑的看了一眼在她看来最精于此道的陈远,难道这就是名师出高徒。

    楚昭一品楚唯的话,不禁哈哈大笑道:“妙,果然精妙呀!”

    他的心情真是说不出的舒畅,眼睛扫向群臣,再让你们总念着长乐是女子,不应受皇子之礼,朕的女儿,岂是寻常女子能比拟的。

    朝臣们脸色各异,有人不禁暗自惋惜懊恼,这么响亮的一个马屁,自己怎么没想到?

    皇上都已经发话了,哪个还敢有异议,一时间什么才华横溢、博闻强识、学富五车之类的溢美之词纷来沓至,直说的天花乱坠,楚昭方才满意,颇为感慨的总结道:“各位爱卿过誉了,小孩子家,哪当得这般称赞,公主不过是比常人更用功些罢了。”

    大臣们听了少不得又是一番赞叹。

    楚唯听着直撇嘴,说了这么多都能不重样,也真难为了他们。实在听不下去了,楚唯看了一眼尚自陶醉其间的楚昭,暗自叹了口气,优雅站起来,先是向楚昭福了福身,继而又向群臣微笑示意,淡然说道:“各位大人谬赞了。”

    也懒的多说谦逊之词,对楚昭甜甜一笑,拉回正题道:“父皇既然选定了山水,不如把风格样式一并定下来,也好早些安排工匠,若是快些赶工,说不定今夏就能来此纳凉消暑了。”

    于是,又有了一番关于池塘山石如何搭建的讨论,有说山上设亭的,有说水池泊舟的,有说廊桥相引的,一时之间,各抒己见,好不热闹。

    楚唯就有开始盘算赵子恒的事,不想却有人还是不让她清净。

    “皇上,这处景致既然是公主所想,可见公主惊才绝艳,臣想不如请公主再为此间题诗一首,请工匠刻于山石之上,岂不是一段佳话。”

    说话的正是掌管楚国钱粮的太府寺卿钟万年。

    从他一出列,楚唯就有不好的预感,自己破坏了他女儿的阴谋,他能让自己好过才怪。及至他把话说完,楚唯不禁大为恼火,哪有让五岁小孩题诗的?当自己是曹子建吗?楚唯前世就不喜诗词,今生更是抓紧时间学习经史武艺,哪有空闲理会那些在她看来中看不重用的东西。

    可人家一顶高帽举在那里,着实挑不出错来,楚唯只能暗自祈祷,父皇千万别接了这顶高帽才好。一边又在盘算若真要题诗,该如何应对。

    然事不如人愿,也不知楚昭是不是被群臣的阿谀之词冲昏了头脑,听了钟万年的建议,竟然抚掌叫好,这样一来,楚唯就又成了全场的焦点。

    所谓输人不输阵,楚唯心中虽然窘迫,面上确实一副云淡风轻,嫣然一笑道:“长乐不过识得几个字,实在不敢妄谈才华。”

    虽然明知道钟万年不会放过她,她今日或是举白旗认输,亲自砸了刚刚赚来的才名,要不就得题诗,楚唯只好借着自谦的时间,搜肠刮肚的回忆自己知道的关于山水的词藻。

    果然她话音刚落,钟万年就接道:“公主不仅天纵才华,还如此不矜不伐,实在是臣等的典范,臣恳请公主不吝笔墨,题诗一首,以传后世,也可叫天下之人知我楚国公主的才学。”

    又是一顶高帽,楚唯恨得直咬牙,偷偷觑了一眼主位上的楚昭,见他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模样,禁不住暗自叹气。

    只可惜她实在是一句也编不出来,楚唯暗想既然横竖都是一样,不如速战速决,扫了一眼席上众人,在陈远身上略停了一下,眨了眨眼,陈先生该不会也认为她会写诗吧。

    楚唯打定了主意,也就不再谦让,款款走到备好笔墨纸砚的书案前,笔法流畅,一气呵成。

    》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内侍连忙呈给楚昭。

    楚昭看了果然有些几不可见失望,脸上的喜色就淡了许多。

    钟万年立时察觉楚昭的异样,正要出言。

    楚唯却抢先道:“父皇,长乐思来想去,虽得了几句,却终不如王观先生的这首卜算子契合此景。是以只好借花献佛了。”转而又向群臣说道:“长乐才疏,实在写不出比这首更好的,各位大人如有好句,不妨说来与大家共赏。”

    言下之意,如果你们写不出更好的,就乖乖闭上嘴巴。

    原来是王观的卜算子,钟万年眼珠一转,躬身说道:“这卜算子好是好,只是却是一首送别诗,想来是比不得公主所作之词,不如――”

    还要纠缠,楚唯自然不叫他如意,打断他的话道:“哦?钟大人如此认为吗?不知陈先生是否亦作此解呢?”

    她当然知道不应景了,可是她只能想到这一首,还是前世轩儿极喜欢的缘故。实在无法,只能将问题抛给陈远了,暗道陈先生您可一定要接住呀。

    陈远在楚唯向他眨眼示意的时候,就恍然明白公主平素所说的不善诗词并不是谦虚了,此时被点名,陈远嘴角微微上扬,躬身一礼道:“以为臣之见,公主引用的这首词写山水固然极好,但却未必称得上绝品。”

    楚唯听了差点跳起来。

    哪知陈远话锋一转,道:“所以公主这一番引用真正精妙之处也不在于山水,而在于词的最后一句‘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皇上这园子名为‘和春园’,住进和春园自然就是‘和春住’了,且其中一句‘若到江南’,王观借送别将其对江南美景的向往溢于言表,不正说明我大楚人杰地灵。是以,臣以为,若论契合景致,确实难出其右。”

    听了陈远的话,楚唯在心里将自己这位老师大大的膜拜了一番,灿然一笑抚掌说道:“父皇,儿臣引的这首卜算子可还过得去?”

    楚昭按着陈远的解说,又将手中的词句重新品读了一遍,果然觉得精妙无双,开怀笑道:“岂止是过得去,是非常好!赏,重赏!”

    楚唯闻言心中一动,暗道机会来了,翩然离席,稽首道:“儿臣谢父皇赞赏,只是却不敢受父皇赏赐?”

    “哦?这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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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章端倪

    楚唯极为恳切的答道:“儿臣有今日的学问,全凭陈先生教导有方,今日若是独占恩赏,岂不成了得鱼忘筌之人。”

    不能独占赏赐,那是要与陈远共享了?好一把如意算盘!万世衡暗自腹诽,嘴上却笑着接道:“公主多虑了,侍奉主子,是为臣的本分,陈大人应该不会以此邀功吧?”说着看向陈远,想逼着陈远主动推辞。

    楚唯自然不能给他这个机会,立即道:“万丞相此言差矣,君为臣纲自然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可古往今来的圣主明君又有哪个不是尊师重道的典范,长乐不才,愿为天下子民行尊师之表率。求父皇成全儿臣的心愿。”

    一番话有理有节,掷地有声,任是老奸巨猾的万世衡也一时无言以对。

    楚昭虽然不擅权术,但也不是傻瓜,见状也明白楚唯在帮陈远与万世衡斗法,又想到刚刚钟万年几番请楚唯题诗,字里行间似乎也暗含刁难之意,不觉有些气恼。见女儿目光恳切的望着自己,护犊之心更胜,朗声道:“尊师重道,本为立人之本,长乐有此宏愿,是我国民之福,若不嘉奖,如何令天下万民信服。”

    “传朕旨意,孝赟公主知书达理、明德惟馨,赏文房四宝,公主之师陈远,为人师表,教导有方,擢升——”楚昭略一停顿,想起陈远近来在刑狱方面多有评判,且条分缕析,见解独到,遂道:“擢升大理寺观政御史,即日赴任。”

    这日之后,京城中便有了传言,陈远是走了公主的门路,才做了从二品的观政御史,一时间,才子文人之间颇有些微词,倒是陈远本人一副浑然不觉、精神抖擞的样子,惹得有心人大失所望。

    且说第二日,楚唯晨起到御书房请安后就带着木褀、杜若并杜鹃等仆婢去到千竹苑‘游玩’。

    千竹苑几日前就得了信,早早的洒扫庭院,弄得草木一新,罗忠并朱褀还特地到宫门处迎接楚唯。

    “赵子恒这几日可还好?”

    楚唯唤了朱褀与自己同坐一辆马车,仍旧如在宫中一般,亲热拉着朱褀的手问道。

    明明楚唯在宫中也经常会这样拉着她的,朱褀此时却格外有些动容,轻轻握了握楚唯,低声道:“还好,依公主的吩咐,整日躲在移翠馆的书房里,从未出来,只有头几日奴婢给他送吃食才会向奴婢问些外间事物,得知赵大人无恙后,也就没再多问什么了。”

    “他倒是沉得住气。”

    前世怎么没注意到赵氏父子,难道他们被万世衡清理了?楚唯摇了摇头,自己前世从不曾关注朝堂,三公九卿二**夫,总共也没认得几个。

    等了十余日,赵子恒在千竹苑中困了十余日,虽说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实是着急,此时听说楚唯已经进了移翠馆,反倒没那么焦躁了,只安心的等着传召,思量着如何应对。

    “这些日子委屈赵参军了。”

    赵子恒惊得一跃而起,看清来的是楚唯,慌不迭的上前见礼,暗自纳罕,公主何时进来的?自己竟然毫无所觉!

    “赵参军不必拘礼,”楚唯说着递了一张素笺给他,淡笑道:“赵御史明日下午回去杏林坊拜访旧友,赵参军不妨也去转转。”

    赵子恒双手接过素笺,展开一看,正是自己父亲的笔迹。

    楚唯见他又要谢恩,连忙抬手制止道:“我虽未女子,却不是讲究虚礼的,赵参军若真感激,不如做几件实事。”

    赵子恒立时警醒,恭谨问道:“不知公主有何事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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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锦的手帕遮住了大半张红扑扑的笑脸,只留下一双俏皮的大眼睛,眉弯如月,眸若灿星,宜喜宜嗔的模样,与他印象中的气度雍容的公主瞬间判若两人,赵子恒几乎有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心里却没来由的一阵轻快。

    楚唯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起身离开座位,待到门槛处,似是无意的回头笑问了赵子恒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赵参军以为当作和解呢?”

    问完,也不用赵子恒回答,翩然出了书房。

    赵子恒若有所思的看向楚唯的背影,纯白色宽大飘逸的广袖迎风起舞,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的唯美。

    第三日,楚唯照常在上书房与陈远说话。

    “臣这几日在大理寺观政,果然发现呈报大理寺的一些文案颇有蹊跷,只是大理寺卿似乎对臣处处提防,以至臣至今尚未舀到实证。”

    大理寺卿范如海,万世衡的门生,防范他也是理所当然。

    楚唯暗想救人要紧的就是时间,闻言道:“此事不容多耽,也不拘什么实证,陈先生只要记下些姓名也就是了。”

    不拘实证,那是说完全听信自己的一面说辞了,陈远有些感动的看了楚唯一眼,道:“若如此,倒容易些,最多三日,必可有所收获。对了,赵家有消息了吗?”

    的确容易多了,陈远松了口气,端起小丫头新换的茶,呷了一口,微微挑眉道:“朱褀姑娘回来了吗?”

    楚唯被问得一头雾水,不是在问赵家吗?关朱褀什么事?

    陈远见状,也觉自己失言,连忙尴尬一笑道:“没什么,只是品着这茶像是朱褀姑娘煮的。”

    楚唯心中一动,却不多问,高声对外间问道:“朱褀进宫了吗?若是来了,就让她来上书房见我。”

    不多时,朱褀果然来了,她知道楚唯从不避讳陈远,是以也不掩饰,直言赵子恒昨天出去了约莫两个时辰,回来就说有事求见楚唯,看上去极为郑重的样子。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楚唯与陈远相视一笑,吩咐朱褀道:“告诉赵大人,我会尽快去见他。”

    另一厢,赵子恒得了楚唯的回信,心中颇为忐忑,躺在移翠馆书房里间的紫檀木床上,翻来覆去的半宿也没睡着,脑袋里想的都是与赵文修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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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章站队

    杏林坊,典出三国时期闽籍道医董奉,据《神仙传》卷十记载:“君异居山间,为人治病,不取钱物,使人重病愈者,使栽杏五株,轻者一株,如此十年,计得十万余株,郁然成林……”。是以帝都的杏林坊一条街上的门面十有**是开医馆的,其中有一间名为回春堂,是赵家的私产,历来隐秘,不为外人所知。

    当日,赵子恒从背街翻墙没入回春堂后院,正看见赵文修在凉亭中煮茶,凉亭四面无墙,恰可免除隔墙有耳的隐患。

    赵文修仍旧如往日一般端方内敛,见了失踪多日的儿子,也不过就是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话。

    赵子恒知道父亲的性子,也不用他问话,事无巨细的将十数日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的清楚。

    赵文修万没想到自家险些背上欺君的罪名,越听眉头越紧,待赵子恒说完,思忖良久,方才问道:“你说借翠轩真有个纸鸢挂在树上?”

    “是的,儿子亲手取下来给了公主的婢女,看那纸鸢破损的状况,并不像是特意放上去的。会不会——”

    赵文修摇头道:“不会,子恒你记住,这世上因果相生,事事皆有缘法,绝无巧合之说,公主出现在毓秀宫,必定不会是找你取个纸鸢那么简单,就像她前日为陈远请封观政御史一样,看似随意而为,实则早有谋划。”

    “您说陈大人升了观政御史?”

    “是,而且是在大理寺观政,恰巧的是这些日子大理寺有些异样。”

    “大理寺有异样?”

    赵文修若有所思道:“我也说不准,像是有意压下了一些案子。”

    为什么要压下案子?嫁祸陷害,铲除异己?父子俩同时想到这一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震惊,毓秀宫之事不正是一桩布局精细、置之死地的陷害?

    赵文修眉头紧锁,半晌问赵文修:“公主说让你去做些实事?”

    楚唯宜喜宜嗔的眉眼一闪而过,赵子恒正了正身说是。

    “如此,正好你也不能再回羽林卫了,就去千竹苑听公主的吩咐吧。”

    赵子恒闻言大吃一惊道:“父亲,您这是要投向公主?可是——”

    赵文修抬手打断他,长长了吁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道:“当日万相有意拉拢与我,我却故作不知,你可知其中缘由?”

    事关家族立场,赵子恒肃然道:“父亲一心为国,不愿结党营私。”

    “这是其一,”赵文修说着目光看向远方,徐徐说道:“当年皇上率兵入京都,并不曾下令诛杀黎氏皇族。”

    “那时的三皇子黎瑾很喜欢蔡邕的飞白书体,经常召我入宫讲解,皇宫陷落当天,我就在昭阳宫,也就是后来为避讳今上的名讳改为朝阳宫的宫室,当时兵荒马乱,我跟着三皇子一起逃到了和春园。”

    “那天带人查抄皇宫的是当时的京都府尹万世衡,他下令杀死黎氏一族并伪装了和春园的火场,我是躲在几具尸体下面才幸免于难,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我却认得万世衡的声音。皇上入宫时,黎氏已尽遭屠戮。”

    “黎氏虽然昏庸,却始终对万世衡颇为宠信,君臣一场,万世衡竟能如此,可见是个心狠手辣之辈。我如何能党附于他?即使当真能得到他信任,也极有可能是兔死狗烹的结局。”

    赵子恒听得惊骇不已,一时无言,静默了片刻,方才谨慎的问了一句:“可是就算我们不党附万氏,也未必一定要投靠公主呀?”

     

    公主还只是个小孩子,而皇上正值盛年,必定会有更多子嗣,要投奔也该选个皇子吧。

    下定了决心,赵文修反而轻松了许多,闻言笑道:“我知道你的想法,过去我也曾做过那样的打算,可今时不比往日了,如今万氏已经与我们撕破了脸,绝没有善罢甘休的道理,公主不是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吗,我们想保住赵家,只能尽快依附一株更大的树木,试问将来的皇子,怎能缓解赵氏眼前的危机呢?”

    顿了一顿又道:“当然了,皇上是一株最大的树,可皇上心中感念万相昔日的恩情,万相有心要构陷我们,大祸临门不过是早晚的事。公主虽然年幼,却能收服陈远,可见是个有城府的,放眼如今的楚国,敢与万相针锋相对,且能得皇上偏宠的,怕是只有公主一人了。”

    “您说陈远已经投靠了公主?”

    “正是,陈远这个人,很多时候参政议政看似随性而为,细品下来,却都是深谋远虑,可说有安邦之才,只是始终没有真正的伯乐赏识罢了。但我近日看他,眉宇间竟一扫往日的隐约的郁气,想来已经有了着落。”

    赵子恒翻来覆去的想着赵文修的话,又想起楚唯身边的丫头,杜若伶俐,木褀爽朗,朱褀更不用说,言行处事都透着沉着稳重,恐怕一般的大家闺秀都比不上她,甚至连千竹苑中的下等仆婢行事都颇有章法,果然如父亲所言,公主是个有心胸且能厚待下属的主子。

    朱褀难得进宫一趟,与木褀几人见了都很高兴。

    楚唯就留了朱褀在借翠轩用午膳,因着赵子恒还藏在千竹苑,外院的管家罗忠也不是楚唯的心腹,恐出差错。朱褀不敢在宫中多留,午膳后就带着小丫鬟紫檀告退。

    徐嬤嬤一共给楚唯挑选了三拨人,共三十个宫女、十个内侍,现在整个千竹苑内院已经都换上了这些人,整日跟着朱褀学习规矩并读书识字,紫檀就是其中的一个宫女。

    宫里多是贵人,朱褀不想麻烦,一路带着紫檀专挑僻静的小路走,哪知人算不如天算,花径一转,正好遇上了钟亭儿一行人。

    朱褀立时打起十二分精神,拉了紫檀跪在路旁,垂头礼让,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不想钟亭儿竟然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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